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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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有更多時間在家陪莊晚舟，許斐將大部分工作都帶回了家，只有不得不去處理一些簽字的事宜才會前往工作室。
星期一的早晨，許斐正在工作室布置一周的工作，支隊長那邊打來電話。
“許先生，感謝你前期對我們工作的配合和支持，段業的屍體已經找到了。”支隊長說。
逮捕段業的那天，他命人將莊晚舟帶離住所放進一輛報廢的無牌汽車。他們將車駛上還未竣工的濱海公路，撥至空擋放下手剎，企圖讓汽車帶著被擊暈的莊晚舟滑進海裏，好在施工路面凹凸不平，汽車滑至中途卡住，直到旁晚時分，才掉進海中。
許斐正是在那是及時趕到，將人救起。
“段業企圖乘船從海上逃跑，然而壞人自有天收，船在海上遇難，無一生還，今日段業的屍體被沖上海灘被漁民發現。”支隊長說。
“知道了。”許斐淡淡道，海難？似乎太便宜段業了。
“段業雖然死了，但他雇人對莊晚舟實施的傷害，以及對餘音傳媒和《破羽行》廣播劇第一個甲方實施的犯罪行為已全部查實。牽涉其中的犯罪人員一個也跑不了。”
支隊長頓了頓，接著說：“犯罪事實擺在眼前，加上段業的橫死，對他父親段懷打擊不小，他慈善企業家的美夢一夜破碎，精神也被徹底擊垮，關於謀害許庭禮先生一事也供認不諱，只等下一步移交起訴。”
許斐的心一揪，“謝謝你們，辛苦了。”
“莊晚舟現在怎麽樣了？”支隊長關心莊晚舟的情況。
“還睡著。”
“餘音傳媒的青青前段時間醒過來了，我們已經當面詢問了一些情況，所以，莊晚舟也一定會好起來的。”支隊長安慰道。
“嗯。謝謝。”許斐說，“會醒的。”
這一切似乎都有了結果，許斐處理完緊急的事務，開車回家，無論莊晚舟是否蘇醒，他都要將結果說給莊晚舟聽。
賓利緩緩駛進車庫，他下車按鎖。
從敞開的窗戶中，隱約傳來鋼琴的聲音，是那首BGM，難道是花姐不小心觸動了黑色音響？
許斐焦急開門：“花姐，你是不是動了......”
和煦的陽光透過玻璃門窗照進客廳，方形木格的門框陰影投上三角鋼琴，為黑色鍍了一層金邊，一個身著深藍絲絨外套的人，略顯笨拙地擡動手指，嘴裏哼著斷斷續續的曲子。
這衣服似乎不太合身，它的主人比買它的時候清瘦了不少。
彈琴的人逆著陽光朝許斐微笑，他停下，略微發白的雙唇緩緩翕動：“許老師，歡迎回家。”
摻雜著太多情感的眼淚，奪眶而出，短短一個月時間裏，許斐在心裏祈禱過無數次莊晚舟的醒來。
他踉蹌著沖上去，將人緊緊箍進懷裏，再也不肯放手。
“許，許老師，我，我喘不上氣了！”莊晚舟躺了一個月，渾身無力，經不起許斐的力道。
花姐看著許斐激動的模樣，在一旁開心地抹眼淚，看著歷經艱辛長大的孩子，終於千帆過盡，苦盡甘來了。
“抱歉。我，我，你，你怎麽樣？”大作家許斐竟也語無倫次起來。
莊晚舟費力擡手撫上許斐的臉頰，“還能再見到許老師，真是太好了。”
許斐哽咽，他一把將莊晚舟打橫抱起，走向二樓的臥室，吩咐花姐通知醫生。
“太亂來了！剛醒怎麽就下了樓？”許斐又將人放上床，溫柔的責備。
“嘿嘿，我醒的時候，花姐就在房間，她一邊哭一邊告訴我你這一個月來的擔心和落寞，她說你還送了我一架鋼琴，我就想給你驚喜，所以才沒有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所以才擅自下樓，這都是我的主意，你別怪花姐。”
許斐輕輕刮了下莊晚舟的鼻梁，“你和花姐才認識多久啊？就開始包庇她了？還是說你恃寵而驕，以為你才醒，我不敢對你怎麽樣，就把所有事情全往自己身上攬？”
莊晚舟竭力擠出一個傻笑，心道：“就是恃寵而驕。”
許斐說：“當然不怪花姐，她年紀那麽大了，這些都記在你頭上，等你好了再一並清算。”
似乎“清算”並不是什麽可怕的懲罰，反倒是值得期待的美好。
莊晚舟說，“我昏迷的這些天，讓許老師擔心了。”
許斐摩挲上莊晚舟的臉頰：“不辛苦，只要你醒過來，一切都值得。”
“段業怎麽樣了？”莊晚舟問，畢竟有意識的時候最後見到的是段業。
許斐將支隊長的最新消息和莊晚舟分享。
“太好了，一切都塵埃落定，許伯伯的事情也終於真相大白。”莊晚舟欣慰，“哦，對了，我的爸媽......”
“放心，叔叔阿姨那裏都處理好了，你爸爸媽媽人很好，同意我們的事，但畢竟自己唯一的兒子出了這麽大事，對二老沖擊不小，待會等醫生來看過後，我們給叔叔阿姨打視頻，然後我就讓秦叔接他們過來。”
“許老師，讓你獨自面對這些事情，一定很難吧？”莊晚舟不敢想象許斐是如何獨自承受他昏迷後的一切。
“不難，比起你受的，我的這些都微不足道。”許斐慶幸。
星期一，一切新的開端。
秦叔很快將莊晚舟的父母接來輝園，接下來的覆健，由大家陪著莊晚舟一起。
親眼看見許斐和莊晚舟和諧的相處後，二老也總算放心，等莊晚舟恢覆地差不多了，他們也識趣地留出了二人世界。
“想出去走走嗎？”許斐從院子裏剪了兩只紅色的玫瑰，插/進飯桌的花瓶，又摘了些淡黃色的小花紮成一束。
這些花是他在莊晚舟昏迷的時候新種的。
有一次許然來探望莊晚舟，瞧見了，還挖苦他哥，早知今日，何必把他之前種的那些都挖掉。
許斐無情回覆他，若是時間倒流，還是會挖掉，他要自己親手種。
莊晚舟在輝園憋壞了，欣然接受許斐的提議：“想，我們去哪裏？”
“現在段懷也受到了法律的制裁，我想把這些消息告訴我父親。”許斐一頓，望著莊晚舟期待的目光，說：“還想，把你帶給他看。”
“去見許伯伯？”期待的眼神不安地閃爍。
“嗯。”許斐點頭。
“好。”莊晚舟接過花束，勇敢答應。
汽車徐徐駛進墓園，許斐怕莊晚舟受涼，從後排取出薄毯為莊晚舟披上肩膀。
園區的巡邏車撞見他倆，向他們打招呼。
“哎，你是上次晚上一個人來的那個小夥子吧？”門衛大哥認出了莊晚舟。
“嗯，大哥你好。”莊晚舟點頭，尷尬回應。
“今天怎麽過來的，怎麽沒叫專車服務啊？”呼叫專車可能和園區工作人員的績效掛鉤，門衛大哥熱情得很。
莊晚舟盯著不明狀況的許斐，害羞道：“不用了，我有另外的專車司機了。”
門衛大哥離開，莊晚舟將那晚的窘迫講給許斐聽。
“原來如此。”許斐若有所思。
“嗯，這一切都是樊大星的錯！”莊晚舟趕緊將一切都推給不在場的樊大星。
“嗯，但是我要感謝他，若不是他的離譜，小晚也不會誤打誤撞闖進我的世界。”許斐把著莊晚舟的肩，往懷裏攬了攬。
城西墓園。莊晚舟雖然來過一次，但沒往裏走，這次也算是第一次進到墓園內。
低低矮矮的墓碑層層排開，經久不變的松柏鑲嵌其中，寄托著親人的哀思。
許斐帶莊晚舟在許庭禮的墓碑前停下，向逝者敬獻淡黃色的小花。
許斐牽起莊晚舟的手，莊晚舟的手在薄毯底下很暖和，像深秋季節的暖陽，驅散了許斐少年時代的陰霾。
“父親，這是莊晚舟。”許斐向許庭禮介紹，“是我愛的人。”
即使許庭禮已長眠於地下，千個萬個不同意也不可能提出反對意見，但畢竟是見長輩，莊晚舟還是不免緊張，心跳不止。
他溫暖的手心微微涔出一層汗，更加用力地回握許斐。
許斐用溫柔的眼睛安撫。“兒時起，先送走了母親，又失去了您，許然大了，也自然會離開家，我一直以為剩下的路會是我一個人孤獨的旅程，好在上天眷顧，你老人家保佑，讓我遇到了莊晚舟，我餘生同行的人。”
莊晚舟默默感動，勇敢回應：“嗯，那接下來的路，就請許老師多多關照了。”
許斐在莊晚舟的額頭落下一個吻。
莊晚舟驚慌失措，推開許斐，將臉埋進毯子裏。
“你怎麽能當著你父親的面......”莊晚舟在毯子裏發出甕聲甕氣的聲音。
許斐壞笑將人抱緊，繼續向許庭禮匯報近況：“許然和蘇菲的感情穩定，兩個人也在為下一步做打算，至於具體的就等他自己來告訴您吧，家裏花姐和秦叔也一切安好。”
“當年您車禍的真相終於查明，段懷和段業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DH集團被查封，昔日的龍頭瞬間傾塌，這場持續十多年的恩怨，終於得以了解，您安息吧。”
許斐事無巨細，等說完了，莊晚舟才從毯子裏探出頭，“沒想到，平日裏少言寡語的許老師今天這般面面俱到？”
“嗯，小晚說得很對，這恐怕是我第一次和父親敞開心扉，說這麽多話，這些都是你的功勞。”許斐說，“是小晚讓我變得更好，所以，父親一定會喜歡你的。”
這話說的，莊晚舟仿佛覺得自己是調解霸道父親和叛逆兒子之間的小媳婦？
他晃了晃腦袋，不敢相信自己的腦洞。
出了墓園，許斐告訴莊晚舟暫時不回家，要去南城。
“去南城？”莊晚舟吃驚，“現在？我什麽都沒準備啊。”
“你不用準備什麽，小晚要用的東西我已經讓秦叔送往機場了。”許斐已安排妥當。
“為什麽這麽著急，也沒有事先商量？”
“也不算很急，我計劃了很久，在家裏這麽長時間，帶你出去旅游，散散心，更有助於恢覆。”
坐上車，許斐打開音響，車廂內播放著那首熟悉的BGM。
“對了，許老師填詞的時候，有給這首曲子取名字嗎？我之前一直用‘寫給些謝洛洛的詩’來稱呼它。”
“有名字。”許斐說，“叫，同行。”
莊晚舟一怔，是啊，在謝洛洛孤獨的人生中，等來了墨乘的同行，他忽然想到剛剛許斐對許庭禮說的話，自己不正是那個餘生與許斐同行的人嗎。
“嗯，好聽。”莊晚舟靠上許斐的肩頭，就這樣彼此依偎，一直一直走下去。
汽車行駛至機場的途中，關井研打進了一個破壞甜蜜氛圍的電話。
聽筒那邊是關井研和季呆毛兩個人的聲音：“晚舟，恢覆的怎麽樣了？”
“嗯，好多了。”莊晚舟心理暖，這兩個無情的合夥人還挺關心自己的。
可是下一秒便將他拉回人情冷暖的現實。
“既然好的差不多了，你就快點覆工！你之前的那些項目都快發黴了！”呆毛在電話裏咆哮，全然一副老板要榨幹員工的架勢。
關井研搶著說：“《破羽行》廣播劇的投資在段業死了以後，便無疾而終，我和許老師商量了一下，就讓我們公司接下了，這下我們自己成了甲方了，但是也不能因此就任性一直掛著停更通知啊。雖然《圓桌演員》看在許老師的面子推遲錄制，但我們這些小公司可沒這麽大能耐。”
莊晚舟聽筒裏傳出的最小音量一如既往被許斐聽了去。
“所以，你快點回來吧！還有你的刺猬，你昏迷住院後，被搬來公司飼養，現在公司裏，大黃、小白還有一群魚可熱鬧了，你不回來看看他們嗎？”季呆毛打感情牌。
“我，我會盡快回來的。”莊晚舟心虛地瞟了一眼駕駛座，許斐可能不會放他這麽早開工，還要帶著自己長途旅行呢。
“還有啊，晚舟，最近我們又接了好些新劇，有好多角色都挺適合你的，你快回來充當廉價勞動力，免得我們要請別人啊！”關井研說。
紅燈前，許斐搶過莊晚舟的電話，“他還要再休息一周時間，一周以後我會把他還到你們手上，至於《破羽行》，你們可以再掛一個公告，說完結以後，我會為廣播劇寫一個專屬的番外，作為聽眾長期以來理解和支持的補償。”
電話那頭安靜數秒，變了語氣，“許、許老師，您和晚舟在一起啊？”
“我們當然在一起。”這是什麽愚蠢的問題，許斐答。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們一起在聽電話？”關井研心虛。
“嗯，就像你和你的合夥人一起講電話一樣。”
“哈哈哈哈哈。”季呆毛閉嘴，一副這是你的電話，和我無關，他退地遠遠的，只剩關井研瓜兮兮地傻笑，“那，那有許老師的獨家番外再好不過了，我們就不打擾你們的兩人世界了，再見。”
許斐將電話還給他的主人，莊晚舟不滿：“這兩個人怎麽回事，對我那樣惡劣，對你倒是畢恭畢敬。”
“不挺好嗎？”綠燈，許斐一踩油門。
“不好！哪裏好了？一點都不好。”莊晚舟卷在副駕，像只寄居蟹，不說話。
許斐淡淡一笑，由著他。
很快到了機場，秦叔已經提前打理好一切，臨行前祝他們有個愉快的假期。
莊晚舟總覺得秦叔的心情過於愉悅，有些怪怪的，但他沒深究，畢竟找自己要520元打車費的人可能也正常不到哪裏去。
南城氣候溫暖，四季如春。
比起上都的深秋，還沈浸在夏季的尾聲。
辦理完入住，趁著天還沒完全降下帷幕，許斐帶著莊晚舟往酒店深處的人工湖泊走。
莊晚舟深吸一口濕潤溫熱的南方空氣，雀躍小跑出一段：“哇，還是夏天的氣息。許老師，快看，湖裏還有盛開的荷花。”
“嗯。”許斐滿眼笑意，那個活潑開朗的莊晚舟又回到了自己身邊，真好，“若是小晚喜歡，以後你不忙的時候我們都來住一段時間。”
莊晚舟停下腳步想了一下，“還是算了，我希望我以後項目不斷，最好錄到吐血，這樣才能賺好多錢。”
許斐皺起眉頭，“如果你工作到吐血，我一定會宰了你的合夥人，再拿把鎖子把你們公司的大門直接鎖了。還有，你是認為我要破產了嗎？需要你工作到吐血來賺錢？”
“那可不一定。”莊晚舟背起手，踮起腳尖倒著走，身體的恢覆讓莊晚舟有點得意忘形，“以許老師沈迷美色的程度，很有君王不早朝的苗頭，說不定還得指望美色養活呢？”
許斐快步上前兩步，抓住美色，“讓我看看，這個美色值不值得君王淪陷？”
莊晚舟掙脫，顧左右而言他，“那個，許老師快看，有一艘小船。”
許斐放開莊晚舟，“嗯，要不要上去？”
“這，是酒店工作人員的吧，我們上去會不會不合適。”莊晚舟是個講紀律守規矩的好孩子。
許斐卻不是，他已經跳了上去，伸出一只邀請的手，“怕什麽，被發現了，我兜著。”
“嘻嘻。好。”他將手交給許斐，被對方穩穩接住。
所以才說，好孩子容易被不良少年帶壞。
“是劃槳的耶。”莊晚舟在小船上欣喜打量，“還挺幹凈。”
許斐第一次動手劃船，前後擺弄了一陣子，小船才一路兜兜轉轉離開了岸邊。
“朝那片荷花進發！”莊晚舟在船上興奮指揮。
“好。”許斐一絲不茍的面龐有些淩亂，小船剛一碰觸第一朵荷花，他便收了船槳。
“累了嗎？”莊晚舟問，用手擦幹許斐額頭的汗滴。
許斐解開一顆衣扣，擼了擼褲腿，在局促狹窄的小船裏單膝跪下。
他從褲兜裏取出被小兔子包裝紙包裹的方塊小紙包。慢慢剝開，露出一只銀色的戒指。
“莊晚舟。”許斐眼神堅定，用迄今為止最正式的口吻問：“你願意嫁給我嗎？”
莊晚舟楞住，昔日在錄音棚裏“妙語連珠”的配音演員，此時競發不出任何聲音。
其實，即便許斐不求婚，他也早就默認要和眼前這個人共度餘生了。
莊晚舟泛著淚光，從胸腔裏回答一個此生最重要的誓言：“我，願意。”
伴著最後一道天光，許斐將戒指戴上莊晚舟的無名指，他托起對方的面頰，吻了下去。
一葉扁舟，隱入藕花深處，驚起一灘鷗鷺......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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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有更多時間在家陪莊晚舟，許斐將大部分工作都帶回了家，只有不得不去處理一些簽字的事宜才會前往工作室。
星期一的早晨，許斐正在工作室布置一周的工作，支隊長那邊打來電話。
“許先生，感謝你前期對我們工作的配合和支持，段業的屍體已經找到了。”支隊長說。
逮捕段業的那天，他命人將莊晚舟帶離住所放進一輛報廢的無牌汽車。他們將車駛上還未竣工的濱海公路，撥至空擋放下手剎，企圖讓汽車帶著被擊暈的莊晚舟滑進海裏，好在施工路面凹凸不平，汽車滑至中途卡住，直到旁晚時分，才掉進海中。
許斐正是在那是及時趕到，將人救起。
“段業企圖乘船從海上逃跑，然而壞人自有天收，船在海上遇難，無一生還，今日段業的屍體被沖上海灘被漁民發現。”支隊長說。
“知道了。”許斐淡淡道，海難？似乎太便宜段業了。
“段業雖然死了，但他雇人對莊晚舟實施的傷害，以及對餘音傳媒和《破羽行》廣播劇第一個甲方實施的犯罪行為已全部查實。牽涉其中的犯罪人員一個也跑不了。”
支隊長頓了頓，接著說：“犯罪事實擺在眼前，加上段業的橫死，對他父親段懷打擊不小，他慈善企業家的美夢一夜破碎，精神也被徹底擊垮，關於謀害許庭禮先生一事也供認不諱，只等下一步移交起訴。”
許斐的心一揪，“謝謝你們，辛苦了。”
“莊晚舟現在怎麽樣了？”支隊長關心莊晚舟的情況。
“還睡著。”
“餘音傳媒的青青前段時間醒過來了，我們已經當面詢問了一些情況，所以，莊晚舟也一定會好起來的。”支隊長安慰道。
“嗯。謝謝。”許斐說，“會醒的。”
這一切似乎都有了結果，許斐處理完緊急的事務，開車回家，無論莊晚舟是否蘇醒，他都要將結果說給莊晚舟聽。
賓利緩緩駛進車庫，他下車按鎖。
從敞開的窗戶中，隱約傳來鋼琴的聲音，是那首BGM，難道是花姐不小心觸動了黑色音響？
許斐焦急開門：“花姐，你是不是動了......”
和煦的陽光透過玻璃門窗照進客廳，方形木格的門框陰影投上三角鋼琴，為黑色鍍了一層金邊，一個身著深藍絲絨外套的人，略顯笨拙地擡動手指，嘴裏哼著斷斷續續的曲子。
這衣服似乎不太合身，它的主人比買它的時候清瘦了不少。
彈琴的人逆著陽光朝許斐微笑，他停下，略微發白的雙唇緩緩翕動：“許老師，歡迎回家。”
摻雜著太多情感的眼淚，奪眶而出，短短一個月時間裏，許斐在心裏祈禱過無數次莊晚舟的醒來。
他踉蹌著沖上去，將人緊緊箍進懷裏，再也不肯放手。
“許，許老師，我，我喘不上氣了！”莊晚舟躺了一個月，渾身無力，經不起許斐的力道。
花姐看著許斐激動的模樣，在一旁開心地抹眼淚，看著歷經艱辛長大的孩子，終於千帆過盡，苦盡甘來了。
“抱歉。我，我，你，你怎麽樣？”大作家許斐竟也語無倫次起來。
莊晚舟費力擡手撫上許斐的臉頰，“還能再見到許老師，真是太好了。”
許斐哽咽，他一把將莊晚舟打橫抱起，走向二樓的臥室，吩咐花姐通知醫生。
“太亂來了！剛醒怎麽就下了樓？”許斐又將人放上床，溫柔的責備。
“嘿嘿，我醒的時候，花姐就在房間，她一邊哭一邊告訴我你這一個月來的擔心和落寞，她說你還送了我一架鋼琴，我就想給你驚喜，所以才沒有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所以才擅自下樓，這都是我的主意，你別怪花姐。”
許斐輕輕刮了下莊晚舟的鼻梁，“你和花姐才認識多久啊？就開始包庇她了？還是說你恃寵而驕，以為你才醒，我不敢對你怎麽樣，就把所有事情全往自己身上攬？”
莊晚舟竭力擠出一個傻笑，心道：“就是恃寵而驕。”
許斐說：“當然不怪花姐，她年紀那麽大了，這些都記在你頭上，等你好了再一並清算。”
似乎“清算”並不是什麽可怕的懲罰，反倒是值得期待的美好。
莊晚舟說，“我昏迷的這些天，讓許老師擔心了。”
許斐摩挲上莊晚舟的臉頰：“不辛苦，只要你醒過來，一切都值得。”
“段業怎麽樣了？”莊晚舟問，畢竟有意識的時候最後見到的是段業。
許斐將支隊長的最新消息和莊晚舟分享。
“太好了，一切都塵埃落定，許伯伯的事情也終於真相大白。”莊晚舟欣慰，“哦，對了，我的爸媽......”
“放心，叔叔阿姨那裏都處理好了，你爸爸媽媽人很好，同意我們的事，但畢竟自己唯一的兒子出了這麽大事，對二老沖擊不小，待會等醫生來看過後，我們給叔叔阿姨打視頻，然後我就讓秦叔接他們過來。”
“許老師，讓你獨自面對這些事情，一定很難吧？”莊晚舟不敢想象許斐是如何獨自承受他昏迷後的一切。
“不難，比起你受的，我的這些都微不足道。”許斐慶幸。
星期一，一切新的開端。
秦叔很快將莊晚舟的父母接來輝園，接下來的覆健，由大家陪著莊晚舟一起。
親眼看見許斐和莊晚舟和諧的相處後，二老也總算放心，等莊晚舟恢覆地差不多了，他們也識趣地留出了二人世界。
“想出去走走嗎？”許斐從院子裏剪了兩只紅色的玫瑰，插/進飯桌的花瓶，又摘了些淡黃色的小花紮成一束。
這些花是他在莊晚舟昏迷的時候新種的。
有一次許然來探望莊晚舟，瞧見了，還挖苦他哥，早知今日，何必把他之前種的那些都挖掉。
許斐無情回覆他，若是時間倒流，還是會挖掉，他要自己親手種。
莊晚舟在輝園憋壞了，欣然接受許斐的提議：“想，我們去哪裏？”
“現在段懷也受到了法律的制裁，我想把這些消息告訴我父親。”許斐一頓，望著莊晚舟期待的目光，說：“還想，把你帶給他看。”
“去見許伯伯？”期待的眼神不安地閃爍。
“嗯。”許斐點頭。
“好。”莊晚舟接過花束，勇敢答應。
汽車徐徐駛進墓園，許斐怕莊晚舟受涼，從後排取出薄毯為莊晚舟披上肩膀。
園區的巡邏車撞見他倆，向他們打招呼。
“哎，你是上次晚上一個人來的那個小夥子吧？”門衛大哥認出了莊晚舟。
“嗯，大哥你好。”莊晚舟點頭，尷尬回應。
“今天怎麽過來的，怎麽沒叫專車服務啊？”呼叫專車可能和園區工作人員的績效掛鉤，門衛大哥熱情得很。
莊晚舟盯著不明狀況的許斐，害羞道：“不用了，我有另外的專車司機了。”
門衛大哥離開，莊晚舟將那晚的窘迫講給許斐聽。
“原來如此。”許斐若有所思。
“嗯，這一切都是樊大星的錯！”莊晚舟趕緊將一切都推給不在場的樊大星。
“嗯，但是我要感謝他，若不是他的離譜，小晚也不會誤打誤撞闖進我的世界。”許斐把著莊晚舟的肩，往懷裏攬了攬。
城西墓園。莊晚舟雖然來過一次，但沒往裏走，這次也算是第一次進到墓園內。
低低矮矮的墓碑層層排開，經久不變的松柏鑲嵌其中，寄托著親人的哀思。
許斐帶莊晚舟在許庭禮的墓碑前停下，向逝者敬獻淡黃色的小花。
許斐牽起莊晚舟的手，莊晚舟的手在薄毯底下很暖和，像深秋季節的暖陽，驅散了許斐少年時代的陰霾。
“父親，這是莊晚舟。”許斐向許庭禮介紹，“是我愛的人。”
即使許庭禮已長眠於地下，千個萬個不同意也不可能提出反對意見，但畢竟是見長輩，莊晚舟還是不免緊張，心跳不止。
他溫暖的手心微微涔出一層汗，更加用力地回握許斐。
許斐用溫柔的眼睛安撫。“兒時起，先送走了母親，又失去了您，許然大了，也自然會離開家，我一直以為剩下的路會是我一個人孤獨的旅程，好在上天眷顧，你老人家保佑，讓我遇到了莊晚舟，我餘生同行的人。”
莊晚舟默默感動，勇敢回應：“嗯，那接下來的路，就請許老師多多關照了。”
許斐在莊晚舟的額頭落下一個吻。
莊晚舟驚慌失措，推開許斐，將臉埋進毯子裏。
“你怎麽能當著你父親的面......”莊晚舟在毯子裏發出甕聲甕氣的聲音。
許斐壞笑將人抱緊，繼續向許庭禮匯報近況：“許然和蘇菲的感情穩定，兩個人也在為下一步做打算，至於具體的就等他自己來告訴您吧，家裏花姐和秦叔也一切安好。”
“當年您車禍的真相終於查明，段懷和段業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DH集團被查封，昔日的龍頭瞬間傾塌，這場持續十多年的恩怨，終於得以了解，您安息吧。”
許斐事無巨細，等說完了，莊晚舟才從毯子裏探出頭，“沒想到，平日裏少言寡語的許老師今天這般面面俱到？”
“嗯，小晚說得很對，這恐怕是我第一次和父親敞開心扉，說這麽多話，這些都是你的功勞。”許斐說，“是小晚讓我變得更好，所以，父親一定會喜歡你的。”
這話說的，莊晚舟仿佛覺得自己是調解霸道父親和叛逆兒子之間的小媳婦？
他晃了晃腦袋，不敢相信自己的腦洞。
出了墓園，許斐告訴莊晚舟暫時不回家，要去南城。
“去南城？”莊晚舟吃驚，“現在？我什麽都沒準備啊。”
“你不用準備什麽，小晚要用的東西我已經讓秦叔送往機場了。”許斐已安排妥當。
“為什麽這麽著急，也沒有事先商量？”
“也不算很急，我計劃了很久，在家裏這麽長時間，帶你出去旅游，散散心，更有助於恢覆。”
坐上車，許斐打開音響，車廂內播放著那首熟悉的BGM。
“對了，許老師填詞的時候，有給這首曲子取名字嗎？我之前一直用‘寫給些謝洛洛的詩’來稱呼它。”
“有名字。”許斐說，“叫，同行。”
莊晚舟一怔，是啊，在謝洛洛孤獨的人生中，等來了墨乘的同行，他忽然想到剛剛許斐對許庭禮說的話，自己不正是那個餘生與許斐同行的人嗎。
“嗯，好聽。”莊晚舟靠上許斐的肩頭，就這樣彼此依偎，一直一直走下去。
汽車行駛至機場的途中，關井研打進了一個破壞甜蜜氛圍的電話。
聽筒那邊是關井研和季呆毛兩個人的聲音：“晚舟，恢覆的怎麽樣了？”
“嗯，好多了。”莊晚舟心理暖，這兩個無情的合夥人還挺關心自己的。
可是下一秒便將他拉回人情冷暖的現實。
“既然好的差不多了，你就快點覆工！你之前的那些項目都快發黴了！”呆毛在電話裏咆哮，全然一副老板要榨幹員工的架勢。
關井研搶著說：“《破羽行》廣播劇的投資在段業死了以後，便無疾而終，我和許老師商量了一下，就讓我們公司接下了，這下我們自己成了甲方了，但是也不能因此就任性一直掛著停更通知啊。雖然《圓桌演員》看在許老師的面子推遲錄制，但我們這些小公司可沒這麽大能耐。”
莊晚舟聽筒裏傳出的最小音量一如既往被許斐聽了去。
“所以，你快點回來吧！還有你的刺猬，你昏迷住院後，被搬來公司飼養，現在公司裏，大黃、小白還有一群魚可熱鬧了，你不回來看看他們嗎？”季呆毛打感情牌。
“我，我會盡快回來的。”莊晚舟心虛地瞟了一眼駕駛座，許斐可能不會放他這麽早開工，還要帶著自己長途旅行呢。
“還有啊，晚舟，最近我們又接了好些新劇，有好多角色都挺適合你的，你快回來充當廉價勞動力，免得我們要請別人啊！”關井研說。
紅燈前，許斐搶過莊晚舟的電話，“他還要再休息一周時間，一周以後我會把他還到你們手上，至於《破羽行》，你們可以再掛一個公告，說完結以後，我會為廣播劇寫一個專屬的番外，作為聽眾長期以來理解和支持的補償。”
電話那頭安靜數秒，變了語氣，“許、許老師，您和晚舟在一起啊？”
“我們當然在一起。”這是什麽愚蠢的問題，許斐答。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們一起在聽電話？”關井研心虛。
“嗯，就像你和你的合夥人一起講電話一樣。”
“哈哈哈哈哈。”季呆毛閉嘴，一副這是你的電話，和我無關，他退地遠遠的，只剩關井研瓜兮兮地傻笑，“那，那有許老師的獨家番外再好不過了，我們就不打擾你們的兩人世界了，再見。”
許斐將電話還給他的主人，莊晚舟不滿：“這兩個人怎麽回事，對我那樣惡劣，對你倒是畢恭畢敬。”
“不挺好嗎？”綠燈，許斐一踩油門。
“不好！哪裏好了？一點都不好。”莊晚舟卷在副駕，像只寄居蟹，不說話。
許斐淡淡一笑，由著他。
很快到了機場，秦叔已經提前打理好一切，臨行前祝他們有個愉快的假期。
莊晚舟總覺得秦叔的心情過於愉悅，有些怪怪的，但他沒深究，畢竟找自己要520元打車費的人可能也正常不到哪裏去。
南城氣候溫暖，四季如春。
比起上都的深秋，還沈浸在夏季的尾聲。
辦理完入住，趁著天還沒完全降下帷幕，許斐帶著莊晚舟往酒店深處的人工湖泊走。
莊晚舟深吸一口濕潤溫熱的南方空氣，雀躍小跑出一段：“哇，還是夏天的氣息。許老師，快看，湖裏還有盛開的荷花。”
“嗯。”許斐滿眼笑意，那個活潑開朗的莊晚舟又回到了自己身邊，真好，“若是小晚喜歡，以後你不忙的時候我們都來住一段時間。”
莊晚舟停下腳步想了一下，“還是算了，我希望我以後項目不斷，最好錄到吐血，這樣才能賺好多錢。”
許斐皺起眉頭，“如果你工作到吐血，我一定會宰了你的合夥人，再拿把鎖子把你們公司的大門直接鎖了。還有，你是認為我要破產了嗎？需要你工作到吐血來賺錢？”
“那可不一定。”莊晚舟背起手，踮起腳尖倒著走，身體的恢覆讓莊晚舟有點得意忘形，“以許老師沈迷美色的程度，很有君王不早朝的苗頭，說不定還得指望美色養活呢？”
許斐快步上前兩步，抓住美色，“讓我看看，這個美色值不值得君王淪陷？”
莊晚舟掙脫，顧左右而言他，“那個，許老師快看，有一艘小船。”
許斐放開莊晚舟，“嗯，要不要上去？”
“這，是酒店工作人員的吧，我們上去會不會不合適。”莊晚舟是個講紀律守規矩的好孩子。
許斐卻不是，他已經跳了上去，伸出一只邀請的手，“怕什麽，被發現了，我兜著。”
“嘻嘻。好。”他將手交給許斐，被對方穩穩接住。
所以才說，好孩子容易被不良少年帶壞。
“是劃槳的耶。”莊晚舟在小船上欣喜打量，“還挺幹凈。”
許斐第一次動手劃船，前後擺弄了一陣子，小船才一路兜兜轉轉離開了岸邊。
“朝那片荷花進發！”莊晚舟在船上興奮指揮。
“好。”許斐一絲不茍的面龐有些淩亂，小船剛一碰觸第一朵荷花，他便收了船槳。
“累了嗎？”莊晚舟問，用手擦幹許斐額頭的汗滴。
許斐解開一顆衣扣，擼了擼褲腿，在局促狹窄的小船裏單膝跪下。
他從褲兜裏取出被小兔子包裝紙包裹的方塊小紙包。慢慢剝開，露出一只銀色的戒指。
“莊晚舟。”許斐眼神堅定，用迄今為止最正式的口吻問：“你願意嫁給我嗎？”
莊晚舟楞住，昔日在錄音棚裏“妙語連珠”的配音演員，此時競發不出任何聲音。
其實，即便許斐不求婚，他也早就默認要和眼前這個人共度餘生了。
莊晚舟泛著淚光，從胸腔裏回答一個此生最重要的誓言：“我，願意。”
伴著最後一道天光，許斐將戒指戴上莊晚舟的無名指，他托起對方的面頰，吻了下去。
一葉扁舟，隱入藕花深處，驚起一灘鷗鷺......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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