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世界。尖叫駱馬酒館。

此時已是淩晨，通宵玩樂的客人散得七七八八，只留下一片狼籍。馬文大叔一邊進行著例行打掃，一邊聽著晨間新聞廣播：

“——本臺剛剛收到消息，今日淩晨，三米舒諾托蘭蒂高層公寓發生了一起神秘的墜樓事件，據知情人士爆料，死者系三米新晉一位相當年輕的千萬富翁。目前警方已經介入調查，初步排除他殺——”

“嗯？”新聞的內容引起了馬文大叔的註意，於是他停下動作側耳傾聽。

“——那麽鮑勃，”收音機傳出新聞搭檔的聲音，“已經排除了他殺的可能性，這起事件到底離奇在哪呢？”

“是這樣，”鮑勃說，“盡管是淩晨時分，有不夜城之稱的三米舒諾，行人也並不少。所以事件發生時有多人目擊並圍觀，而隨後在救護車趕來的途中，死者的屍體連同地上的血跡，竟然在眾目睽睽下神秘消失！……”

“三米最年輕的千萬富翁……”馬文看向酒館裏僅剩的唯一一個客人，“不會說的是十一王子吧？”

“居然有一堆目擊者，還上了晨間新聞，看來S.I.M.S.最近有得忙了……”克萊提卡布理莎坐在吧臺前，一點點呷著杯中最後的一點雞尾酒，“你猜的沒錯，的確是他。”

“不會吧！！？”馬文大叔震驚道，“可是，可是你說死神牌只是意味著一個階段的結束……”

布理莎不在意地撇撇嘴角：“對於那個人來說，是這樣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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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世界，蘇安從林家的客房床上爬起。

蘇安坐在床沿上，呆呆看著這個房間。他在另外三個世界待的時間加起來足足有兩年半之久，久到他早已忘記了這個小客房原本的樣子……而對於這個世界，時間卻只過去了區區半個小時。

終究，還是回到了這裏……

他遲疑地站起身，走出門去。

穿過那片小樹林，海涯下的沙灘上，A世界中的林遠果然還站在那裏，面對著寬廣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蘇安遠遠地看著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一時竟似乎失去了上前的勇氣。但林遠身邊的阿拉斯加發現了他，汪汪地叫了起來。

林遠聽到叫聲，一轉頭就看到了蘇安。蘇安既然被發現，也就不再隱藏，直直地朝他走了過去。

“怎麽回來了？”林遠問他。

“我剛才，睡了一小會兒……”蘇安猶豫地開口了，“我……夢見了你……”

“……”林遠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那個夢很長，夢裏發生的事我忘了很多，但我記得醒來之前我好像在哭……”蘇安眼神空洞地望向大海，如同再次陷入夢境一般，“我還記得……你躺在地板上，胸口全是血……而我的手邊有一把刀……”

“我這不是好端端的嗎，”林遠安慰他，“別多想，只是一個噩夢而已。”

“你相信嗎？”蘇安從大海收回茫然的視線，直勾勾盯住了林遠的眼睛，“那其實是另一個時空的你。”

又是他剛才說的那套關於模擬世界的理論嗎？

“是麽？難怪剛才我心裏頭難受得像是有什麽東西死掉了一樣。”林遠淡淡地說。

然而聽到這話，蘇安像是被刺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臉色蒼白：“不……”

林遠一把抓住他的一只手腕：“你這到底是怎麽了？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樣。”

蘇安的聲音無法抑制地顫抖：“我可能……那個你，可能是我……是我殺死的……”

“……究竟怎麽回事……”林遠柔聲說道，“能和我說說嗎？”

“我只記得一些破碎的片段……”

半晌，蘇安似乎突然下定了決心：“總之……我不能再在這裏待下去了。明天一早我就離開。”

林遠以為他說的只是離開溫登堡，於是點點頭：“嗯。”

“我也不會回到三米舒諾了，你就當我從沒有存在過。”蘇安一邊說著，視線在林遠的臉上反覆流連，仿佛要將他的樣子深深刻印在腦海中。

“謝謝你們。”蘇安丟下最後一句話，把手腕從林遠手裏抽出，轉身迅速地跑走了。

“餵——”林遠的手還舉在空中。

這算什麽？？“你們”又是指誰？

林遠毫無頭緒。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世界，夜已經深了，於是他慢慢地往家裏走去。

然而剛在床上躺下沒多久，林遠就被一陣狗吠聲吵醒了。揉著眼睛爬起來，就看見旺財正焦急地一邊叫一邊在房間門口打轉。

“大半夜的叫什麽？”林遠問它。旺財見他醒了，開始使勁扒門想要出去。

林遠心中奇怪，只好爬起來給它開了門。旺財一下子就竄了出去，跑了兩步又回頭繼續沖他叫著，明顯是要他跟上自己。

旺財帶著林遠下了樓，停在客房門口沖著裏頭狂吠著，又是抓門又是扒門縫。林遠走上前正要阻止，卻聞見一股血腥味從門縫溢出，心中頓時緊張不安起來。

他先是試探性地敲了敲門，沒有得到回應。門反鎖了，於是他舉起拳頭開始砰砰砸門：“蘇安！你在裏面吧？你不開門我可要撞門了！！”

等了數秒之後，依然沒有回應。林遠心中疑慮更盛，於是側過身子退了一步，借助慣性把門沖撞開來。房門打在墻上發出沈悶的響聲，林遠一看房間裏的樣子，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蘇安毫無知覺地倚靠在墻邊，左胸上已經被血染紅了一大片。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邊是一把帶血的尖刀。

林遠上前探了探，呼吸還在，立馬掏出手機撥通了緊急救護的電話。

以他小半年裏對蘇安的短暫了解，蘇安一直是個理智過分的人，在今晚之前情緒也一直很積極。這樣的人怎麽會出於一時沖動而自殺呢？他相信蘇安這麽做，總歸是有他自己的理由。林遠隱約猜測這一切還是與蘇安今晚所說的關於這個世界是虛擬的、以及剛才提到的那個夢，還有平行世界裏的那個“他”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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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

“——傷口雖然很深但所幸搶救及時，目前愈合情況也很穩定，再過半個月應該就可以出院了。”

“好的醫生，謝謝您。”林遠點頭。

“不客氣，職責所在。”洪醫生正要轉身離去，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麽，欲言又止地問道，“那個……你是他的家屬麽？”

林遠楞了一下。

“唔……還不是……”

洪醫生沒在意回答中的細微情緒，只是公事公辦地囑咐道：“是誰都好，為了防止他再次做出這種極端行為，出院後請盡量不要讓他獨處。”

“您放心，我會照顧好他的。”林遠說。

洪醫生點點頭，這才沿著走廊離開了。

林遠推開病房的門，一眼看見蘇安正站在窗前呆呆地往外看著，聽見他進門，便回轉身來對他一笑。

“我剛跟你的洪主任聊了一下，他說你的傷口愈合得很順利，再過半個月就能出院了。”林遠告訴他。

“阿遠……你用不著每天都過來陪我，你的假期已經結束了吧，工作不忙嗎？”蘇安認真地說。

“我樂意。”林遠幹脆利落地說，“而且住院還不能玩手機，你之前不是還嫌無聊嗎？”

“也不是那麽無聊……”蘇安想起什麽，突然來了精神，“你知道嗎？洪醫生的女朋友竟然是SABA的明星球員威爾摩根——”

“——蘇安……”

“嗯？”

“沒什麽，看到你這麽精神我就放心了。你繼續說。”

“嗯，就今天上午，我閑著沒事坐在大廳裏看SABA半決賽重播來著——”

林遠看出蘇安在掩飾著什麽，但他沒有點破，只是看著他神采飛揚表情豐富地絮叨著，就像以前一樣。

不，確切地說是多了點什麽。

那晚突然圍繞在蘇安身上令人窒息的陰霾似乎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依賴。有一天他曾陪蘇安在醫院的花園裏坐了會，蘇安曬著太陽睡著了，於是他回病房去給他拿外套，返回時卻見他已經醒了，四下亂看的神色驚惶不安。

“我這麽大一個人，丟不了。”林遠走過去，半開玩笑地安慰他。

然而蘇安笑不出來。

他默默地接過外套，往後一仰，重新靠在長椅上，用一只手臂蓋在眼睛上。

“我以為我又做噩夢了。”

刺眼的午後陽光落在他身上，似乎有什麽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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