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欲買桂花同載酒

關燈
欲買桂花同載酒

紫星夥同執競一起,隱蒼也只能無奈妥協,只當留了個死人,把谷寒扔到一邊不管,等到她醒了就讓她滾蛋。

為了防止他一個不察,她把這兒凍成另一個蘭山,結界依然張布著,除了他以外,誰也靠近不了那個屋子。

執競說他太不懂憐香惜玉,把谷寒一個人扔在屋裏,也沒個照顧的人,就是醒了,也不知道。

照顧她?憑什麽要他的人照顧她?何況她嘰嘰喳喳的,跟個麻雀似的,要是醒了,立馬得扔杯子砸凳子,那麽大動靜,誰不知道。

隱蒼沒有想到,這只麻雀,卻安靜了整整三百年,安靜到大家都快忘了,有一個神女,無聲無息地躺在玉成山。

他知道她短時間內不會醒,畢竟寒毒已經在她體內肆虐了幾千年,但他沒想到她一睡三百年不肯展眸,明明一百多年前他已經在她身上感受不到那麽濃烈的寒意,體溫也恢覆了溫暖。

她醒來在一個非常普通的清晨。紫星哭著跑到他跟前,吞吞吐吐地告訴他,她終於醒了。

她終於醒了。

他終於可以趕她走了,趁著今天風和日麗,他心情也還算好。

他一腳踢開門,屋外長風穿堂而過,吹起懸在梁間的青紗幔,像碧綠的水波,朦朧的薄霧,她一身單瘦,坐在漾起的水波薄霧間,朦朧不可感。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門口迎著光的男人,一身黑衣,外鑲紅邊,目光冷冷地看著她。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世事又幾番變化,但這個男人,她暈死前最後看到的男人,她一定不會忘記。

連烈火灼身的疼痛也能強忍住,狠狠地掐著她的脖子,面容冷冽的男人。

他冰冷的手好像還掐著她的喉嚨,她聲音幹啞著,說:“隱……蒼。”

她是一團火,長燃不滅,所以依舊白皙紅潤。面若皎月,唇如紅櫻,是沈睡千年不曾改變的容顏。不過她微浮的眼睛暴露了她精神的不濟,不滅的火光其實很微弱。

“醒了就快滾。”他見她醒來,第一句竟然不是慰問,而是轟她走。

還是這樣不可一世的語氣,谷寒恨得牙癢癢,說:“我在這裏待得挺好,暫時不想走。”

他嗤笑,“天上高高在上的神,還要靠妖怪救命,你的同僚呢?”

谷寒反譏,“地上威風凜凜的蛇君,修為精進還要躲到荒山野嶺,最後還引來寒蛇襲擊,你的同族呢?”

不等她繼續說完,隱蒼已經走到她跟前,掐住她的下巴,把她身子往前帶,她險些從床上摔下來。

他惡狠狠地說:“你現在還在我虺蛇一界,最好不要亂說話。”

“怎麽,被戳中心事,惱羞成怒了?”他譏諷她沒有同伴,他又好到哪裏去。

谷寒繼而十分大方地說:“看在你還知道回來救我的份上,你把我打暈不管這件事我就不再追究了,不過,你欠我的兩份情,還是要還的。”

“我欠你的?”分明是他救她一命,她不知感激也就罷了,竟然還出言不遜。

隱蒼放開手,手指一揚,把她懸到半空,就要把她扔出去。

谷寒猜到他要做什麽,連忙召出太陽真火,圍著隱蒼燃了一圈。

隱蒼被困在火圈中,頓時感覺到一陣熟悉的灼熱感。

她揚了揚眉毛,說:“你要是敢把我扔出去,我就燒死你。”說時,火勢還加大了幾分。

圍困火中的隱蒼想,他就不該救她,平白給自己找了個負累,殺也殺不得,轟也轟不走,當初隨便把她扔到雪原哪個角落,任她自生自滅,也比這樣好,還準備賴著不走。

隱蒼冷哼一聲,撤掉法力,谷寒一屁股摔倒地上,疼得沒差點又暈過去。

谷寒摸了摸屁股,慢手慢腳地收回太陽真火。

隱蒼說:“你想呆著就呆著吧。”她是個喜鬧的,玉成山除了他這裏以外荒蕪一片,她到時候會求他帶她走的。

谷寒是一刻都不想和隱蒼呆在一處,她至今忘不了那種感覺,他掐得她喘不過氣來,她整個腦子都要炸了。她說要留下來不過是希望氣氣他,看到他憋氣,她就高興。不過她確實暫時走不了,她身上的傷還沒有完全恢覆,剛剛那一下已經是極限了,其實只有他身邊小簇火焰是真的,其餘的都是幻術,幸好他腦子不太靈光,沒有識破。

她暫時不用挪窩,不過在玉成山呆了沒五天,就想走了。這裏真的荒涼得不成樣子,連只鳥都沒有,她寧願爬回蘭山養傷。

幸虧她遇見了執競。

那天,她坐在屋外曬太陽,看見一襲竹青的男子拎著兩壇酒來找隱蒼。

那男子看見她,興致盎然,一下把隱蒼忘到一邊,坐到她旁邊,問:“你醒了?”他在外溜達了一圈,走的時候她還是個不知要躺到什麽時候的睡美人。

谷寒點點頭,問:“你是誰?”

“我是執競,”他補充說,“隱蒼的好友。”

谷寒難以置信,“他那個臭脾氣,還有好友?”

執競哈哈大笑,十分讚同她的話,不過還是幫隱蒼辯解了幾句,“他只是戒心重而已。”

谷寒冷笑一聲,不敢茍同,他分明還脾氣大。

執競晃了晃手裏的酒壇,問:“桂花酒,來一杯?”

她許久沒喝過酒了,此時好像已經透過酒壇聞到了酒香,於是欣然答應。

谷寒和執競都是性子熱絡的,又都喜歡飲酒,不消一天,一壇酒下來,直覺相見恨晚,只想大醉三萬六千場。

隱蒼見他們兩個如此臭味相投,簡直忍無可忍。

他本來是想等她來求他的,執競這麽一鬧,天天給她帶這帶那,還時不時帶她去妖界其他地方玩,她過得簡直比他還舒服。

隱蒼在屋裏處理屬下的來信,聽見執競和谷寒響徹天地的劃拳聲。

“一定終,兩相好……五經魁,六六順……喝!”

隱蒼一把把信拍到桌案上,踹開門,就看到兩個人在院子站著喝酒,一只腳還踩在石凳上。

他平時坐的石凳。

上一把,谷寒輸了,她正捧著一個小壇子喝酒,晃晃蕩蕩的,執競站在一邊看著,拍手叫好。

桌上亂七八糟躺著五六個空壇,他們兩個已經喝得七葷八素,站都快站不穩了,還要繼續喝。

隱蒼一把搶過谷寒手裏的小酒壇,沖幹站在一旁的侍者說:“把他們拉下去!”

他才剛吼完,谷寒就撲到他身上,要搶他手上的酒壇。

“我還沒喝完呢,還給我。”說時,她還打了個酒嗝,呼了隱蒼一臉酒氣。

隱蒼把她推得老遠,說:“站都站不穩了,還喝!”

她嘟了嘟嘴,說:“我明天就打算走了,今天陪我喝個盡興唄,執競。”

“你明天要走?”她終於要走了。

她用力點點頭。

她又撲上來,面色酡紅,攀住他的肩膀,說:“你以後也要記得來人間找我喝酒呀。”

誰要記得去找她喝酒!

“你看清楚我是誰!”

她眼餳餳的,睜不太開,於是用手指撐大眼睛,湊近盯著隱蒼的臉看。

她湊得太近了,滿身的酒氣向他襲來,還帶著桂花的微香,讓人以為中秋又至,丹桂再開,但是滿庭淒清的霜露與散了一地的泡桐屑,讓人無比清楚,現在是秋末冬初。

他下意識地要推開她。

她說:“你今天怎麽跟隱蒼那個混蛋一樣,兇巴巴的。”

“什麽?”隱蒼瞇了瞇眼,分明是微怒。

他沒指望能從她嘴裏聽到好的評價,不過上次當著他的面說他壞話的,已經被扔進蛇窟了,“我看你是醉得不輕,要好好醒醒酒了。”

隱蒼一把拎起谷寒的領子,把她連拉帶拽帶到後院,一把把她扔到水池裏。

他的動作毫不留情,谷寒突然栽進初冬冰冷的池水裏,又是酒醉中,連鳧水也忘了,在水裏撲騰了幾下,喝了一肚子水,最後竟然沈下去了。

隱蒼見谷寒已經咕嚕咕嚕吐水泡,施法把她撈上來,冷冷地問:“酒醒了沒有?”

她經過這一折騰,完全沒了力氣,老老實實地坐在地上,暈暈乎乎的,仰頭看著他,卻聽不清他的話。

她覺得擡頭看他脖子疼,最後靠在他腿邊,抱住他一只腿。

隱蒼感覺那條腿都廢了,沖她吼道:“撒手!”

她已經完全沒有反應,睡在了一片飛揚的泡桐屑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