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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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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想著青棠他們出去一趟辛苦,掌管夥房的大哥今日卯足了勁兒做了好幾道拿手菜。他在皇朝膳房中當過差,也在京城各大酒樓中學藝,只要花工夫、有心思,就沒有他做出來的。

白澤身上有傷,吃相很斯文。

倒是那畢方,落座後就跟個孩子一樣同小師妹搶菜,為了一塊糖排骨,兩人能用筷子在空中打半天。

青棠忍笑,搖搖頭,只管給封暮遠夾菜。

當著不明就裏的畢方還有雷三哥眾人,封暮遠只能老老實實扮演他的小狐貍。相反是白澤同雷三哥幾個說了幾句話,他是上古大妖,這些年雖然憊懶沒出來現世,但早些年的見識也足夠應付這場面。

雷三哥見他談吐不俗,大概猜這位是青棠朋友,便也是以禮相待。

如此一頓飯,吃得倒還算賓主盡歡。

青棠將買到的東西從納戒中拿出來,一應分給了雷三哥他們,尤其是封暮遠挑中的那本劍譜,青棠認認真真將封暮遠的說辭重覆了一道,拍拍三哥肩膀道:“哥,好好練。”

雷老三捧著劍譜,半晌竟憋紅了眼。

——已經很多年沒有人跟他說這般掏心窩子的話了,也已經很多年沒有人看出來他心中那點仁俠志了。

青棠沒提封暮遠,只說是路過的修士,雷老三倒是有心,想要去見見這位恩人。

青棠見雷三哥情緒激動,生怕這位大哥真哭出來,便忙找了個其他事情打岔,他指著白澤和畢方道:“那什麽……三哥,我這兩位朋友也是避禍至此,您看看,能不能加緊給趕出間房子來?”

雷老三一時動容,也覺得自己險些哭出來有點丟臉,正想尋個什麽由頭,聽青棠這話,自然是順著臺階下,他擦擦臉,笑道:“前日砍下來的樹還有不少,我這就叫兄弟們來。”

“哎,謝謝三哥。”

“這有什麽的……”雷老三撓撓後腦,擺擺手去幹活了。

這邊畢方吃撐了,斜倚在一塊青石上叼著根草桿玩,白澤盤腿坐在青石上,借著聖墓秘境中馥郁的靈氣修補自己身上的傷,封暮遠也團在一旁——這時間,正好是他打坐的時間。

畢方看著這一大一小,輕輕搖了搖頭,明明沒往那方面想,視線卻止不住地往白澤的腹部飄,都說白澤是獅身瑞獸,聽聞那獅族一胎多半只能產一子,看起來也是不利子孫……

他撇撇嘴,齒關一合險些將草桿咬斷:

……那麽窄細的腰,還真不知道怎麽把這小東西生出來的?

白澤不知道畢方腦中這些彎彎繞繞,只覺後背上這道怪異的視線燒得他不自在,便輕咳一聲,好脾氣地對畢方道:“聖墓秘境靈力充盈,於修行有利。”

潛臺詞便是,希望畢方該幹嘛幹嘛去。

畢方沒聽明白,聳了聳肩,“是哦,所以你好好修煉嘛。”

“……”你這樣盯著我我怎麽修煉?!

正巧青棠走過來,他看看畢方又看看白澤,好笑地尋了個說辭,“我們準備給您和白先生蓋房子呢,請您過來看看,還有什麽短的缺的不?”

一聽這個,畢方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鳥類最善築巢,對巢-穴也有異乎尋常的執著,一聽是蓋房子,畢方丟了草桿也不看白澤了,“在哪裏?快帶本座去看看,還有這傻子的,本座也一並幫忙看了,他產後虛弱,住所不能差了。”

青棠沒忍住,彎起眉眼笑出聲來。

偏畢方哼了一聲,“笑什麽?人是我打傷的沒錯,但本座也不是虐待狂不是?就算是在聖墓秘境裏,本座也不會欺負了他,更不會讓你們這些不懂事的人族欺負他。快走,帶本座去看——”

青棠不爭辯,只俏皮地沖封暮遠揮了揮手。

倒是白澤在他們走後翻了個白眼,小聲哼了一句,“……也沒見你打得輕些。”

若在從前,封暮遠定不會在意這些小事。

可跟著青棠廝混許久,他聽見這個,也是擡頭意外地看了白澤一眼,而後嘴角微挑起,搖搖頭,重新閉上眼睛、凝神修行。

雷老三他們的想法簡單,想著用圓木搭兩個小房子,上面蓋上茅草就算完事——聖墓秘境中沒有疾風驟雨,房子只是為了方便各人私下行事、沐浴更衣。

沒想那姓方的修士過來就是一頓排揎,非說他們這樣是欺負了白先生。

雷老三不明就裏,只能先攔住想要上前分辨的手下詢問地看向青棠,青棠本就只是幫白澤脫身,也沒真想按著畢方的設計來——他們在逃難,上哪兒去找什麽東海鮫珠、龍綃冰絲的?

畢方說了許多要求,見眾人沒反應,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點兒什麽,他嘖了聲,“怎麽?沒錢?”

雷老三剛想回答,青棠就將他攔下,他笑盈盈道:“若不是缺錢,怎會躲在這聖墓秘境中?您不是也瞧見了,我們大家身上穿著的衣服都是粗麻常服呢。”

畢方皺了皺眉,轉頭看向白澤,他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什麽,最後啐了一口,大罵晦氣,竟一揮手,在秘境的青青碧草上弄出了大量龍綃冰絲和數不勝數的天材地寶。

“……罷了,算本座欠他的。”

畢方富有一境,這點東西於他來說根本不是事,他只怪白澤那混賬東西——懷有身孕還到處亂跑,亂跑就算了還闖入他的境界內,闖就闖了,還偏要嘴硬逞強,他早說他有孕多好!

畢方搖搖頭,也不看青棠,“照本座吩咐做,若還缺什麽,過來找本座要就是。”

雷老三和一眾兄弟們楞了,半晌後,他才小心地扯了下青棠袖子。

若在平時,雷老三肯定要懷疑這人有病,但此刻他看著滿地天材地寶,實說不出什麽粗魯的話,只能委婉又委婉地問一句,“……青公子,您這位道友,他是不是姓散,名財童子?”

青棠樂了,看著畢方的背影眨眨眼,“三哥,就按他說的布置吧。”

有人提供材料,雷老三他們也不是沒見過世面,很快就操持著開始給他們安排起來。倒是畢方走出去不大放心,又折返回來吩咐幾次,見雷老三他們搬不動橫梁時,還用妖力幫了一把。

青棠看著,忍不住在心中暗嘆,姓不姓散的他不知道,但或許是姓傻,全是個大傻子。

他走回到封暮遠和白澤身邊,畢竟這浮燈中的螢質雪隱還在白澤身上。白澤早看見了畢方的舉動,但他沒解釋也沒說話,只搖搖頭,閉目繼續療傷。

青棠何等精明人,一眼就看穿了白澤心思,“……先生不準備告訴他真相?”

白澤哼了一聲,“是他自己想岔了。”

得,青棠也樂得有個大妖怪不明就裏地保護他們的,所以坐下來,也陪著修行。

他們在聖墓秘境中修行,外頭的修真界卻因畢方的出現亂作一團。

人魔兩界開戰多年,妖族避世後已經很久沒有像樣的大妖怪出現在人間,原本各宗還對畢方心存忌憚,卻聽聞那畢方竟聽一位人族修士差遣,個個都是瞪大了眼。

馭獸谷,是了,原本修真大陸上還有個馭獸谷!

傳言甚囂塵上,加之皇朝巡捕和道衍宗關於青棠預言的說辭,眾人更對青棠能馭上古妖獸這一點深信不疑。

本來此事,只是讓眾修士慨嘆馭獸之強,不料數日後,竟傳出了另一件秘聞,這事幹系到玄天宗,以及玄天宗那位失蹤了的“天之驕子”傲寒君。

傲寒君參與了海東鎮玲瓏閣的拍賣,這在修真界不是什麽秘密,但他拍賣結束後留在海東鎮養傷一事,卻鮮少有人知——近日,修真界裏有了傳言,說是那傲寒君留在海東鎮,根本不是為了養傷,而是為了對付馭獸谷。

他的突破需要靈狐血,偏偏在玲瓏閣被馭獸谷的青棠截了胡。於是傲寒君懷恨在心,放出靈狐在馭獸谷的消息,並且明裏暗裏蠱惑著小宗門上馭獸谷挑事,他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

最終不知為何沒有成功奪取靈狐,為了殺人滅口,他便帶著玄天宗的數位長老在馭獸谷、青丘附近大開殺戒。

玄天宗面對這些傳言,只是放出了宗主令說是無稽之談。

然而幾日後,有一名身負狐族血統的女修比道衍宗帶上了皇朝仙禪臺,證明這些流言都是真的,因為她這段時間都跟在傲寒君身邊伺候,確有其事。

那女修很多人見過,在玲瓏閣的拍賣場上與傲寒君過從甚密。

即便玄天宗主百般否認,但還是有不少內門弟子相信了此事,直接收拾包袱改投在了道衍宗門下。從前受到玄天宗欺辱的小宗門也紛紛聯合起來,圍在玄天宗山門外討個說法。

玄天宗這裏焦頭爛額,皇朝巡捕又帶來另一重噩耗——他們在邊境上發現了已經墮魔的傲寒君,他殺死了守衛邊的幾位人界將軍,已經和魔族一並遁入了魔界。

茲事體大,玄天宗主再不能辭。

教出一個叛徒這事兒,放到什麽時候都不占理。

如此,玄天宗很快被圍攻指摘,門內離開的弟子們更是說出了不少宗門內幕,昔日的第一大宗派就這樣沾染上滿身汙泥,再不覆當年榮光。

修真界這兒亂著,馭獸谷那邊卻全變了個樣兒——

不少不被大宗門收納的修士齊聚在馭獸谷門口,自發地將馭獸谷收拾妥帖——除草、摘花,灑掃庭除,將原本翻倒的桌椅板凳都收拾好,重新修繕了房屋、小院、籬笆墻。

尤其是被翻得亂七八糟的藏書樓,修士們也一層層收拾好,分門別類地重新撞入了書架。

他們未曾拜師,也聽說馭獸谷主是閉關修煉去了,於是不敢以內門弟子自居,只是在馭獸谷籬笆墻後的一片區域結廬,每日都到祖師爺的靈位前上三炷香,收拾打掃、打坐修煉。

一開始,他們只有十來人,後來,隨著玄天宗的醜事被揭露更多,便有越來越多的修士們齊聚在此,一開始結廬的地方都不夠用,馭獸谷的青石碑外都蓋滿了草棚子。

青棠對此一無所知,倒是在聖墓秘境內,得了白澤不少指點,他和封暮遠的修為靈力都是一日千裏。

為此,畢方偶然間路過,還會撇撇嘴說道白澤幾句:“指點你孩兒是應當的,你指點這個飼養員做什麽?”

“飼養員”青棠:“……”

白澤橫了畢方一眼,“不是你說的,要對‘飼養員’精挑細選?”

畢方一噎,根本沒想到白澤會拿他的話來擠兌他,他訕訕摸了摸鼻子,瞥眼看見封暮遠的尾巴——

一根、兩根、三根、四根……

咦?

畢方揉了揉眼睛,怎麽白澤家的小東西尾巴還會變多的?他以為自己眼花,又重新數了一遍:一、二、三、四……而且,眼前的小東西,怎麽看怎麽不像獅子!

獅子的嘴巴有這麽尖的嗎?

還有,獅子的耳朵不應該是圓的麽?

他正想著,青棠身上卻忽然閃起亮光,不等青棠反應,就有一道影像從他的懷中竄出來、打在了秘境之內。那影像和訊鶴一樣,都是用來聯絡的工具,影像一展開,就是馭獸谷主焦慮的一張大臉。

“小棠,你、你看……”

似乎是怕說不清楚,馭獸谷主往旁邊讓了讓,青棠發現他師父站在祖師爺的靈位前,身後是烏泱泱跪著的一片修士,他們都恭恭敬敬見禮,說是要拜入馭獸谷內。

馭獸谷主這一輩子也算經歷過不少事,卻還真沒見過這樣的陣仗——

他剛剛助青龍傷愈,出關來還沒鬧明白怎麽回事,面前就劈裏啪啦跪下來五十多個修士,年少年長的都有,齊刷刷抱拳拱手說要做他的徒弟。

再仔細一看,馭獸谷也和他閉關之前不同:

靈田內整整齊齊種植著靈谷,大殿外廣場上沒有雜草一塵不染,藏書樓重新鋪了瓦、漆了漆,看上去氣派又漂亮。原本空蕩蕩的大堂上,掛滿了名家字畫和琳瑯滿目的博古架,就連他們從前的桌椅板凳都被重新上了清漆。

馭獸谷主急出一腦門汗,幾番詢問,才知道了修真界近來發生的幾件大事。

聽到玄天宗種種醜事,谷主只是搖頭一嘆,待聽到青棠能馭畢方妖獸時,他一面心驚,一面又驕傲感慨自己這小弟子本領高強,總之心緒激蕩,忍不住地想找青棠。

他們馭獸谷自有一套聯絡的法門,馭獸谷主好不容易才將這一群熱情的修士們支使走,找了機會看到青棠的留信,轉眼又被另一批人簇擁上,說他們今日出谷打獵、打柴錯過了,說什麽也要來拜會。

谷主腦門上都掛了汗,神色十分焦慮:“小棠你看,這、這到底要怎麽辦……?”

青棠看看身邊靈力已經恢覆一半的小狐貍,又看看白澤和畢方,笑了。

雷老三幾個也聚集過來,眾人都將詢問的視線放到青棠身上。

青棠環顧眾人,一把將小狐貍抄起來抱在懷裏,“怎麽辦?當然是大家一起!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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