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冷酷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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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冷酷殺手
至於莊晚舟為什麽會在家休息，許斐沒問，莊晚舟就沒提。
“在看《圓桌演員》的資料？”許斐將桌上的臺本遞給莊晚舟。
莊晚舟點了點頭。這個接近於木頭人的游戲不錯，玩起來毫無壓力。
“那小晚先看著，我去做點東西犒勞一下認真努力的著名CV。”
莊晚舟拉住正要起身的許斐，在備忘錄上打下：“今天怎麽這麽好？”
“哪天不好？慰勞小晚，是為了讓你盡快恢覆，才好兌現你的承諾，所以不要太感動，我不單是為了小晚，也是為了我自己。”
許斐將扔在玄關的購物袋提進廚房，一通忙碌。一個小時後，一碗溫涼的雪梨銀耳湯出現在莊晚舟手裏。
莊晚舟接過，對許斐豎起大拇指，若是現在能說話，從他嘴裏冒出的一定是說不完的讚美之詞。
“嘗嘗？”
莊晚舟重重點頭，喝了一口，冷熱正好合適，只是......
他微微皺了眉頭，把碗遞回許斐手上，寫下：有點淡，不夠甜。
小朋友要求還挺高，“抱歉，那我再去加塊冰糖。”
許斐沒把冰糖融進碗裏，而是含在自己嘴裏，過給莊晚舟。
離開雙唇的瞬間，他輕聲問：“甜了嗎？”
莊晚舟白皙的皮膚刷地緋紅，在心裏嘀咕，許老師沒準就是故意的。
許斐坐在莊晚舟身旁：“看了這麽久，趁著喝湯休息一下吧，我給小晚講個故事。”
正在喝湯的莊晚舟心中歡喜，來了興致，他挺直腰板，點了點頭，一副聽眾已經準備就緒，只等講故事的哥哥開講的乖巧模樣。
許斐從那個下著雨的晚自習講起。
......
許庭禮葬禮結束後，秦叔按照許斐的指示將段懷的錢捐了出去，還得到了紅十字會的回執。
梅雨季節即將結束，天沒下雨，也沒放晴，陰沈沈的。
秦叔載著許斐去DH集團，原本是要把回執還給段業，感謝他對弱勢人群的關心關愛。
不巧卻在DH集團的門口遇見了一個鬧事的女人。
起初，許斐並未在意，直到透過車窗看清了那個女人的臉，這不正是在醫院手術室外嚎啕的女人，公司司機小陳的女朋友？
許斐忙道：“秦叔，繞到對面去，靠邊停下。”
“好。”
車在路口調了個頭停穩後，那個女人還在和門衛拉扯。
秦叔順著許斐的目光望去，嘟囔了一句：“DH集團處理問題的方式還真是暴力。”
顯然，秦叔並未認出那個女人。
女人的鞋子在拉扯中被踩落，頭發松垮，原本紮著的馬尾，此時已亂作一團，幾天功夫，女人的精神狀態比在醫院時更差。
不久，從大廳裏走出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對保安的行為進行了制止。
他將地上的鞋撿起來，送還給那個女人，女人不但不領情還將鞋底狠狠地砸往男人身上。
男人臉上始終掛著笑，從兜裏取出一個信封。
DH集團門前車來車往，還隔著一整條大街，許斐看不太清，他降下車窗，從虛開的窗縫中仔細辨認。
信封不薄，不像是信紙或者文件，倒像是一疊錢。
信封出現的同時，女人的態度得到轉變，她扔了手裏的鞋子，幾乎是去搶奪那個信封，但被男人抽走。
男人嘴裏說著什麽，女人臉色越發難看。之前的囂張跋扈全然消失，看起來竟有些可憐。
男人的笑容逐漸陰鷙，將信封扔在地上，轉身和保衛交代兩句，回了大樓。
女人倉皇撿起信封，裹在懷裏，左顧右盼後匆匆離開。
“秦叔，跟著那個女人。”許斐說。
“不去還回執了？”秦叔問。
“暫時不去了，先跟上。”
“好。”
那個女人招呼了一輛出租車，秦叔跟著車到了一處平房民宅，這群民宅建在郊區的一處山丘周圍，居住條件可以用惡劣來形容。
秦叔跟著前一輛車駛入坡道。
黑色的賓利顯然與這裏格格不入，自打它進來的那一刻起便引來這裏居民的關註。
男男女女衣衫不整，小巷子裏還有不良少年圍堵拉架的聲音。
許斐讓秦叔停車，自己下去，“秦叔，你把車停出去。”
“你一個人去，會不會有危險。”秦叔擔心。
許斐將一絲不茍的襯衣下擺從西褲中拉出來，解開紐扣，錯開一個扣眼又重新扣起，他挽起一只衣袖，把頭發微微撥亂，一縷頭發聽話地垂下來。
他打開車載煙缸，裏面還保留著許庭禮生前抖落的煙灰，許斐楞了半秒，用手指沾了一些抹上一側衣領。
這樣一來，似乎和這裏的氣息稍微融合了。
一個岔路口，剛剛的出租車從一個小巷子裏駛出來，許斐順著車輛出來的方向尋進去。
恰好看見那個女人拐進一處殘破的院落。
忽地，一只手搭上許斐的肩頭，力道不輕，“帥哥，你哪條道上的，之前怎麽沒見過你啊？”
該死，許斐前方的路迅速被幾個小混混堵死。
小混混亮出一把甩刀，在許斐面前炫技示威。
許斐皺起眉頭，不明白這種街頭雜耍為什麽還存在至今，這種程度的表演倒給自己拿錢都不會去看。
許斐不答，把看起來像是帶頭大哥的人靜靜地盯著。
“問你話呢，啞巴了？”
許斐被圍堵的期間，又有幾個男人進了女人剛剛進去的破院子。
看來這幫無業游民不會輕易放自己走。
“你們要怎麽樣才肯讓我走？”許斐直接了當。
帶頭的不爽，他希望受到他震懾的每個人都嚇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才好。
如此鎮定和直接的，許斐還是頭一個，帶頭大哥有點蒙，用不太靈光的腦袋思考堵住許斐的初衷，“看你穿的人模狗樣的，挺有錢啊？”
即便許斐極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不良少年，一旦和周圍的人一對比，還是“望塵莫及”。
再者，這裏雖然大巷小巷，魚龍混雜，但大家幾乎都認識，忽然闖進來一個外人，極易被認出來。
“沒錢，我搶得別人的。”許斐淡淡地說。
帶頭大哥從上到下瞟了許斐一眼，自言自語：“怪不得，好東西披在身上都不會穿，扣子都扣錯位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搞笑呢。”
許斐冷“哼”一聲，這些人痞裏痞氣的穿著才叫做搞笑。
那人在許斐的衣服褲子上摸了一把，攤開手，“把你搶到的東西都拿出來。”
此時此刻，許斐的褲兜裏有一部手機，還有一疊習慣性揣著的零錢。
許斐暗想：若果把身上的東西輕而易舉地拿出來，對方一定會以為自己是個慫包，好欺負，不但不會放過自己，反而會繼續為難。更何況手機不可能給這些人。
如果態度強硬，恐怕這夥人會不依不饒，若是被這夥人纏住，怎麽去尋那個可疑的女人。
許斐將雙手插進褲兜，上前半步，直視帶頭大哥：“我身上有一部手機，和一疊現金。”
帶頭大哥面露喜色，等著許斐拿出來，可遲遲不見動靜。
許斐繼續：“現金我可以全部給你們，但手機是我自己的，我不會給。你們若是同意這個方案，我現在就把錢留下。若是不同意，即便你們人多，我也會拼命和你們玩一玩，就算打不過你們所有人，但一定拉上一兩個墊背。”
說這話的時候，許斐語氣沈著，毫無畏懼。
從來都是帶頭大哥讓別人做選擇，他頭一次遇見別人讓自己選擇，帶頭大哥心裏堵著一口氣準備動手，被身邊的小弟拉住，“大哥，我們本來就是讓他交保護費的，既然他肯給，何必搞出其他事，若真把警察弄來了，我們也麻煩啊。”
帶頭大哥惡狠狠地盯著許斐，狠狠道：“好，我接受你的方案，把錢拿出來。”
“讓你的人別擋道。”許斐朝小院看了一眼，剛剛進去的幾個男人行色匆匆出來，消失在另一端的巷口。
帶頭大哥打了個響指，堵路的小弟沒趣地收了甩刀，意猶未盡地側身讓道。
許斐將褲兜裏的現金拿出來，繼續往前走。
這群小混混哪裏會信守承諾，帶頭大哥數了錢，朝許斐後背投去一個惡毒的眼神，小混混便一窩蜂襲了上去。
許斐眼急手快，掄起巷子裏散落的木棍和身後的小混混扭打起來。
這是許斐頭一次打架，還是打群架。
他只能憑本能做出反應，亂揮一通，受高素質教育的影響，還下意識避開了對方的要害。
紳士遇上流氓，怎麽會是對手。
一人對多人本來就敵不過，那就至少逮著一個人吧，他在混亂中尋到了那個帶頭的，狠狠抓住，將人按倒在地，任憑其他小混混怎麽拳打腳踢，許斐只和帶頭的人死磕。
“警察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巷子拐角處響起。
小混混們條件反射四下逃竄，一轉眼只剩許斐還死死壓住那個帶頭的人，一拳一拳錘下去。
是秦叔不放心許斐，停了車找進來，本來已經在這錯綜覆雜的民房中迷路，聽見這裏有毆打的聲音才找過來。
昔日表情管理得體的許斐，面部扭曲，頭破了，流著血，白襯衣被裹的臟亂不堪，還沾了血。
帶頭的混混已不能動彈。秦叔上前拉開許斐，“快起來，走了。”
許斐恢覆了理智，“不行，那個女人就在裏面，我要進去找她。”
“那個女人是誰啊？”秦叔實在想不通，許斐會和這樣一個人扯上關系。
“司機小陳的女朋友，父親出事那晚在手術室外嚎啕的人。”許斐抹了一把眼角的鮮血，“你不覺得她出現在DH集團門外很蹊蹺嗎？”
秦叔一頓，“那我陪你進去。”
許斐搖了搖頭，“兩個人目標太大，你在外面守著，萬一那些混混回來，就喊一聲。”
“好吧。你自己小心。”
院子雜草叢生，舊貨物隨意丟棄，前些天下雨的積水在陰濕的角落還未幹透，生出了飛蟲。
院子裏有三間破敗的平房，還有一間用一個廢棄的集裝箱連接著，這種居住條件是許斐從未見過的，這樣的場景他只在一些文學作品中略有了解。
許斐動作很輕，在三間屋子外仔細辨聽，屋子靜悄悄的，只從集裝箱裏傳來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響。
集裝箱中間據出了一個不怎麽規則的門，門上用泛黃的布簾遮著，許斐撩開一條縫隙往裏看。
裏面很黑，唯一的光源就是這個用布遮住的門，和那些鐵皮上東一處西一處的破洞。
眼睛適應了數秒，許斐確認裏面的人正是跟著的那個女人。
他走進去，腳底踩上被丟棄的塑料針管，“劈啪作響”，但女人像是沈浸在另一個世界，毫無反應。
許斐一把扯過女人的衣襟，試圖搖醒他。女人眼神沒有焦點，渾身癱軟。
“餵，你為什麽去DH集團！”許斐的雙手在女人的臂膀上掐出白痕，“剛剛DH集團那個人是不是給了你錢？”
許斐尋到地上的信封，是剛剛那個，只是裏面已經空空如也。
“你、小陳和DH集團有什麽牽扯？許家車禍和這一切有沒有關系？”許斐扔掉信封，又問。
“DH集團？小陳？車禍？”女人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卷曲成一團，“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會死人啊！”
在女人前言不搭後語的抽風中，至少證明了在她的潛意識裏這場車禍不單單是一場意外，而是有人在幕後操控，而這個人極有可能就是和許家有競爭關系的DH集團懂事長——段懷！
“說，是不是你和小陳收了段懷的錢，然後制造的車禍？”許斐只能推測。
“小陳，不，小陳沒收錢，小陳不該死的不該死的。”那女人有些瘋癲。
“那就是你收了錢！”許斐將對方搖晃地更加猛烈，逼問道。
女人驚慌失措，極力否認“我，沒有、沒有，我只是想把別人給我的好東西分享給小陳，讓他也舒服。”
“別人，是誰給你的東西？什麽東西？”
女人不答，口中重覆：“舒服，舒服......”
許斐扯住女人領口，“是誰給你的東西？是誰？”
“啊！是一個穿西裝的。”女人忽然一笑，“他總是給我很多，還讓我給小陳也用，我怕他萬一哪天不給了，就偷偷跟著他，發現他是一家大公司的！哈哈哈哈哈哈。”
會不會是因為兩家企業的競爭，段懷使用了不正當的手段，暗地裏調查了許庭禮身邊的人，找到這樣的一個家庭作為下手的對象，讓這家人染上不該染上的癮，然後再制造了這起車禍？
許斐抓起女人的肩膀往門外拖，“走，你現在必須把這件事情說清楚！”
這時，秦叔忽然闖進院子，“那夥混混回來了，人比剛剛還多，我們快走吧。”
“不行，我要帶著這個女人一起。”許斐雙眼血紅。
秦叔看著滿屋的狼藉和爛成一團泥狀的女人，大致猜到這個女人剛剛做了什麽，“帶著她根本跑不出去！”
“不行，她是關鍵證人。我一定要帶她出去！”許斐抓著女人不放。
秦叔不能允許許庭禮出事後許斐有什麽閃失，他強行將許斐的雙手搬開，“既然知道她的住處，我們後面再來就好了啊！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畢竟只是初中生，還是沒有成年男子有力，秦叔拖著許斐跑出院子，從另一頭離開了。
上了車，秦叔不顧許斐反對先回了家，“後續的事應該交給公安機關處理。”
可是，當警察趕到的時候，那個女人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而小陳的遺體早已火化，他到底有沒有接受他女朋友提供給他的“東西”也不得而知了。
所有的線索隨著那個女人的失蹤，戛然而止。
畢竟是一段痛苦的過往，回憶一次無異於起開陳年的傷疤，許斐調整呼吸，繼續：“後來，我一直暗中調查DH集團，雖然沒能找到段懷謀害我父親的證據，但掌握了他們很多經濟方面的犯罪證據。那日去墓園，一是為了祭奠亡父，二是約了人拿證據資料。”
許斐頓了頓：“我也是剛剛才知道，那天有段業的人跟蹤，好在他們並沒有發現送資料的人，但卻意外拍到了我正抱著念臺詞的你。根據照片，段業臨時起意，想通過你來掌控我。”
聽到這裏，莊晚舟明白了許斐為什麽要講故事。
原來，自己受的委屈許斐都知道了，還和自己玩起了“不許說話，不許動的游戲。”
“許老師。”莊晚舟緩緩開口，嗓音沙啞地厲害，“昨天我在棚裏的事你都知道了？”
莊晚舟的聲音令許斐心疼，“嗯，段業是沖著我來的，因為我的事讓你受牽連了。”
莊晚舟搖頭，“許老師千萬別這麽想，挑剔的甲方多了去了，不遇到段業還會遇到其他的人，我昨天回家就反思過了，若是段業還要刁難，我一定不會再忍讓。”
“嗯。”許斐眼底盡是溫柔，段業應該也沒有機會找莊晚舟的麻煩了。
他垂眸，回憶起人生中最黑暗的那段時光，從未涉足過商業戰場的許斐開始一邊參加學校正常學習，一邊跟著胡叔學經營管理，但即便再努力也很難改變劣勢。
最終許氏退出了原本的行業，利用還殘存的資產轉型服務業，這才有了後來的promise酒店。
莊晚舟溫順地靠在許斐肩頭，“對了，許然為什麽總說你是暗夜腹黑殺手？”
許斐回答：“從那個女人那裏回去，我渾身是血，一推門就被在家的許然撞了個滿懷，他哪裏見過那樣的我，當場就給嚇哭了。也許還聽見我和秦叔正在討論一個女人，潛意識裏留下了印象，又做了噩夢，我就變身為了他夢裏持刀的腹黑冷酷殺手了吧。”
莊晚舟微微起身，用食指指腹在許斐的臉頰磨碾，如今已經看不見當年留下的血痕。
“那個時候你害怕嗎？”
“說實話，有點。”許斐拿下莊晚舟的手，握在手中。
“那之後你是不是去學了散打？”莊晚舟反手又撫上許斐手背上還未消盡的傷疤。
“不是散打，是搏擊。”
“還真學了？”莊晚舟微微坐直，“怪不得，那天酒吧的目擊者說救我的人像個拳擊冠軍？”
許斐暗自失笑，“我那會兒就想，如果我打得過那群人，也許當時就能把那個女人帶走，歸根究底還是自己太弱小。”
“許老師已經很厲害了！”莊晚舟安慰。
“嗯，實踐證明，學些搏擊還是有用的，不然也不會在酒吧保護你了。”
莊晚舟像只溫順的兔子，往許斐懷裏拱。
莊晚舟的印象裏，許斐總是能從容的處理好所有的事，許老師是完美的，完美到即使兩人的關系已經親密無間，卻總覺得許斐離自己還有一段距離。
當許斐將自己的過去一點一點分享給他，圍繞在許斐周身的迷霧逐漸散去，一個完完全全的許斐呈現在莊晚舟眼前，這才是真實的他。
莊晚舟在心裏默默許願，要陪身邊這個人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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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莊晚舟為什麽會在家休息，許斐沒問，莊晚舟就沒提。
“在看《圓桌演員》的資料？”許斐將桌上的臺本遞給莊晚舟。
莊晚舟點了點頭。這個接近於木頭人的游戲不錯，玩起來毫無壓力。
“那小晚先看著，我去做點東西犒勞一下認真努力的著名CV。”
莊晚舟拉住正要起身的許斐，在備忘錄上打下：“今天怎麽這麽好？”
“哪天不好？慰勞小晚，是為了讓你盡快恢覆，才好兌現你的承諾，所以不要太感動，我不單是為了小晚，也是為了我自己。”
許斐將扔在玄關的購物袋提進廚房，一通忙碌。一個小時後，一碗溫涼的雪梨銀耳湯出現在莊晚舟手裏。
莊晚舟接過，對許斐豎起大拇指，若是現在能說話，從他嘴裏冒出的一定是說不完的讚美之詞。
“嘗嘗？”
莊晚舟重重點頭，喝了一口，冷熱正好合適，只是......
他微微皺了眉頭，把碗遞回許斐手上，寫下：有點淡，不夠甜。
小朋友要求還挺高，“抱歉，那我再去加塊冰糖。”
許斐沒把冰糖融進碗裏，而是含在自己嘴裏，過給莊晚舟。
離開雙唇的瞬間，他輕聲問：“甜了嗎？”
莊晚舟白皙的皮膚刷地緋紅，在心裏嘀咕，許老師沒準就是故意的。
許斐坐在莊晚舟身旁：“看了這麽久，趁著喝湯休息一下吧，我給小晚講個故事。”
正在喝湯的莊晚舟心中歡喜，來了興致，他挺直腰板，點了點頭，一副聽眾已經準備就緒，只等講故事的哥哥開講的乖巧模樣。
許斐從那個下著雨的晚自習講起。
......
許庭禮葬禮結束後，秦叔按照許斐的指示將段懷的錢捐了出去，還得到了紅十字會的回執。
梅雨季節即將結束，天沒下雨，也沒放晴，陰沈沈的。
秦叔載著許斐去DH集團，原本是要把回執還給段業，感謝他對弱勢人群的關心關愛。
不巧卻在DH集團的門口遇見了一個鬧事的女人。
起初，許斐並未在意，直到透過車窗看清了那個女人的臉，這不正是在醫院手術室外嚎啕的女人，公司司機小陳的女朋友？
許斐忙道：“秦叔，繞到對面去，靠邊停下。”
“好。”
車在路口調了個頭停穩後，那個女人還在和門衛拉扯。
秦叔順著許斐的目光望去，嘟囔了一句：“DH集團處理問題的方式還真是暴力。”
顯然，秦叔並未認出那個女人。
女人的鞋子在拉扯中被踩落，頭發松垮，原本紮著的馬尾，此時已亂作一團，幾天功夫，女人的精神狀態比在醫院時更差。
不久，從大廳裏走出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對保安的行為進行了制止。
他將地上的鞋撿起來，送還給那個女人，女人不但不領情還將鞋底狠狠地砸往男人身上。
男人臉上始終掛著笑，從兜裏取出一個信封。
DH集團門前車來車往，還隔著一整條大街，許斐看不太清，他降下車窗，從虛開的窗縫中仔細辨認。
信封不薄，不像是信紙或者文件，倒像是一疊錢。
信封出現的同時，女人的態度得到轉變，她扔了手裏的鞋子，幾乎是去搶奪那個信封，但被男人抽走。
男人嘴裏說著什麽，女人臉色越發難看。之前的囂張跋扈全然消失，看起來竟有些可憐。
男人的笑容逐漸陰鷙，將信封扔在地上，轉身和保衛交代兩句，回了大樓。
女人倉皇撿起信封，裹在懷裏，左顧右盼後匆匆離開。
“秦叔，跟著那個女人。”許斐說。
“不去還回執了？”秦叔問。
“暫時不去了，先跟上。”
“好。”
那個女人招呼了一輛出租車，秦叔跟著車到了一處平房民宅，這群民宅建在郊區的一處山丘周圍，居住條件可以用惡劣來形容。
秦叔跟著前一輛車駛入坡道。
黑色的賓利顯然與這裏格格不入，自打它進來的那一刻起便引來這裏居民的關註。
男男女女衣衫不整，小巷子裏還有不良少年圍堵拉架的聲音。
許斐讓秦叔停車，自己下去，“秦叔，你把車停出去。”
“你一個人去，會不會有危險。”秦叔擔心。
許斐將一絲不茍的襯衣下擺從西褲中拉出來，解開紐扣，錯開一個扣眼又重新扣起，他挽起一只衣袖，把頭發微微撥亂，一縷頭發聽話地垂下來。
他打開車載煙缸，裏面還保留著許庭禮生前抖落的煙灰，許斐楞了半秒，用手指沾了一些抹上一側衣領。
這樣一來，似乎和這裏的氣息稍微融合了。
一個岔路口，剛剛的出租車從一個小巷子裏駛出來，許斐順著車輛出來的方向尋進去。
恰好看見那個女人拐進一處殘破的院落。
忽地，一只手搭上許斐的肩頭，力道不輕，“帥哥，你哪條道上的，之前怎麽沒見過你啊？”
該死，許斐前方的路迅速被幾個小混混堵死。
小混混亮出一把甩刀，在許斐面前炫技示威。
許斐皺起眉頭，不明白這種街頭雜耍為什麽還存在至今，這種程度的表演倒給自己拿錢都不會去看。
許斐不答，把看起來像是帶頭大哥的人靜靜地盯著。
“問你話呢，啞巴了？”
許斐被圍堵的期間，又有幾個男人進了女人剛剛進去的破院子。
看來這幫無業游民不會輕易放自己走。
“你們要怎麽樣才肯讓我走？”許斐直接了當。
帶頭的不爽，他希望受到他震懾的每個人都嚇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才好。
如此鎮定和直接的，許斐還是頭一個，帶頭大哥有點蒙，用不太靈光的腦袋思考堵住許斐的初衷，“看你穿的人模狗樣的，挺有錢啊？”
即便許斐極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不良少年，一旦和周圍的人一對比，還是“望塵莫及”。
再者，這裏雖然大巷小巷，魚龍混雜，但大家幾乎都認識，忽然闖進來一個外人，極易被認出來。
“沒錢，我搶得別人的。”許斐淡淡地說。
帶頭大哥從上到下瞟了許斐一眼，自言自語：“怪不得，好東西披在身上都不會穿，扣子都扣錯位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搞笑呢。”
許斐冷“哼”一聲，這些人痞裏痞氣的穿著才叫做搞笑。
那人在許斐的衣服褲子上摸了一把，攤開手，“把你搶到的東西都拿出來。”
此時此刻，許斐的褲兜裏有一部手機，還有一疊習慣性揣著的零錢。
許斐暗想：若果把身上的東西輕而易舉地拿出來，對方一定會以為自己是個慫包，好欺負，不但不會放過自己，反而會繼續為難。更何況手機不可能給這些人。
如果態度強硬，恐怕這夥人會不依不饒，若是被這夥人纏住，怎麽去尋那個可疑的女人。
許斐將雙手插進褲兜，上前半步，直視帶頭大哥：“我身上有一部手機，和一疊現金。”
帶頭大哥面露喜色，等著許斐拿出來，可遲遲不見動靜。
許斐繼續：“現金我可以全部給你們，但手機是我自己的，我不會給。你們若是同意這個方案，我現在就把錢留下。若是不同意，即便你們人多，我也會拼命和你們玩一玩，就算打不過你們所有人，但一定拉上一兩個墊背。”
說這話的時候，許斐語氣沈著，毫無畏懼。
從來都是帶頭大哥讓別人做選擇，他頭一次遇見別人讓自己選擇，帶頭大哥心裏堵著一口氣準備動手，被身邊的小弟拉住，“大哥，我們本來就是讓他交保護費的，既然他肯給，何必搞出其他事，若真把警察弄來了，我們也麻煩啊。”
帶頭大哥惡狠狠地盯著許斐，狠狠道：“好，我接受你的方案，把錢拿出來。”
“讓你的人別擋道。”許斐朝小院看了一眼，剛剛進去的幾個男人行色匆匆出來，消失在另一端的巷口。
帶頭大哥打了個響指，堵路的小弟沒趣地收了甩刀，意猶未盡地側身讓道。
許斐將褲兜裏的現金拿出來，繼續往前走。
這群小混混哪裏會信守承諾，帶頭大哥數了錢，朝許斐後背投去一個惡毒的眼神，小混混便一窩蜂襲了上去。
許斐眼急手快，掄起巷子裏散落的木棍和身後的小混混扭打起來。
這是許斐頭一次打架，還是打群架。
他只能憑本能做出反應，亂揮一通，受高素質教育的影響，還下意識避開了對方的要害。
紳士遇上流氓，怎麽會是對手。
一人對多人本來就敵不過，那就至少逮著一個人吧，他在混亂中尋到了那個帶頭的，狠狠抓住，將人按倒在地，任憑其他小混混怎麽拳打腳踢，許斐只和帶頭的人死磕。
“警察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巷子拐角處響起。
小混混們條件反射四下逃竄，一轉眼只剩許斐還死死壓住那個帶頭的人，一拳一拳錘下去。
是秦叔不放心許斐，停了車找進來，本來已經在這錯綜覆雜的民房中迷路，聽見這裏有毆打的聲音才找過來。
昔日表情管理得體的許斐，面部扭曲，頭破了，流著血，白襯衣被裹的臟亂不堪，還沾了血。
帶頭的混混已不能動彈。秦叔上前拉開許斐，“快起來，走了。”
許斐恢覆了理智，“不行，那個女人就在裏面，我要進去找她。”
“那個女人是誰啊？”秦叔實在想不通，許斐會和這樣一個人扯上關系。
“司機小陳的女朋友，父親出事那晚在手術室外嚎啕的人。”許斐抹了一把眼角的鮮血，“你不覺得她出現在DH集團門外很蹊蹺嗎？”
秦叔一頓，“那我陪你進去。”
許斐搖了搖頭，“兩個人目標太大，你在外面守著，萬一那些混混回來，就喊一聲。”
“好吧。你自己小心。”
院子雜草叢生，舊貨物隨意丟棄，前些天下雨的積水在陰濕的角落還未幹透，生出了飛蟲。
院子裏有三間破敗的平房，還有一間用一個廢棄的集裝箱連接著，這種居住條件是許斐從未見過的，這樣的場景他只在一些文學作品中略有了解。
許斐動作很輕，在三間屋子外仔細辨聽，屋子靜悄悄的，只從集裝箱裏傳來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響。
集裝箱中間據出了一個不怎麽規則的門，門上用泛黃的布簾遮著，許斐撩開一條縫隙往裏看。
裏面很黑，唯一的光源就是這個用布遮住的門，和那些鐵皮上東一處西一處的破洞。
眼睛適應了數秒，許斐確認裏面的人正是跟著的那個女人。
他走進去，腳底踩上被丟棄的塑料針管，“劈啪作響”，但女人像是沈浸在另一個世界，毫無反應。
許斐一把扯過女人的衣襟，試圖搖醒他。女人眼神沒有焦點，渾身癱軟。
“餵，你為什麽去DH集團！”許斐的雙手在女人的臂膀上掐出白痕，“剛剛DH集團那個人是不是給了你錢？”
許斐尋到地上的信封，是剛剛那個，只是裏面已經空空如也。
“你、小陳和DH集團有什麽牽扯？許家車禍和這一切有沒有關系？”許斐扔掉信封，又問。
“DH集團？小陳？車禍？”女人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卷曲成一團，“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會死人啊！”
在女人前言不搭後語的抽風中，至少證明了在她的潛意識裏這場車禍不單單是一場意外，而是有人在幕後操控，而這個人極有可能就是和許家有競爭關系的DH集團懂事長——段懷！
“說，是不是你和小陳收了段懷的錢，然後制造的車禍？”許斐只能推測。
“小陳，不，小陳沒收錢，小陳不該死的不該死的。”那女人有些瘋癲。
“那就是你收了錢！”許斐將對方搖晃地更加猛烈，逼問道。
女人驚慌失措，極力否認“我，沒有、沒有，我只是想把別人給我的好東西分享給小陳，讓他也舒服。”
“別人，是誰給你的東西？什麽東西？”
女人不答，口中重覆：“舒服，舒服......”
許斐扯住女人領口，“是誰給你的東西？是誰？”
“啊！是一個穿西裝的。”女人忽然一笑，“他總是給我很多，還讓我給小陳也用，我怕他萬一哪天不給了，就偷偷跟著他，發現他是一家大公司的！哈哈哈哈哈哈。”
會不會是因為兩家企業的競爭，段懷使用了不正當的手段，暗地裏調查了許庭禮身邊的人，找到這樣的一個家庭作為下手的對象，讓這家人染上不該染上的癮，然後再制造了這起車禍？
許斐抓起女人的肩膀往門外拖，“走，你現在必須把這件事情說清楚！”
這時，秦叔忽然闖進院子，“那夥混混回來了，人比剛剛還多，我們快走吧。”
“不行，我要帶著這個女人一起。”許斐雙眼血紅。
秦叔看著滿屋的狼藉和爛成一團泥狀的女人，大致猜到這個女人剛剛做了什麽，“帶著她根本跑不出去！”
“不行，她是關鍵證人。我一定要帶她出去！”許斐抓著女人不放。
秦叔不能允許許庭禮出事後許斐有什麽閃失，他強行將許斐的雙手搬開，“既然知道她的住處，我們後面再來就好了啊！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畢竟只是初中生，還是沒有成年男子有力，秦叔拖著許斐跑出院子，從另一頭離開了。
上了車，秦叔不顧許斐反對先回了家，“後續的事應該交給公安機關處理。”
可是，當警察趕到的時候，那個女人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而小陳的遺體早已火化，他到底有沒有接受他女朋友提供給他的“東西”也不得而知了。
所有的線索隨著那個女人的失蹤，戛然而止。
畢竟是一段痛苦的過往，回憶一次無異於起開陳年的傷疤，許斐調整呼吸，繼續：“後來，我一直暗中調查DH集團，雖然沒能找到段懷謀害我父親的證據，但掌握了他們很多經濟方面的犯罪證據。那日去墓園，一是為了祭奠亡父，二是約了人拿證據資料。”
許斐頓了頓：“我也是剛剛才知道，那天有段業的人跟蹤，好在他們並沒有發現送資料的人，但卻意外拍到了我正抱著念臺詞的你。根據照片，段業臨時起意，想通過你來掌控我。”
聽到這裏，莊晚舟明白了許斐為什麽要講故事。
原來，自己受的委屈許斐都知道了，還和自己玩起了“不許說話，不許動的游戲。”
“許老師。”莊晚舟緩緩開口，嗓音沙啞地厲害，“昨天我在棚裏的事你都知道了？”
莊晚舟的聲音令許斐心疼，“嗯，段業是沖著我來的，因為我的事讓你受牽連了。”
莊晚舟搖頭，“許老師千萬別這麽想，挑剔的甲方多了去了，不遇到段業還會遇到其他的人，我昨天回家就反思過了，若是段業還要刁難，我一定不會再忍讓。”
“嗯。”許斐眼底盡是溫柔，段業應該也沒有機會找莊晚舟的麻煩了。
他垂眸，回憶起人生中最黑暗的那段時光，從未涉足過商業戰場的許斐開始一邊參加學校正常學習，一邊跟著胡叔學經營管理，但即便再努力也很難改變劣勢。
最終許氏退出了原本的行業，利用還殘存的資產轉型服務業，這才有了後來的promise酒店。
莊晚舟溫順地靠在許斐肩頭，“對了，許然為什麽總說你是暗夜腹黑殺手？”
許斐回答：“從那個女人那裏回去，我渾身是血，一推門就被在家的許然撞了個滿懷，他哪裏見過那樣的我，當場就給嚇哭了。也許還聽見我和秦叔正在討論一個女人，潛意識裏留下了印象，又做了噩夢，我就變身為了他夢裏持刀的腹黑冷酷殺手了吧。”
莊晚舟微微起身，用食指指腹在許斐的臉頰磨碾，如今已經看不見當年留下的血痕。
“那個時候你害怕嗎？”
“說實話，有點。”許斐拿下莊晚舟的手，握在手中。
“那之後你是不是去學了散打？”莊晚舟反手又撫上許斐手背上還未消盡的傷疤。
“不是散打，是搏擊。”
“還真學了？”莊晚舟微微坐直，“怪不得，那天酒吧的目擊者說救我的人像個拳擊冠軍？”
許斐暗自失笑，“我那會兒就想，如果我打得過那群人，也許當時就能把那個女人帶走，歸根究底還是自己太弱小。”
“許老師已經很厲害了！”莊晚舟安慰。
“嗯，實踐證明，學些搏擊還是有用的，不然也不會在酒吧保護你了。”
莊晚舟像只溫順的兔子，往許斐懷裏拱。
莊晚舟的印象裏，許斐總是能從容的處理好所有的事，許老師是完美的，完美到即使兩人的關系已經親密無間，卻總覺得許斐離自己還有一段距離。
當許斐將自己的過去一點一點分享給他，圍繞在許斐周身的迷霧逐漸散去，一個完完全全的許斐呈現在莊晚舟眼前，這才是真實的他。
莊晚舟在心裏默默許願，要陪身邊這個人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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