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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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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這個你們不用操心。”杜廷康的眼睛通過堂屋望向外面已經暗下去的天色,似乎陷入了沈思當中。

這幾天藥鋪裏的事情多,加上自己心情煩躁,不想被家中父母察覺,唐景楓就一直睡在鋪子裏,沒有回家。

這天一早,唐景楓剛卸下鋪子裏的門板,就看見鋪門口站著一個黑面殺神,揉了揉尚還惺忪的睡眼,唐景楓辨認出來人是杜府的大爺杜廷康。

“何事?”唐景楓想起杜霖,心中便氣不打一處來,自然不會給杜廷康好臉色看。

“麻煩唐大夫和我走一趟,我有要事與唐大夫相商。”杜廷康朝唐景楓拱了拱手。

唐景楓自然不會把杜廷康的這種表面客套放在眼裏,冷冷地回道:“最近鋪子裏的事多,沒空。”

杜廷康倒也不惱,在電光石火間閃身到了唐景楓身後,用手刀猛擊唐景楓的後頸,唐景楓只覺眼前一黑,驟然失去知覺癱倒在地。

等到唐景楓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五花大綁,扔在了一張矮幾上,他睜開眼,後腦仍有一陣若有若無的鈍痛,眼前是一個空蕩蕩的房間,一個小廝模樣的人正坐在他不遠處的板凳上。

唐景楓忍著後腦的痛,覺得這小廝有點面熟,突然想起來,這不是杜府的小廝麽,連忙喊道:“松綁!趕緊給我松綁!”

小廝看唐景楓已完全醒來,哪裏會去管他話裏說什麽,連忙出門回稟杜廷康去了,離開前還不忘把房門鎖死,唐景楓看到鎖死的房門,明白自己現在就算大聲呼救也沒什麽用,便也不再掙紮,閉目養神起來。

杜廷康本著先禮後兵的原則,看唐景楓既然拒絕溝通,就直接打暈帶回來。

“看你這德性,應該是知道雨兒肚子裏有了吧。”杜廷康冷哼一聲,靴子踩在唐景楓兩腿中間,居高臨下地盯著唐景楓。

“雨兒是個男子,他懷胎分娩想必都要比婦人困難些,所以我想請你來照顧這胎。”

杜廷康的一個“請”字發得又輕又急,全然沒有請人的誠懇態度。

聽完杜廷康這句話,唐景楓閉著眼睛都能猜出來,杜霖腹中孩子的父親,肯定就是眼前這個倨傲的男人。

“我若是不同意呢?”唐景楓平生最討厭跟野蠻的人談判,尤其是面前這個男人,他之前經常來府中作客,這男人明知道自己和杜霖的關系,這個杜霖名義上的義父卻卑鄙地搞大了杜霖的肚子,現在反過來逼迫自己照顧這個孩子,還要親自接生這個孩子,這對自己來說真的算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在唐景楓想要拋開風度與教養對著杜廷康破口大罵的時候,杜廷康用一句話就把他所有的話堵了回去:“你不在乎他肚子裏的孩子,難道也不在乎他麽?”

唐景楓聞言楞了一下,杜廷康卻笑著步步逼近:“你拒絕我之後,最壞的結果無非是杜霖一屍兩命,每年清明時節,你可以去他的墳頭給他添柱香。”

杜廷康絕對不是在恐嚇唐景楓,他只是在陳述事實,想必唐景楓作為一個醫者,應該比自己更懂分娩的危險。

唐景楓捫心自問,他埋怨杜霖,甚至對他有過恨意,但絕沒有想要杜霖去死的想法,人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連同生前的愛與恨全部煙消雲散了,這個道理唐景楓不是不懂,所以,他得答應杜廷康。

“你要明白,我是給雨兒辦事,不是給你辦事,我是看在雨兒的面子上,才會趟這趟渾水。”

杜廷康點了點頭,接著上來給唐景楓松綁:“跟我走,給他號一號脈,號脈之後我會讓人送你回藥鋪。”

杜廷康話不多,但寥寥幾句,就把唐景楓今後要註意的事項交待清楚,尤其強調了這個孩子未來的身世。

待引著唐景楓來到杜霖的房前,杜廷康就自行離開了。

杜霖和唐景楓已有半月未見,此時突然相見,杜霖有種說不出的尷尬,千言萬語湧到嘴邊,只化作一句:“你來啦?”

唐景楓點了點頭,“我來給你號個脈,不會久留。”

杜霖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與唐景楓感情中間的那條裂縫,已經不能再修覆了,背叛和欺瞞,是愛人之間相處最大的禁忌,就算說再多,只會成為粉飾太平的狡辯,讓自己更加難堪。

杜霖看向唐景楓,他此時坐在自己床前的凳上,離自己還有一段距離,燭火搖曳,他的睫毛在燭光映襯下,在下眼瞼投射出一片小小的陰影,他的眼睛,就隱沒在這片陰影當中,讓自己看不清楚。

杜霖明白,是杜廷康把他請來的,而唐景楓之所以能忍受羞辱來給自己號脈,是看在昔日相處的情分之上和一份作為醫者的憐憫之心,原先的那些情愛,已經消散在他眼底的那片陰影之中了。

“脈象平穩,安心養胎,我會一直來照看你,直到你臨盆生下這個孩子。”唐景楓說完,就對坐在床上的杜霖拱了拱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杜廷康按承諾的那樣,派了輛馬車,把唐景楓送回了藥鋪。

馮尚書接到杜府小廝的口信之後,幾乎要喜極而泣,他的女兒嫁入杜府這麽多年,終於有身孕了。

“有幾個月了?”馮尚書坐在太師椅上,周圍坐了一圈家眷,都在屏氣凝神,聽著堂下小廝的回話。

“府裏請了大夫專門照看大夫人,說是已經有了五個月身孕了,我家大爺本來說前幾個月怕胎像不穩,所以沒來通報消息,現在大夫人和孩子一切都好,胎像也穩定下來了,故讓奴才來通報消息。”

尚書夫人在一旁用絲帕擦著眼角湧出的淚水,小聲嘆道:“我可憐的女兒,終於熬出頭了。”

“來人吶,賞!”馮尚書有此樂事,自然是喜不自勝,到了他這個年紀,加官進爵對他而言只是虛妄,兒孫滿堂才是實在的福報,所以打賞起杜府通傳消息的下人時,自然是出手闊綽。

“你帶話給蘭兒,就說我和他爹爹明日就去府上看望她,而且你回去也要告訴你們大爺,添丁宴一定要辦,而且還要轟轟烈烈地辦!畢竟這可是大喜事!”

“好嘞,奴才一定把話傳到。”小廝接過賞錢,喜笑顏開地走了。

第二日,馮尚書和尚書夫人一大早就乘馬車來了杜府,而大夫人馮予蘭早就準備好了腹上的障眼法,一個實心的枕頭已經被牢牢綁在了她的腰上。

這枕頭也是她和二夫人周妙英的傑作:

若是尋常的棉花枕頭,覆手其上便會察覺出不對勁,所以這個枕頭內裏加了個小石球,充了實打實的蕎麥皮包裹著石球,外圍則納上了層薄薄的,富有彈性的棉花,摸上去和真實的孕腹沒有任何區別。

這個有重量的肚子,一下就把馮予蘭拉入了妊娠的情緒當中,走幾步便覺得腰上酸軟,沈得慌,下意識地用手去撐腰。

尚書夫人見女兒挺著孕腹,用手撐著腰,慢慢在周妙英的攙扶下,從堂屋後面走出,連忙招呼小廝搬椅子讓女兒坐下,自己則走上前,激動地用手輕輕撫著女兒隆起的肚子,眼淚差點又要落了下來。

杜廷康和他的丈人丈母寒暄了片刻,就說起了添丁宴的事:“這事茲事體大,我和蘭兒都是小輩,不敢妄自做主,還請父親母親拿主意,何時辦?怎麽辦?”

這一問切中肯綮,馮尚書和尚書夫人今日登門,一是為了看望女兒,二就是為了商討添丁宴的事,見杜廷康開口,兩位老人便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中間上茶的工夫,尚書夫人似是想起了什麽事,轉頭問道:“杜霖那孩子怎麽不在?”

大夫人馮予蘭的臉瞬間一白,二夫人見狀直接從桌下抓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慌。

杜廷康的臉色毫無變化:“那孩子你們是知道的,從小體弱多病,現下蘭兒有孕,怕過了病氣,便讓人送到鄉下的莊子上養病去了,現下不在府裏,添丁宴也來不了。”

杜廷康一句話就把杜霖的去處摘得幹幹凈凈,話裏的意思再清楚不過——杜霖短時間內不會回杜府,出於穩妥現下也不能回杜府。

尚書夫人聞言點了點頭:“那孩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以前蘭兒回娘家,總是要帶著他,生的很好的一個孩子,如今算算也該成年了吧,他現在是你義子,也是這府裏的少爺,親事說好了麽?”

大夫人馮予蘭連忙接話:“等他病好,我們會在世家裏擇個門當戶對的給他,娘就不要多操心了。”

馮尚書似乎有些不高興,語帶不滿的說道:“是啊,你現在不操心咱們女兒肚子裏的親外孫,倒管上其他人的閑事來了。”

尚書夫人笑了笑:“這不是大喜的日子,沒看到那孩子,覺得有些奇怪嘛。”

不知道是腰上綁的東西太沈,還是面對母親細致入微的縝密觀察心虛,馮予蘭只覺得後背已經滲出了冷汗,慢慢浸著她的裏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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