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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網絡新聞很快蔓延到所有人的手機中,雲沫自然也受到了消息的提示。圖片是一身黑色西服的賀揚面色冷峻的站在發布會的臺前,明晃晃的標題上寫著林氏繼承人賀揚承認網紅杜佳是多年來一直尋找的女孩,而同公司的雲沫則是他很重要的人,三人關系非常……

賀揚說她是很重要的人。

雲沫的眼角有點酸澀,指尖撫上那幾個字的時候微微顫抖。

一旁病床上的杜佳自然也看見了那條新聞,有氣無力的吐槽,“他真的還嫌事情不夠亂。”

“他……只是不想撒謊。”雲沫輕聲說道。

或者這些話他並不是在對媒體澄清,而是在對他們三人說的。

杜佳卻翻過身不去看那些無聊的新聞,對於自己是不是賀揚要找的女孩,她根本從未在意過,她背對著雲沫,輕聲問她,“雲沫,你想不想和他覆合?”

雲沫握住手機的手有些不穩,她也做不到在杜佳的面前撒謊。上次她和賀揚見面的時候已經將所有告別的話都說盡了,兩人像是完成了兩年前沒有見的最後一面。說出各自都要面對新生活重新開始的時候,雖然雲沫心如刀絞,但她還是說了。

覆合,是不可能了吧……

自己放不下他,陸遠和杜佳都看的清清楚楚。

那他呢?

他們分開兩年之間從未聯系過,雲沫是想聯系但聯系不上賀揚,賀揚是沒有聯系過她。雖然知道賀揚離開出國是為了治病,但她也知道,賀揚如果心裏真的還念她,是會與她聯系的,那不聯系,也就是說明了一切。

其實,在雲沫知道賀揚找錯人、愛錯人後,她就不敢確定賀揚對她還有多少感情了,那些感情,隨著錯誤的發生,像是沙漏一般,一點點流逝,誰也沒辦法抓住。她不清楚賀揚是否還有那麽一點點愛她,所以,也根本不奢望這次賀揚回來,他們還有什麽以後。

她曾經對賀揚說過,她不敢和他在一起,因為她害怕萬一他們分開了,她無法在愛上別的男人。

如今就是應了那句話。

“杜佳,我雖然喜歡他,但我也不希望他是因為對我愧疚而繼續愛我。我們早就該放過彼此了。”雲沫說。

杜佳嘆了口氣,“我真的搞不懂,你倆明明都放不下對方,卻一個比一個嘴硬。誰也不敢走出那一步。難道,真的要等我死掉,你們才肯和好嗎?”

這話讓雲沫眉頭緊皺,她急匆匆的說,“別胡說,有我們照顧你,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杜佳坐起身子,靈動的大眼裏映著雲沫的臉,“我不想長命百歲,這樣無休止的治療我早就厭倦了。死去對我來講甚至算是一種解脫,如果,我的死亡可以成全你們,那我現在就可以停止治療。”

雲沫站起身,有幾分怒氣,“杜佳,你在胡說什麽,都說了,不是因為你!”

杜佳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淚,她擡手拭去,她曾經被病痛折磨到頭發掉光,也沒有哭過,如今倒地是怎麽了?

“杜佳,你怎麽哭了?”

杜佳擺擺手,“雲沫,勸你們的話我也說了夠多了,我也累了。”

雲沫這才意識到,原來他們二人的感情也一直纏著杜佳,她被當成一堵鏈接著兩人的墻,明明擋在了他們中間,卻也是他們唯一剪不斷的聯系。

雲沫握住杜佳有些冰冷的手,眼眶也濕潤了,“杜佳,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放不下賀揚,我也沒有勇氣對他承認。我害怕,害怕他放下我了,害怕他對我說不在愛我,我根本沒有他說的那麽有勇氣,我還是那個膽小怯懦的人。”

“雲沫,別讓自己留有遺憾。賀揚說過,處理完國內的全部事情後他就會離開。難道你想要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了嗎?”

雲沫渾渾噩噩的從醫院回到家,腦子裏一直縈繞著杜佳的話。賀揚又要離開了,雲沫有種感覺,這次他不會在回來了。

自己要給自己一個答案嗎?就算答案不如人意,但至少可以從這場愛情裏解脫出來。

沙發上的手機又開始提示新聞,雲沫解鎖手機。

這次新聞裏竟然出現了賀揚的親生母親的照片,雲沫沙發上坐起來,手指快速的滑動頁面的內容。眼眸顫抖的對那些報道有些不敢相信,她清楚那個叫霍秀梅的女士就是賀揚的親生母親。但報道裏卻說賀揚的親生母親是林惜君。

想起霍秀梅對賀揚做出的種種事情,她的確不配做一個母親。

賀揚不認她,雲沫並沒有感覺有什麽不對。

畢竟一個只生下你,卻沒有給你帶來任何母愛的人,不配叫做母親。

雲沫想起曾經在新聞裏看到生育率的問題,很多年輕人不願意在生孩子。韓國更是說在過多少年後就會消失。

可隨意生下孩子,就真的是對孩子負責嗎?那些生長在痛苦家庭裏從未感受過愛的原生子女真的能快樂的度過一生嗎?那些因為有了孩子而被降低生活質量,因為一點點學習用品價格高了都會不斷對孩子抱怨的那些父母,真的算是對孩子的負責嗎?那些稱這一生都是為了孩子而活的父母,真是因為孩子奪走了你的一生嗎?那些以自我為中心,將孩子看成附屬品的父母,真的可以教育好自己的子女嗎?甚至那些還沒做好準備就將孩子帶來到世界上的父母,將孩子變成幽靈嬰兒,甚至無法的長大……

人究竟是為了什麽來到這個世界的,是為了讓世界永遠存在人類嗎?

一定不是這樣的。

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的想法都是不同的,但絕不是為了一個物種的延續,而是愛的化身。

雲沫深吸了一口點燃的香煙,她沒有孩子,不知道該如何做一個母親。但她知道的是,母親之所以偉大,就是她從未對自己孩子要求過任何匯報,因為母親的付出都是無私的奉獻。

雲沫看完新聞後眼神有些空洞,她知道賀揚已經處理完了最後一件事情。就連他的親生母親也被報道稱患有精神類疾病已經強制關押起來。

國內在沒有賀揚留戀的人和事了。

她點燃一根香煙,想象著此時賀揚在做什麽。此時此刻,她有些不受控制的想念賀揚。他的那些消息不受控制的擠進雲沫的腦海,讓她想念他的一切。

她一根接一根的吸著煙,讓自己冷靜下來。

雲沫不知道自己抽了多少根煙,直到她拿起煙盒發現是空的時候,她才低頭看向茶幾上滿滿的煙灰缸。冬日天黑的早,她套上羽絨服打算下樓在買一條,最近她的煙癮實在有些大,但她管不了那麽多了。

只有香煙能夠緩解她此時的焦慮。

許是想著盡快回來,她只穿了個帶毛毛的拖鞋就出了門。

還有不到一個月就是新年,四周已經有了新年的味道。周圍很多店家溫馨的布置讓冬日都有了暖意,馬路邊緣賣煙花的攤位上滿滿登登的煙火讓整個城市都帶著煙火氣。雲沫看著那些煙花發楞,她想起了兩年前和賀揚在廣場上看煙火的畫面。攤主以為她要買,熱情的招呼她,她卻只是笑笑擺擺手。

自己一個人的煙火,顯著太淒涼了些,她發現一旁還有賣對聯的,或許是有些過意不去攤主的熱情,掃碼買了副立體對聯。

在樓下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好香煙,她腳步匆匆的往家跑去。

果然不穿棉鞋還是有些冷,她跺著腳跑到小區門口。視線裏那個高大英俊的男人讓她楞住,她一度認為是自己的幻覺,難道自己已經想念賀揚到出現了他的幻影?

賀揚還是新聞照片裏面的那一身打扮,他低著頭,口中緩緩吐出裊裊氣體,修長的指尖夾著煙,雙腿交疊的隨意靠在大門一側的鐵欄桿上,整個人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一般儒雅好看。

那欄桿並不幹凈,但他似乎根本沒有在意會不會將身上昂貴的衣服弄臟,隨意的姿態加上出眾的樣貌讓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張望這個男人。

他在這個世界似乎永遠是光鮮的存在,絕不會埋沒在人群之中。

雲沫一動也動不了,她沒想到賀揚會出現在這裏。自從上次她追上賀揚的車後,她除了在杜佳那裏見過他外,就再也沒私下見過他了。

雲沫捏著手裏那一條香煙,明明是冬天,手心卻出了汗。天上開始飄落雪花,冬日裏的第一場雪,緩緩下落。

她慢慢朝賀揚走過去,心理閃過無數個他來找自己的合理原因。

合理?原來他出現在自己身邊已經被自己默認成了不合理的存在。可就算是不合理,雲沫也知道自己是期盼見到他的,就像是許下的願望成真般高興。自己剛剛如此思念的人,就這樣出現在她的眼前,就是算是美夢,她也不願過早醒來。她走到賀揚身邊,一股濃重的酒精味道傳入鼻腔。

一雙白色的毛毛鞋子出現在賀揚低垂的眸子裏,他漆黑黑的眼眸帶著幾分霧氣,視線順著那鞋子緩緩擡起,最終牢牢的盯在雲沫的臉上。

雲沫感受到一股強烈的灼熱感順著那幽暗的眸延伸到自己身上,這是賀揚兩年後歸來從未對自己有過的眼神。那眼神猶如一根易燃的火柴,隨時都有可能點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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