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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九朵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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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九朵向日葵

這座被薛秋應選中的廢棄工廠,早年是家生產汽車的大型企業,可惜遭遇危機最終倒閉。

破產前夕,工廠裏的機械賣的賣、抵的抵,等回過頭來一看,發現曾經比肩國企的好去處竟荒敗至此。

工廠的後門銹跡斑駁,薛弈跟著童宵雨的後面過去時,突如其來的冷風將門上搖搖欲墜的鐵片吹得叮當亂響。

兩人一路摸索,沒有繞路去更方便觀察和闖入的正門口,反倒是摸黑去了便於隱藏的後方半人寬的小道。

正門口就是工廠大門進來後,一路筆直到花梨她們所在的廠房大門。

而已跟花梨取得聯系的陸秋跟季修白便守在正門口旁的窗戶邊上。

廠房後面的小道用石板鋪就,樹枝與地裏瘋長的植被更是為石板路添上不小的難度,更何況現在還是深夜,想過去必須慢慢來。

但童宵雨可不想把時間浪費。

他停在石板路前打量了半分鐘,借著月光規劃出路線後,他當即翻墻而上,以墻外伸展進來的樹冠為遮擋快速前進。

童宵雨一路上都在想:下次絕不會讓花梨一人離開。

直到來到工廠,聽著耳機裏花梨同綁架之人的談話,他的念頭就變了。

與其提心吊膽花梨下次是否還會一人離開,不如想個法子讓花梨失去交好的人,只要變成她的唯一,還用得著擔心花梨會離開他?

童宵雨越想越覺得這個辦法特別完美,他甚至開始計劃救出花梨後要怎麽驅逐學校裏跟花梨交好的那些人。

畢竟……如果不是為了那群家夥,花梨也不會獨自返回餐廳。

這般想著,沒多久童宵雨就找到了一個絕佳的觀察地點。

薛弈緊隨其後,到位後兩人沒有怎麽交流。

薛弈忙著連接跟控制廠房內的監控跟武器設置;而童宵雨則抽出了他在餐廳時順道買下的水果刀,他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一擊必殺的時機。

他們來時就在車上商量好了戰術,以平安救出花梨為首要任務,短時間內殺掉那兩個綁匪就成了最優解。

殺人,在童宵雨跟薛弈的心裏完全沒有負擔可言。

他們都不是什麽良善之人,現在又正好湊到了一塊,自然是哪個辦法最好就用哪個辦法。

長相精致的少年面色平淡的把玩著手中的水果刀,月光將他的眉眼照的明暗分明,薛弈抽空掃了他一眼,發現童宵雨的眼睛冷漠的嚇人。

在他的眼裏,薛秋應兩人約莫算是死人了。

要說薛弈會被這麽個眼神嚇到那是絕無可能的,因為薛弈也是這麽認為的,兩人的三觀只能說彼此彼此。

於是他面無波瀾的將視線轉回屏幕上,敲敲打打間一封郵件突然跳出。

薛弈楞神一瞬,這封神秘郵件不需要他點開自動展開了信息,裏面是薛秋應跟蒂莫西的信息,以及目前工廠內運轉的系統。

發件人未知,也追蹤不到郵件地址。

讓薛弈稍顯詫異的是薛秋應的身份信息,按照血緣來說,薛弈得喊她一聲姑姑。

“薛秋應……”薛弈輕聲念了一遍這三個字。

與他間隔不過半個身位的童宵雨當然捕捉到了這三個字,他猛地轉頭,還未發問就瞧見了筆記本屏幕裏的那封郵件。

上面還有薛秋應跟蒂莫西的照片,發件人生怕他們認不出來似的。

童宵雨搶過筆記本快速掃完內容,然後看著薛弈:“你姑姑?”

三個字說的咬牙切齒,童宵雨心裏又多了一個憎惡薛弈的理由:綁架花梨的主謀是他的姑姑。

不過現在不是反目的時候,如果薛弈有半點朝著親戚傾倒的念頭,童宵雨不介意先殺了他,再去處理裏面的那兩個人。

他的想法沒有半點隱藏,明晃晃的擺在了臉上。

薛弈一眼就看穿了童宵雨,他不意外,也不介意。

爸爸去世之後,薛弈也會難過、也會悲傷、也會懊惱,可那又怎麽樣?這個與他相依為命近十七年的男人,到死前都只惦記著那個拋夫棄子的狗男人。

那份悲傷的情緒對薛弈來說沒有持續太久。

他照常學習打工,深夜裏躺在床上,甚至還會慶幸和解脫,為生活屬於自己而慶幸,為不再當那個狗男人的替身而感到解脫。

‘薛秋迎,’薛弈想起來了他爸爸的名字。

在薛弈的印象裏,他的爸爸沈默少言,生活裏絕大多數的話都跟拋夫棄子的狗男人有關。

以前薛弈不懂的時候,薛秋迎偶爾的一句對兒子的關心,都會讓薛弈開心許久。

但對薛秋迎來說,兒子可有可無。

小的時候薛弈都四歲了,要不是鄰居家好心爺爺的提醒,他差點就錯過幼兒園的報名,只因為他的爸爸以為幼兒園想去隨時就可以去。

薛秋迎是個很沒有常識的富家小少爺,如果沒有遇到薛弈那個沒見過面的爹,他大概會按部就班的嫁給對家族來說利益最大的人,然後生女養育,成為一個只需要懂得買買買的豪門夫人。

他的妻子或丈夫或許會在外面彩旗飄飄,但沒關系,薛秋迎只需要扮演好盲目聽從妻子的正室就好,他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

他從小接受在家從母、嫁人從妻的教育,人生中唯一的反抗還是靠薛弈的爹用花言巧語誘哄的。

那個妄圖成為鳳凰男的家夥以為薛家會同意兩人的婚事,卻漏算了豪門對賤民的嫌棄與厭惡。

薛秋迎跟狗男人私奔的那年,薛家內部出現崩潰的跡象,同年新聞頻頻報道出使用他們家的產品後出現傷亡的情況。

內憂外患之下薛秋迎竟然還不知廉恥的逃婚私奔,讓薛家的形象一跌再跌。

為了保住些許顏面,薛家幹脆利落的宣布與薛秋迎斷絕關系,然而那個時候,薛秋迎他已經懷上了薛弈。

狗男人不死心的陪著薛秋迎生下薛弈,他不認為薛家會因為一點點小小的波折而倒下,但大量的時間和金錢的付出卻依舊沒有挽回薛家的決心。

被薛家拋棄的薛秋迎就是個失去利用價值的累贅,尤其是他還生了個哪哪都要花錢的嬰兒後,狗男人轉頭就丟下父子兩重新找了個值得攀附的目標。

在薛弈的童年時光裏,深受‘嫁人從妻’這個觀點的薛秋迎一心盼著狗男人回心轉意,有時候還會沈浸在自怨自艾中導致薛弈吃不上飯。

但現實是狗男人或許早就忘記了他們父子,一直等不來愛人的薛秋迎就會把年幼的薛弈當做自己的愛人對待。

有時候上一秒對小薛弈非打即罵,下一秒又故作羞澀的抱著小薛弈撒嬌賣乖。

等到薛弈上小學時,薛秋迎終於有勇氣面對現實了,他開始積極工作,努力償還多年來欠下的債務。

但那又怎麽樣呢?

薛弈到現在都還記得,小學二年級的某個下午,薛秋迎不知道在工作崗位裏受到什麽刺激,莫名其妙穿的一身風/騷來接薛弈,甚至還對著薛弈發瘋□□。

他至今都清楚記得那段時間周圍人看他的異樣眼光。

誰家爸爸會跑到大庭廣眾之下對兒子發/騷□□?薛弈家就會,於是薛弈一家成了異類。

也因此,在薛秋迎查出癌癥的時候,薛弈內心深處也是在竊喜的。

哪怕家裏失去唯一的經濟來源而變得異常窘迫,薛弈依舊滿懷竊喜,甚至暗暗祈禱薛秋迎最好永遠都躺在床上。

小時候他竊喜爸爸得癌,不介意用年幼的肩膀扛起龐大的債務跟藥費。

現在他又怎麽會在意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姑姑?甚至為了對方讓花梨受到傷害?

他跟薛秋迎不一樣,薛秋迎只會眼睜睜看著愛人離開。而他,絕不會讓愛人離開自己,哪怕付出生命,最壞也要對方與他陪葬!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薛秋迎,是他從小教育得好,讓薛弈成為現在的薛弈。

清冷孤傲的少年一如往常般無視童宵雨的表情,冷冷開口:“你覺得DNA相似就會成為親人?”

他的答案和態度已經給出,童宵雨見狀將筆記本還給他。

童宵雨沒興趣了解他的過往經歷,他只在意花梨,其他的一切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水果刀在月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反光,童宵雨輕輕扭了扭脖子,隨即耳尖微動,他聽到了細微的腳步聲。

他停下玩刀的動作,轉而專心分辨著腳步聲的來源。

在圍墻外的三米左右。

童宵雨微微側身,看到一抹光亮從馬路上直直朝著工廠的大門而去。

緊接著耳機裏傳來薛秋應的聲音:“你就是花悅?膽子倒是挺大,敢孤身一人前來。”

花悅笑了笑,沒有接薛秋應的話。

“我要先確認我妹妹的安危,不然一切面談。”花悅的聲音在多重轉播下有些失真。

童宵雨摩挲著刀柄思索著,聯系剛剛聽到的腳步聲,他立刻懂了那是花悅帶來的人,大約是把工廠周圍都布控周全了才現身的。

他們原先的計劃比較簡單粗暴,現在既然花悅帶人過來,那就先靜觀其變好了。

這麽想著,童宵雨跟薛弈交換了一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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