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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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貍花

“纏住吻住春風吹往我嗎”

“纏住吻住郁金香是你嗎”

“纏住吻住詩畫歌頌愛嗎,拍逐幅逐幅戀愛定格……”

歡快的歌聲從廣播站傾瀉而出,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學生從樓內走出,一部分選擇去寢室,但更多的人選擇了相反的方向。

然而解剖室裏面,還有兩個身影,葉鶴深摘下乳膠手套,上面沾染了一些成分覆雜的化學試劑,白大褂邊擺垂下,越發顯得他肩背挺直,身姿修長。

許溪將最後一個標本放回原來的位置,液體裏面懸浮著的心臟不再鮮活,不再跳動,罐身底下的標簽寫著捐贈人姓名,荷沐沐,看起來是個女生。

說不清是好奇還是什麽,他拿出手機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荷,沐,沐。這名字算不得常見,搜索出來的結果很快呈現在眼前。

“荷沐沐,(2000.7.25~2022.9.25),H省星城人……於2022年9月25日XX路遭受車禍,送往Z大附屬醫院後經搶救無效後死亡,生前簽過遺體捐獻協議,經相關機構與其家屬商議後,心臟捐獻於Z大,成為教學標本。”

定格在首禎的女人看上去約莫四十多,眼睛都已經哭的腫了起來,臉上是掩不住的憔悴與悲痛:“囡囡她是個很好的孩子……嗚嗚嗚……發生了這種事,她還這麽年輕嗚嗚嗚……她才22歲,我不會原諒那個肇事司機,即使傾家蕩產,我也要為我的囡囡討回一個公道……嗚嗚嗚遺體捐獻是她生前的願望,我也希望她能落地歸根,但是她自己堅持……”

22歲青春韶華,香消玉殞。

“你說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許溪叉掉了頁面,那天在醫院裏面被送進手術室的女孩,如今竟然只有一顆心臟留在世間。

葉鶴深收起厚重的教材,拍了拍許溪的肩膀,示意邊走邊說。出門時便見林道人來人往,好幾對情侶故意落在後面,趁人少的時候牽手講話,打打鬧鬧。

廣播站的音樂還沒停,只不過已經換了一首舒緩的鋼琴曲,夕陽光線傾瀉而下,把樹冠渡上一層柔軟的暖金色。

鞋帶散開,許溪就把書遞到葉鶴深面前,眼睛看向自己的鞋子,淺淺的“喏”了一聲,意思是,幫我拿下書,我系個鞋帶。

就沒想到葉鶴深把自己的書放在上面,然後蹲下替他系好了。

許溪:“……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旁邊傳來一聲貓叫,一只貍花不知道從哪裏鉆了出來,蹲在花壇上面看著這兩個人,歪了歪腦袋,好像在思考為什麽這兩個人一個人站著一個人單膝跪著。

是人類的我什麽特殊儀式嗎?

它又“喵”了一聲,聲音軟軟的,像是在撒嬌。

許溪就側過臉去看貓,這樣就好像不會顯得那麽尷尬。

“好了。”葉鶴深三兩下就系出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站起來看見了貓,露出一點驚訝的表情,“這是貓學長。”

許溪也跟著站在了貓前面,看那貓眼睛大大的,粉嫩小巧的鼻子上有顆黑色的痣,看見人靠近也不躲,反而“喵喵”地叫著,好像在向人討要食物。他蹲了下來,伸出手試探著靠近貓,貍花也不躲開,歪著頭在他手心裏面蹭,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顯得很乖很討人喜歡。

許溪被蹭的心頭那點沈悶一消而散,原來世界上治愈人的僅僅是一只讓人親近的小貓,他問:“你是餓了嗎,要不要我給你買點火腿腸?”

貍花喵了兩聲,像是回應。

許溪又摸了幾下,準備站起來去買火腿的時候,葉鶴深才終於答話。

他說:“前面有個公告牌,說這貓學長在減肥,請各位過路人員不要隨意餵食。”

話剛說完就看見那貓立馬收起了剛剛那副懂事可愛的面孔,眉頭一皺,大聲喵喵叫,好像在罵人。

葉鶴深憋著笑:“不信我帶你看看。”

又看著那邊走邊大聲叫喊著的貍花,像是故意似的:“學長你要減肥,不要再吃了。”

貍花回頭瞪他,罵的更兇了。

許溪也沒想到還有這種變臉變得如此之快的貓,跟聽得懂人話一樣:“你怎麽知道的?”

“前幾天我去圖書館的時候也遇到了這只貓,一模一樣的痣,一模一樣的貍花,沖我一頓撒嬌,餵完之後有個同學告訴我這貓不能隨便餵。”

“……”

所以這貓是慣犯?

熟能生巧是嗎?

不簡單。

葉鶴深向許溪伸出手拉了他一把:“走吧。”

許溪抓住他的手,站起來之後也沒想明白為什麽明明可以自己站起來卻要去抓他的手。

林道上兩個少年並肩而行,影子拉的長長的,偶爾有風吹過,揚起的衣擺像是即將啟航的帆。

葉鶴深:“不必在意明天或意外,我會在意外來臨之前先抓住我的今天。”

其實已經沒有那麽在意這個了,但許溪還是嗯了一聲表示在聽。

但後面的話他已經沒再講下去了。

就像是一個很經典的論題,結果到底重不重要一樣,正方執著於追求一個對自己來說好的結局,認為在此過程的付出的一切努力都需要一個與之相對應的回報,而反方則認為有些故事應該像射線一樣,一直活在讀者的討論之下,這樣的故事過程已經足夠吸引人了,就不再需要一個結局,又或者說,讀者已經不需要一個結局來宣告故事的結束了。

就像是泰戈爾的詩那樣,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在活著的時候,抓住當下,享受這個過程才是最重要的。

“好好,你還欠我頓飯,打算什麽時候請我吃?”

葉鶴深像模像樣地裝作剛想起來的樣子。

許溪也學著那個樣子:“原來你還記得,你是終於沒錢吃飯了嗎,叫聲哥我可以考慮資助你一下。”

葉鶴深又笑了,嘴角揚起很淺的弧度:“那叫別的可以多資助幾頓嗎?”

許溪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果斷拒絕:“不行。”

葉鶴深就嘆了一口氣,轉移了話題:“食堂的排骨,你吃嗎?”

許溪有點意外:“我都行,你確定?”

“嗯,食堂近,味道也還行。”

其實味道好不好他也不知道,他很少在食堂吃飯,只是今天上課前聽某個人說了一句“昨天吃到二食堂的糖醋排骨還不錯,終於吃到不辣的菜了,說實話我有點不理解為什麽H省的人做菜這麽愛放辣椒,這對我一個G省人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學校規定進食堂不能穿白大褂,況且上完課之後吃飯的人也多,兩個人這個時候都不太想去排隊,就先回寢室放書洗完白大褂再吃飯。

到食堂的時候才被告知噩耗:排骨已經售光。

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沒有一個人說話。

最後還是葉鶴深嘆了第二口氣,說:“你平時吃什麽,我跟你一樣吧。”

許溪覺得行。

然後葉鶴深就看著眼前一盤子紅紅火火的顏色陷入沈思。

葉鶴深皺眉。

葉鶴深思考。

葉鶴深沈默。

不是,你不是G省人嗎,這麽愛吃辣?

果然人不能光看表面,得深入了解內裏。看著是一個清清冷冷無欲無求的高嶺之花,沒想到是一個愛吃辣愛擼貓的……高嶺之花。

許溪夾起一口放在嘴裏,葉鶴深就看他面不改色的嚼完咽下去。

見他還沒動筷,以為是他渴了,許溪遲疑的問:“要飲料還是酒?”

葉鶴深:“沒事,就是沒想到你這麽能吃辣。”

許溪又吃一口,咽下去才說:“還行。”

說完又淡淡的夾了一片辣椒。

葉鶴深就挑了一些看上去稍微不那麽辣的吃,但還是被辣的有點上頭,唇色鮮紅。

許溪吃到一半看見他那被辣的滿臉通紅的樣子,突然就被戳中笑點,笑的前仰後合:“不是,你一個H省的人怎麽比我還不能吃辣啊。不能吃辣不早說,等著,我去給你買飲料,雪碧喝不?”

葉鶴深趕緊點頭,覺得這一頓好像要吃掉自己十年陽壽。

他也不是不能吃辣,只是,今天這頓,好像真的讓人有點上頭。

等買完飲料,隔著兩三米許溪就喊了一聲:“接著。”雪碧綠色的瓶身劃過一道不算標準的拋物線,不過也穩穩落到了葉鶴深手裏,他打卡蓋子灌下一口,碳酸飲料特有的刺激感沖的喉嚨有股灼燒的感覺,但是很爽。

氣泡打破了如白水一般波瀾不驚的生活。

就像他遇見了屬於他的碳酸飲料。

不問對錯,只看感覺。

“雪碧,荔枝,夏天的絕配。”許溪笑著,眉眼裏都是屬於少年的自由不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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