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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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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這月初對杜府可是個大日子,杜府大擺添丁宴,來慶祝杜府大夫人馮予蘭有孕的大喜事,這也是杜府這麽多年來第一樁添丁喜事。

不過只要心細的客人就會註意到:這杜府本來主子就不多,除了杜廷康和兩位夫人以外,只有前些日子剛收的義子杜霖,這添丁宴本是杜府闔府上下最大的喜事,可眼前宴席上,只有杜廷康在不停地敬酒,兩位夫人在殷勤招待客人,哪裏見得到杜霖的影子。

於是在席間,有位和杜廷康在朝中還算熟識的官員問道:“杜將軍,怎麽不見你義子呢?”

杜廷康已經把準備好的臺詞在心裏盤得爛熟了:“他身體不好,前些日子又染了疾病,去鄉下莊子裏靜養著了。勞煩兄臺掛心。”

這位官員也許是酒喝多了,臉上紅紅的,心頭癢癢的,提到杜霖,心裏甚至有了些狎昵之意:“聽聞杜府這位少爺男生女相,甚是嬌俏可人,不知現在是否婚配,我家有幾個不成器的好兒郎,若是能把杜少爺納入房中,估計能添上幾分不一樣的情趣。”

大遼的世家子弟,大多是葷素不忌的,養男寵這件事都是小意思,要是論源頭,當今大遼皇帝,還有先帝,後宮都有不少風流俊朗的孌寵呢,甚至當朝永王還納了男妃,但孌寵是上不得臺面的話題,如今在人多口雜的席間,這位官員默認杜霖是孌寵一類的角色,還要收入他幾個兒子的房中取樂,甚至看他酒後那副色瞇瞇的銷魂樣子,只怕是杜霖真進了他府上,還沒輪到到他兒子們取樂,他這個老東西就要先迫不及待地扒灰了。

杜廷康聽完臉色一凜,二夫人周妙英在他身後輕輕拽了拽他衣服後擺,意思他不要在這個大喜的場合和一個醉鬼發作,到時候誰都下不來臺。

“李兄喝多了。”杜廷康冷冷地丟下這句話,就拂袖離去,把這張桌上的所有賓客都晾在旁邊。

二夫人周妙英笑著補白道:“酒可以亂喝,話卻不可亂說,若大人府上公子有意,自可來我家提親,明媒正娶,過門以後就是名正言順的內人,彼此之間理應舉案齊眉,互相尊重,哪有什麽取樂之說呢。”

這一席話直把座中這位禮部侍郎李柳奎狠狠奚落了一把,待二夫人走了之後,席間也壓低聲音議論了起來:

“他爹還是先帝親封的鄭國公呢,怎麽能說出這麽不入流的話?”

“是呀,當年先帝封他爹國公選了這個鄭字,就是取莊重鄭重之意,你看這廝哪有半點鄭重可言。”

“這還是別人家宴,就恬不知恥覬覦人家兒子,怪不得自己兒子個個紈絝。”

......

然而引起這場小風波的關鍵人物,此時正在京郊的一處野塘邊樂得自在,被一群嘰嘰喳喳的孩子圍著套話,冷不丁打了一個打噴嚏,把一個正想靠近他仔細看的小男孩嚇得在泥地上滑了一跤。

京郊村落眾多,村落多自然人就多,除了耕田桑蠶的,還有一批人進城給人當夥計學徒,大人們都有事要忙,這些半大孩子做不了雜活重活,現下又不是農忙,自然閑得要死,一批一批地在村裏游蕩,仿佛蝗蟲一般。

早就聽大人說起村裏一處莊子上又搬來了新人,自然雨一停就迫不及待地沖去看了,結果莊子大門緊閉,只在莊子附近的一處野塘看到了張陌生面孔。

為首的男孩叫大牛,他年紀是這群小孩裏最大的,自然以孩子群裏的頭頭自居,看到杜霖,他大著膽子上前問道:“你是什麽人?”

杜霖正在看這野塘裏有沒有魚,聞聲回過頭來,用手指著自己道:“你問我啊?”

大牛粗著嗓子說:“是啊!”

杜霖想了想,說道:“我是負責打掃莊子的小廝。”

一群孩子聞言立刻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有的年齡尚小的孩子還不知道小廝是什麽意思,年齡大的,見識多的孩子就給他們解釋起來,小廝就是有錢人家供驅使的下人。

杜霖看向這群孩子,真是高矮個層次不齊,有大有小,大一點的就是剛剛問自己話的男孩,看樣子過個一兩年就是可以進城做夥計的年齡了,小的可能剛會走路,就被家裏的哥哥姐姐拽著一起出來玩了。

杜霖外出為了方便,特地換上了做小廝時的利落短打,還是穿的最舊的那一套,頭上長發也只束了個不甚齊整的髻,用根木筷固定住,顯得有點寒酸,不過這身打扮倒是能很好地融入到這京郊的老百姓裏,杜霖可不想穿得光鮮亮麗的,這不等於告訴別人人傻錢多速來搶麽,他可不是大傻子,至少他是這麽認為的。

孩子們看他衣著寒酸,確實像大戶人家家裏的下人,就不疑有他,試探地跟他交流起來。

“那莊子好久沒人來過了,外面看上去破破爛爛的,我們都以為裏面有鬼。”

杜霖:“瞎說,看上去是爛了點,裏面還是能住人的,至少不漏雨。”

“你主人家就派你一個來了?”

杜霖:“還有一個,有空時會過來幫忙。”

“你叫什麽名字?”

杜霖:“我叫雨兒,鑒於我身量最高,年齡最大,你們可以喊我小雨哥。”

“小雨哥,你怎麽突然來打掃這個沒人住的莊子啊,打掃幹凈也不會有人來住的。”

杜霖:“因為小雨哥身體不好,得了怪病,但不傳染哦,你們不用怕,主人家覺得我礙眼,就隨便派給我個任務,把我打發到鄉下來了。”

其實眼尖的小孩已經發現了,他們面前的小雨哥身量並不肥胖,但肚子那塊卻突兀地隆起來了,這大概就是小雨哥所說的怪病了。

大牛撓撓頭:“小雨哥,你這可能是腹水,我們村子裏有人得過這病,病了好幾年不見好,後來就埋了。”

杜霖心裏想笑,但畢竟童言無忌,是自己騙人在前,也不好改了:“你叫啥名字啊,懂的真多。”

大牛憨憨笑了:“我叫大牛!”

旁邊一個梳著歪歪扭扭麻花辮的女孩主動跑過來說道:“我叫小花!”

“我叫黑丫!”

“我叫狗兒!”

“我叫三妞!”

這些孩子一邊說著,一邊一擁而上,差點要把杜霖淹沒:“好的,我知道了!”

小花好奇地問道:“小雨哥,你在這水泡子前看什麽呢?”

杜霖答道:“我看有沒有魚。”

狗兒答道:“這水泡子原來是沒有的,應該是這幾天下了雨才有的,裏面應該不會有魚。”

大牛指著一個方向,興高采烈地說:“小雨哥,我知道一個地方,有魚,有蝦,還有螃蟹呢!”

三妞聽大牛這麽說,連忙搶白道:“小雨哥,那地方我也知道,就在稻田往小山去的那個地方,有個淺灘,村裏人閑著沒事就會去那裏摸魚摸蝦。”

杜霖搖了搖頭:“現在天氣涼了,跳下去摸魚摸蝦,你們這些小身板受不了,我們今天先來捏泥巴。”

野塘邊剛下過雨非常潮濕,杜霖有些吃力地蹲下身子,挖起一大坨黃泥放在手上,當即就有幾個小女孩發出了“咦”的嫌棄聲音。

但男孩們都不甘示弱,學著杜霖用手挖了一大攤泥巴。

“那兒有空地,我們去那裏捏。”

杜霖把這群孩子帶到村裏空地上,自己則坐在一個大石頭上,開始捏起手頭的黃泥來,他的手非常巧,不一會兒功夫就捏出了兩只小巧玲瓏的燕子來。

他擡頭看了看天上的日頭,雨停了,太陽是出奇的好,他把這兩只泥燕放在身旁的石頭上,準備曬一曬,曬幹水分。

“你們做自己的泥巴,別捏我的哦,這不是陶泥,就算曬幹了一捏也要碎的。”

其他孩子們看到杜霖捏的栩栩如生的燕子,心裏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一個個有樣學樣地忙活起來。

杜霖則站起來,穿梭在孩子中間,檢查他們捏的情況,有的孩子泥巴挖的太幹,又有的孩子泥巴挖的太稀,杜霖則叫他們把兩種泥巴在一起攪和攪和,不然捏不起來。

鄉下孩子的手也很巧,泥巴合適的孩子有的模仿杜霖捏出了燕子,有的自由發揮,捏了小狗小貓,都也還像模像樣的。

杜霖陪他們玩了好一會兒,直到日上三竿,想著杜廷康擺的添丁宴估計是從上午要擺到下午,他也肯定少不了飲酒,今晚應該是不會來了,心裏悵然,杜府上上下下都在吃香喝辣呢,自己現在午飯還沒有著落,想到這裏,杜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孩子們也餓了,便也一哄而散,只剩下稍微大的幾個還站在杜霖旁邊看著他。

“看著我幹嘛?請我吃飯啊。我要回去熱幾個饃吃,你們也快點回家吧。”

二毛有些靦腆地說:“小雨哥,你要不去我家吃飯吧,我哥在城裏做工,這幾天在家,家裏比平時吃的好。”

杜霖明白這些孩子的意思了,估計還沒玩夠,所以還不想分開。

其實大牛也想讓杜霖去家裏吃飯的,但想到家裏大人可能會不同意,所以想了半天還是沒說出口,倒是讓二毛說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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