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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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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杜廷康沈默了半晌,然後問道:“那你是怎麽想的?”

杜霖背朝杜廷康睡著,語帶倦意地說道:“我答應了。”

杜廷康似乎是松了一口氣:“那就好,你現在剛生完成傑沒多久,等恢覆好了再說,不急。”

杜霖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看到杜廷康正坐在燈下,臉上是按耐不住的欣喜神情。

“你喜歡我麽?還是因為我能替你生孩子,所以對你有價值?”杜霖想問這個問題很久了,今天不知道是為什麽,終於問出了口。

杜廷康答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能替我杜家傳宗接代,延綿子嗣,確實對我而言很重要。”

杜霖點了點頭,他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重又躺了下去。

“但是。”杜廷康停頓了片刻,“我心裏是有你的。”

杜廷康所言非虛,雖然杜霖從小被當作自己養子一般養大,但他常年征戰在外,與杜霖的相處並不多,有時候三年五載都不見得回家一次,而且每次回家,都是匆匆歇了半月,就立刻趕赴軍營。

在府上的時間,他也甚少和杜霖獨處,因此並未把這個孩子,真正當作是自己的養子,而這個孩子,也隨著時間的過去,慢慢長大,越來越不像他的孩子。

有一次他從戰場回來,要急著去宮裏稟報前線戰況,一進府門就嚷嚷著要沐浴更衣,給他搓澡的小廝清俊異常,尤其是那張白玉似的皮膚被熱水的水汽熏得泛出粉紅的樣子,尤為引人憐愛,他力氣不小,一絲不茍地用力給自己擦背,汗珠滾落在自己的肩上,交談中他才突然記起,這是自己兩位夫人養在身邊的那個雨兒,但已變過聲的少年,模樣也不再有孩童稚氣,跟自己印象裏的那個孩子形象完全不同了。

之後他便故意使壞,總要讓這小子在自己眼前轉悠,心不甘情不願地伺候自己。

杜廷康覺得自己人生的前二三十年,是沒有愛情的,他從小就隨父親在軍中歷練,一板一眼過著行軍的生活,按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了兩房妻子,和這兩房妻子之間也是相敬如賓,並無所謂怦然心動,郎情妾意的感覺,就算是夜裏行周公之禮,也是一板一眼地完成綿延子嗣的任務,稱不上魚水之歡。

但這個撿回來的孩子在自己不註意的時候,突然長大了,而且長成了自己喜歡的樣子,即使自己和他之間有著再深的溝壑阻隔,即使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應,他也覺得他愛著杜霖。

無論是在意外裏和杜霖食髓知味了一番留下的難以磨滅的欲望,還是得知杜霖有了自己孩子之後的欣喜若狂,尤其是杜霖難產了三天終於誕下了他們的兒子,可能在杜霖眼中,這個孩子是個意外的禍胎,可是在自己眼裏,這確是自己和杜霖愛的結晶。

已經睡下去的杜霖沒有多說一個字,甚至連哼都沒哼一聲。

杜廷康自是識趣,便熄了房裏的燈,帶上門出去了。

殿選伴讀那日,是個大晴天,宮裏的馬車清晨時分就停在了杜府的大門口。

杜霖自是不敢怠慢,連忙洗漱穿衣,跟著宮裏派來的宦官上了馬車。

在馬車上,杜霖揭開布簾向外望去,只見大娘和二娘站在府門口,憂心忡忡地望著自己,見自己探出頭來,兩人還不舍地和自己反覆揮手示意。

杜霖也朝自己的大娘和二娘揮手,不過心中想著:這是選伴讀,又不是選秀女,就算選上也是能回家的,擺出這一幅生離死別的架勢幹嘛?

不過想到這裏,杜霖心裏突然毛毛的,畢竟人們都說,一入宮門深似海,自己應該是可以回家的吧?嗯?是可以回家的吧!?

杜霖雖住在京城,但是京城裏百姓的居所和皇城還是有一段距離的,而且大遼皇城依天險而建,周圍都是綿延的群山,山上設滿了數不勝數的防衛要塞,是個易守難攻的地方,進皇城首先就要跨過這些綿延的山脈,穿過去才能看見高大的宮墻。

“怪不得皇上要在山外行宮上朝議政,要是真讓臣子進皇宮,估計一天都要折在裏面。”馬車顛簸又憋悶,杜霖趴在窗外,看著進宮的路真的修遠漫漫。

當今皇帝有七位皇子,兩位為薨逝的皇後所出,分別是大皇子和三皇子;兩位為德貴妃所出,分別是二皇子和五皇子;四皇子的生母是劉淑妃;六皇子的生母是因生他難產早逝的葉婕妤;七皇子的生母是謝貴嬪。

杜霖在這進宮的漫漫長路上琢磨著,最好的結局是沒被選上,如果選上了,哪位皇子的勝算比較大呢?

首先最佳人選肯定是大皇子和三皇子,畢竟是正統皇後所出,是當今皇上的嫡子,加上皇後薨逝,更是讓這兩位成為太子,入主東宮,繼承大統的可能性增大,因為皇後母族雖樹大根深,但皇後薨逝,無牝雞司晨之患,而且皇後母族也因皇後的薨逝鞭長莫及,無法威脅大遼正統。

其他的幾位有皇子的嬪妃,母族也不差,都是朝中說的上話的世家大族,所以當這些皇子的伴讀,能賭個一半的勝率。

接著杜霖就想到了最壞的結果——肯定是這六皇子了,六皇子生母身份微賤,生下皇子身死才被封為婕妤。

據說還是一個民間女子,並非世家大族的千金,因面容姣好才當作秀女被選入宮,被當今聖上臨幸一次後有孕,本以為是個後起之秀,沒想到這位葉婕妤的運氣似乎就到有孕為止了,臨盆那日難產數天,六皇子久而不下,最後還是宮裏有經驗的醫女,把六皇子硬生生從產道裏拽出來的,六皇子被拽出來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了,還好最後福大命大,保住了一條命,可葉婕妤就沒那麽幸運了。

六皇子被強行拽出她的產道,傷了她的根本,導致她□□血流不止而死。

生母一死,六皇子就徹底沒了依靠,從小就是被養在皇城外山裏的一處山莊,連在宮內居住的資格都沒有。

杜霖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他突然想起以前和唐景楓過年的時候到處瞎逛,來到一處賭館圍觀,看著看著手就癢了,兩人就上了賭桌,那次唐景楓小贏了一筆,而自己則是把身上帶的錢都輸了精光,從那時起。杜霖就告誡自己不要再賭,因為他似乎命裏帶衰,總能摸到最爛的牌。

所以想到這裏,一層深深的陰霾蒙上心頭,杜霖心想,千萬別是最壞的結果。

當杜霖順利通過殿選,接著被分配到六皇子居所的時候,他已經風中淩亂數次了。

跟他想的一樣,六皇子居所連一個近侍都沒有,這居所,也像是臨時打掃出來的,甚至在杜霖目之所及之處,就有兩處明顯的蜘蛛網沒掃幹凈。

回想之前殿選時其他幾位皇子被裏三層外三層的近侍包圍著的熱鬧陣仗,這裏真的冷清得可憐。

六皇子和以前自己在鄉下莊子裏認識的二毛他哥——大毛一般大,是個大概十四五歲的少年,通過他雖未長開,但已經英俊非常的面容判斷,其母葉婕妤絕對是個大美人。

“你是第一次進宮來麽?我也是第一次,大家彼此彼此!”六皇子雖已變聲,但聲線還是帶著少年的稚氣,又夾雜幾分質樸的憨氣,總而言之,毫無皇家的貴氣。

杜霖尷尬地握了握六皇子伸出來的手,自報了家門。

沒想到這六皇子突然撓了撓頭:“不好意思,我一直住在皇城外的山莊裏,京裏杜家我還真是不了解,我年紀比你小,你就喊我潤楓吧。”

“敢問六皇子是哪個楓?”杜霖聽到楓字,不由得想起了唐景楓,他最後一次見他,是把成傑最後生出來的時候,當時他已經疲累異常,但感覺到唐景楓要走,便竭力從眼縫裏往外看,只看到唐景楓離開時模糊的背影。

“楓樹的楓,怎麽了?”六皇子好奇地問道。

“皇子跟鄙人的一位故交的名字裏,有一個相同的字。”杜霖微笑道。

“你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六皇子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杜霖連忙斂了笑意:“這裏雖四下無人,小人還是得尊稱您為六皇子,不能直呼其名,免得喊成習慣,在這皇城裏壞了規矩。”

六皇子倒不介意,大喇喇地在椅子上坐下:“隨你。”

杜霖不敢怠慢,接連問了六皇子好幾個學問上的問題,畢竟他是在書院讀過書的,問的問題也不難,他做的最壞預想是六皇子回答起來支支吾吾不流暢,結果沒想到眼前這位皇子居然一問三不知。

“我在山莊裏沒人教我這些,但也認得幾個字,能看懂話本的程度,有時候閑得無聊會翻一翻話本解悶兒,這是不是你說的讀書啊?”

六皇子的面容配上他淺薄無知的發言,不由得讓杜霖覺得——皇子英俊,卻實在愚蠢!他真的是撿到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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