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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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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住

一人一妖就這樣成了彼此的戀人,似乎之後的生活也沒什麽大變化,兩人還是和從前一般要好,去哪都黏在一塊。

不過也還是有許多不同的,比如說,除了可以隨時抱抱,還可以親親。

兩人第一次親吻,是在下過大雪的除夕夜,外邊是萬家燈火,煙花爆竹響到夜半時分。

時景家裏還是頭一次過年家裏多了個人,時父時母都很高興,人多熱鬧。

當然了,要是他們知道這漂亮年輕人還是自己的男兒媳,大概是笑不出來的。所以說,有時候未知也是一種好運,雖然如泡沫般易碎。

今夜的夥食很豐盛,青棠只愛吃零嘴,對於這滿桌葷素搭配的菜肴也沒怎麽主動動過筷子,溫酒倒是不知不覺小酌了半壺。被時景制止時,他的臉頰已經染上了兩片紅暈。

時景伸手攔住了他爹一直給青棠滿上的酒壺,“別讓他喝了,待會兒鬧起來屋頂都要讓他掀了。”

青棠頓時朝他看了過去:“誰,誰敢掀你屋頂?我幫你揍他。”

時景:“……”

時父聞言呵呵一樂,也放下了手上的酒壺,“是不能喝了,小棠吃菜,都不見你動筷。”

時景趕緊給他往碗裏夾了幾筷子,在下面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壓低聲音道:“少喝點,別說話。”

青棠覷了他一眼,真的沒再開口了,安靜用筷子夾碗裏的東西吃。

然而讓這千歲的祖宗聽話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今夜本是要守歲的,不過他們家對於這個不是很講究,兩個長輩發了壓歲錢就去睡了。

青棠堵在時景跟前,語氣梆硬:“出去玩。”

回了房間後被他念叨一晚上了,時景簡直有些頭疼,“你喝多了,先坐會兒。”轉頭倒了杯熱茶給他,後者一口氣喝掉,還是不肯安生坐著。

時景強行把人按在床邊坐著,試圖跟他講道理:“你這樣喝多了出去,外邊風大,容易著涼。明天再去好不好?”

青棠那不甚清醒的頭腦思考了一會兒,搖頭拒絕了:“我不會生病。”

時景:“……”

外頭的煙花爆竹正接連不斷地響著,時候也不早了,時景算了算時間,給他加了件厚實外衣,兩人一塊從木窗翻出去了。

時景家在村尾,和其他村戶離得也不近,兩人繞去後邊的小路上牽著手溜達。遠處升到半空炸開的煙花很是華麗漂亮,轉頭能看見彼此的側臉,眼底含著星點的笑意。

“小景,你知道我們現在像什麽嗎?”青棠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問。

這裏沒別人,時景也不知他怎麽就這麽小聲了,卻也配合他壓低聲音,“像什麽?”

“有情人私會。”青棠說完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從前路過蜀地常在樹上過夜,時常看見夜半私會的男女,很是擾人清夢。蜀地確實是個好地方,男子和男子私會的也不少,非常有趣。”

時景默了一瞬,無奈道:“……那你真是見多識廣。”

青棠沒在意他的調侃,樂顛顛道:“讓我看看,有沒有人在樹上睡覺。”他說著腳步輕點,三兩下就攀上了旁邊高大的樹木,如履平地一般在上面巡視了一圈。

時景嘆了一息,這是準備做什麽呢,還要爬上去看。這大過年的,又是野外,哪有什麽人會跟他們兩個一樣瘋跑出來。

還沒等他想完,青棠已經悄無聲息地從樹上下來了,神神秘秘地湊在他耳邊,說:“真的有人過來了,你要在這站著嗎?”

時景有幾分無奈,被他牽著往樹林深處走,“你又哄我是不是?”

青棠不回他,只道:“噓。”牽著時景悄無聲息穿過這片林地,伸手環住他的腰,三兩下就登上了中心的遮天蔽日的大樹。

樹上還堆著不少積雪,時景踩在上面動了動,腳下“吱嘎”作響,被青棠拍了下手背。

時景:“?”

青棠蹙眉,嚴肅道:“別動。”

時景蹲坐在樹杈上,無聲一嘆,“你要看什麽?”

“帶你長見識啊,說不定還是你認識的人呢。”青棠因為酒意原本白皙的臉頰暈著緋紅,眼底的八卦都要藏不住了。

時景卻不在意那些,伸手在他臉頰上撫了撫,“喝多了點,今日倒還算清醒。”說話也很有邏輯,一點不打磕巴。

時景的指腹和掌心略微有些粗糙,撫在臉上其實不算舒服,但溫熱的觸感讓青棠無意識在他掌心蹭了下,笑道:“我酒量變好了。”

時景低笑了一聲,“那也要少喝點,大醉傷身。”

一場大雪吃過晚飯才停,到處都覆著雪白的顏色,不知何時從厚重的烏雲裏露面的弦月掛在天際,照在地面白雪上的月光明亮又冰冷。

月光從枝繁葉茂裏溜進來,他們相對坐著,能清楚地看見彼此的表情。

青棠忽然湊到他跟前,離得極近,時景都能聞見他唇間的酒香,他喉嚨滾了下,啞聲問:“幹嗎?”

“我想親你。”青棠語氣認真,說完就湊上來,蜻蜓點水似的在他的薄唇上落下一吻。

香甜清苦的滋味像是有些醉人,時景舔了下唇,伸手扣住他的後頸,吻了上去。

青棠眨了眨眼睛,張開了一點唇,很主動地含住了他濕熱的唇舌,溫熱的呼吸都交纏在一塊。

兩人接了個纏綿悱惻的吻,清苦的酒香在輕微的水聲裏回甘了一般,甜甜的。

別人的八卦是沒見著到底怎麽個事,兩人在上頭親了個天昏地暗的,從不得章法到掌控彼此,大概花了點時間。

遠處的煙花爆竹開始辭舊迎新,舊年一起過冬的許諾也悄悄變現,這只屬於戀人的安寧時刻,讓人想忍不住沈迷。

如果能永遠不必在意任何人的眼光,肆意妄為就好了,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

大概是初嘗親密滋味,兩人對於擁抱和親吻像是上癮了一般,時常在沒有外人的時候粘在一塊,親密無間。大抵是因為他們親近慣了,時常失去交往分寸,對於他們來說其實不算是件好事。

直到春耕之前,時景都沒什麽事做,很是閑散,帶著青棠到處閑逛,時常走出老遠就為了吃個什麽特色。雖說沒什麽意義,但日子過得悠閑愉悅。

唯一讓青棠覺得困頓的事情,大概是後來跟著時景在外游玩,偶然碰見一戶在辦喪事的人家,青棠才清楚的意識到人是會死的。

就算不是生病,不是因為嚴重的外傷,甚至沒有任何原因……人是會老死的。

青棠先前在外頭奔波一年半載,見過不少死人,但那些都是患病或者受傷才殞命的。這天才知道,原來他們凡人壽命是有限的,百歲已是高壽了。

青棠從時景那打聽清楚這事後,整個人都萎靡了下來,他不敢相信時景以後也會這樣。

時景猜到了他在想什麽,有些無奈地笑了,伸手去抱他,“生老病死不過是人之常情,我好像同你說過的,你都活了這麽長時間了,我只能陪你很小一段光陰。”

“我會讓你活得長久的。”青棠堅定道,就算是逆天改命遭天譴,他也要嘗試。

正逢夏日,他們兩個一塊躺在草地上看星空,旁邊小河裏吹過來溫涼的風,讓人心緒松弛。

時景落在他肩胛上的手輕拍著,語氣平和:“我不過是個普通人,那些不可求的也不是我想要的,你也不必為了我做那事。”

青棠想起來了先前時景一直不肯應自己,似乎也是說他只能陪自己幾十載的光景,趴在他胸膛上有些喪喪的,“我想要你陪我。”

“順其自然吧,說不定再過個十幾年,你就會看厭煩了我,揮揮衣袖就走了。”時景半開玩笑道,他伸手摸了摸青棠順滑的長發,“那對我來說,其實也算是好事。”

沒有人希望蒼老醜陋的一面被心上人看到,特別是在對方不會老去的前提下,時景自己都有些不敢想象那個場景。

青棠狠狠地掐了下他的手臂,“我在你心裏,是這般薄情的負心漢嗎?”

時景笑了起來,“我倒希望你是。”

青棠:“?”

時景不想深度探討這個不切實際的問題,活在當下是他的人生信條,變老變醜也是幾十年後的事情,至少他現在是年輕英俊的,而青棠這時候會喜歡他,足夠了。

雞零狗碎的人生我們未必會記得清楚,但那些驚艷的瞬息都是難忘的,能夠記住幾個就是圓滿。

時景笑著湊上去親他,玩笑道:“等你膩味了,我準備找個人湊合過日子了。”

青棠恨恨地咬他臉頰,氣憤道:“你就做夢吧,到時候我就把你綁在屋裏,哪也不許去!”

時景悶聲笑了起來,“那我很期盼。”

這人怎麽油鹽不進的,活了千歲的樹妖看不明白,怒而湊上去親他,意圖堵住他這嘴,少說幾句自己不愛聽的話。

三兩年的時間就這麽悄悄過去,青棠已然成為時景家的編外人員,基本逢年過節都會出現。時母簡直要把他當做半個親兒子養了,雖然她不知自己連這個兒子年歲的零頭都夠不上,時景也裝不知道。

左右青棠也沒家人,有人對他好,時景求之不得。

青棠雖是個涉世未深的樹妖,多少是懂得人們的禮儀的,常年待在時景家是不太好的,雖然他們家說不缺他這一口吃的。但作為一個游蕩四方過的樹妖,他還是沒常年在家宅著,時不時出遠門去游歷。

不過這時的游歷和曾經一年多不見人影很不相同,青棠十天半個月就會從老遠的外地趕回來,然後和時景在外邊碰個面或者在山裏閑聊近來的經歷,兩人默契地維持了這段關系。

或者青棠跟著時景一塊出去做點小生意,兩人在外頭待個十天半個月也沒人在意,很是逍遙快活。

因為年紀也差不多了,時母經常想幫時景張羅親事,奈何這小子總是顧左右而言他,她又是個容易偏移註意力的人,這事近來也不了了之了。

青棠雖說不清到底是什麽人家的孩子,但也少見他提家裏人,倒像是孤身一人。時母給他說親的心思也沒歇過,奈何這也是個和時景一樣油鹽不進的,時常推鍋讓他先成家。

也許是年紀大了,又或是時母近來身體不大好,張羅兒子親事的心思歇不住,時不時就要冒出來引人深思。

然而女人的直覺是不能低估的,她見時景對於成親這事有幾分隱約的抗拒,猜到了他大概是有心上人了,拉著他問又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時母很是無奈。平日裏也不見他和誰家的姑娘往來,除了幾個比他年長好幾輪的婦人,就沒見過他跟哪個姑娘說過話。

身邊親近的……好像就剩個青棠了。日常在做針線活的時母不小心紮了下手指頭,鮮血冒出來的時候,她忽然冒出個很驚悚的念頭。

時母開始暗中觀察家裏兩個小子,大概是先入為主,總是覺得他們過分親密。

青棠吃不完的飯,會被時景接過去掃空了。

她偶然一次夜裏起來關窗,無意間看到夜裏歸家的兩人,時景都是背著青棠回來的。

時景時常給他做很多小事,束發、剝瓜子、買各種小玩意兒……

時母越註意這些小事就越覺得心驚,她自己的兒子,她是很了解的。

小景雖說是個懂事心細的好孩子,但說不上多熱心,不然村裏那麽多同齡人,也不會沒幾個熟識的了。對於他人的請求向來是量力而行,而青棠要的,他就沒有不去做的。

雖說青棠所求的那些都是小事,但小景是那麽有耐心的人嗎?

他是有的,只是分人,除卻父母,沒見他多熱衷於助人為樂。倒是會幫助些可憐人家,路邊流浪的小孩或老人,幫忙追過幾次人牙子……這些不過是很多人都會有的善心。

他對青棠是不一樣的。

不說行為,小景看青棠的眼神是不一樣的,總是很專註,向來冷淡的眼睛含著笑,像有星子落在裏面了一般。

而這些猜想在逼瘋她以前,很快得到了證實。

時母那日給下地的時父送完飯,因為不大舒服,陪著他吃完飯就拎著東西回來了。心神不寧地走進院子,看見個人影閃過大門口,門也是被人隨意撞開,看著像是往時景的房間去了。

前幾日家裏兩個小的一塊出門做買賣去了,時母疑心是進了賊,幾乎是秉著呼吸輕步走到了時景房間敞了個縫的窗前,然後看見了她畢生難忘的一幕——

青棠背對著窗戶,湊過去要親時景,“我親一下,方才是不是嚇到你了。”

時景英俊的眉眼彎了彎,笑了一聲:“沒事。”他伸手捏了捏青棠的脖子安撫他,餘光瞥見窗外有小半個人影,看樣子是他娘。

青棠在家的警惕性很低,背對著窗口都沒察覺到有人回來了,時景卻裝作沒看見,主動低頭朝他吻了過去。

早晚也是要說的,她親眼看到了也省去了解釋的麻煩了。

“丁零當啷——”

窗外忽然傳來東西掉落的聲音,青棠頓時要回頭,被時景牢牢按住了,低聲道:“沒事,應該是貓。”

青棠對於他的話向來深信不疑,環著他的腰賴在他身上,兩人接了個很深入繾綣的吻。

今日來回奔波,青棠早就困倦得不行,很快褪了外衣,爬上床睡覺去了。

青棠睡覺喜靜,時景坐在床邊默算今日的帳等他睡著,聽到他呼吸平穩了下來,這才起身放下床帳,走到窗前打開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東西早不見了。

他深呼吸了一下,很快關好窗戶,悄無聲息地帶上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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