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站在花園裏，聽著奶牛花一聲高似一聲的哞叫，束手無措。

“你冷靜一點好不好？”林遠懷疑要不是紮根在土裏，此時奶牛花已經拔腿跑到十裏外了，“你是不是很想讓我被鄰居投訴擾民，然後就順理成章地被警察連根挖走啊？”

話音剛落，一直煩躁扭動的奶牛花停止了動作，緩慢地把伸展開的枝條全都收了回來，把自己縮成了一小團，嘴巴也緊緊閉上了，林遠簡直能聽到它在說“你看不見我你看不見我”。

“？？？”林遠不相信是剛才那句話起了作用，盡管奶牛花看上去依然不正常，但總算不發出噪音了，讓他松了一口氣。

按照布裏莎大師的說法，奶牛花一直叫是因為覺察到危險在靠近，那麽現在這個防禦的姿態，是不是意味著危險已經近到避無可避了？

林遠還沒來得及細想，手機鈴聲卻響了起來，一看是徐慕，趕忙接起：

“餵？找到人了？”

“……哪有那麽快……”電話那頭徐慕汗了一下，“我們在工作室裏調查呢。”

“哦……”雖然林遠也知道三天之內不可能有什麽太大進展，但依然掩飾不住失望的心情。

徐慕對他的心情完全理解，於是公事公辦地說了下去：“我問你，蘇安之前有跟你提到過他在這裏裝了微型攝像頭之類的嗎？”

“從沒有。”林遠皺眉，“我也不覺得他會做這種事。”

“我想也是。”徐慕同意，“但我們在幾乎每個房間都發現了攝像頭和竊聽器，而且安裝的位置都相當隱蔽，手法十分專業。”

“能追蹤到是誰裝的嗎？”會有這樣的發現倒是大出林遠的意料之外。這麽高科技的玩法，不太像是吸血鬼所為啊？

“都一年了，這些攝像頭和竊聽器早報廢了。”發現的重大線索竟就這麽斷掉，徐慕也十分遺憾，“等我們再做進一步的分析吧，有進展我會通知你——”

“——我去找你們。”

“誒？等等——”

可是林遠已經掛了電話。他迅速地離開了花園，向碼頭奔去，沒有聽見他身後蜷成一小團的奶牛花最後的一聲輕嘆。

林遠的住處離碼頭不遠，正好趕上一班渡輪，上島不過十來分鐘的事。

時隔一年，再次踏上溫登堡的離岸島，林遠頗有物是人非的感覺。那棟通體潔白的現代建築依然驕傲地佇立在小島的制高點，在船上離著老遠就能望見，走近了卻見它在陽光下顯得灰撲撲的，了無生機。

但此時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林遠沒有在室外多停留一秒，直接奔著大門便去。大門上已經拉了警戒條，徐慕知道他要過來，特意在門口等著，隊長阿爾伯特也站在一旁。

“你還真來了。”徐慕沖他點點頭。

“那些攝像頭和竊聽器……”林遠直奔主題。

“已經讓人帶回局裏檢查了，不過希望不大。”徐慕如實告知，“既然偷裝的人在整整一年的時間裏都沒有費心過來拆除，自然是有把握不會被我們查出來什麽。”

“那布理莎那邊……”

“躲起來了。”徐慕嘆了一口氣，“她好像知道我們要找她似的，當我們到達慶典現場時她已經提前離開了，之後也沒有回家。她經營的古董店裏的店員還說一個多月沒有見過她了。”

徐慕見他臉色陰沈，與阿爾伯特對視了一眼，開口道：“去年的浪漫慶典，你知道我和阿爾伯特為什麽會在那裏出便裝任務嗎？”

關於這個問題，林遠當時還跟蘇安調侃過，此時聽到徐慕提起，頓時十二分好奇：“為什麽？”

“我們當時收到消息，維拉爾手下的人在慶典出沒，雖然當天什麽惡性事件都沒有發生，但我記得那天蘇安和布理莎有過接觸沒錯吧？”徐慕緩緩說道，“你知道這棟建築所在的地盤，原本屬於誰麽？”

林遠聽出她似乎意有所指，回答道：“維拉爾家族……”

“餵，你確定要告訴他這麽多？”阿爾伯特側過頭小聲說，但音量也足以讓林遠聽見，“你現在說的這些都只是個人推測……”

“告訴他沒事的。”徐慕輕聲回答他。

“我不會往外說的。”林遠聽出隊長的言外之意，連忙保證道，“這麽說維拉爾家的老爺子有黑道背景，是真的？”

“黑道背景？”徐慕輕笑一聲，“雅克維拉爾是溫登堡這一片的黑幫老大啊。”

“……”

“他的幫派幾十年來一直是警局的重點關註對象，只是在十年前新州長上任後組織的大清洗裏元氣大傷。雖然雅克本人設法逃脫了所有定罪，但他的許多產業都在那時被各種對手趁機吞並了。維拉爾家族就是從那時起走向了沒落，雅克大受打擊並且年歲漸長，加上後繼無人，影響力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聽著徐慕的爆料，林遠想起了他的高中同學盧娜維拉爾。那個梳著披肩黑發的女孩說話總是細聲細氣的，對所有人都溫柔客氣，經常參加義工活動，甚至創辦了一個叫做“模範公會”的俱樂部，怎麽看都不像是被黑幫老大養大的孩子。

雅克維拉爾雖然有三個子女，但是按照老雅克的說法是“一個比一個不成器”。大女兒盧娜從小被母親過度保護，永遠滿腦子少女幻想，甚至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父親的真正行當，天真地以為維拉爾老爺是個一清二白的資本家；大兒子雨果生性懦弱，這輩子只想當個廚師，還把自己吃得白白胖胖；小兒子馬克斯倒是有老雅克天不怕地不怕的氣質，只是現在還在上小學，熱衷的只是搗毀公共浴場的馬桶這種級別的惡作劇。

“其實我想說的是，”徐慕意味深長地看著林遠，“就在我們站著的這裏，十年前的大清洗時也曾發生過一起神秘失蹤案，而且流言與吸血鬼有關。”

徐慕如此一提，林遠馬上想起來了：“維拉爾夫人……”

維拉爾家涉黑一事他們隱藏得很好，但家中女主人失蹤一事卻是人盡皆知的社區八卦，就連林遠都聽說過。

“十年前那場大清洗是我剛入職沒多久的事情，作為陣前小卒我也參與了，所以印象很深刻。”一直沈默的阿爾伯特說話了，“那樁失蹤案相當蹊蹺，而且相關卷宗很快就被SIMS調走了。”

“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阿爾伯特看向遠方，回憶道：“佐伊維拉爾是雅克年輕時親手培養起來的親信，後來又嫁給了他，可說是掌握了維拉爾家族大量的核心機密，但從我方臥底反映的情報來看，多疑的雅克從未真正對她完全信任，即便她是他三個孩子的母親……而這種持續的猜疑，終於在大清洗那天晚上爆發了。

“據目擊者聲稱，兩人發生口角後，佐伊被逼到了二樓陽臺邊緣，最後甚至拔槍抵住了自己的太陽穴。一聲槍響之後，佐伊失去平衡墜下了陽臺。雅克事後的供詞是為了阻止佐伊自殺，他對她的右手開了一槍。然而讓所有人想不通的是，佐伊就這樣在墜落的半空中消失了，陽臺下連草都沒有折斷半根。”

林遠一下子抓住了重點：“所以流言懷疑她變成蝙蝠飛走了？”

阿爾伯特收回飄渺的眼神，重新落在林遠身上：“你真的相信世界上有吸血鬼？”

“我也不想相信，但事實如此。”林遠篤定地回答道。

“如果大部分懸案都能甩鍋給神秘學領域，我的工作無疑會輕松不少。”阿爾伯特自嘲道，“總之，除了雅克維拉爾本人，沒有人知道佐伊的子彈有沒有射出，雅克開槍擊中的又是否真的如他所言只是她的右手，畢竟他當時的確有充分的理由除掉她。”

“但是十年過去了，雅克一直沒有給佐伊註銷戶口，就好像一直堅信她會重新出現一樣。”徐慕說。

“是啊是啊。我個人倒是覺得，這一切都不過是一場維拉爾家自導自演的蹩腳劇本而已，”阿爾伯特反手捏了捏自己的肩，隨意地發表著自己的看法，“什麽怪力亂神，調查到最後一般都逃不過是有人在背後故弄玄虛罷了。要麽佐伊的確是雙面間諜，但雅克卻一直沒有被定罪……誰知道呢？沒準這次的這宗失蹤案能揭開十年前留下的秘密也說不定。”

阿爾伯特說完，三人沈浸在各自的思緒中，一時都沒有說話。

“那我先回去了，謝謝你們告訴我這麽多。”最後，林遠由衷地說。

“都失蹤一年了，也不差這幾天，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別想太多。”徐慕安慰他，“這裏交給我們就好，有進展我會告訴你的。”

林遠再次謝過她的好意，便轉身離開了。

來時是跑著的，回去時因為有太多信息需要消化，林遠的步伐慢了許多，等到他回到他的小屋外時，已是紅霞漫天。

林遠把鑰匙插進前門，只輕輕一轉，門就開了。

……忘記鎖門了？林遠推開門，剛邁進去一步，心下一轉，立馬停住了腳步。

橙紅色的溫暖夕陽從他的背後投射進來，而屋內卻暗得仿佛另外一個世界。空氣中一如既往充滿了顏料的氣味。

林遠謹慎地把身體慢慢往後移動，正要收回邁進去的一步，從側面突然伸出一只手臂，一個冷冰冰的東西瞬間抵住了他的太陽穴。

林遠都不用轉頭看，就知道那一定是一把槍。

他們果然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維拉爾家缺失的女主人，玩游戲的各位應該各有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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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玩家發現維拉爾家二樓主臥和陽臺之間沒有門，所以大家普遍猜測維拉爾夫人的失蹤與陽臺有關……結合雅克老頭性格中的“古怪”特征，也是相當耐人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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