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孩身材纖細，染成棕紅的頭發高高束起一個俏皮的小馬尾，劉海留了一束垂在小巧的瓜子臉的一邊，瞪大了褐色的雙眼望向他：

“對不起，我們……認識嗎？”

不是真人穿越進來的啊……蘇安一時間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欣慰還是失望。

“抱歉，我認識一個朋友，她和你長得……很像。”蘇安解釋道。

林遠神色覆雜地看了他一眼。

“她也叫徐慕？”徐慕疑惑，“那也太巧了，有機會你可得介紹我認識認識。”

一點都不巧……蘇安腹誹。小梅那家夥到底想幹什麽？

“你們是來合租的吧？”徐慕左右看看兩人，“總之先進屋吧！”

徐慕側身讓兩人進門，隨即把門關好上前引路。

“一進門這是客廳你們看到了，右手邊是開放式廚房和餐廳——這是布蘭達。”徐慕作出一個介紹的手勢指向廚房裏一頭鉑金長發的禦姐。

布蘭達擡頭一笑：“你們坐，我切點水果拼盤。”

“左手邊這兩個房間就是你們的了，一間比較大，帶衛浴，”徐慕推開兩扇相鄰的房門，“一間稍微小一些，不過能看到海景——”

“歸我了！”蘇安一眼看到臨窗的書桌上的電腦，舉手歡呼道。

“誒？”徐慕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決定得好果斷呀。”

只見蘇安大步走到書桌前一屁股坐下，儼然一副占山為王的姿態。

“總之你們先檢查一下房間，沒問題的話就可以在協議上簽字了。”徐慕轉身走出房間。

“不用檢查了，沒問題！”蘇安心思全不在此，伸出手就迫不及待把跟前的電腦開了機。

林遠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著遠處金光粼粼的海面，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開口問道：

“她是誰？”

“誰？”

“長得和她很像的……你的朋友。”

“哦，我高中時的女朋友，後來因為異地分手了。”蘇安忙著檢查電腦配置，心不在焉地隨口回答。

“長得特別相像，連名字都一樣？真有這麽巧的事嗎？”

“何止特別相像，簡直一模一樣。”蘇安揮舞鼠標的手停了下來，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就連說話的方式，笑起來的樣子……”

林遠在窗前回轉身，看著蘇安發呆的側臉，心裏像是有什麽地方微微刺痛了一下：“說不定就是她呢？”

蘇安轉頭看向他，臉上的表情相當覆雜。

“的確是她，但也不是她。”最後，蘇安丟下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便重新轉頭搗鼓他的電腦去了，明顯不願在這件事上再多說什麽。

“那就……住這裏了？”林遠有些遲疑地問。

“住住住。”蘇安興高采烈地一連串答應道。

林遠見他如此，便也不再多問，直直走出了房間留他一人忙活去了。

很快就能知道能不能回到現實中了！蘇安看著長長的下載進度條，興奮得直搓手。

這時一個念頭像一道閃電突然擊中了他：如果這波操作沒能把他帶回現實，而是把他送進了游戲世界中的游戲世界呢？

蘇安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

徐慕在高中時，一直是班級裏傳統意義上的“好學生”。不光成績優異，長得漂亮，舉止也無可挑剔，是老師們的心頭肉。這樣的“好學生”，竟違抗校規答應了蘇安的告白成為早戀大軍的一員，所有老師都搖著頭嘆氣。

經常被批評為害群之馬的蘇安暗地裏十分好笑。徐慕根本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溫順乖巧，她表面上對長輩們言聽計從，私底下自己的主意卻十分不少，且相當固執，只是在此之前沒有和長輩們的期待產生什麽沖突罷了。

所以當她在他們常約會的咖啡館提出分手時，蘇安知道自己並沒有挽回的餘地。

“為什麽呢？”放下手裏的拿鐵，蘇安明知故問。

其實他並不意外。大一一年的異地生活讓兩人的生活軌道漸行漸遠，共同話題也越來越少，走到這一步盡管遺憾，但也可以說是必然。但她放棄得太快了，蘇安覺得自己還沒有準備好。

“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還是你遇到了更喜歡的人？”

“沒有，”徐慕的回答十分幹脆，“是我的問題。”

蘇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盯住了自己那杯咖啡，臉上的表情平靜似乎多於傷感。

“異地真的很難。”她說。

“我明白了。”蘇安點頭。

她站了起來，把單肩包的帶子往肩上提了提：“那，我走了。”

“嗯。”

“如果有緣的話，也許還會相見。”她微微一笑，便轉身離開了咖啡館。

他不知道自己在咖啡館裏究竟坐了多久，只知道兩杯基本沒動過的咖啡已經涼透了，香氣早已揮發幹凈，只剩下苦澀。

一個穿著藍白色校服的身影在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哥？”蘇梅剛補完課從學校一路小跑過來，氣還沒喘勻， “慕慕姐這麽早就走了？還想跟她道個別來著……”

蘇安一動不動。

“你的臉色怎麽那麽差？”小梅擔心地問，“又不是以後都見不到了。”

“的確是見不到了。”蘇安平靜地開口道。

“為什麽？”小梅驚訝，“你們不會分手了吧？”

蘇安報以沈默。

“這也太突然了吧？可是高中的時候老師們那樣輪番打擊都沒能分開你們——”

“——別說了。”蘇安站了起來，“都過去了。”

有時候，當阻礙來自外界時，關系中的一些問題反而會被掩蓋，而當風雨停歇，自身的裂縫才會暴露出來，生長蔓延。

“哥！你等等我！”小梅一把抓起剛扔下的雙肩包，匆匆追出門去。

蘇安在路燈下停下腳步，黃色的燈光在他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小梅，我好不甘心啊……”他說，“如果，如果我當初跟她考了同一所大學，故事的結局是不是就會不一樣了？”

“……”小梅看不清哥哥在陰影中的表情，“如果？命運的事，誰說得清楚呢。”

蘇安低下頭：“有你這麽安慰人的麽……”

“不然呢？難道你們還能一起重新高考？”小梅靠近過去給了哥哥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好啦，別太難過了，妹妹帶你去玩海盜船好不？”

“噗。”蘇安忍不住失笑，“你當你哥還是三歲小孩呢？”

“嘿嘿，哪有？三歲小孩才不能坐海盜船呢。”

“你知道我什麽意思。”

“你不是從小愛坐海盜船嘛，只要一哭爺爺就帶你去坐。”

“你被騙了，其實是爺爺自己愛坐，我一點都不喜歡，每次都是被嚇得不哭的。”

“哈哈哈，真的假的啊？就算你瞎扯爺爺已經沒法反駁你了呀。”

“當然是真的。”

真正的別離總是安靜的。認真說過再見的人還會再見嗎？誰都知道那只是場面話，蘇安並不是不懂。但那件黑色開衫為什麽一穿就穿了十年，蘇安自己也不知道。

——————————

“所以，”林遠總結道，“你打算追求這個徐慕嗎？”

陽光透過超大落地窗投在上城區免費健身房的籃球場上，球場上除了兩人之外竟空無一人。模擬世界人口的稀疏讓以前在現實中總是疲於爭奪場地的蘇安又是一陣感慨。

“那個徐慕我已經沒有機會了啊。”蘇安心不在焉拋出的球劃出一道隨意的曲線，在籃板上反彈了一下落入籃筐，“聽說她讀研時有了新的男朋友，是她師兄。”

林遠把球撿起沖他拋了回去。

蘇安接住球：“而且她們真的很像，不光音容笑貌，還都是科研瘋子，學霸！”

“那這個徐慕居然還沒有男朋友嗎？”

“我昨天問了，她說是單身……可是……”

布蘭達昨天晚上那不懷好意的笑容重新浮現了出來。

“想追我們慕慕，來來來把我喝倒了再說。”

“大姐你誰，老丈人嗎？”蘇安問。

一旁徐慕一手捂著嘴，無聲地笑得眼睛瞇成了兩個彎月牙。蘇安太熟悉這個動作了，這是她害羞時的笑容。

“怎麽，小子，不敢啊？”布蘭達挑釁道。

“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吧？”蘇安說。

布蘭達挑起一根畫得極好看的細長眉毛。

“哎，布蘭達，你又來了。”徐慕假意責備。

“慕慕我跟你說，不敢喝醉的男人都靠不住，”布蘭達半真半假地說著，玩味地打量著蘇安，“他們不是酒品極差就是心裏有鬼。”

“什麽歪理邪說？”蘇安抗議。

“沒有那麽絕對吧？”徐慕說，“何必強迫人家喝呢。”

“喝一波有什麽大不了？”布蘭達撇撇嘴，“在我們R國，都拿酒當水喝的。”

布蘭達喋喋不休地開始介紹起R國的酒文化，蘇安沒再找到插嘴的機會，於是只好默默走開。

“你看，小梅這是給徐慕捏的什麽損友啊？”蘇安對林遠抱怨道，“一定是在性格設定裏選擇了什麽‘不願承諾’的特征。”

什麽小梅捏的，什麽性格設定？林遠又聽不懂了。作家的妄想癥？

“我總有一種不是很好的預感……不，不光是因為布蘭達。”蘇安把球拿在手裏若有所思地左右把玩。

“別啊蘇半仙，照你那靈驗勁兒可真沒好事。”林遠用胳膊肘推推他，打趣道。

“你真擔心我啊？”蘇安瞪他，“我看你明明笑得很幸災樂禍。”

“哪有，我是那種人嗎？一定是你最近色迷心竅眼花了。”

“呵呵呵呵呵……”

“怎麽樣，還是兄弟懂你吧？”

“滾。”蘇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都六點了，她該下班到家了吧。”

“不好說吧？”林遠聳肩，“說不定又自主加班了。”

“所以我說她是科研瘋子——”蘇安突然打住話頭，露出一副震驚的表情。

“怎麽了？”林遠有點懵。

“就是這個！不好的預感！”蘇安把球往地上一扔，發瘋似的往出口奔去。

作者有話要說：

慕慕……根據我家貓的名字起的名hhh（超隨便）↓↓↓【每章末貼一張截圖，但只有網頁才能看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