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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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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眠

不出意外的話馬上就要回星城了,從那個晚上接到電話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

葉鶴深半個月沒去學校,輔導員掂量了一下,還是把這件事告訴了葉林青,隔天葉鶴深的手機就被一個熟悉又陌生的電話號碼拜訪。

“你不該跟我解釋一下嗎?”葉林青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他這幾天在公司連軸轉,剛剛開完一個會,這會才抽出一點空來。

金絲眼鏡被放到了桌子上,葉林青閉上眼睛,捏了捏山根,眼睛過度使用後產生的酸澀感才消減一點。

“私事。”葉鶴深沈默了一下,他不想說的太具體,“忙完就回來。”

葉林青明顯有點不高興:“我給你時間不是讓你去做那些沒有意義的事,別忘了你是誰。”

不正是因為他是葉鶴深,所以才會站在離星城千裏之外的G城嗎?

“我……”葉鶴深話剛開頭,手機就“嘟嘟”的響了起來,退回了主頁面。

葉林青睜眼看著實木辦公桌上擺在顯眼位置的相框,被定格的那個瞬間裏,有個女孩穿著一身白衣,胸前的口袋別著一只筆。

葉林青看著照片裏的女孩,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閃光燈亮起的那一刻。

“哎,沐沐,回頭!”葉林青離她只有幾步,邊走邊擺弄新到手的相機。而秦沐沐穿著一身白大褂,正要趕去單位。

“不回不回,煩死了。”秦沐沐故作嬌嗔,果真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葉林青不惱,好聲好氣哄著,沒有一點葉氏家族繼承人的樣子,倒更像普通陷入戀愛的毛頭小子一樣,語氣很溫柔:“我的大小姐,你就聽聽我的話,回頭看我一眼吧,一眼就好。”

“那好吧。”秦沐沐語氣聽著有點勉強,回過頭的那一瞬卻是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好像看見了久別重逢的愛人。

“哢嚓。”

“去查查少爺最近在幹什麽,一天之內我要結果。”葉林青再次閉上了雙眼,一旁的助手領命,連忙安排相關的人員去了。

……

從五橋溪趕回來的時候已經深更半夜,摸進院子的時候竟然給許溪一種自己在做賊的感覺,也有可能是因為太久沒有回來,對這裏的一切都有點陌生。

幾只流浪貓在夜裏亂竄,試圖尋找一個溫暖的地方度過今晚的黑夜。

流浪貓忽然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味,但還有另一個陌生的人站在飼養員身邊,貓貓們不懂他們人類之間覆雜的關系,只覺得能站在一起的人應該都是一夥的,就一起湊過來朝許溪喵喵的叫著,似乎在乞食。

其中幾只圍著許溪繞了幾圈,並不親近葉鶴深,又不斷東張西望,用圓溜溜的眼睛詢問另一只飼養官的下落。

許溪蹲下來,置身於貓群間,心裏又開始發苦:“抱歉,以後另一個來不了了,我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每周都來看你們,希望你們能遇見好心人,每天都能吃飽。”

流浪貓自然聽不懂,但本能感覺眼前的人情緒不高,就放軟了身體,試圖讓面前的人好受一點。

“好了,再見。”

明明躺在床上的時候,身體極度疲憊,腦子卻一場清醒,清醒的回放著許成不斷衰敗的身體,回放著許成說的話,像是詛咒一樣,溫柔卻深刻。

躺了半天睡不著,許溪摁亮了手機屏幕,上面的時鐘顯示現在是淩晨2:36。

腦子裏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篇課文,叫《記承天寺夜游》,講的是詩人很晚不睡去尋友人張懷民一同為樂,許溪想了想,隔壁的“懷民”應該已經睡了。

其實隔壁的懷民還沒睡,葉鶴深睡的是許溪的房間,第一次進入小朋友的房間睡在小朋友從小睡過的床,多少是有點,心神澎湃。

可一想到自己是為什麽睡在這裏,他就是在怎麽心神澎湃,也沒那個興趣。

腦子裏忽然回想起那天聚餐葉瑤嘴裏吐出來的詞,他心想反正也是睡不著,就拿出手機把拼音輸了進去。

無事發生,除了某娘到處冒出來的廣告,葉鶴深幾乎懷疑是自己想多了。

他想了想,沒準是方法不對。除了某娘,還有哪裏是女孩子經常會談論話題的地方?

學校論壇。

自此,葉鶴深打開了新大陸。

還是你們會玩。

……

閉上眼睛還是睡不著,許溪幹脆起身,隨便從網上找了一點資料,想早點把欠下的功課補上。可在小破站上看了半天,明明還是以前那個喜歡的老師,明明還是同樣的上課風格,可這次連五分鐘都沒有就開始頻頻走神。

課已經是聽不進去了。

許溪又聽了幾首喜歡的歌,還是無濟於事。

桌子上放著的幾個筆記本進入了視線,那是翻出來還沒來得及放回去的許成的日記。

許溪突然想知到裏面的故事。

最下面的那本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記載著許成的開始。

“以前爹媽總說山的另一邊還是山,翻不翻的過去結果都是一個樣,咱們農村人就老老實實呆在家裏照顧好一畝三分地就好,可我不甘心,我想翻過去。而現在,我翻過了那些連綿的山,原來山的另一邊可以是繁華的都市,也可以是海。我燒了點紙錢,爹娘你們聽到了嗎?”

“今天隔壁的王嬸又說要給我介紹姑娘,我一窮二白,還是別耽誤了人家。”

“王嬸給我介紹了一份導游的工作,今天見到了那幾位,真的好像天上的神仙,封小姐說話真好聽,還說明天想去五橋溪看看。五橋溪明明只是條普普通通的河,還沒王嬸她們公司進門那個假山秀氣,不知道為什麽她想去。不知道,可能是她家也有假山,看膩了所以才想看看真山水吧。”

“何喬少爺他們好像臨時有事,封小姐執意去五橋溪,我就陪她一起去了,只有我們兩個。我陪著她從第一座木橋走到最後一座,一路上她的臉氣鼓鼓的,有點像家門前種的小南瓜,好可愛。可惜的是一直沒能跟她說上幾句話。”

……

“封小姐不知道為什麽沒有隨何喬少爺一起走,但她能留下來我很開心。為什麽封小姐自己看起來不太開心的樣子?”

“封小姐的租了個院子,自己一個人住在那,但是她好像不太會做飯,經常在外面吃,我有次在發工資的時候頓了點排骨湯給她送了過去,她全喝了,還誇我的手藝好。然後我就經常給她做飯。”

“封小姐……原來封小姐是因為有小寶寶才留了下來,她說她的家人不會讓她留下這個孩子,我當時腦子很混亂,心也很疼,但其實也沒什麽好疼的,我和她只是偶然相遇於人海之間,現在也只不過算是……算朋友嗎?也許吧。”

“寶寶出生了,皺巴巴的,但是還是覺得他挺可愛的,就叫許溪吧,好了許溪,以後我就是你的爸爸,我們是一家人。”

後面是許成密密麻麻的寫了許溪的一些小事,會坐了會爬了長牙了會叫爸爸了,充滿了一個初為人父的初級父親的稀酸苦辣。

許溪看著筆下記錄的幼年的自己,陌生又熟悉,那些點點滴滴有點好笑,但確確實實是真實發生在他們身上的故事。

“今天傍晚收到一個陌生號碼,電話那頭說崽崽被人拐走了,不過現在已經找到了在警察局裏讓我去認領,我還以為是詐騙電話,一下子就掛了。沒想到那個人又打了過來,我說不要保險不買房子我是個窮光蛋,我覺得這樣應該可以讓他明白我的意思了,沒想到那個人沈默了一下報出了我家的具體地址和崽崽的長相,騙子挺專業?後來那人氣的說了一句:要不是葉河生少爺的吩咐我才懶得管這小屁孩被拐去哪裏,你這老子當的也不行,兒子都快沒了還要在這擔心錢,呵呵。我這才覺得不對勁,連忙要了地址,在另一個市,去的時候崽崽睡得挺香,問他怎麽回事,只說是找哥哥,哪來的哥哥讓你找?”

葉河生,這名字好奇怪,但是卻隱隱感覺有點怪異的熟悉感。

可是腦子裏像是彌漫著一層又一層的霧,每當靠近真相的時候,就有更多的霧淹沒,不斷下墜,掉進空谷,掉進深巷,掉進不知道哪裏。

“後面終於見到了電話裏的那個人,看著蠻年輕,穿著港片裏私家偵探的衣服,我說請他喝酒,感謝他找到崽崽,也順便感謝那個葉河生少爺,可他滿臉嫌棄說是念葉鶴深,白鶴的鶴,深淺的深,才不是什麽河生。切,臉上那麽嫌棄,喝我一壇荔枝酒的還不是你?“

葉鶴深。

許溪喃喃念著這三個字,腦海的霧散了,回憶也隨之停止,只剩下這三個字來。

葉鶴深葉鶴深葉鶴深葉鶴深葉鶴深葉鶴深葉鶴深葉鶴深葉鶴深葉鶴深葉鶴深葉鶴深葉鶴深葉鶴深葉鶴深葉鶴深。

這三個字密密麻麻的堆著,快要讓人認不出來。

是巧合嗎?

撥開雲霧見天日,守得雲開見月明。

原來第一眼即是重逢,只是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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