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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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長案上，只一套簡單的紫檀香爐用具，沈明華按著自己的喜好，細細的調弄著香。
白煙在窗前裊裊而起，少女眼眸輕閉，輕輕吐息，感受著空氣中陽光的和煦，和鼻尖幽幽淡淡的寒梅冷香。
少女的眼眸閉著，但她的腦子很清醒。
在席間發覺到孫茹的神色有異之後，沈明華就在不斷的思索著，是誰，會影響到那人的情緒。
一個身影，忽地闖入到她的腦海裏。
也在那一刻，她瞥到腳步急匆匆前去門口的杏姑，沈明華也暗自的，吩咐淺雲跟著杏姑，看一下她是要見什麽人，或是要做什麽。
答案其實早已呼之欲出。
不過，沈明華還是想再考驗一下貼身之人的忠誠度，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但願淺雲不要讓她失望。
在這靜寂的間隙裏，沈明華淺淺回想了今日發生的事兒，她的二妹沈嘉送給父親的禮物，和前世一樣，還是那幅親手刺繡的百壽圖，而她為之準備的生辰禮......
想到這，沈明華緩緩的睜開了眼眸，她湖水般平靜的目光，淡淡的從裊繞的白煙上掃過。
這是她為沈園調配的安怡香，沈園的年紀不再年輕，因為生意上的一些繁瑣之事，夜裏偶也會不能安眠。
前世之時，她也做了從商的營生，理所當然，她也知曉這個行業之中.......大多從商者身上皆會有的通病。
不過，大家的養生法子各不相同罷了，有些選擇食療，有些選擇香療。
這味香，是沈明華在前世的二十八歲之時調配出的，那時候，她調出這品香，只因個人歡喜，投入到市場上後，卻意想不到的頗受世人喜愛。
這味香，後來，自然也給她帶來了一筆不小的收益。
淺雲從外打簾進來的時候，橘色的日光已偏移至她一側案上的古琴上。
她微微側身，看向門外的來人，帶著斜簪在鬢邊的珠花，在日光的照耀下泛著瀲灩的微光。
淺雲行至沈明華的跟前，她擡頭看了眼窗外，隨後湊近在她身邊，壓低了聲說，“姑娘，你猜奴婢剛跟著杏姑去了後門，看到了什麽？”
“什麽？”沈明華唇角輕勾，淡淡問道。
“奴婢跟過去的時候，恰好看到二姑娘的舅舅從後門進來，今日是老爺的生辰，你說他不來恭賀，為何要從後門偷偷進入？”
聽了淺雲的回稟後，她心裏生出了一種果然如此的想法。
沈明華大概知道其中的緣由，但她卻目露茫然的搖了搖頭，小聲道“我也不大清楚，今日是爹爹的生辰.......那個人的事情，就不要讓我爹知道了，省的讓他不高興。”
淺雲聽著沈明華的回答，讓她有些雲裏霧裏，她不清楚姑娘為什麽要這麽說，但也恭順的點了點頭，回了一聲“奴婢知道了。”
......
到了將近傍晚的時候，沈園的時間才終於稍稍空閑了些下來。
坐在案前的沈園，他放下手中的事情，起身活動了下筋骨。
果然是年紀大了，稍微坐的時辰久了些，身上骨頭累的，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今日席間上和那些老友聊了後，沈園也更清楚了，當前大家的境況。
或許多多少少的都有些出入，但的確，他們的生意......都受到了大小不同程度上的影響。
生意難做，而像他們這樣的小商家更是難做。
外人看著好似十分風光，但內裏各種不易，也就只有自己才清楚。
往年，他們只按著時間及時上繳商稅即可，可近半年來，衙役們屢次以各種名頭來催他們繳稅。
也有那初出茅廬，脾性暴烈的年輕商賈，想跟衙門討說法，但卻被狠狠的教訓一頓。
衙門殺雞儆猴，他們若想好好的將生意繼續下去，便也只能沈默的順從，按著衙門的要求上繳各種奇怪名頭的稅務，不敢反抗。
相比往年，他們這一年的收益，的確受了極大的影響。
只在思緒間，書房外傳來低低言談聲，是他的大女兒明華來了。
沒一會兒，她便推開了房門，從外頭走了進來。
“明華，是什麽禮物，還非要挑在沒人的時候送我？”沈園收起神色間的煩悶，他低眸瞥了眼來人手中的紅漆盒子，隨即呵呵笑了聲問道。
聽了這話，沈明華並沒有很快回答，她只緩緩行至書房的黃花梨制的博古架前，她素手擡起從木架上端下一香爐。
沈園就看著女兒，動作很是雅致的將紅漆盒子打開，取出裏頭的香，素手撚著小鑷子將香夾進香爐之中，燃香的過程頗為繁瑣，沈明華不驕不躁的，細致的完成了每一步，直至含著香霧在書房內繚繞升起。
也在這時，沈明華微微擡起頭來，淺笑著問沈園，“爹，你聞這香怎樣？”
“喲！我這閨女什麽時候學會調香了？”沈園忙於生意，一年到頭，其實很少能有歇下來的功夫，看著沈明華這一套調香的流程，沈園說不驚詫那是假的。
“好，爹來聞聞，我閨女所調香的品味。”
說著，沈園緩緩閉上眼眸，放空了思緒。
爐中的香氣縈繞於空氣當中，沈園輕輕嗅聞，這品香的香味不是十分濃烈，只不經意間，若隱若現的輕落在鼻尖，淡淡的薄含著梅花的冷香，又似梨的甜香，讓人的心情緩緩的舒適了起來。
“不錯，這香的味道雖很薄很淡，但能讓聞香人的心境變得舒暢。”
“爹你覺著好就好，女兒就是看你整日忙於生意，怕你累著，後來，又聽說聞香，能讓人心情舒暢，所以女兒就送了這禮物給爹您，希望您身子爽利，萬事都能順順當當。”
“好好好，借我閨女吉言......不過，明華你什麽學的調香，爹怎麽都不知道？”
“近些日子照著書上學的，也失敗了好些回，才終於調弄出一味.......”
沈明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著說道，但這話，聽在沈園的耳裏，卻很是受到震動。
“真的是你幾日裏就調弄出的？”
“是的，爹......怎麽了嗎？”少女說到最後，語音微揚，帶著些許莫名的疑惑。
沈園在兩個女兒年幼時，都曾教過她二人，或是因為過程真的頗為枯燥，兩個姑娘對其都不大興趣，之後，沈園也沒再勉強她們繼續學。
他是這行中的老人了，自然很清楚的明白，剛才女兒明華的那一整套調香動作，沒個數年的培養，是很難做出那般優雅的舉止的。
而要調弄出能讓人心曠神怡的香，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在短短幾日內就能調成的。
因而，沈園在聽到了明華的話後，心內很是詫異，莫不是，大女兒在調香這方面其實頗含天賦，只是在她年幼那會兒，他還未發覺罷了。
只是心裏還是覺著有些遺憾，明華是個男子便好了，若是那樣，她日後便也能看到更為廣闊的世界，而不是局限於一宅之內，將整個的人生都拴在自己的丈夫身上。
沈園也是看在謝衍很有能力，所以，才願意接受了這門親事。
所以，在察覺到明華的天賦後，沈園心內便就生出了些可惜。
沈園看著眼前的姑娘，微嘆了口氣道，“沒什麽，只是有些不敢相信，我閨女什麽時候變得這般厲害了......突然間，還真是有些不舍得將你嫁出去了。”
“爹你要是舍不得，女兒就留在家裏，永遠都陪在爹的身邊。”
“你呀你，還真會哄爹開心。”
就在這同一時刻，沈家後院的一小耳房裏。
“你到底怎麽回事，不是叫你別再賭了嗎......你怎麽又開始玩上了？”孫茹擡眸，冷瞥了一眼懶靠在圈椅上的男人，語氣裏很是不耐。
瞧身前人一幅高高在上的姿態，孫強心內十分不爽，他撇了撇嘴沈聲回道，“不就小小的玩了幾把，妹妹你有必要和我這般說話嗎？哦，你現在日子是過好了，就有能耐......開始用這種語氣同我這樣說話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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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案上，只一套簡單的紫檀香爐用具，沈明華按著自己的喜好，細細的調弄著香。
白煙在窗前裊裊而起，少女眼眸輕閉，輕輕吐息，感受著空氣中陽光的和煦，和鼻尖幽幽淡淡的寒梅冷香。
少女的眼眸閉著，但她的腦子很清醒。
在席間發覺到孫茹的神色有異之後，沈明華就在不斷的思索著，是誰，會影響到那人的情緒。
一個身影，忽地闖入到她的腦海裏。
也在那一刻，她瞥到腳步急匆匆前去門口的杏姑，沈明華也暗自的，吩咐淺雲跟著杏姑，看一下她是要見什麽人，或是要做什麽。
答案其實早已呼之欲出。
不過，沈明華還是想再考驗一下貼身之人的忠誠度，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但願淺雲不要讓她失望。
在這靜寂的間隙裏，沈明華淺淺回想了今日發生的事兒，她的二妹沈嘉送給父親的禮物，和前世一樣，還是那幅親手刺繡的百壽圖，而她為之準備的生辰禮......
想到這，沈明華緩緩的睜開了眼眸，她湖水般平靜的目光，淡淡的從裊繞的白煙上掃過。
這是她為沈園調配的安怡香，沈園的年紀不再年輕，因為生意上的一些繁瑣之事，夜裏偶也會不能安眠。
前世之時，她也做了從商的營生，理所當然，她也知曉這個行業之中.......大多從商者身上皆會有的通病。
不過，大家的養生法子各不相同罷了，有些選擇食療，有些選擇香療。
這味香，是沈明華在前世的二十八歲之時調配出的，那時候，她調出這品香，只因個人歡喜，投入到市場上後，卻意想不到的頗受世人喜愛。
這味香，後來，自然也給她帶來了一筆不小的收益。
淺雲從外打簾進來的時候，橘色的日光已偏移至她一側案上的古琴上。
她微微側身，看向門外的來人，帶著斜簪在鬢邊的珠花，在日光的照耀下泛著瀲灩的微光。
淺雲行至沈明華的跟前，她擡頭看了眼窗外，隨後湊近在她身邊，壓低了聲說，“姑娘，你猜奴婢剛跟著杏姑去了後門，看到了什麽？”
“什麽？”沈明華唇角輕勾，淡淡問道。
“奴婢跟過去的時候，恰好看到二姑娘的舅舅從後門進來，今日是老爺的生辰，你說他不來恭賀，為何要從後門偷偷進入？”
聽了淺雲的回稟後，她心裏生出了一種果然如此的想法。
沈明華大概知道其中的緣由，但她卻目露茫然的搖了搖頭，小聲道“我也不大清楚，今日是爹爹的生辰.......那個人的事情，就不要讓我爹知道了，省的讓他不高興。”
淺雲聽著沈明華的回答，讓她有些雲裏霧裏，她不清楚姑娘為什麽要這麽說，但也恭順的點了點頭，回了一聲“奴婢知道了。”
......
到了將近傍晚的時候，沈園的時間才終於稍稍空閑了些下來。
坐在案前的沈園，他放下手中的事情，起身活動了下筋骨。
果然是年紀大了，稍微坐的時辰久了些，身上骨頭累的，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今日席間上和那些老友聊了後，沈園也更清楚了，當前大家的境況。
或許多多少少的都有些出入，但的確，他們的生意......都受到了大小不同程度上的影響。
生意難做，而像他們這樣的小商家更是難做。
外人看著好似十分風光，但內裏各種不易，也就只有自己才清楚。
往年，他們只按著時間及時上繳商稅即可，可近半年來，衙役們屢次以各種名頭來催他們繳稅。
也有那初出茅廬，脾性暴烈的年輕商賈，想跟衙門討說法，但卻被狠狠的教訓一頓。
衙門殺雞儆猴，他們若想好好的將生意繼續下去，便也只能沈默的順從，按著衙門的要求上繳各種奇怪名頭的稅務，不敢反抗。
相比往年，他們這一年的收益，的確受了極大的影響。
只在思緒間，書房外傳來低低言談聲，是他的大女兒明華來了。
沒一會兒，她便推開了房門，從外頭走了進來。
“明華，是什麽禮物，還非要挑在沒人的時候送我？”沈園收起神色間的煩悶，他低眸瞥了眼來人手中的紅漆盒子，隨即呵呵笑了聲問道。
聽了這話，沈明華並沒有很快回答，她只緩緩行至書房的黃花梨制的博古架前，她素手擡起從木架上端下一香爐。
沈園就看著女兒，動作很是雅致的將紅漆盒子打開，取出裏頭的香，素手撚著小鑷子將香夾進香爐之中，燃香的過程頗為繁瑣，沈明華不驕不躁的，細致的完成了每一步，直至含著香霧在書房內繚繞升起。
也在這時，沈明華微微擡起頭來，淺笑著問沈園，“爹，你聞這香怎樣？”
“喲！我這閨女什麽時候學會調香了？”沈園忙於生意，一年到頭，其實很少能有歇下來的功夫，看著沈明華這一套調香的流程，沈園說不驚詫那是假的。
“好，爹來聞聞，我閨女所調香的品味。”
說著，沈園緩緩閉上眼眸，放空了思緒。
爐中的香氣縈繞於空氣當中，沈園輕輕嗅聞，這品香的香味不是十分濃烈，只不經意間，若隱若現的輕落在鼻尖，淡淡的薄含著梅花的冷香，又似梨的甜香，讓人的心情緩緩的舒適了起來。
“不錯，這香的味道雖很薄很淡，但能讓聞香人的心境變得舒暢。”
“爹你覺著好就好，女兒就是看你整日忙於生意，怕你累著，後來，又聽說聞香，能讓人心情舒暢，所以女兒就送了這禮物給爹您，希望您身子爽利，萬事都能順順當當。”
“好好好，借我閨女吉言......不過，明華你什麽學的調香，爹怎麽都不知道？”
“近些日子照著書上學的，也失敗了好些回，才終於調弄出一味.......”
沈明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著說道，但這話，聽在沈園的耳裏，卻很是受到震動。
“真的是你幾日裏就調弄出的？”
“是的，爹......怎麽了嗎？”少女說到最後，語音微揚，帶著些許莫名的疑惑。
沈園在兩個女兒年幼時，都曾教過她二人，或是因為過程真的頗為枯燥，兩個姑娘對其都不大興趣，之後，沈園也沒再勉強她們繼續學。
他是這行中的老人了，自然很清楚的明白，剛才女兒明華的那一整套調香動作，沒個數年的培養，是很難做出那般優雅的舉止的。
而要調弄出能讓人心曠神怡的香，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在短短幾日內就能調成的。
因而，沈園在聽到了明華的話後，心內很是詫異，莫不是，大女兒在調香這方面其實頗含天賦，只是在她年幼那會兒，他還未發覺罷了。
只是心裏還是覺著有些遺憾，明華是個男子便好了，若是那樣，她日後便也能看到更為廣闊的世界，而不是局限於一宅之內，將整個的人生都拴在自己的丈夫身上。
沈園也是看在謝衍很有能力，所以，才願意接受了這門親事。
所以，在察覺到明華的天賦後，沈園心內便就生出了些可惜。
沈園看著眼前的姑娘，微嘆了口氣道，“沒什麽，只是有些不敢相信，我閨女什麽時候變得這般厲害了......突然間，還真是有些不舍得將你嫁出去了。”
“爹你要是舍不得，女兒就留在家裏，永遠都陪在爹的身邊。”
“你呀你，還真會哄爹開心。”
就在這同一時刻，沈家後院的一小耳房裏。
“你到底怎麽回事，不是叫你別再賭了嗎......你怎麽又開始玩上了？”孫茹擡眸，冷瞥了一眼懶靠在圈椅上的男人，語氣裏很是不耐。
瞧身前人一幅高高在上的姿態，孫強心內十分不爽，他撇了撇嘴沈聲回道，“不就小小的玩了幾把，妹妹你有必要和我這般說話嗎？哦，你現在日子是過好了，就有能耐......開始用這種語氣同我這樣說話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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