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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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沐浴完進屋的時候,杜廷康就聞到屋子裏縈繞著一股異香,雖說不至於讓他感到不適,但還是覺得聞了以後感覺頭昏昏沈沈的。

雨兒點完香就出去伺候杜廷康沐浴了,此時聞到這香,也覺得心神蕩漾,兩腿發軟,有點踩在棉花上的感覺。

“你焚的什麽香?”杜廷康問道。

“是大爺從青州帶回來的熏香。”雨兒如實答道。

杜廷康想著既然是下屬送的,應該不至於在裏面動手腳,便撿了床沿坐了下來。

看杜廷康坐在床沿,雨兒就倒了幾杯預先放在桌子上的青州老酒,端來給杜廷康:“這是大爺從青州帶回的老酒,大爺喝完好解解乏,睡個好覺。”

杜廷康點了點頭,接過酒杯連喝了三杯,之後擦了擦嘴,看盤裏還剩一杯,便說:“賞你了。”

雨兒也不拘束,直接拿過酒杯,在杜廷康面前一飲而盡,然後起身去放酒盤。

此時剛入秋,院裏主屋朝南,被白天的陽光曬得屋裏也暖烘烘的,雨兒知道只要天氣不至於太寒冷的時候,杜廷康總是習慣夜裏裸睡,便又折返回去,伺候杜廷康脫下褻衣。

雨兒覺得那香的香氣,仿佛一點一滴滲入自己的心肺,把自己的心燒得火熱,把自己的腦也燒得火熱,他覺得眼前的事物變得很模糊,強打著精神給杜廷康脫去了最後一件衣物,然後就直接倒在了杜廷康的床榻之上。

雨兒不知道的是,幼時所得怪病留下的花瓣狀紅斑,只在他的背後殘留一朵,而且長成了一朵蓮花的形狀,此時這朵蓮花狀紅斑,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雨兒強打著精神從床上爬起來,他覺得自己渾身都要散架了,尤其身後那處地方,此時正火辣辣的疼,稍微收縮一下都能感覺出那裏已經又腫又爛了,他穿好衣物,趁杜廷康醒來之前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之前他有空時就在唐家藥鋪幫唐景楓打下手,因此唐景楓也會隔三差五地塞給他各種處理好的草藥,藥粉,藥膏,藥丸備用。

雨兒燒了一些熱水,用盆打了來,翻出抽屜裏的金創藥藥粉,撒在盆裏的熱水中,用手攪和開,然後拿了一條幹凈的毛巾,褪下褲子,仔仔細細地用摻了金創藥的溫水擦拭那處腫爛的地方,稍一放松,還會有杜廷康殘留的液體從內裏流出,滴在身下的水盆裏。

做完清洗的工作,他又找了一塊幹凈的布,在上面塗上厚厚一層藥膏,貼在身下那處,然後穿好褲子,服了幾粒去火消腫祛瘀的藥丸,躺在自己的床上沈沈睡去。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雨兒在夢中總覺得有猛獸在後面追著他,他拼了命地往前跑,半夢半醒間,還看見了頭上黑黢黢的房梁,終於,在雞鳴後不久,他實在睡不著了,就起身站了起來。

身下經過自己的及時處理,加上唐景楓給自己的藥確實是貨真價實的好東西,雖還是有些腫痛,但藥膏帶來的清涼感抵消了那份火辣辣的裂痛,身上還是酸痛不得勁。

醒來的第一件事,雨兒想著自己以後該怎麽面對杜廷康,又該怎麽面對唐景楓。

十八年前,他被遺棄在杜府門口,如果不是杜廷康和杜府收留自己,自己早就死了,如自己一樣的仆役,生是主家的人,死是主家的鬼,即使主子要自己的命,自己也得痛痛快快地給,何況僅是受一些皮肉之苦呢?

只是杜廷康對自己而言,是嚴師,又是慈父,自己竟跟被自己視作父親的人發生了這樣的事,到現在他想起來腦子裏還都是懵的。

“如果一件事怎麽想都想不明白,那就先不要想了。”這是雨兒活了十八年總結出來的人生哲學。

於是他強忍著一身的不痛快,坐在床上慢吞吞地穿好衣物,然後一瘸一拐地向屋外走去。

杜廷康醒來時的更衣,漱口和擦臉這些小事,按慣例是不由雨兒做的,因為杜廷康的房裏還養了另外三個專門做這種細碎事務的小廝,不過只要杜廷康派人來傳雨兒,雨兒還是得乖乖去做。

今早杜廷康並未派人來傳自己,雨兒以為是杜廷康醒得晚,就斜倚在杜廷康屋外的廊柱邊候著。

等了一刻鐘,看到院裏其他三個小廝打著哈欠,拎著熱水桶,端著盆走進杜廷康屋裏,雨兒才確定了杜廷康早上不需要自己伺候,便心一橫決定去找唐景楓。

唐家的藥鋪一般臨近中午才開門,但雨兒知道鋪裏的夥計起得都很早——曬藥,磨藥,理藥,配藥,每一步都得提前準備好,所以當雨兒輕車熟路地從藥鋪後門拐進去的時候,就看到唐景楓頭上包了塊汗巾,正蹲在地上分揀草藥,藥鋪裏的其他夥計都站在遠處各做各的事。

“你怎麽來了?”唐景楓擡頭看到是雨兒來了,連忙放下手上的草藥站了起來。

“我有事跟你說。”雖然夥計們站得離兩人不遠,但是雨兒打心眼裏覺得這種事情不適合在大庭廣眾說,便拽著唐景楓出了後院。

唐家藥鋪後院外是條無人的小巷,一些備用的柴火被堆積在這裏。

雨兒背靠著柴火堆,在唐景楓不解的神色裏猶豫了好久,還是開了口:“六郎,你帶我走吧,我不想再待在杜家了,我害怕。”

唐景楓關切地把手搭上雨兒的雙肩,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雨兒覺得這種事如果說出來,唐景楓一定會嫌棄自己,於是他決定把昨晚發生的事吞進肚子裏:“沒什麽,杜家現在小廝齊備,我走不會有多大影響。再加上我現在年紀也逐漸大了,如果再在杜府待下去,一定會被隨便指個丫鬟成親的,我怕到時候想走都走不了了。”

唐景楓看著面前像個受驚白兔般的愛人,說出了一句日後讓他回想起今時今日來痛悔萬分的話:“不急,你再等我一段時日,等我自立門戶之後,一定把你從杜家接過來。”

雨兒靜靜地看著唐景楓,神色漸漸黯然下來,淡淡地回了句:“好吧,你忙,我先回去了,上午還有一大堆雜活要做。”

唐景楓在雨兒白皙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口:“好,那你有空就過來。”

雨兒回到自己熟悉的院落,他心裏的痛遠比身下的痛來得強烈,他其實何嘗不清楚,他這個羽翼未豐的愛人,是不可能從杜廷康的鐵腕裏把自己撈出來的,面對杜廷康,面對這個龐大的杜府,他和唐景楓是同樣的無能為力。

杜廷康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都非常痛快舒暢,昨夜的春宵一度,甚至比在戰場上廝殺更讓他酣暢淋漓。

但醒來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床邊,已經沒了那人的體溫,看來是離開有一段時間了。

杜廷康用手抹了一把臉,神志漸漸清醒過來,昨晚的點滴細節和這些年對雨兒隱忍的情感,混合在一起,最終在他的心頭炸開,他決定要給雨兒一個名分,不能只是一個小廝了。

大遼民風剽悍,民間孌寵在人看來是件習以為常的事,更有大戶人家在妻妾美姬之外,還會納男侍在房中,他的這兩位夫人這些年為了子嗣,不斷地催促他再納姬妾,此時納個男侍在身邊,想著她們也不會介意。

但是這個人,不是其他人,而是她們從小帶大的雨兒,考慮到這層關系,處理起來似乎要棘手一些,不過杜府的一家之主,唯有他一人,他如果拍板的事,這個府裏沒有任何人可以去幹涉。

透過窗戶看到清晨暖紅的陽光,想著今天一定是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杜廷康就喚來小廝,伺候他晨起,並讓小廝出去時,在院裏葡萄藤架下擺好木搖椅和矮幾,準備用完早膳後就去院子裏曬曬太陽,順便看看某個落荒而逃的獵物什麽時候能認清形勢,乖乖回到他的股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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