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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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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啟蟄方至,連綿的春雨不絕,夜裏的一閃而過的光亮後是炸開的悶雷,偶爾急促的雨點敲打著地面的水窪。

身穿白色長衫的少年郎從山腰那棵高大的合歡樹後走了出來,踩在濕漉漉的草地上的赤足依舊是雪白漂亮的,像是養尊處優的世家公子。

這人確實生了副無雙的樣貌,上挑的桃花眼顯得多情又漂亮,那股說不出的輕佻被他勾著的唇角無限放大,披散著的墨色長發顯得他膚色格外白皙,很是灼人的樣貌。

樣貌似乎比現在顯得更加年輕些,不,應該說身上的少年氣更加濃厚些,全然一副未經世事的天真感。

不知道的根本看不出是個長在山裏的野樹,那脫俗的樣貌和氣質很紮眼,明媚張揚得很賞心悅目。

那是青棠第一次成功化出人形,他對著水窪照了照自己,頗為滿意地點頭:“尚可。”

第一次化形的樹妖心情格外好,溜溜達達地在這一片的林間走了幾圈,招貓逗狗似的調戲了一圈路邊的花草小精靈,很是討人嫌。

奈何從古至今這都是個看臉的世界,何況是長得像是青棠這般優越的,那些小精靈們是反應一致的害羞,絲毫不覺得他煩人。

青棠第一次化形沒能堅持很久,很快玩累了回去躺著休息。

次日天光大亮的時候,青棠穿著繡著暗紋的嫩綠長衫,無師自通地給自己穿了雙方便走路的長靴,溜溜達達下山去了。

因為想鍛煉一下雙腳的行走能力,青棠沒變成更加輕便的小絨花隨風飄蕩,慢吞吞地從山林間走向山下。

有只灰色的山雀跟著他飛了一路,青棠註意到他跟了自己許久,停下來朝他伸手。

身子圓滾滾的山雀在他手心停了下來,歪著腦袋看他,鳥鳴清脆:“你要去哪?”

青棠修長的指節在他後背上順滑羽絨上摸了摸,嗓音溫潤悅耳:“下山逛逛。你年紀還小,就在這待著吧,下次帶你一塊去。”

那只山雀嘴裏冒出來的都是鳥叫聲,像是普通小鳥,但青棠能聽懂這山裏所有生靈的語言,他靈力又是這裏最強的,幾乎是這座山的庇護神一般存在的古樹了。

山雀煽動翅膀,在他肩膀上站立著,向他傳授經驗:“我時常下山,你小心點凡人,別讓他們看出你的真身,他們會害怕。”

青棠不解:“為什麽?山下沒有合歡樹?”

“那倒不是……但是會變成人走動的合歡樹,我見過的只有你一個。”山雀被他走動時候晃動的長發撩撥了一下,頓時蹙眉:“你該束發了,他們及冠的男人都不這樣披頭散發了。”

青棠眨了眨眼睛,隨手化出一根柔軟的枝條,那根格外靈活的枝條很自覺地將他那頭散漫的頭發綁了起來,在後面留了個很長的辮子。

山雀:“……你這也太潦草了。”

青棠無所謂的聳肩:“反正沒人認得我,出去走走,不必那麽講究。”

尚年幼的山雀送他到山腳下,他有點擔憂:“你一個人去,能行嗎?”

青棠隨意朝他擺手,很是漫不經心:“不行就變回來了,你去找你的玩伴,擔心我做什麽。”

那時候的村落並不密集,分散得很開。這座山也不能算是郊區,山腳下往外走了幾公裏就能看見幾戶人家。許是到了春耕的季節,村落裏看不見其他大人,只有幾個在院子門口玩耍的垂髫稚子。

見路過的陌生人,紛紛擡頭朝他看過去,不約而同地被這漂亮的人驚艷住了。

青棠慢悠悠地晃過那幾個小孩,在走出他們視線裏後搖身一變,只能看見一個小小的合歡花在半空中慢悠悠地飄蕩著。

兩條腿走路終歸是太累了些,青棠輕飄飄地,憑著直覺往幾公裏外更加熱鬧的小鎮上去。

路過一道小橋流水的拱橋時,青棠輕飄飄落在了地面上,瞬間幻化出人形來,站在橋頭上看向下邊坐在浮木上的花貓,那渾身濕透的小奶貓瑟瑟發抖地喵了幾聲,聲音輕微又低弱。

雖說昨夜下過大雨,這橋底的水流卻很平緩,那浮木被旁邊的水草勾住原地打轉了幾回,顫顫巍巍地停在原地。

青棠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在橋上幾乎探出了大半的身子,像是隨時要掉下去一般。他伸手虛比了下那個浮木的大小,撐著橋身一躍而起。

然而卻沒能如願以償地輕點水面撈起那只小貓,身後忽然襲來一股力量,將他整個人攔腰抱起,然後和那股勁一齊後仰摔在地面上。

他畢竟是個成年男子,墊在他身後的人被這麽一下重力猛地砸了一下,悶哼了一聲。

青棠頓時從旁邊滾開了些,手掌撐地看著他,有點不解:“你做什麽?”

束著高馬尾的少年碎發淩亂,他蹙著眉頭從地上爬起來,伸手去拉青棠:“我還要問你做什麽要跳下去?這裏水不深,淹不死人的。”

青棠被他拉起來還有點懵,下意識解釋道:“我沒有要跳下去。”

那人狹長的眼睛睜圓了些,明顯不怎麽相信他的話:“那你做什麽?三月天下去涼快涼快?”

青棠頓時想起了自己要做什麽,下意識趴到那橋上往下看,那小奶貓站的浮木晃晃悠悠的就要飄走,“哎,等等。”

青棠正要按著剛才的想法跳下去,旁邊的少年已經疾步行至拱橋的下端,撐著橋身一躍而下,精準地落在了水邊的草地上。那小貓站的地方離岸上不遠,少年站在邊緣伸手去夠他。

浮木一直晃晃悠悠的,他動作有些吃力,青棠忽然想起來什麽,食指和中指並攏隔空輕點了下他們的位置。

那原本晃晃悠悠的浮木被忽然湧來的小波浪推了一把,順利地落入那人的手裏,那格外俊秀的少年拎著那個小貓擱在草地上,擡頭沖他笑:“哎,是這個嗎?”

青棠直勾勾地盯著看了他一會兒,從橋上翻身下來,輕飄飄地落在了他面前,伸手接過那只小貓。手上不動聲色地催動一點靈力,那濕漉漉的小貓身上的毛發很快幹燥了,受驚的小花貓可憐兮兮地喵了幾聲。

那少年看到這一幕很是驚訝,“他身上……”又突然反應過來什麽,擡眼看向青棠,“你是什麽人?”看著這般溫潤如玉的公子,也會有如此深厚的內力?

以為他在問自己名字,青棠一本正經道:“青棠。”

那少年遲疑了一瞬,很快朝他微微頷首:“我叫時景。”

穿著幹凈整潔的藍色布衣的少年長了張格外英俊的面容,站在他面前露出個笑來:“唐突了,方才以為你要投河。”

模樣和衣著打扮都精致的青年表情淡淡的,對面衣著樸素但面容英俊的少年郎含笑望著他,截然不同的兩抹色彩不經意地碰撞,這是在人間的第一次相見。

青棠拿出袖子裏的手帕裹住那只小貓,“我帶不了他,你可有去處?”

時景當然有去處,他家就在不遠的鄉下,青棠都這麽說了,不過是只小奶貓,他帶回去養著便成。

時景要把那只小貓帶回家,青棠無所事事也沒發現人間的有趣,很隨意地決定跟在他身後一塊回家去。

時景有點不理解:“你……跟著我做什麽?我家什麽也沒有,很普通的農家。”

青棠看了他一眼,反問道:“我不能去嗎?”

時景:“……你去做什麽?”

“我不知道你們這裏有什麽好玩的,我跟著你。”青棠理所當然道。

時景盯著他身後潦草綁著的長發,又看了眼他身上明顯是上好綢緞制的夾襖,心說難不成是個離家出走的富家公子嗎?沒銀兩沒地方去,所以要跟著他?

“你今日用飯沒?”時景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青棠看了他一眼,不解道:“那是什麽?”

時景:“……”那就是沒有,怎麽瞧著是挺尋常的公子,說話這麽不著四六的。

時景原本在往家走的腳步調轉了個方向,拉著青棠往前邊鎮子走。

青棠也不出他所料的,沒問去哪裏,跟著他滴溜溜就去了。

兩人一直走到一家掛著簡陋招牌的街邊食肆,時景早晨吃過了,還是要了碗小餛飩、豆漿和兩個油炸果。

懷裏揣著小貓的青棠就睜著那雙漂亮的眼睛地望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沒怎麽接觸過外邊的世界一樣。

時景被他這麽盯著,有些不明所以:“看我做什麽?”

青棠面不改色道:“你好看。”

時景:“……”尚未被人這般直白地誇讚過樣貌,他莫名有些臉熱,不甚自然地轉頭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

直到店小二端上熱氣騰騰的小餛飩,時景總算是緩過勁來,有事可做了。伸手把那一大碗推到青棠跟前,道:“吃點墊著,我家的餐食你應當吃不慣。”

青棠註意力有限,沒聽進去他說的什麽。他有點猶豫地看了眼那碗冒著熱氣的餛飩,轉頭去看旁桌吃面的人,企圖學會人家用筷子的手段。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和自己手裏的食具不太一樣,又低頭看了眼碗裏的小湯匙,試探性地拿起來在碗裏舀湯。

時景正往豆漿碗裏掰油果,掰到一半餘光掃了他一眼,看見他反著用湯匙試圖舀湯,楞住了。

“不會用?”時景放下手裏的炸油果,坐到了他的右手邊,伸手攥著他的手,耐心道:“你這樣握著,有口的一面朝上,反了舀不上來。”

許是尚未適應人形,青棠的指節不怎麽受控制,攥著湯匙的手指僵硬得過分。

這可比在山裏當個樹困難多了,他有些不高興地微微蹙眉,左手端著右手捏著湯匙的手腕,低下頭去想強行喝掉那口冒著熱氣的湯。

時景還沒來得及阻止他,這人已經被燙得擡頭,咬著鮮紅舌尖幽怨地看著他。

時景手上趕忙掰完半個油果,擦幹凈手接過了他手裏的湯匙,英俊的眉眼含著笑:“我來吧,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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