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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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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理

許溪的聲音很平靜,平靜的像個合格的敘事者,以第三人稱的視角講了一個似乎對他來說無關緊要的故事。

他的父母,他的身世,他的遭遇和經過,都只是一段雲煙,風一吹,就散了。

“後來,生下我之後,封筠月就被接走了。她覺得對不起許成,就在離開前瞞著何家人給了許成一筆錢。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故事到此結束。

在很多時候,人們總以為童話會發生在現實世界裏面,但真相往往來的猝不及防而又殘忍。有些人掙紮在泥潭裏面,有些人活在不切實際的幻想裏,而大部分人卻不得不為了生活負重前行。就像許成,遇見封筠月或許就是他苦難的開始,被何家針對的時候,被小混混找茬的時候,在深夜裏面對一片狼藉的時候,在被生活磨平一切棱角野心的時候,在看見啼哭的許溪的時候,他掙紮過,痛哭過,咒罵過,這也僅是那個時代下,無法抹去的悲鳴。

好在過了幾年之後,何家終於放棄了為難許成的做法,他像野草一樣活著,找不到工作的時候什麽都肯幹,再苦再累也沒說過一個不字。

那筆錢他一分沒動,全被存進了銀行,戶主是許溪。

許成一筆一筆攢著錢,本來想回老家,可偶然看見一戶院子裏種著一棵好大的荔枝樹的房子出售時,他幾乎花掉了所有積蓄,孤註一擲般留在了這裏。

從此,在這個有點破舊的房子裏,他們爺倆,相依為命。

心臟酸脹地難受,葉鶴深側過頭去看許溪,發現他還是在盯著那方寸之地,半晌許溪才緩緩坐正,對葉鶴深說:“深哥,我口渴,能幫我買瓶水嗎?”

“好,紅棗味的可以嗎?”

“嗯。”

此時,任何安慰都只是傷口愈合之後灑下的鹽,不會讓人受用,反而還會腐蝕陳年的傷口。安慰一個人的最好方式是感同身受,可再怎麽樣,也都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而已。

每個人都有自己消化疼痛的方式,就像許溪,他習慣性地獨自一人處理痛苦,口渴也只是一個不怎麽算高明的支開葉鶴深的借口罷了。

他再怎麽裝作風輕雲淡,那也只是浮於表面的假象而已。

葉鶴深腦子裏亂七八糟地想著點什麽,直到販賣機裏的紅棗牛奶“砰”的一聲掉了下來,他才回過神來,彎腰去拿掉落在機器軟墊上的粉色包裝牛奶。牛奶包裝帶著剛出保鮮櫃的冰涼,葉鶴深放在手裏捂了捂,想讓它快點變溫暖起來。

“你也喜歡這個牛奶嗎?不過我覺得加了燕麥的那一款更好喝一點。”一個看上去約莫十五六歲的姑娘也站在自動販賣機前面,手指隔著屏幕指向貨架上的另一款牛奶,眼睛大大的,笑得很可愛,“不過你已經買了的話,那就算了,下次可以嘗嘗。”

玻璃上倒映著姑娘的面容,她彎著腰,鬢邊的頭發垂到肩膀,身上的病號服好像有點大,顯得她整個人都有點單薄,她看向葉鶴深,笑得有點狡黠:“我都把這裏的東西摸透了,告訴你一個秘密,6樓的機器有時候會出故障,如果在那裏買一份牛奶,沒準可以掉出兩瓶哦。”

可是那姑娘看了半天,卻沒有一點要買的意思。葉鶴深本來沒太在意這個突然出現的姑娘,看她那個樣子身份不難猜出,應該也是在這裏住院的病人。從她的話可以聽出來,她應該在這裏呆了不短的時間了。

葉鶴深本來打算走了,可又鬼使神差地返了回來,買了兩瓶剛剛姑娘指的那種牛奶,遞了一瓶過去:“給你...算是那你告訴我這些的謝禮。”

“哇,謝謝!”姑娘也不客氣,接過牛奶就拆開包裝,也沒管這牛奶到底涼不涼就猛吸了一大口,盡數咽下後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我爸媽都不準我喝這個,也不給我錢,還不給我手機,我每天都躺在床上真的好無聊。”

那姑娘像是憋了好久,又或許是真的自來熟,又笑嘻嘻的湊了過來,盯著葉鶴深看了一會,裝模做樣地掐了掐手指,搖頭晃腦地說:“哥哥,其實我還會算點命,我給你算了一卦。”

這個年紀的小姑娘青蔥可愛,靠近好看的人也是天性,她喜歡說點俏皮話,喜歡笑,葉鶴深也沒覺得她啰嗦,就靜靜地聽她說話。

“我看你面相,眉目郁結氣息不穩,應該是最近有什麽不順,所以導致氣血不暢。但是你命格很好,雖說命遇坎坷,但勝在不言放棄,遭受苦難卻也保持初心,哥哥,你以後一定會過的很好,長命百歲。”

這聽起來倒是有幾分江湖算命先生的樣子,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裏看到的這些,居然說的像模像樣。

葉鶴深本來不相信這些,但看她神色太過認真,又不像那些只會說些漂亮話糊弄顧客的騙子。腦海裏突然冒出許溪的身影,他恣意的,他落寞的,他平常的,他隱忍的樣子,葉鶴深突然有點期待,也有點好奇,好奇他們最後會不會有一個結果:“那姻緣呢?你也會看嗎?”

“可以給我看一下你的手嗎?”小姑娘指了指自己手心的掌紋,認真的說:“你也在電視上看到過算命吧大師都可以通過看你的掌紋來推測你的姻緣。”

葉鶴深配合地伸手,那雙手暴露在醫院走廊蒼白的燈光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幹幹凈凈,掌紋清晰,右手掌跟處還有一顆很淡很淡的痣,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小姑娘仔仔細細看了一會,是不是拈著手指掐算,過了一會她老神在在地說:“你的感情線一通到底,說明你是一個從一而終的人,但是感情線中間有一道很小的紋路,這說明你的感情可能會遭遇阻難,你和你的戀人可能會因此分開,但是沒關系,只要你肯下定決心,你想要的都能得到。”她頓了頓,展顏一笑,“不過哥哥我感覺你也不像信這些的人,那我還是祝你一帆風順吧。”

小姑娘最後又猛吸了一大口牛奶,吸管發出“滋滋——”的聲響,顯然是已經喝完了。

“呀,快到查房的時間了!哥哥再見,我要趕緊回去了,被護士姐姐們抓到我又溜出來她們會告訴我爸媽的!拜拜啦!”小姑娘朝葉鶴深揮了揮手,身子一拐就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捂了許久的牛奶終於有了些熱度,葉鶴深點的外賣剛好送到。

從早上到現在,他和許溪只吃了一頓早點。外賣點的是當地一家有名的飯店,網上的口碑還不錯。

這邊的菜出了名的清淡,但考慮到許溪的狀況,葉鶴深還是沒讓商家多放辣。

回到那間小小的辦公室的時候,許溪已經把撈起來的衣服放了下去,只是左手因為失血還是在不斷發涼,那種涼是從內裏散發出來的,衣物根本暖不起來。

葉鶴深牽了一下他的手,皺了皺眉,說:“好涼。”

然後就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大衣口袋。

說不清葉鶴深的大衣是什麽面料,但口袋裏意外地溫暖,源源不斷的溫度傳了過來。許溪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但葉鶴深的手牽著不許他動。

“別動。”語氣裏帶著一點不高興。

許溪感覺這幾天已經被他照顧得慣了,就隨他去了。

牛奶已經被拆好放在了離許溪不遠的桌子上,飯菜用外賣盒裝著,黃的綠的白的,唯一的紅色是一碗炒肝花。

許溪:“……”

他暫時不去看那些菜,自顧自拿起牛奶吸了一口,一股混著奶香,紅棗香,燕麥香的味道撲鼻而來,入口是濃稠的牛奶,混著糯糯的燕麥粒,味道確實不錯。

喝完了半瓶牛奶,許溪抽手,這次倒是抽了出來了。

這些菜看著其貌不揚,吃起來意外的不錯,也有可能是因為兩人都有些餓了。

吃完就馬不停蹄的到手術門口等待,“手術中”的字樣還亮著,外面什麽也看不到。

時間一點點過去,不知等了多久,對於手術室外面的人來說,這段時間總是過得很煎熬。

裏面走出一個穿著染血無菌外套的醫生,看起來像是主刀醫生,她第一時間找到了許溪,微微笑著說:“手術很成功,病人的情況稍微穩定一些了。”隨後,她正色道:“但是很遺憾的是,病人本身的情況已經很不容樂觀了,盡管這次手術能延續他的生命,但這時間還是十分有限的……趁現在,你們可以問問病人還有什麽心願……”

“謝謝醫生,我知道了……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話剛說完,許成的病床就被推了出來,他麻醉效果還沒過去,整個人都陷在深深的睡眠裏。但他雙手緊緊握著,像是在抓緊些什麽。

醫生嘆了口氣:“這或許就是有些人常說的命運吧。”

“四季輪轉,命運輪傳,他只是要踏上一段新的旅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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