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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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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覺得寶媽賣閑置看上去可靠點。”簡頡雙手捂臉。

“不過你怎麽知道小孩出生後就會覺得房子擁擠這種生活細節?”她才二十出頭懂得這種幽微的家長裏短,實在是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像是問到她心坎上了,簡頡兩眼發光:“我和周期都參加過一次JR地產的短暫訓練營,帶隊的銷售已婚已育,總是用這一套誘惑來買房的情侶選擇更大面積的戶型,我聽得都能背出來。”

但很快她眼神又黯淡下來:“其實也沒什麽用,均價太高了,買套小面積的都要茍且好多年。”

簡頡說這段話的時候,是他在她臉上極少見到的哀婉。

她的昂揚、俏皮和無所畏懼都在瞬間隱去。

祈靳邶將手機遞還給她,回應她:“嗯,工資和房價失衡。”

她覺得有些失態,看了一眼手機屏幕,轉瞬又笑嘻嘻:“唉,不過也說不定在平衡之前,大多數人都已經發達了,住上大平層了。”

昂揚和澎湃又歸了位。

晚上,簡頡在宿舍剛睡下,手機屏幕又亮起來,提示了二手平臺上有人拍下了電飯煲。

簡頡其實留了50的還價空間,標價標的500,結果對方問都沒問就直接付款500。

對方在平臺的昵稱叫“工頭”,點開來主頁什麽都沒有,收件地址是一個商超。

簡頡想想對方可能是在工地想買個電飯煲做飯,雖然電飯煲原價確實在1000上下,但又賺這個50還是有些於心不忍。

於是發了個消息給這位“工頭”:你需不需要我拍個電飯鍋的視頻給你,仔細看看有沒有瑕疵。

簡頡想讓“工頭”從中挑出刺來借機跟自己還價,自己順勢降價再賣給對方。

“工頭”很快回覆:不用。

簡頡:好的,那我明天就給您快遞。

“工頭”:不急用。

簡頡:好,那我空了給你快遞過去,你要是換工地要提前跟我講哈,我快遞前也會跟你確認。

“工頭”:嗯。

簡頡退出平臺,給祈靳邶發了條微信:電飯鍋賣出去了,賣了五百,對方都沒還價。

祈靳邶:嗯。

簡頡看到屏幕上的“嗯”字,呵呵呵呵幾聲,心裏想:祈靳邶的語言習慣還真是跟一個沈默寡言的工頭如出一轍。

周期告知的八卦是祈靳邶鐵樹開花有女朋友了。

就這?

她知道,不僅知道,還看到了祈靳邶挨訓的第一現場呢。

不過仔細想想,誰找祈靳邶這樣的也挺不錯,很安全。就算有人對祈靳邶見色起意有興趣撬墻角,一撬就能被這墻倒下來砸個半死……

祈靳邶偶爾下班後還是會來給簡頡和周期補經濟學,即使遇到來找周期的陸珩,也仍然是祈靳邶給二人補習,陸珩旁聽,偶爾給周期投餵食物。

周期習以為常,簡頡相對也習以為常,但簡頡認為祈靳邶就不會了。陸珩只要一伸手投餵,簡頡就去看祈靳邶臉色,想從他臉上捕捉精彩瞬間。

但祈靳邶始終一絲不茍地講著經濟學中的基礎原理,見簡頡分神,還要停頓一下拿眼瞪她,以示警告。

沒有一點點默契。

就這情緒的感知能力,跟那女朋友早晚也得黃了吧……

簡頡對祈靳邶欽佩又同情,下班後陪不了女朋友,從城中跑到城東來免費補習,還能忍陸珩和周期秀恩愛。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他很享受,他在偷學陸珩的談戀愛心法的,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工……

有可能是有可能,但可能性太小了。

怎麽都像被友情綁架的樣子。

簡頡甚至又想過一種可能,會不會祈靳邶根本就沒有女朋友,他喜歡的是周期。

在演繹一種深情備胎的角色?

思路往這上面想,一切就好像就清晰起來了。

自幼有過交集獨生的富二代之間隱約的情愫,後來被憑空而降的陸珩打敗。

傳說中的竹馬打不過天降,確實有幾分道理。

作為周期的朋友,她跟著享受了祈靳邶的賣好,一次次兼職賺錢的機會、超出限度的容忍……

只有周期被蒙在鼓裏,怪不得陸珩總是說祈靳邶也就是嘴毒,人很好。

心甘情願做備胎,人確實很好。

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出於人道主義關懷,簡頡有一日跟周期建議:“感覺我們大概也補得差不多了,祈靳邶工作本來就忙,現在還交女朋友了,我們老占用人時間是不是不太好。”

周期回得吞吞吐吐:“祈靳邶這個人……做事很認真的,對,他做事很認真的,你在他公司兼職,應該更加能感覺到的。給我們補習這件事他肯定也是一樣,覺得還沒有達到他想要的效果,他自然不會半途而廢。”

這就讓人很有壓力了,不學出點成績來,祈靳邶還得找借口守著。

簡頡覺得周期說得很有道理,祈靳邶做事確實認真,但也還是覺得哪裏不對:“祈靳邶不會是異地戀吧?”

周期立即抓住重點,抓住簡頡一陣晃蕩,急吼吼問:“咦,你今天怎麽這麽好奇祈靳邶的事,你是不是也喜歡他?”

簡頡也很抓得住重點:“什麽跟什麽啊,還有我們認識的人喜歡他?你?!!”

“你真是……”周期洩了氣,知曉簡頡是無心無意,話還是得先圓回去。

“他前女友唄,還能有誰喜歡……已經分手了。”周期心虛地眨巴了幾下眼睛。

看來臆測祈靳邶喜歡周期這件事,徹底失敗……

簡頡驚得下巴都要掉了,也覺得過於感人:“祈靳邶人真是太好了,分手了還裝作沒事,還堅持來給我們補習,太感人了,我今天那種題目沒做出來,他都能忍住沒罵我,重覆了三遍都沒發火。”

周期:“……”

***

五一放假,祈靳邶也沒提簡頡要不要照常去一度上班,簡頡就照常去了一度,想混加班費。

結果到一度連值班客服的影子都見不到。

這也太不資本家了吧……

只有祈靳邶一人在辦公室一臉嚴肅地敲代碼,看到她來也有些驚訝:“今天放假你不知道麽?”

“不知道啊,我以為沒人跟我說放假,就是要上班。”總不能說自己來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騙點加班費吧?

簡頡想想祈靳邶剛分手,肯定還沒緩過來,自己還要來掙這個黑心錢,多少有點心虛。

回頭是岸。

天人角鬥後,守住了良心的底線,開口跟祈靳邶告別:“來都來了,我正好想去附近的朝華廣場逛逛。”

他預判她要說“既然來了,他就得給她算一天加班費”之類的鬼話。

但她沒有。

他誤判了。

這邊,簡頡扶了扶肩上的帆布包,朝他擺擺手:“我去晃晃就回學校了,勞動節快樂哈!”

沒給他說話的機會,人已經蹬蹬蹬跑出去了。

他看著那背影,又一次扯動唇角,笑出聲來。

簡頡也不是真的想去朝華廣場湊熱鬧,而是既然來都來了,也不應該浪費來這一趟,看看能不能趁節假日就在這朝華廣場找個幾日的兼職做做。

朝華廣場有商家在招人偶扮演的兼職,三天半給一千五。簡頡走過去問還招不招,老板娘掃了簡頡一眼搖搖頭:“我們人偶大,你鼻子可能夠不到玩偶鼻孔出氣的地方。”

???

話糙理不糙……

簡頡有些失望地準備走開,又被叫住,老板娘指了指隔壁一家:“你去問問廣場的物業,他們有只皮卡丘的人偶,說是需要個腿短的,就是工資便宜些。”

需要個腿短的……老板娘你可會紮人心窩子啊……

確實腿短,所以去五樓找了廣場的物業,因為是廣場的宣傳,純屬烘托節日氣氛,不帶商業目的,只需要在廣場到處溜達溜達,到處逗一逗人,也不用發傳單,皮卡丘人偶服上自帶廣告。

三天半給700,雖說只有節假日價格的一半,但也不虧。

簡頡領了皮卡丘的人偶服穿上,就在廣場上到處逗小朋友,烘托個氣氛,經常被廣場上的小朋友圍攻得摔在地上。

簡頡出去後沒多久,祈靳邶笑容漸漸斂起,電腦屏幕上的代碼也開始令人厭煩,脫了西裝外套,人還是覺得躁得慌。

起身下樓,不知不覺走到朝華廣場才覺得好笑。

她人都快鉆在錢眼裏了,哪會真的來朝華廣場這種高消費的地方晃,就算經過大概都懶得看一眼。

他在廣場一隅的長椅上坐下來,透過樹葉縫隙照進來的光還有些刺眼,腳踝處也隱隱刺痛起來,天氣可能過會兒就要晴轉陰了。

他剛微微瞇上眼,就有人重重地摔坐在長椅的另一端。

他睜眼去看,是只笨重矮小的皮卡丘人偶,裏面的人在大口喘氣,隨著大喘氣,皮卡丘的肚子還一鼓一鼓的。

又有一幫小朋友爬上長椅,七手八腳上來揪皮卡丘的耳朵,企圖要將人偶的頭套揪下來。

孩子們的家長在一旁看著,這皮卡丘剛剛應該對小朋友們確實不太友好。

皮卡丘人偶護著自己的頭,一屁股墩又滑下長椅去,迅速一路小跑要甩開熊孩子們,熊孩子們嘻嘻哈哈跟著追。

祈靳邶看了一會兒,又靠著長椅閉目養神。

他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覺得一直有人在踢自己,睜開眼就看到剛剛那只皮卡丘坐在自己身邊晃腿,晃一下就踢自己一腳。

祈靳邶也不好朝只皮卡丘發火,憋著火往旁邊讓了讓。

那只皮卡丘繼續晃腿,頭不時朝這邊轉過來觀察他幾眼。

過了會兒從凳子上跳了下去,走到他面前跟他做咧嘴笑的手勢,反覆幾次等著他給回應。

祈靳邶勉強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來。

皮卡丘接著以一種行動不便的笨拙姿態跳了一支毫無邏輯烏七八糟的舞。

祈靳邶靜靜坐著待皮卡丘跳完舞,後來又有新的小朋友圍上來打鬧,皮卡丘又慌忙逃了。

祈靳邶起身走回公司。

皮卡丘站定,小朋友們也不明所以地跟著站定。

簡頡在皮卡丘人偶裏還能見到祈靳邶落寞的背影,摘了頭套坐到長椅上,有些同情起祈靳邶來。

鐵樹開花好不容易談個戀愛沒成想光速枯萎,這節假日寄情於工作看來也沒什麽效果。

還挺可憐的。

祈靳邶回到一度,在窗口站了會兒。

她說要到朝華廣場晃晃,看來是真的去找兼職,只是兼職也招得太快了。

皮卡丘也是一米五出頭的樣子,在長椅上反反覆覆踢他,一支烏七八糟的舞,一連串的奇怪行為。

他認識的剛過一米五的也只有她……

第二日中午,祈靳邶在朝華廣場上轉了一圈也沒看到那只皮卡丘。

許是中午休息,祈靳邶在長椅上坐了一兩個鐘頭才看到皮卡丘溜出來。

祈靳邶覺得皮卡丘裏面是簡頡之後,看著皮卡丘人偶的表情都覺得賤兮兮的。

待皮卡丘一顛一顛地走到跟前,祈靳邶從錢包裏抽出一張一百的紙鈔遞上去。

皮卡丘先是擺擺手,見祈靳邶又要放回去,又伸手來搶過去,雙手握住從人偶服的嘴部將錢塞了進去。

還真是她。

皮卡丘又在那蹦跶著不知道在演什麽啞劇。

祈靳邶低頭收起錢包,輕笑出聲:“你會唱歌嗎?”

皮卡丘摁住頭套,搖了搖頭。

祈靳邶更加確定是她,拍了拍旁邊的椅子:“坐吧。”

皮卡丘坐下來,不僅不踢人,還往另一側挪了挪。

祈靳邶靠著椅背,轉頭問她:“你覺得我不開心,所以在安慰我?”

皮卡丘點點頭。

祈靳邶繼續問:“那你開心嗎?”

皮卡丘點點頭。

“每天都開心嗎?大部分時候?”

皮卡丘猶疑了一下又點頭。

祈靳邶也不知道她人在裏面的狀態,眼睛是對著皮卡丘的嘴還是對著皮卡丘的眼睛,撇過頭去慢慢說出一句話:“我很羨慕你。”

簡頡在皮卡丘人偶服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祈靳邶嘴裏會說出羨慕別人這種話。

這分手打擊也太大了吧,作為有錢有事業的人,他得多不快樂才能說出羨慕她這種窮苦人民。

祈靳邶眼神看向了遠處,她在人偶服裏可以恣意觀察他的神情。

她很少能看到他獨處的狀態,大部分時候刻薄、愛擡杠,不耐煩,還沒看到過有這樣脆弱和哀傷的神色。

失戀的人太可憐了。

太可憐了。

她人在人偶服裏動了動唇,想說點什麽安慰他,但一開口,就暴露了,暴露倒也沒什麽,他大概會覺得尷尬。

最後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擋住他看著遠處的視線,反正他也不知道皮卡丘裏是誰。

祈靳邶就看到跟自己坐著差不多高的皮卡丘站在面前,手撓了撓頭套。

接著他被這只皮卡丘按住了雙肩。

皮卡丘手有點短,因此整只皮卡丘都支棱在他膝蓋處。

他的西裝褲是滑面的,皮卡丘外面是一層短絨,整個人偶還在慢慢往下滑,一滑下,人偶又支上來按住他的肩頭,一只手還拍一拍他,好似在鼓勵他。

他開始貪心,希望這只皮卡丘不僅僅是這樣拍一拍他的肩。

也不清楚咚咚咚的劇烈心跳聲是人偶裏的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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