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這樣”

“齊齊～你這麽慘啊……

“真不好意思問。”

藍色的課桌旁，一個女孩湊在桌邊蹲著，齊遇在凳子上閉著眼小憩。

“不慘。”齊遇不想讓別人形成賣慘的印象，也不想自己的堅持為了別人的一點兒憐惜功虧一簣，失聲否認。

“今天你說了好多話哎，再說說唄。”

齊遇瞄一眼女孩，神采奕奕的盤坐在蹦跶，挺精神。女孩的手抓著自己黑棕色的發絲繞圈，最後繞成一塊塊的，拉疼了皮兒才罷休。

“嗯。”齊遇別過頭，不想看到女孩期待的眼神，似乎這樣就不會令誰失望。“我忘了。”

廣播裏還響著跑操的音樂，外面嗒嗒的腳步聲源源不斷地傳來，就是樓上只隱隱約約聽見窸窸窣窣的雜話聲，請假的沒法下樓也樂得清閑。

值日老師敲過門之後往裏面看，發現只有一個齊遇重新關上門離開，絲毫沒有註意到地上還蹲著一個人。

作為樓層的最後一個班，老師走後整層樓再也沒有別的值日老師看守，說什麽都大概率是無人知曉的了。

外面嘈雜的呼喚驚醒了大課間請假，正閉眼睡覺的齊遇，清靜被打破了還是不太愜意的。

齊遇閃著淚花的雙眼疲倦的睜開一半，帶著幾分厭煩和冷冽，紅血絲在眼眶邊格外顯眼。女孩猛然擡頭撞到桌角，欲望齊遇之際被一雙溫暖的指尖滑閉。齊遇正撥弄女孩的頭發，擡眼施舍一個向阿媽的眼神。推開桌子從椅子上起來，熟悉地穿梭在課室裏悄然到達門口。

特別的事總會贏得路人圍觀，就算是還沒有同學上樓，其他班請假的人也紛紛走出來看熱鬧。

“您還記得我小時候的事嗎？”齊遇接過藥盒，邊沖泡邊問。

“你？你小時候挺乖的，就是有時候會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我幾次是我跟你解釋都不管用，你也不理我，到初中還這樣哩。”阿媽笑著椅在門邊花白的墻上，簡單一句話控訴齊遇的“不孝”。

“哪有啊！”一口喝下中藥，齊遇猛灌一口水倉皇失措，“沒有，我從來沒有。”

“是，你說沒有就沒有。”阿媽順手包緊垃圾側身觀察，不屑地瞇起眼看齊遇，良久，她認栽離開。

睡著了，真的，後來好像外面挺吵的就醒了。據她自己說。

打發消停女孩，齊遇癱坐在地上直不起身，多次嘗試後挪到椅子上坐起來便嘆一口氣，手酸軟無力握起筆都隱著疼。

齊遇心煩意亂，完全無法像剛才一般輕盈，睡也睡不好，想也想不清，幹脆做些小練清清神思，手上被完全忽略了，疼得清晰，但只被活著的見證。

“唱首歌吧。”齊遇突然插開話題，沒有接女孩小心翼翼的問候。

齊遇記得有那麽一首歌曾經聽過，不記得名字，不記得旋律，只記得阿媽。後面齊遇幾近絕望地□□，嘴裏不停念叨“忘了”，嚇得隔壁小姑娘抱著一頭埋進臂彎裏撞的齊遇狂掉眼淚。

女孩說什麽到了齊遇耳朵裏都是嗡鳴雜亂，她已經聽不清別人說的話，眼前一片模糊映著藍天卻如此壓抑。

不知多久，齊遇已經口齒不清仍不放棄回憶一個虛無縹緲的旋律。

昏昏沈沈中，齊遇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耳邊傳來陣陣呼喊，她卻連擡手都困難，說話怎麽都不了聲，連震動都沒有。她控制的是夢裏的身體，和現實世界裏的似乎沒什麽關系，在黑暗的空間中他還是跟被打了似的，頭沈沈。

“不要這樣”四個字在一片漆黑中格外亮眼，空靈的聲音隨之在齊遇腦海裏響起，可憐又堅定、沙啞又直接。夢裏那個影子好像皺起眉頭，無數白色光暈向她去，她飄在半空正對那個身影，看到另者緊閉的唇瓣。

“不知小姐如何稱呼，小人齊遇。”齊遇看清了對面身著古代服飾，漂浮在半空入水波般蕩漾，輕盈又松快。

渾渾噩噩，齊遇腦海裏浮現一棵樹和抱著自己的阿媽，阿媽的嘴動著神色也柔和，自己則在她懷裏一動不動打著呼嚕，還冒泡呢。熟悉，說不出的激動，齊遇能感覺到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跳躍，卻始終想不起來原委。

對面遲遲沒有回應，那身影湊近齊遇的動作楞了一瞬立馬停下，眼神中閃過一瞬憂傷，紅粉色的櫻桃小嘴張了合合了開。

齊遇想說些什麽，可怎麽都出不了口，她能聚焦對面的人的每一處，那麽勾人、那麽惹人憐愛，奈何她記不住女子相貌，驚艷，但怎麽都回想不起來。

“你最近不舒服是因為我吧，對不起，照顧好自己。

“你忘了嗎？忘了好，不要再想起來了。”女子後退幾步徒手拉出一個小透明方塊放在地上，方塊借吸收女子周身褪去的光變大，鎖住女子在一個幻化出的透明方塊中。

她只是縮在角落，身形占位不多，遠遠看著好像比齊遇還小，如一個被控制的瓷娃娃不變動作，只是呆楞地望著齊遇決心推妄想留下的齊遇離開黑色空間，手停在原地發抖。

齊遇則是被方塊分身逐漸推離這個空間，一處破裂的光不斷吸引齊遇進入。

掉入裂縫之後黑影籠罩下自然光盡數散去，她欲絕望那刻卻感覺到力氣，猛地擡起手後她好像碰到了什麽，光也回到眼前。她不適應而一下閉上眼。身邊圍滿了形形色色的同學，臉色各異，反應各顯神通。

“病人剛醒需要休息，你們不要給病人太多麻煩，盡快離開。”

經巡值護士這麽一嗓子，病房又趨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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