凡煙小說

暖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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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陽

“可...”

晨曦光暈透過玻璃落進來,鋪灑在李一一光滑臉頰上,顯得愈發白裏透紅。

囁嚅許久,她終於擠出幾個字,“可我不養魚,也不懂。”

陸野懨懨掀動眼簾,眸子清冷得可怕。

李一一被這一眼看得像發了一場高燒,腦袋暈沈沈的,甚至沒了什麽力氣,只好用手撐著門框好站穩。

陸野保持姿勢,依然與她對視,直到房間裏傳來鬧鈴聲。

他才落下話,“不養魚...”

男人眨眼間已經離開。

李一一留在原地,波瀾未平,但好在終於能順暢的大口呼吸。

但因靠得太近,肌膚還是感覺密密麻麻的酥癢,心臟像被擠壓太久,恢覆了猛烈跳動。

等她回過神,陸野已經穿戴整齊,甚至已經洗漱好,又重新站在她面前,冷聲,“麻煩借過。”

李一一慌忙移開身子,讓出道路。

陸野同她插肩而過,無奈沈嘆的氣息裏響起一句,“養魚也不是不行。”

李一一楞了一下,看陸野離開。

她回到臥室洗了把臉,消散身體的燥熱,卻沒明白陸野的意思。

換下睡衣,抱膝坐在椅子上,李一一才得出一個結論,陸野應該是想養魚,但是和自己合租,他不好意思說。

考慮到陸野與自己之間的生疏,李一一穿上拖鞋,將背包斜挎在肩膀,去門廳處換好鞋。

花鳥魚蟲市場在城西郊區,她打車前往花了近一小時。

到的時候,烈日當空烘烤得人有些發暈。

李一一撐開一把太陽傘,進入市場。

周末人多,不少情侶和一家三口圍在路邊,看珍珠熊或者侏儒兔。

李一一無心停留,快步往深處走,根據指示牌,魚蟲店集中在東南角。

到這邊的時候,人少了一大半,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些人,而大半部分人還被少見的水母吸引。

其中一家店的生意好些,有三通門市,想來品種齊全。

李一一踏入店裏,環繞了一圈,看最裏擺放玻璃魚缸。

走近看見不計其數的各類熱帶魚,唯獨一缸泰國鬥魚引起她的註意。

“妹妹,這些獅王鬥魚是剛到的貨。”

李一一側目,老板站在旁邊拿著魚網和小瓷盆,作勢要替她撈一條出來看看。

“那我看看。”李一一視線繼續回到魚缸上。

鬥魚鱗片顏色極其豐富,在水中交替劃過,魚尾如扇葉舒展擺動,宛若水中起舞仙子撩人眼。

看了許久,她的目光才鎖定在一尾全身如月光透亮的魚兒身上。

顏色純潔單一,尾部幾乎快成透明狀態,在水中擺尾瞬間,像是波光粼粼的水袖揚起,舞姿悠然。

“老板,麻煩你把這條魚給我看看。”李一一伸出食指,在玻璃上順著魚游動的方向滑動,給老板提示。

老板很快用魚網將它捕捉,放入瓷盆,“這條是白金,價格是八十,妹妹眼光好,它可是我這批貨裏少有的極品。”

李一一也不太懂這些,只覺得這條魚的顏值,絕對稱得上陸野所說的漂亮。

“我就要這條。”

“行,我給你充氧裝上。”

離店的時候,她還買了飼料和魚缸,順便讓老板給她上了一堂飼養課。

果真是越美麗的東西越脆弱,鬥魚雖然不算太難養,但是要保持水溫,也需要單獨飼養,水流也不能太湍急,不能陽光直射,但又需要充足光照。

到家按著老板說得註意事項,先讓魚適應了水溫,才將它放入新買的魚缸,然後去書房找到一盞小臺燈,調至柔光,放在旁邊。

登時,一束光穿透水面,落在它身上。

李一一站在旁邊看了它許久,這是她第一次養寵物。

曾經小學的時候,她也想過養寵物,是一只放學路上撿來的流浪狗。

她將它帶回家,洗幹凈全身臟兮兮的毛發,甚至已經替它打扮好,可是當羅怡回家,聽見奶狗的哼唧聲,從司機口裏得知是從街邊撿來時,二話不說,命人將它丟掉。

從此,她再也沒有往家裏帶過任何寵物,羅怡看出自己的情緒低落,托人買了一只和流浪狗同樣體型的賽級約克夏。

她也心生喜歡,但好像並不是自己的選擇,不怎麽上心。羅怡見狀,只好將它送人。

李一一雙眸清澈,閃著細碎微光,良久她往魚缸投下一些魚食才離開客廳。

-

周末娛樂場所生意好,陸野下班已經是淩晨三點。

到家,他站在門廳,看地上淩亂擺放一雙女生的帆布鞋,上面沾染了些許泥濘。

他彎腰將它整理好,才換鞋進門。

剛到客廳,電視旁有一束柔光引起他側目。

疲倦不堪的身子有了些力氣,連酒勁也消散。

夜深霧濃,陸野俯身,看著魚缸裏睜著好奇雙眼與他對視的魚,清冷的眉目間覆上暖意。

身後驀地響起開門聲。

“你回來啦。”

陸野直起腰身回過頭,隨著她的出現,好似有股淡淡蜜桃甜香席卷鼻尖。

他站在原地,看著女生走上前,說,“你早上說什麽漂亮的魚,這條你覺得漂亮嗎?如果還行,你就養吧。”

陸野呼吸間流淌著淡淡酒香,夜色中橫生出幾分難以言語的蠱惑。

他不動也不語,垂眸凝著李一一。

一開始他也不明白養魚是什麽意思,直到去KTV工作,聽客人說,酒沒喝完算是養魚,再後來有了海王這類的詞,魚便成了備胎、暧昧對象的另一種形容詞。

他覺得女生出入私人會所找男模,不應該不知道。

短暫沈默,陸野深吸了一口氣,胸口明顯起伏,“挺漂亮,可是我也不會養魚。”

“很簡單,我可以教你。”

女生眼睫輕顫,說著便拿起旁邊的飼料,“每天餵幾顆就好,三天換一次水,水溫保持在18到25左右。”

“看來,你很清楚如何養魚。”

“今天去買魚的時候,老板教的。”

陸野直勾勾看著她模樣很認真,默了幾秒,而後再看一眼魚。

窗外夏蟲長鳴,陸野喉結上下滾動,嗓音帶著幾分顆粒感,“那你還養過別的寵物嗎?”

“養過,是一只流浪狗。”李一一思緒好像被拉回從前,“我媽把它丟了,但是我找到它把它藏起來了,我拿家裏的剩菜剩飯去餵它。後來它長大些,就被一個好心的婆婆收養了。”

陸野什麽話都沒有說,只淡淡抿唇。

李一一頓感今天自己的話太多,又是半夜三更出現在男人面前,垂下眼簾低聲道: “你早些休息。”

聞言,陸野輕頷首,往客房走。

在門口他回頭看著還在原地的女生,說了聲“你也早些休息。”才進屋。

關上門,陸野換下滿是酒氣的衣物,去浴室洗漱好,時間已經接近四點,明天八點半還要前往面包店上班。

他趕緊上床休息,卻怎麽也無法入睡,腦海裏盡是魚兒在水中擺尾,濺起的水花,好像一滴滴敲打在心尖。

沈嘆一口,他拿起手機搜索關於魚的品種,以及飼養方式。

截圖保存在手機,想起今天似乎還有一通微信消息未回,他打開軟件。

是高中時期的班長發來的消息。

【你一定要來,陳遠鋒他們幾個說很想你。】

看著三個小時前的記錄,上面已經是他拒絕了三次,然而班長不依不饒。

高中生活離他不過六年,但卻遙遠得像上個世紀的事情,那些少年的炙熱與仰望,似乎他從未擁有。

準備再次拒絕,窗外的風卻卷起一陣清冽海洋香,是他新買的沐浴露。

垂頭是一雙嶄新的拖鞋,搬入這裏當天,他特意把已經穿了三年之久,已經變形的拖鞋丟掉,買了新的。

盡管一雙拖鞋不過三十塊錢,可他從前仍然不舍丟棄。

他意識到關於自身的有些東西,在他踏入這個家門,已經在悄然改變。

書桌上的郁金香已經枯萎,而他在某天下班,看見一位老伯推著花車時,買了一束向日葵插上。

他以前,從不會想要做這樣閑情逸致的事。

坐在床沿沈默許久,陸野拿起手機,給了班長回覆。

【好。到時候見。】

-

翌日,他起床的時候,李一一好像已經起床,門外又是熟悉的開門關門聲。

他套上衣服出了門,看李一一正彎腰推著一個箱子往陽臺方向走。

陸野上前搭了把手,“今天是快遞?”

“嗯。”李一一拍拍手上的灰,“我買了一套桌椅放在陽臺,你在陽臺抽煙就可以坐著。”

想到什麽她又說,“還買了些花草,可能要下午才能送到。”

少女拿著剪刀,劃開纏繞好幾圈略顯厚重的膠帶,又費力將它扯開,臉因用勁憋得通紅。

陸野奪過她手裏的剪刀,“行了,我來。”

男人的力氣與速度都比她快,眨眼間已經將裏面還未組裝的桌椅放在陽臺上。

陸野拿起說明書看了一眼,並不覆雜,而且也贈送了呆扳手,十字螺絲刀等物品。

李一一踮起腳,探出頭湊到男人旁邊,幾乎要貼上他的胸膛,“好像還挺簡單。”

陸野側目看了一眼,少女卷翹睫毛眨了眨,在晨曦微光裏,杏眼上遮出一小片陰翳,鼻尖清秀立體,光潔肌膚似乎能看見細細絨毛。

短暫晃神,陸野挪開眼眸,輕咳,“我下午回來安裝。”

“我可以...”

“擰螺絲需要力氣的,擰不緊座椅就不穩,你想我坐上去就摔?”

李一一搖搖頭,將手中一袋螺絲乖乖放回箱子裏,“那你回來弄吧。謝謝。”

“有什麽好謝的,不是說是方便我抽煙嗎?”

李一一笑笑,“也是。”

時間緊迫,陸野沒再和她多言,去洗漱後離開。

待人走後,李一一坐在沙發上哈欠連天,昨天為了等陸野,她硬是熬到三點,今早又被快遞吵醒,實在是太困了。

準備凈手後再睡一會兒,腳步卻鬼使神差地支配她走到客房對面的廁所,而不是自己的臥室。

她退回身子,看一眼緊閉的防盜門,又鬼鬼祟祟地看一眼陸野的房間,今天他居然沒有關門。

床鋪收拾的很整齊,窗簾也拉開用窗簾扣系好,微風往裏面灌著。

房間如同他剛搬進來,唯一的變化只有那一瓶郁金香,變成了向日葵。

李一一掀動眼瞼,看了一眼墻上的畫,隱約覺得麋鹿背後的一輪紅日,愈發像火燒一般灼熱。

她湊近些,仔細觀察墻上的浮塵,確保陸野沒有將它取下過。

這幅畫,是在知道陸野奶奶生病後所畫。

那時她走出便利店,望著陸野與同事離開的背影。

傍晚時分,太陽西沈,冬日陽光並不耀眼,反而是被陰沈的雲,快速遮擋。

在餘暉裏,她卻宛若看見男人的一身傲骨與不屈不撓。

於是,畫中的落日變成了即將升起的紅日。

房間靜謐,只剩下女生清淺的呼吸聲。

而就在她掀開畫框一角的時候,一道聲音如此震耳欲聾,撞擊胸腔。

在畫的背後,她寫下。

「願今後每個東升的暖陽,都可伴你走過人生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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