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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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裂隙之外,混亂一片。

幻真和素遠還維持著他們之前的動作表情,怔楞地看著封暮遠消失的方向。

素遠動了動手指,半晌後才捏緊了輪椅的木制把手,輕不可聞地說了三個字:大師哥。

而幻真則是看著那時空的裂隙,渾身顫抖起來,他眼眶瞬間變紅,一扭頭看向素遠:“怎麽不攔著?!”

素遠瞇了瞇眼睛,心中亦是一片憤慨,他抿抿嘴,“二師兄說得輕巧,你又怎麽不出手?”

幻真張口欲言,旁邊不明真相的道衍宗幾位長老紛紛上前相勸——幻真素遠兩人在道衍宗經營多年,封暮遠原本大師兄的端方形象已經被他二人破壞得幹幹凈凈,只當時他們還惦記著師兄弟情。

“他身子已經廢了,如今能夠為了清風道長守志,也算是一件好事。”

“是啊,你們好歹是師兄弟,也是清風道長唯二剩下的弟子,切莫悲傷太過,清風山還需要你們。”

幻真動了動嘴皮,最終只是一言不發地轉身,靜靜地看向了那混沌一片的時空裂隙。而素遠擺擺手,勸退幾位長老後,也安安靜靜地站在了幻真身邊——

他們都沒有想過封暮遠會突然來這麽一著,籌謀數十年的計劃終於滿盤皆輸。

他們終於都成了失意人。

正待兩人默默傷懷之時,眼前混沌一片的時空裂隙中忽然閃出陣陣靈光,炫目的青色光束瞬間就將整個混亂的邊境包裹成了一片翠綠的竹林,漫天飛舞的竹葉簌簌落下,有一人身著素黑緩緩而至。

此人長身玉立,墨色長發高束腦後,面上並不表情,手中卻不知何時召喚了一柄靈劍。

“……”

在場諸人看清他的模樣後,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而站得最靠近的幻真素遠兩人,則是不約而同地往前兩步,“師兄?!”“大師哥——!”

向來不良於行、坐在輪椅上的人,如今雙腿筆直、穩穩地站立在眾人眼前,也是他這麽一戰,很多修真界的長老修士們才想起來——從前清風道長身邊有這樣一位性子沈靜穩重的少年劍客。

封暮遠沈眉,將幻真和素遠兩人上下打量一道後,緩聲道出昔年的真相。

他有備而來:三魂合一、修為回覆,凝結神力給眾人看看當年清風祖師飛升的真相也不是什麽難事,再於眾人吃驚驚慌的同時,放出了幻真如何偷偷摸摸用靈力逼摧、使得整個天地內的漩渦變得更快的一段影像。

素遠的臉色變得雪白,倒是幻真在驚慌之後,面色恢覆如常,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封暮遠。

同時知道了真相的道衍宗眾,還有圍在邊境上的各宗弟子都訝異地看著幻真和素遠,尤其是剛才站出來勸他們的幾位長老臉上當真是開了染坊,清風道長的一位師兄還因此氣得當場跌坐在地:“你、你們……”

“罔顧倫常!成何體統!沒有綱紀!”

幻真滿不在乎地聳聳肩,“倫常綱紀?那不過是你們用來約束子弟的假說罷了?他只是我師兄,我又有什麽喜歡不得?能夠留自己心愛之人在身邊,用什麽手段你不是用?”

“荒唐!”

“胡說八道!”

長老們都是講道學的人,如何見過如幻真這般不要臉的,他們紛紛捶胸頓足,卻是罵不出更多的花樣。

幻真對旁人的指摘充耳不聞,只轉頭癡癡看向封暮遠,“師兄。”

封暮遠瞇起眼睛看著他。

幻真上下打量了封暮遠一遍,“看來師兄是大好了,修為境界更勝從前,都能站起來了?那——是不是說明,這邊境的裂隙其實並沒有那麽恐怖,或者說——是師尊神降才給邊境帶來的裂隙呢?”

封暮遠:“……”

他忍不住要笑。

這幻真還當真是瘋得可以,死到臨頭了還能想出這樣攀扯人的話,故意將臟水潑到青棠身上。

他也懶得同他繼續廢話,直接動手拔劍,“師尊如何行事,斷輪不到你這小人評說。如今是我要和你們倆算一算總賬——”

青棠的劍法本就出自於他,如今他找回了人魂,體內的靈流算是徹底通暢流轉,劍招凡所出手,都是十成十的力道,幻真雖然師承青棠,但卻並非劍修,很快就在封暮遠的手中落下敗績。

而素遠雖然天資高,也是道衍宗內用劍的佼佼者,卻在封暮遠手下遠遠過不了幾百招。

眼見兩人都落下了敗績,道衍宗那幫人卻還想勸,他們隔著戰局朝封暮遠喊:“到底是師兄弟,有什麽不妨我們回清風山再說,就算要按門規處置,也不該在外……”

封暮遠心下冷笑,一道劍勁直接劈向了幾位長老所在之處。

磅礴的劍勢在將整塊大地都割裂,也瞬間割斷了幾位長老身上所穿長袍的前擺。

割袍斷義?

幾位長老楞了楞,再擡頭的時候封暮遠已經先後將幻真素遠給擊落在地,他手中長劍染血,一步步畢竟這兩個還他身殘還妄圖汙蔑青棠的“師弟”,眼中不染一絲感情。

幻真看著劍尖上點點滴落的血,擒笑,“能被……咳,心愛之人殺死也不錯。”

素遠卻沒有他的這股瘋勁兒,他跪在地上嗆咳兩聲,一張小臉上都是血汙,他仰著頭看封暮遠,“大師哥……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封暮遠當然不想給這兩人機會,他對這盞浮燈本就不了解,何況——浮燈中還出現了兩個覬覦他的人。

他這邊手起刀落,那邊道衍宗長老議論紛紛。

倒是他轉頭義無反顧返回時空裂隙時,人群中忍不住地發出了幾聲驚呼和挽留。

他走的不疾不徐,沒有回頭,卻也沒有註意到身後,素遠和幻真的屍骸都漸漸燃燒起來,像是兩個紙紮小人,翻轉著卷邊,露出了不少焦黑的火星子,像是長長的畫卷被燃燒成了灰。

再入馭獸谷,青棠乖乖地等在縫隙邊。

他看了看封暮遠手中的靈劍,靈劍上的血水在穿過縫隙的時候瞬間變成了一陣裊裊青煙。

他張了張口想問,可是封暮遠卻沖他搖頭,“別為那些不重要的人多費口舌。”

青棠:“……?”

好吧,暮遠哥哥說是什麽就是什麽。

他二人攜手來到馭獸谷中央,青棠多少還有點不放心,最後給司命星官發了一次訊鶴。可惜司命老頭一如既往裝死,青棠撇撇嘴,你不仁、那就不要怪我不義了。

封暮遠和青棠兩人攜手,交換了一個令彼此安心的眼神後,就又都重新閉上了眼睛。

引燃靈核是一件痛苦的事,但這件痛苦的事情是你最心愛之人陪著做的,這種痛苦也就不那麽痛苦了。

“要是失敗了……”靈光之中,青棠小聲開口。

“嗯?”

青棠想了想,最後笑著搖搖頭,他本來想說——要是失敗了,以後他就不陪封暮遠再走這一遭了。可是轉念一想,他又怎麽耐得住自己一個人獨守在天界的寂寞,最終的結果一定還是變成現在這樣。

“沒什麽,暮遠哥哥我們回家。”

封暮遠也笑,更緊地握住了青棠的手。

清凈天內,兩盞交錯的浮燈突然爆發出了一股強大的靈光,早早守在南天門上方的司命星官長嘆了一口氣,最終悄悄撣落衣襟上落著的四五只訊鶴,化作一道光消失在了南天門上。

那燦爛的光輝幾乎照亮了整個清凈天,而漂浮在其中的三千浮燈幾乎都要被那光芒淹沒。

司命星官的動作很快,如封暮遠預料的那樣,替他們收集到了最後的聖物——神光清暉。

只是,在返回清凈天的過程中,司命星官還是看著遠處金光已經湮滅的神殿長嘆了一口氣:

到底……又是三千年。

等到青棠再次醒來,發現他已經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寢宮,他一睜眼沒看見熟悉的牡丹花神,心裏一慌、便急急忙忙地跳下地,才光腳掀開簾帳,就看見了坐在外廳看書的封暮遠。

“……暮遠哥哥?”

神殿的陽光正好,殿內垂著的長紗帳被微風翻卷,那一點細碎的陽光正好灑在封暮遠的肩上,他換了一套在神殿內行走的常服,不是天界學宮那些墨黑的勁裝,也不是他出征時候的戰袍,而是一件淺白描金的廣袖袍子。

封暮遠的五官英氣,即便穿著一身柔軟常服坐在那兒,也是後背挺直、肩膀寬厚。

“又不穿鞋,”封暮遠橫他一眼,放下了手中的書走過來,三兩步將青棠抱起來放回床榻,擦趕緊腳底給他套上了一雙睡靴,“我叫他們進來給你更衣。”

“嗯啊?”青棠偏偏腦袋,“更衣?做什麽要更衣?”

封暮遠看著他,見青棠眨巴眨巴眼當真不知道,只能無奈一嘆、點著他的鼻尖:“慶典吶,天帝陛下不是跟你說過麽?說我們找回了四聖物、神木重春,現下天界危機已解,要慶祝一番的。”

咦?

青棠更困惑了,他怎麽不記得有這件事。

封暮遠卻笑著搖搖頭,只當青棠是睡迷糊了,轉身出去招呼神侍們進來給青棠更衣。

今日慶典盛大,連遠在北海的諸神都被請來了,天帝更命幾位花神拿出了珍貴千年的神釀款待賓客。

青棠換上了一件和封暮遠身上常服款式差不多的廣袖長袍,兩人手牽手從寢宮出來時,還看見了在金殿附近伺候的幾個宮人在指揮著其他人往殿宇的梁柱上掛彩綢。

天界少有這樣熱鬧的時候,青棠看著眼前一團團花團錦簇,“父君是真高興。”

封暮遠笑笑不置可否,神木支撐三界,這事情解決了天帝當然高興。

兩人走走停停,到神宮金殿時,卻還是誤了時辰。不過好在天帝高興,照樣給他們賞賜了東首座,還吩咐牡丹花神親自給他們奉酒。

桌上的菜肴都是青棠喜歡的,他不愛喝酒,但是看著牡丹花神自然地給封暮遠倒酒,他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想到什麽——他轉頭看向封暮遠,擰眉看著他神態自若地端起了酒。

恰逢此刻,天帝舉杯,他鄭重其事地說了許多加讚的話,將一切的功勞都歸給了封暮遠。

跟著起身的青棠卻眉頭更緊,他看看天帝又看看封暮遠,從醒來開始的那陣恍惚全部消散,渾身的暖意也在頃刻間消失,他怔楞地看著封暮遠緩緩喝下那杯酒,總算想起來眼前一切似曾相識:

這哪是什麽慶典,分明就是他們大婚那日的重演。

神木被燒是禍事,封暮遠下界是受罰又不是出征,他們找回來四聖物是應該而不是功勞。依著父君的脾氣秉性……他又怎麽會給他們辦什麽慶功大典。

而且最重要的是,青棠並沒有在這個所謂的大典上看見司命星官。

封暮遠飲酒,依舊是不勝酒力,第一杯祝酒喝下去,很快人就趴到了桌子上。

青棠悄悄推了他兩下,見封暮遠確實醉了,才似笑非笑地擡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坐在金殿上的天帝:

“父君,現下只有我們兩人,這些把戲、您大可撤下了吧?”

天帝皺了皺眉,似乎沒明白青棠在說什麽。

青棠隨手幻出一條薄被給封暮遠披上,然後他才緩緩地站起身,“遠哥根本不會喝酒,醉了只會長睡不起,您說,當年他是怎麽燒的神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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