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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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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模

接到李思蓓電話的時候,李一一在客房的書桌上放好一株橙色郁金香。

“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麽要我來南庭了,果然是個好地方,太刺激了。陳星她們幾個已經玩嗨了!”李思蓓的嗓音比平時還亢奮幾分,竟是蓋過了KTV裏的嘈雜聲音。

李一一回到客廳,從沙發上拎起給她的生日禮物,在門口換鞋。

等她興奮完,才問,“怎麽了?”

“你真不知道?”頓了兩秒,對方故作神秘,“等你來了就知道了,我只給你二十分鐘的時間!”

李思蓓掛了電話。

李一一不明所以,只覺得心悸得厲害,站在門口好一陣,做了無數次思想準備,才下定決心般出了門。

等她火急火燎趕到包間門口時,恰巧二十分鐘,門內李思蓓獨特的煙嗓在唱王菲的《矜持》。

她推開門,登時被眼前景象嚇了一跳。

整個包間足有五十平米,沙發上幾乎已經坐滿人,除開財大的同學,煙霧繚繞中還有好幾個俊朗的生面孔。

而李思蓓此刻顯然歡脫,在看到李一一進門的那刻,舉著話筒小碎步跑上前,高喊出足以貫穿整個包間的聲音,“一一,你終於來了。”

李一一被她的舉動驚到,將禮物遞給她。她還沒來得及問李思蓓到底喝了多少,就被帶到沙發正中間坐下。

包間燈光昏暗,唯獨這裏座位的頭頂亮著燈帶。柔和白光將少女肌膚映襯如雪,海藻一般的微卷長發滑落在胸前,漂亮鎖骨支撐一襲杏色長裙,宛若夜色中無聲綻放的白蓮。

旁邊是不認識的男生,李一一垂下眼簾,總覺得有人在背後偷看自己一般不自在,她只好假裝整理額間些許淩亂的劉海。

忽感身前人影晃動,旁邊沙發陷下去,再擡眸,林希坐在她身邊,貼心給了她一杯溫水,“你怎麽心神不寧的?”

李一一問,“這些人是誰?不是說都是同學嗎?”

林希和李思蓓都是她大一時同寢室的同學,但相比熱情豪爽、擅長與人打交道的李思蓓,她倆要顯得內向、慢熱許多。

尤其是自己,經常被李思蓓說,不要老是做媽媽的乖寶寶,年輕人就該朝氣蓬勃,該嗨的時候,就一定要嗨起來,活在當下,美好青春是用來揮霍享受的。

聽到這樣的話,她每次都是淺笑給予回應,並不反駁。

但這樣的反應與做派,並非自己所想,而是母親羅怡替她裁量好的面具。

這也仿佛是一道枷鎖,將她捆住。

讓她明白什麽可為,什麽不可為。

讓她隱藏內心深處的渴望,比如一開始,她想走藝術繪畫類專業,卻在最後不得不妥協,報考北川的財大,選擇金融管理系。

她到如今仍然不明白,母親為什麽對她畫畫這件事,如此反感,甚至到了深惡痛絕的地步。

她記得,那一日羅怡是如何哭喊著陷入失控狀態,撕毀她的所有畫冊,告訴她不可以再動筆,不可以出去采風。

而她只能選擇不反抗,不刨根問到底得去接受。

因為對羅怡的言聽計從,已有近二十個年頭,早成了習慣。

一刻分心,讓她沒聽清林希的回答,又或許是林希話中的信息量太大,李一一再次驚訝反問,“你說他們是什麽!?”

“男模!”林希將嗓音提高些,手指著零零散散,坐在各個位置的男人,“吶,這些都是。”

李一一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四處看去。

倏忽目光停留在光線昏暗的角落,男人輪廓被光影勾勒出幾分冷峻,神情寡淡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穿著西褲的長腿隨意彎曲。

細碎燈光打在他白色襯衣上,領口系著領結,喉結滾動,嘴唇一開一合,在與旁人交談。

她看見男人丹鳳眼淺淺彎下,幽深瞳孔宛若一汪寒潭,被風吹過閃著迷人波瀾。

渾身氣質無疑不透露著清冷之感,尤其眼尾的那條傷痕,在聲色犬馬之中平添了一絲野性。

李一一頓感詫異。

“他...他是男模?”

林希隨口肯定,“是的,聽說這還是北川頭一家。”

心中的茫然吞噬了林希的話,李一一表情失去管理,咬著薄唇。

就在她有些哭笑不得,已手掩面甚至生出幾分要逃離的心思時,一雙寬大的手上覆上她的手腕,溫溫熱熱,動作十分輕柔地將她的手從臉頰上挪開。

“李一一。”

幹凈熟悉的男音鉆入耳蝸,但這一聲,不像前幾日打架那般冷漠清冷。

李一一擡起眼眸,看陸野依舊居高臨下地凝視自己。

下一秒,男人唇角浮起痞雅笑意,緩緩俯下身,勾起一絲暧昧,“今天不穿混搭風了?”

李一一驚訝得說不出話,她的手已經被陸野松開,而男人順勢坐到了她身邊,身上仍是極其淡的煙味。

是她太專註才能聞到。

她攪動著不安的手指,心緒已經被“男模”信息搞得錯亂,她唯一能清楚知道的,是一開始胃裏有些酸脹,喉嚨火辣辣的像哽著什麽,說不出的不暢快。

可陸野坐在她旁邊後,這樣的感覺又全部消散,只留下思緒與呼吸亂了,就連左側靠近陸野的肌膚也在隱約發熱,仿佛千萬只小蟲在啃噬,令左胸位置有些癢。

見她不語,陸野又側身靠近她,嗓音透著笑意,“原來你叫李一一。”

不知道是因男人靠太近,讓自己徹底亂了心智,還是她今日本來就已經思緒混沌。

盯著他虎口位置的創口貼,李一一鬼使神差地冒了一句,“其實我經常找男模的,這沒什麽。”

男人顯然頓了頓,笑意僵硬在臉上,柔和的線條又繃緊。昏暗燈光裏根本看不穿他的情緒,只是口吻淡了不少,“你經常找男模?”

“對啊!就工作嘛,掙錢不丟人。”

陸野唇角泛起清冷弧度,饒有興趣地看著她,“你平時都在哪裏找?”

李一一想也不想就答了,“一些私人會所。”

陸野看著女生有些不自在的表情,微微挑眉,“找什麽價位的?”

這話李一一倒答不上來,哥哥並未告訴過她具體價格,只隨口胡謅。

“三千左右。”

男人似乎明白這個價格意味著什麽,抿唇幾秒,不動聲色地端起桌上一杯淺黃色液體飲下。

李一一看他臉色難看,暗自腹誹,難道自己說錯了話?

分神間,陸野放下酒杯,在白霧氤氳之中,往自己身邊靠近。

李一一身體猛地僵住,只感受到男人溫熱呼吸間流淌出濃濃男性荷爾蒙。

他唇角勾著一抹痞意,用極其輕緩的暧昧語調,問她:“看在你前些天幫我報警的份兒上,給你個折扣。一千塊,今晚我就只屬於你,考慮一下?”

男人吞吐的氣息拂過耳廓,令她酥癢難耐,連掌心也沁出薄汗。

雖然男人主動送上門,是她出門前的猜想裏,占比極其少的可能。

但他的語氣聽上去有些怪異,好像是要發生點兒什麽,才對得起這一千塊錢。

李一一尷尬一時變得躊躇,不知道要如何應對陸野的話。

沈默間,李思蓓從人群裏抽離出來,醉醺醺地走到兩人旁邊,打破了尷尬氣氛,“我們來玩兒三園裏。”

林希在旁把李一一與陸野的對話聽了個大概,她不清楚李一一哪股神經搭錯,和這個男人聊到這些。

見李思蓓來,她趕緊也把話題轉移,“好啊,玩!”

李一一則問,“三園裏是什麽?”

李思蓓拍拍瞳孔微顫的陸野,“帥哥理解一下,我們學霸不懂這些,只知道讀書,但她學習能力超強,我一說她就會。”

接著李思蓓言簡意賅說完規則,李一一頷首表示懂了。

規則很簡單,懲罰也很簡單,分別說出動物園、果園、菜園裏有什麽,說錯或重覆都罰酒。

李思蓓去召集人員,陸野十分好奇地湊近李一一,語氣半信半疑,“學霸,還是個只知道讀書的人,不會玩夜場游戲,還背著同學經常找男模?”

陸野話音剛落,一顆甜膩的球體塞進他嘴裏。

李一一松開棒棒糖的棍子,小聲嘀咕,“你別說話!”

凝視她的心虛,陸野含著糖淺淺吮吸,感受口腔裏炸開甜蜜滋味,將之前辛辣酒味全部沖散。

良久,他才取出棒棒糖,貼近女生耳廓,“我很喜歡這個味道。”

男人的鼻息在耳,李一一下意識垂頭,緊張攥著棒棒糖的糖衣,在手中細細揉搓。

淺粉色糖衣散發馥郁水蜜桃香,與她身上清冽蜜桃味香水,慢慢糅合。

-

游戲剛開始不到半小時,李一一已經喝了十次酒。

白皙圓潤的臉頰透出薄紅,連一雙杏眼也稍顯迷離。

酒精上頭,似乎令所有的思考能力徹底消失。

在林希說了香蕉之後,李一一再一次,脫口而出,“香蕉。”

旁人起哄,並往她杯中倒酒。

李一一端起滿滿一杯酒,正當要入口,玻璃酒杯被一只手奪走。

她還未反應過來,陸野已經將它一飲而盡。

杯身殘留著自己的口紅,在燈光映射下,陸野的唇不偏不倚地覆在紅色痕跡之上,將痕跡吻淡,隨酒精咽入嗓。

隨後酒杯在桌面放下,撞擊出清脆一聲。

李一一心口為之一顫,仿佛心裏的那道枷鎖,就這般毫無征兆地斷裂。

這一刻,她的頭腦已經徹底斷電,只有陸野潤澤的薄唇一次又一次地覆蓋紅唇。

令她在這聲色犬馬的夜色失去最後的防備與抵抗。

肌膚燥熱與酒精的溫度在體內相互碰撞,李一一眼前的景色堪堪虛化,嘈雜人聲在耳際變得遙遠、模糊。

只有屏幕上暫停的那句歌詞。

正好是,她進門前,聽見的那一句。

「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任憑自己幻想一切關於我和你。」

李一一擡起手,緊緊抓住陸野骨骼突出的手腕,側目看向他。

屏住呼吸的一秒將他拉起,擠過圍坐在一起的人群,推開門離開包間。

KTV鋪滿菱格鏡子的長廊,充斥著鼓點極重的音樂聲。

震得李一一的胸腔亂了節奏的作響。

她對陸野說,“一千塊就一千塊,你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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