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終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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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終局（中）
世界仿佛陷在沒有顏色的暗湧裏，閃電又劃破天空，烏雲濃厚，卻遲遲沒有下起雨來。
是了，旱魃一出，便是旱災，難怪不下雨。葉年年木木地想著，整個大腦空蕩蕩。
那具呆呆的冰冷冷的屍體定然不是葉清影。要不然葉年年怎麽會沒有眼淚呢？
葉年年再顧不上四下山洪一般的怨氣，四處觀望起來，葉清影說不定正躲在某個大石頭下，或者緊拽住旁邊某個人，以此緩解自己害怕的情緒。
所有人的動作在葉年年眼裏仿佛都變慢了，葉家的人往葉清影旁邊跑去的身影變慢了，葉乘風在葉清影旁邊變著法咒救她的動作變慢了，東方君由捂著嘴一臉不置信的表情變換也變慢了，就連言書回飛身過去的瀟灑身影也變慢了。
滄何對天咆哮起來，咆哮聲裏全是悲傷與憤怒，穿透了滾滾而來的怨氣，穿透了漫天的烏雲，將世界重新從無聲中拉回來，又將世界重新染上淒厲的血色。
滄何完全丟棄了神志，此刻完全化為了徹頭徹尾的白銀狼。
他的身體仿佛長大了一倍，更長的銀發從他身體裏長出，利爪在他四肢上延展，一瞬間，他輕巧地落在大地上，靈性而清澈的眼睛盯著九嬰。
白銀狼忘記了自己在這裏的原因，腦海裏只有一件事，便是殺了九嬰。
他周身都散發出銀光，隨著他快速朝九嬰而去，銀光晃的比閃電還快。
很快他便與九嬰搏鬥起來，阻止了他繼續傾瀉怨氣。
葉年年回過神來，心裏的悲愴已經達到頂點，那些血與黑看得太多了，她不想再看。
她突然明白了為什麽她會看到那些回憶，想在父母溫暖下長大的丫頭，想救人卻被殺害的年輕驅妖師，以及飄散在回憶世界裏那些不能訴說的冤屈。
很久以前她就曾經想過，如果葉家的詛咒會害死很多人，她是不是要去選擇赴死。鳳青追選擇了赴死，葉溫顏選擇了赴死。葉年年當然也會選擇赴死。
心裏的想法一出，不能名狀的力量在她身體裏悄然生長，迸發，那些力量似曾相識，有種闊別多年的親切感，仿佛已潛藏在身體裏許多年，就等著她醒悟。
葉年年轉身投入戰場。
無數七彩的光幕籠罩在她身上，她只是光幕中的一個虛影，極速地在九嬰身上掠開。
片片堅硬的鱗片從九嬰身上掉落，白銀狼抓住機會，利刃一樣的利爪狠狠一掃，銀光伴著強烈的風勁而過，一個巨大的蛇頭轟然斷裂，重重地摔下。
從斷裂處卻沒有流下一滴血，取而代之的是瘋狂致命的黑氣噴薄而出。地上的人們又傳出一陣驚恐的喊聲。
白銀狼哪管那些，他心中無念，伸出利爪，又要去斬殺另一個蛇頭。
言書回已然從地上躍來，他從蛇頭上拔出他的寶劍，劍光熠熠，揮舞出一大片晶瑩剔透的防護膜，暫時將瀉落的怨氣阻絕在空中。
光影中，他捕捉到葉年年的眼神。
言書回不解地望著葉年年，而她的眼神裏是從未有過的堅定，夾雜了不可捉摸的悲傷，朱唇輕啟，似說著什麽。
流光一瞬，葉年年轉身而去，留給他一個決絕的背影。
“再見了，言書回。”
言書回反應過來，明白了葉年年的目的，九嬰的生死已經不重要。
他的心裏生出無盡的悲涼。如果分離早就註定，為什麽還要相遇。
光幕在葉年年周身盡數退去，沒有了光，她小小的身體沒入黑暗。她縱身一躍，跳進了仿佛沒有止境的怨氣裏。
起碼比起鳳青追和蘇烈，他們還有一個告別。
葉年年邊想著，身體沒入黑暗裏。
痛在言書回五臟六腑蔓延，像一條小河的流水，由四面八方的支流匯聚，然後奔騰湧入大海，巨浪滔天翻滾，簡直要將他的靈魂摧毀。
怨氣中炸開一束光，沖破了天際。
言書回的劍緊緊執在手中，光將他的全身照亮。他不再像一個落入凡塵的仙人，鮮紅氳上他好看的鳳眼，淚從他的眼角滑落。
轉眼間白銀狼又斬斷了一個蛇頭，九嬰的身體又漫出無數怨氣，怨氣匯聚，正在孕育出一個可怕的怪物。
所有的光都往漸漸成型的怪物而去。
言書回將劍舉起，口中念出法咒，那咒聲語調平平，卻將所有的悲傷唱盡。
大地上的人們忘記了逃命，忘記了攻擊。
隨著光將怨氣覆蓋住，言書回的詠唱也到了盡頭。長劍被他舉過高高的頭頂，驟然狠狠落下，一道道劍光從劍身蕩開，像水面不斷擴散的波紋，將九嬰剩餘的頭盡數斬斷，又漫上被光覆蓋住的怨氣。
巨蛇的身體和頭分離，在空中最後一次耀武揚威，四散著轟然倒下，震得整個大地都劇烈地震蕩，塵土飛揚了起來。
所有的怨氣被那光吸收殆盡，世界一下子清明起來。
大地上的人爆發出一陣歡呼。
言書回落回地上，毅然望著空中的光。
白銀狼也落到地上，無悲無邪的眼裏忽而落下淚。
“書回！滄何！”葉乘風急急跑來，邊喊道。
“還沒結束。”言書回望著光，忽而說道。
“轟隆”天空中響起一道驚雷。
空中的光仿佛被沖破，從中鉆出兩雙巨腳，踏上大地。又伸出兩雙巨手，往天空伸直。
從光裏生出一個虛影，卻是一個巨人。
巨人伸了個懶腰，落到大地上。巨人青面獠牙，紅毛金瞳，俯瞰整個大地。
“怎麽會？……”
“那是什麽？”
無數人都在看向那個虛影。
“那是旱魃！”有人叫道。
“這裏完了……”有人哭道。
有人捏出一個法咒，往那虛影巨人射去。法咒卻穿過那虛影，打上一個巨石，散落了無數沙礫。
“怨氣成型，旱魃成型，比三百年前更盛了。她已近神，普通人打不到她的。”言書回道，他的目光一直在遠處的光裏，“乘風，你帶上這些人逃吧。”
“言叔！”東方君由也匆匆跑來，臉上全是淚痕。
“君由，帶上這些人逃吧。”言書回重覆道。
“可是……”
言書回身影一動，就往前方的巨人而去。
“你這麽厲害，流連在世間，必也是有著使命，有一天你也許實現了使命，回到你的來處，這些世上的經歷，也是你寶貴的回憶，怎麽就不是福分呢？”
想起葉年年的話，他笑了出來。他因祝福誕生，卻一生都活在痛苦裏，如今想來，他卻不曾後悔有這樣的一生。
她沒能做到的事，他來幫她完成吧。
他這樣想著，飛奔進光裏。
巨人望著倒下的巨蛇身體，正要發怒，看見旁邊的光似乎跳進了一個人。
那光頓時生出七彩的炫影。
然而，一股力量將那人甩了出來。
言書回摔在地上，楞楞地看著那炫影，忽而心裏一陣驚喜。
從炫影裏飛出另一個虛影，卻是一只青色大鳥。
那大鳥通身閃著晶瑩的青色，又泛出金色的紋路，長長的尾羽和翎羽隨著它的飛舞，優美高雅地飄在空中。
葉年年化為了青鸞。她優雅地向旱魃飛去。
旱魃眉頭一蹙，盯著青鸞，忽而就要將她打下。
青鸞閃過旱魃的手，長鳴一聲，聲音婉轉悠揚，七彩的神光被揮灑在天地間。
天空像一個巨幕，兩個巨大的虛影映在天地間。
青鸞盤旋在旱魃周圍，長鳴不絕，有淚從她眼角滑落。
至暗的怨氣產生出的旱魃得到凈化，面目變得柔和起來。
葉年年落到地上，望著眼前的一切，才明白作為神意味著什麽。
永巖城此刻像一個小小的魚缸，在永巖城旁邊，無縫銜接著另外的“魚缸”，那是她和她的夥伴走過的北臨邑、洛日城，聞西村，還有黑山鎮，甚至南幽城。
無數的魚缸構成一個小小的世界，她想看哪裏，只要俯下身，就能看得一清二楚。而在這個小小的世界旁邊，還有千千萬萬個不同的世界。
“魚缸”裏的凡人或妖連一個點都算不上。
而葉年年此刻身處的世界裏，卻只是一片虛無。怪不得神都隕落了，與“魚缸”裏的世界相比，這個世界實在乏味。
旱魃的神色已經緩和，在青鸞的凈化能力下，她變為了葉年年在九嬰靈識裏看到的那個美麗女子。
旱魃伸出手，將“魚缸”中剩餘的黑氣吸收。碰到九嬰的身體，她的手頓了頓。
她看著“魚缸”中的九嬰，嘆了一口氣，道：“也算難為他了，總歸是為了覆活我。”
葉年年望著魚缸中的某一個點，擡頭問道：“你是因他墜魔？”
旱魃嘴角扯開一個輕笑，道：“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癡傻？”
她的手指撥弄著“魚缸”中九嬰的屍體，道：“青鸞，哦，不，你不是青鸞了。果然，轉世便什麽都忘卻了。”
她仍看著“魚缸”，卻跟她解釋道：“我在這裏的工作，便是吸收那些世界的怨氣。日日都是一樣，有一天我覺得厭倦了，那些人世間的怨和恨，憑什麽要我來化解，我便不再去管。哪知道那些怨氣日積月累的積攢下來，竟將我拉了下去，使我墜入了魔道。”
她繼續道：“於是我便為禍人世，是你將我誅殺，我不願轉世，正好九嬰吞下我，企圖讓我覆活……沒想到他成功了……”
葉年年覺得有一瞬，旱魃的神情變得有些溫柔。
然而也只不過是一瞬。
她笑道：“我不得已墜魔，你卻自甘墮落淪為妖，只是為了一個凡人。”
“哦！”她輕笑，重覆道：“不是你，你再不是青鸞。”
“那麽你會怎樣選？”她含笑地擡頭看她，一臉戲謔。
**
天地間的兩個巨大的虛影漸漸淡去，最終消失了。
天空的烏雲此刻才散去，太陽重新露了出來。
肆虐蔓延的火勢漸漸停息，整個大地千瘡百孔，到處都是哭泣的人和冰冷的屍體。
等到秋日柔和的陽光照射大地，人們才發覺這場惡夢結束了。
只有曾經離那兩個虛影距離最近的言書回仍看著前方。
有只小青鳥從遠處飛來，調皮地落到他的肩頭。
言書回反應過來，擡起手，想去摸它。但他落了空。
小青鳥翅膀一撲，從他的肩頭落下，幻化為葉年年，眉眼彎彎笑地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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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旱魃一出，便是旱災，難怪不下雨。葉年年木木地想著，整個大腦空蕩蕩。
那具呆呆的冰冷冷的屍體定然不是葉清影。要不然葉年年怎麽會沒有眼淚呢？
葉年年再顧不上四下山洪一般的怨氣，四處觀望起來，葉清影說不定正躲在某個大石頭下，或者緊拽住旁邊某個人，以此緩解自己害怕的情緒。
所有人的動作在葉年年眼裏仿佛都變慢了，葉家的人往葉清影旁邊跑去的身影變慢了，葉乘風在葉清影旁邊變著法咒救她的動作變慢了，東方君由捂著嘴一臉不置信的表情變換也變慢了，就連言書回飛身過去的瀟灑身影也變慢了。
滄何對天咆哮起來，咆哮聲裏全是悲傷與憤怒，穿透了滾滾而來的怨氣，穿透了漫天的烏雲，將世界重新從無聲中拉回來，又將世界重新染上淒厲的血色。
滄何完全丟棄了神志，此刻完全化為了徹頭徹尾的白銀狼。
他的身體仿佛長大了一倍，更長的銀發從他身體裏長出，利爪在他四肢上延展，一瞬間，他輕巧地落在大地上，靈性而清澈的眼睛盯著九嬰。
白銀狼忘記了自己在這裏的原因，腦海裏只有一件事，便是殺了九嬰。
他周身都散發出銀光，隨著他快速朝九嬰而去，銀光晃的比閃電還快。
很快他便與九嬰搏鬥起來，阻止了他繼續傾瀉怨氣。
葉年年回過神來，心裏的悲愴已經達到頂點，那些血與黑看得太多了，她不想再看。
她突然明白了為什麽她會看到那些回憶，想在父母溫暖下長大的丫頭，想救人卻被殺害的年輕驅妖師，以及飄散在回憶世界裏那些不能訴說的冤屈。
很久以前她就曾經想過，如果葉家的詛咒會害死很多人，她是不是要去選擇赴死。鳳青追選擇了赴死，葉溫顏選擇了赴死。葉年年當然也會選擇赴死。
心裏的想法一出，不能名狀的力量在她身體裏悄然生長，迸發，那些力量似曾相識，有種闊別多年的親切感，仿佛已潛藏在身體裏許多年，就等著她醒悟。
葉年年轉身投入戰場。
無數七彩的光幕籠罩在她身上，她只是光幕中的一個虛影，極速地在九嬰身上掠開。
片片堅硬的鱗片從九嬰身上掉落，白銀狼抓住機會，利刃一樣的利爪狠狠一掃，銀光伴著強烈的風勁而過，一個巨大的蛇頭轟然斷裂，重重地摔下。
從斷裂處卻沒有流下一滴血，取而代之的是瘋狂致命的黑氣噴薄而出。地上的人們又傳出一陣驚恐的喊聲。
白銀狼哪管那些，他心中無念，伸出利爪，又要去斬殺另一個蛇頭。
言書回已然從地上躍來，他從蛇頭上拔出他的寶劍，劍光熠熠，揮舞出一大片晶瑩剔透的防護膜，暫時將瀉落的怨氣阻絕在空中。
光影中，他捕捉到葉年年的眼神。
言書回不解地望著葉年年，而她的眼神裏是從未有過的堅定，夾雜了不可捉摸的悲傷，朱唇輕啟，似說著什麽。
流光一瞬，葉年年轉身而去，留給他一個決絕的背影。
“再見了，言書回。”
言書回反應過來，明白了葉年年的目的，九嬰的生死已經不重要。
他的心裏生出無盡的悲涼。如果分離早就註定，為什麽還要相遇。
光幕在葉年年周身盡數退去，沒有了光，她小小的身體沒入黑暗。她縱身一躍，跳進了仿佛沒有止境的怨氣裏。
起碼比起鳳青追和蘇烈，他們還有一個告別。
葉年年邊想著，身體沒入黑暗裏。
痛在言書回五臟六腑蔓延，像一條小河的流水，由四面八方的支流匯聚，然後奔騰湧入大海，巨浪滔天翻滾，簡直要將他的靈魂摧毀。
怨氣中炸開一束光，沖破了天際。
言書回的劍緊緊執在手中，光將他的全身照亮。他不再像一個落入凡塵的仙人，鮮紅氳上他好看的鳳眼，淚從他的眼角滑落。
轉眼間白銀狼又斬斷了一個蛇頭，九嬰的身體又漫出無數怨氣，怨氣匯聚，正在孕育出一個可怕的怪物。
所有的光都往漸漸成型的怪物而去。
言書回將劍舉起，口中念出法咒，那咒聲語調平平，卻將所有的悲傷唱盡。
大地上的人們忘記了逃命，忘記了攻擊。
隨著光將怨氣覆蓋住，言書回的詠唱也到了盡頭。長劍被他舉過高高的頭頂，驟然狠狠落下，一道道劍光從劍身蕩開，像水面不斷擴散的波紋，將九嬰剩餘的頭盡數斬斷，又漫上被光覆蓋住的怨氣。
巨蛇的身體和頭分離，在空中最後一次耀武揚威，四散著轟然倒下，震得整個大地都劇烈地震蕩，塵土飛揚了起來。
所有的怨氣被那光吸收殆盡，世界一下子清明起來。
大地上的人爆發出一陣歡呼。
言書回落回地上，毅然望著空中的光。
白銀狼也落到地上，無悲無邪的眼裏忽而落下淚。
“書回！滄何！”葉乘風急急跑來，邊喊道。
“還沒結束。”言書回望著光，忽而說道。
“轟隆”天空中響起一道驚雷。
空中的光仿佛被沖破，從中鉆出兩雙巨腳，踏上大地。又伸出兩雙巨手，往天空伸直。
從光裏生出一個虛影，卻是一個巨人。
巨人伸了個懶腰，落到大地上。巨人青面獠牙，紅毛金瞳，俯瞰整個大地。
“怎麽會？……”
“那是什麽？”
無數人都在看向那個虛影。
“那是旱魃！”有人叫道。
“這裏完了……”有人哭道。
有人捏出一個法咒，往那虛影巨人射去。法咒卻穿過那虛影，打上一個巨石，散落了無數沙礫。
“怨氣成型，旱魃成型，比三百年前更盛了。她已近神，普通人打不到她的。”言書回道，他的目光一直在遠處的光裏，“乘風，你帶上這些人逃吧。”
“言叔！”東方君由也匆匆跑來，臉上全是淚痕。
“君由，帶上這些人逃吧。”言書回重覆道。
“可是……”
言書回身影一動，就往前方的巨人而去。
“你這麽厲害，流連在世間，必也是有著使命，有一天你也許實現了使命，回到你的來處，這些世上的經歷，也是你寶貴的回憶，怎麽就不是福分呢？”
想起葉年年的話，他笑了出來。他因祝福誕生，卻一生都活在痛苦裏，如今想來，他卻不曾後悔有這樣的一生。
她沒能做到的事，他來幫她完成吧。
他這樣想著，飛奔進光裏。
巨人望著倒下的巨蛇身體，正要發怒，看見旁邊的光似乎跳進了一個人。
那光頓時生出七彩的炫影。
然而，一股力量將那人甩了出來。
言書回摔在地上，楞楞地看著那炫影，忽而心裏一陣驚喜。
從炫影裏飛出另一個虛影，卻是一只青色大鳥。
那大鳥通身閃著晶瑩的青色，又泛出金色的紋路，長長的尾羽和翎羽隨著它的飛舞，優美高雅地飄在空中。
葉年年化為了青鸞。她優雅地向旱魃飛去。
旱魃眉頭一蹙，盯著青鸞，忽而就要將她打下。
青鸞閃過旱魃的手，長鳴一聲，聲音婉轉悠揚，七彩的神光被揮灑在天地間。
天空像一個巨幕，兩個巨大的虛影映在天地間。
青鸞盤旋在旱魃周圍，長鳴不絕，有淚從她眼角滑落。
至暗的怨氣產生出的旱魃得到凈化，面目變得柔和起來。
葉年年落到地上，望著眼前的一切，才明白作為神意味著什麽。
永巖城此刻像一個小小的魚缸，在永巖城旁邊，無縫銜接著另外的“魚缸”，那是她和她的夥伴走過的北臨邑、洛日城，聞西村，還有黑山鎮，甚至南幽城。
無數的魚缸構成一個小小的世界，她想看哪裏，只要俯下身，就能看得一清二楚。而在這個小小的世界旁邊，還有千千萬萬個不同的世界。
“魚缸”裏的凡人或妖連一個點都算不上。
而葉年年此刻身處的世界裏，卻只是一片虛無。怪不得神都隕落了，與“魚缸”裏的世界相比，這個世界實在乏味。
旱魃的神色已經緩和，在青鸞的凈化能力下，她變為了葉年年在九嬰靈識裏看到的那個美麗女子。
旱魃伸出手，將“魚缸”中剩餘的黑氣吸收。碰到九嬰的身體，她的手頓了頓。
她看著“魚缸”中的九嬰，嘆了一口氣，道：“也算難為他了，總歸是為了覆活我。”
葉年年望著魚缸中的某一個點，擡頭問道：“你是因他墜魔？”
旱魃嘴角扯開一個輕笑，道：“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癡傻？”
她的手指撥弄著“魚缸”中九嬰的屍體，道：“青鸞，哦，不，你不是青鸞了。果然，轉世便什麽都忘卻了。”
她仍看著“魚缸”，卻跟她解釋道：“我在這裏的工作，便是吸收那些世界的怨氣。日日都是一樣，有一天我覺得厭倦了，那些人世間的怨和恨，憑什麽要我來化解，我便不再去管。哪知道那些怨氣日積月累的積攢下來，竟將我拉了下去，使我墜入了魔道。”
她繼續道：“於是我便為禍人世，是你將我誅殺，我不願轉世，正好九嬰吞下我，企圖讓我覆活……沒想到他成功了……”
葉年年覺得有一瞬，旱魃的神情變得有些溫柔。
然而也只不過是一瞬。
她笑道：“我不得已墜魔，你卻自甘墮落淪為妖，只是為了一個凡人。”
“哦！”她輕笑，重覆道：“不是你，你再不是青鸞。”
“那麽你會怎樣選？”她含笑地擡頭看她，一臉戲謔。
**
天地間的兩個巨大的虛影漸漸淡去，最終消失了。
天空的烏雲此刻才散去，太陽重新露了出來。
肆虐蔓延的火勢漸漸停息，整個大地千瘡百孔，到處都是哭泣的人和冰冷的屍體。
等到秋日柔和的陽光照射大地，人們才發覺這場惡夢結束了。
只有曾經離那兩個虛影距離最近的言書回仍看著前方。
有只小青鳥從遠處飛來，調皮地落到他的肩頭。
言書回反應過來，擡起手，想去摸它。但他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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