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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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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冤屈

那黑氣裹上銀光,仿佛將銀光吞噬。折戟卻源源不斷溢出銀光,義無反顧地去撐破那黑氣。

霎時間屋內一暗一明,鬥爭得好不激烈。

但即便再激烈,那黑氣卻始終黏在葉年年身上,巨大的力量翻滾,翻得她跌倒在地。

言書回一劍擊去,誓要斬除黑氣與葉年年的連接。

寶劍的寒光如入無人之境,穿破了黑氣。那黑氣如藕斷絲連,散在空氣中。

葉年年不可思議地看著,折戟的銀光仍在源源不絕溢出,屋內一陣通明。

她習慣性去摸摸那淚痣,道:“解除了?這就……”

言書回似乎也楞住,但是那黑氣確實是脫離了葉年年的身體。

裏屋頓時安靜下來。

言書回走過去,想扶葉年年起來。

空氣中的黑氣在他背後忽而又迅速凝結,凝成層層疊疊不同的人臉,每張臉都像一個墜入地獄吶喊的骷髏,呼嘯著向言書回和葉年年沖來。

葉年年的手已經扶上言書回的手,見狀登時借力,轉過身護在言書回背後,同時運起氣來,屬於鳳心予的妖力被她拈起,擋在那黑氣面前。

“不能饒恕……”

“不能饒恕……”

無數的呢喃仿佛詠唱,從那一個個人臉中發出,聲音漸漸變大,變得震耳欲聾。

即便葉年年覺得此刻運起鳳心予的妖力已經不那麽吃力,卻也抵擋不住面前層層疊疊的怒氣和怨氣。

葉年年勉強將自己的妖力與鳳心予的妖力融合,施出一道道妖術。

言書回已然轉身,兩人並肩而立。

折戟的銀光仍在不停折射出來。

妖術、銀光、黑氣三者同時相遇。

兩個痛苦的人臉從中逃出,直撲葉年年和言書回身上。

“不能饒恕……”世界在一片整耳欲聾中墜落。

**

周圍是熱鬧的集市,攤販雲集,吆喝聲,討價聲,聲聲入耳。

葉年年在一個小攤上醒來。

“丫頭哦,吵著跟我出來,說要幫忙,在這裏也能睡著。”

一個大娘見她睜開眼,責怪說道。話語裏卻還含著笑。

葉年年揉揉眼,不太清楚現在的狀況。

這是一個賣泥人的小攤,五彩的泥人林立在攤子上,煞是小巧可愛。

那大娘見她盯著泥人,拿了一個,塞到她手裏,慈愛道:“我的丫頭怎麽睡呆了?來,今日生意好,給你一個,你找個地方去玩,等收攤了阿娘再帶你回家。”

葉年年可算有點明白,她這是又陷入別人的回憶裏。

但這次和以前不一樣,以前她是旁觀者。她看看自己,現在的她是一個小女孩,是回憶的親歷者。

葉年年傻傻地跟那大娘道了一聲謝。

大娘摸著腦袋,奇怪道:“怎麽真傻了?”

葉年年將她的疑惑拋在身後,拿著泥人往街上走。

言書回呢?他也在這裏麽?

街上的人倒是很多,但哪個都不似言書回。如果言書回在,他也定然認不出自己。

葉年年隨著人流走,正考慮著要不要大吼一聲言書回的名字。

反正這只是某個人的回憶。

人流將她擠往一處喧囂,人聲比剛剛的集市更鼎沸。

葉年年艱難擠出人流,眼前的人群圍著一個醫館,有人在醫館前嚎啕大哭。

“大夫,救救我夫人吧。”哭聲卻是一個男子。

他的旁邊有個木頭做的籠子,裏面關著一個女子。

那女子形狀瘋癲,頭發散亂,衣裙全是臟汙。

她擡起頭,臉正好對上葉年年。

那雙眼全無生氣,那張臉全無血色。

饒是如此,從她的衣著樣式以及皮膚細膩中,仍看出她曾是個體面人。

圍觀的人群有人嘆道:“好好的人,這怎麽生了這樣的瘋病。”

也有人幫著求醫館的大夫:“大夫,就幫忙看看吧,怪可憐的。”

還有人道:“這瘋病會不會傳染,據說前兩天也有人這樣瘋了。”

醫館的大夫撫著白白的胡子,勸道:“這病來的蹊蹺,我也不懂啊,你還是趕緊帶去別家看看吧!”

男子哭道:“我已經走了幾家了,全沒有辦法。大夫,你盡力看看吧,救救她吧。”

老大夫無奈,伸手想去給那女子把脈,女子突而暴起,將那大夫的手一抓,就要去咬他。那速度那力氣那動作,均不可能來自一個尋常女子。

她的夫君趕緊幫大夫去扯他的手,兩人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老大夫的手扯回來。

那老大夫受此驚嚇,再也不敢去碰她,連連後退,“散了吧散了吧,我這小醫館看不了這個病。”

說著,回到館內,關起了門,留下哭泣的男子和瘋瘋癲癲的女子。

圍觀的人,有同情那男子,扔給他幾枚銅錢的,也有勸說讓放棄的,終於也都散去。

葉年年心中驚異,那女子形狀,同殷氏山莊的活死人別無二致。

葉年年擡眼望四周,尋找另一個與她一樣驚異於眼前景象,墜入此地回憶的人。

然而沒有。

“她”的阿娘快速跑來,敲了一下她的腦袋,生氣道:“丫頭呀,你怎麽能跑來這裏,快走快走。”

葉年年只得跟著那大娘回家。

如果這只是個回憶,她其實可以不跟著回去,但葉年年遵從了回憶主人的意志。

大概生活並不富裕,“家”是一個低矮的小平房,擠在一堆一樣的小房子中間。

收拾得卻很整潔。屬於“丫頭”的小玩具收在一個木筐裏,有麻布包做的小玩偶,有木頭做的小撥浪鼓,和其他葉年年也叫不出來的木制小擺件。

葉年年將今日得到的泥人插進那個木框的孔裏,端詳著那木筐,心裏油然生出一陣不屬於她的喜悅。

一個大叔走進“家”,看到她,笑逐顏開地抱起她。

顯然是”丫頭“的阿爹。

“羞羞臉,這麽大還要你阿爹抱。”大娘打趣道。

又對大叔嗔道:“趕緊去洗手,做了一天活,全身臟兮兮,還要抱丫頭。”

大叔“哈哈”一笑,道:“我閨女才不會嫌棄我。”說著,還是放下葉年年,乖乖去洗了手。

“最近你別去擺攤了,外面不太安全。”大叔吃著飯,對大娘說道。

“這怎麽行,丫頭就要上學堂了,到時又是一筆花費呢。”大娘愁道。

大叔往葉年年碗裏放了一塊肉,溫柔道:“丫頭多吃點。”

“總之聽我的,最近奇怪的很,時不時有人生了瘋病,見人就咬。”大叔的臉色轉為擔憂,又道。

大娘想起今日醫館見到的那女子,不再反駁,道:“那你也小心點,有什麽事,趕緊先回家來。”

“好。”大叔點點頭,也往她碗裏夾肉,“不要總是把肉留給我吃,你也吃。”

小平房裏上演人世間最平凡的家庭回憶。

葉年年不知道過了幾天,那大叔照樣每天出門做木工,大娘則和她在家裏。

雖然沒有擺攤,大娘仍有幹不完的活計,幫大叔縫補衣裳,打掃屋子,做飯,給丫頭做新衣裳……偶爾陪丫頭玩,感嘆丫頭好像又長大了。

全是細水流長。

你想告訴我什麽呢?葉年年想問回憶的主人。她心裏總湧起一陣悲涼,不知道是她的,還是回憶主人的。

她知道,丫頭永遠也長不大。

外面的世道仿佛更為混亂,大叔回來得時間一天比一天早,愁緒在他臉上舒展不開,看到葉年年,才會裂開笑容。

“我看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裏,有驅妖師說我們這裏鬧妖了,哎,最近也沒活可以幹了,東家家裏瘋了幾個,沒時間顧得上請人幹活了。”

“我們能去哪呀,房子怎麽辦?丫頭還這麽小,可怎麽跟我們去外面顛簸。”大娘也愁得吃不下飯。

“明天我去問幾個要走的,商量要不要一起,有個照應。你別急,在家等我,哪兒也別去。”大叔攬過大娘,安慰道。

第二天,大叔早早就出去了,走之前,又抱了丫頭一下。

男人的臂膀厚實,有種安全感,讓葉年年想起葉驚白了。

母女倆焦急地在家裏等待,然而直到傍晚,也不見大叔蹤影。

“丫頭乖乖呆在家,阿娘去找阿爹,千萬別出門。”大娘將家裏的門窗都鎖緊,囑咐道,就要出門。

“素蘭,素蘭,把門鎖起來,別出來。”門外大叔的聲音驚恐。

大叔回來了。

大娘正要把門打開,大叔卻在外面頂住門,“別開別開……”大叔的聲音變得微弱,嘴巴裏仿佛含著東西,有點口齒不清。

他在外面頂著門,力氣之大,大娘完全推不開門,小小的葉年年站在旁邊,也只能幹著急。

“孩子她爹,怎麽了,你別嚇我……”大娘的聲音轉為哭腔。

“別開別開,別出來別出來,鎖好……啊……”門外的聲音漸漸微弱,而後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最後歸於沈寂。

小小的平房一改往日的溫馨,開始彌漫出恐怖。

大娘看著丫頭,眼裏都是驚慌的淚水。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是瘦瘦的女人聽從了她丈夫的意志。

她沒有打開門,和葉年年在小平房裏度過了一日又一日。

家裏吃的東西不多,大娘將那些吃的分成很多小份,大多時候,自己餓著,給葉年年吃。更多的時候,她會抱著葉年年,背靠著門板,無聲地哭泣。透過門板的小縫,能看到大叔一動不動坐在門背後的身影。

門外總是傳來令人驚叫,嘶吼和絕望的哭泣。血腥味和腐臭味,透過門板,和恐怖一起無孔不入地鉆進房子裏。

與門外的世界不同,屋內還沈淪在饑餓的折磨裏。

大娘日漸虛弱,最後在某個清晨,太陽剛剛升起的時候,靠著門板,沒了氣息。

葉年年哭了出來。丫頭哭了出來。

沒有力氣。小小的身體裏,時不時爆發出一陣陣嗚咽。

她手裏還拿著母親給的泥人,泥人的笑靨如初,色彩分明。

有人踢開屋門,大娘僵硬瘦弱的身體倒在地上,屋外,一具血肉模糊、腐爛不堪的屍體被扔在旁邊。

有人抱起葉年年,有點猶豫:“還活著,這個……”

另一人走上來,瞪了他一眼,沒有表情地舉起一把砍刀。

葉年年本能地想要閃,卻沒有力氣。

手起刀落,一剎疼痛。

葉年年掉到地上,滾了兩滾,停在大娘的腳邊。

她的身體被人丟下,泥人從她手裏掉落,掉在地上,被無情的腳印踩過,壓扁,貼在地上。

“不能饒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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