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放假分行時，劉樂可送給笑言一幅畫，那是顏笑言多少次瞥見的，那是劉樂可多少次在覆習無聊時偷偷瞥顏笑言畫下來的。笑言收到時著實一驚，雖見過樂可畫畫但真的沒想到會畫自己：“為什麽畫我？”

“啊，不喜歡嗎？沒經過你允許就畫你，對不起。”

“不是，我很喜歡，就是想問為什麽畫我？”顏笑言心想這有什麽可問的，不過是隨手畫的。

“喜歡呀！”樂可笑著背上書包就跑走了。

“喜歡？喜歡什麽呀？”笑言惱惱的，“話都說不明白。別讓我誤會呀！”

樂可跑出來有一會兒了，臉上的紅卻久久不褪：“差點說出來了。”

除夕夜，雪毫無征兆的下了。雖是一家團聚，走親串友的假期，卻總覺得少些什麽。除夕夜，樂可一家吃過晚飯，百無聊賴，聯系人點開又退出，退出又點開，最後停留在顏笑言，那名字像是有極大的吸引力，猶豫一番後，劉樂可終於打去了電話。

“笑言？”

“我在。”

“笑言！”

“怎麽了？”

“額……嗯……新年快樂！”

“你也是，新年快樂。”

電視機裏倒計時一秒一秒的進行著，城市裏的鐘再整點整分敲響，樂可的聲音被鐘聲掩沒，那時樂可說：“我愛你。”

笑言聽到的卻只有延綿的鐘聲。

其實笑言也說了句：“我愛你。”

兩人都沒聽到這低弱的近於無聲的告白，鐘聲是這場告白的勇氣，也是掩飾。

鐘聲飄蕩，蕩開少女的心思，樂可歡喜又忐忑，笑言卻後怕而又欣喜。

笑言恨死自己了，她怎麽能、怎麽敢拉她下火坑，卻又抑制不住想要接近她。

寒假過去，便迎來了新的一學期。楊麗潔由於教學優秀直接去教實驗班了，巧的是，她依舊是笑言的老師。想想當初，樂可和笑言漫步在碧蓮湖畔，說著以後可能的種種，談論著文理分科，毫無疑問，劉樂可明明白白的知道笑言選理，明知這麽優秀的人是普通班留不下的，可她就是不想讓她走，樂可努力學習，把成績提高，可是差距太大。極力想要追上去的人，哪怕是再困難、再艱辛，都想要再靠近一步，哪怕是一點點。

劉樂可留在原地，顏笑言卻已是更上一層樓，沒錯，顏笑言新的班級就在樂可樓上。笑言原本沒有下課在外邊閑轉的習慣，但她自上來下課就不願意在班裏待，也不是說不願在班裏待，只是想要出去，可能是班裏沒有她了吧。可是她就這麽趴在欄桿上，看著雲散又聚，看著雲卷雲舒，卻從不低頭看。劉樂可也不再守在班裏，趴在欄桿上，看一樓的人打打鬧鬧，看百態校園，偶爾擡頭看天，也看她，總能看見樓上邊緣冒出來的小腦袋，她知道那是她。可笑言終究是高估了自己的耐力，低估了自己的感情。她會偷偷的往下看，笑言的謹慎小心對上樂可的明目張膽，四目交匯的瞬間，是心跳漏掉的節拍，是藏在眼神裏的對你的珍視與喜愛，是急忙縮回腦袋的兵荒馬亂，是久久不褪的臉頰的緋紅。愛一個人，眼神是藏不住的。就像是傍晚躲在雲後的太陽，雲朵的色彩是太陽張揚又熱烈的愛。

她們的故事或許不是轟轟烈烈的，但卻是刻骨銘心的。多年後，她們會想，在自己的青春裏曾有那麽一個人，堅定的站在自己身旁抵擋著世俗的目光。可是後來呀，再也沒有這個人了，她們也再也沒有與世俗對抗的力量。她愛她，他愛他，終究是世俗裏的不倫不類。可是他們，她們，有什麽錯，只不過一個人愛上了另一個人，兩個人相愛了而已，有什麽錯！？她們，他們，只是剛好性別相同就成為了所謂的“異類”。

漸漸的，樂可想要在笑言身旁的念想愈來愈強烈，她拼命般學習，超過班級第二十，超過班級第十，她不去找笑言補習，她要靠著自己的努力名正言順的站在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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