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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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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整理

殷氏山莊那場騷亂後,天空連下了幾天暴雨。

大雨如柱,暢快地拍落在地上,誓要將所有血腥和罪惡洗刷。

整個殷氏家族,只剩下一個沒什麽主見的殷璧為。他一見到滿山莊的屍體,直接就嚇得暈了過去,大雨下了多久,他就臥病在床多久。

東方君由非常靠譜,直接就把殷氏山莊的清理任務給攬上了身,和葉乘風一起,忙得不可開交。

葉年年幾乎沒有見到葉乘風,但他特意囑咐了葉清影,要時時刻刻看著葉年年。

說看著是好聽,葉清影簡直當她是囚犯,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全要經她手過一遍。

言書回和滄何淪為她的下屬,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比如,葉年年起夜如廁,冷不丁就發現滄何打著呵欠躺在屋頂上守夜。又比如,葉年年只是嘴饞上街買個蔥油餅,言書回一閃身,說他也想吃,就跟在後頭。

蔥油餅和言書回一點也不搭。但言書回付了錢,配合地在小攤邊上就咬了一口,好看的嘴唇蹭上了蔥油餅的油,突然讓葉年年想到那日在陣法裏她鬼迷心竅的一吻。

她甩甩頭,決定放棄蔥油餅。

其實,要是沒有詛咒,這樣的日子肯定是舒心的。大仇已經得報,大家聚在一起,沒事聊聊天,吃吃北臨邑的小吃,平平淡淡,頗為平靜。

但隨著鳳心予給她封存的妖力在她體內釋放,葉年年左眼角下那個淚痣更為鮮紅了。言書回說那是詛咒原來被鳳心予的妖力壓制,如今靠葉年年的力量,卻壓制不住詛咒了。

葉年年時刻覺得有人拿著刀尖對著自己的額頭,抵得很近,卻遲遲不刺下來,所以也時刻難受。

幾日後,他們在東方家的大堂上開了一個會。

葉清影咳咳兩聲,老氣橫秋道:“今日叫大家來……咳咳……是關於探討這個詛咒的事情……”

滄何看不過去,道:“行了你,直接點。”

葉清影被打斷,原形畢露,賜了他一個鬼臉,道:“這不是正要說嘛!”

那天後,葉清影逢人—其實就是那幾只山都—不知道為什麽,她跟那幾只山都處得特別好—就誇葉乘風和東方君由:“我大哥真聰明,沒有我大哥,我們都得死在裏面。”

又誇東方君由:“那日可兇險,我施法凝出那個琉璃罩,就累暈過去了,有個活死人抓住我,那雙眼睛紅得可嚇人了!還好是我東方姐姐救我!”

滄何每次都皺眉看她,一臉煩怒,但最後只是一言不發,轉身走掉。

懶得跟她一般見識。要是以前,葉清影被他嚇暈這事,他能拿出來無情嘲笑葉清影。

要是以前……滄何嗅到危險的氣息,自己跟以前不一樣了。

東方君由在某個夜晚細心提醒了下葉清影,那個可嚇人的紅色眼睛就是滄何。人家擔心她,以為她出了事,最先發現她不見的是他,跑在最前頭去找她也是他。

葉清影模模糊糊想起那眼睛,那眼睛血紅血紅,卻同時透著欣喜和擔心。確實不是活死人。

老大告訴葉清影:“啊嗚啊嗚,你沒看到,我們滄大王可威風了。通體都是銀白色,一掌拍過去,那活死人腦袋都沒了。”

“什麽滄大王?”葉清影疑惑道。

“滄何兄弟啊,本來想叫他滄老大,但不就和我重了嗎?”

……

後面的話葉清影沒認真聽。好像才意識到,對啊,他本來就是狼妖。

葉乘風接過話頭,道:“爹今日傳信來,說二叔和中流尋到一個法器,具體雖沒有說清楚,但應該是和破除詛咒有關的東西。他們現在已經趕回南幽,等確認好後,如果沒有意外,再過幾天,就會出發來北臨邑。”

頓了頓,安慰葉年年道:“你別想太多,總有解決的辦法。”

葉年年摸了摸左眼角下憑空長出的那顆朱砂淚痣。這幾日她總愛摸摸它,潛意識裏大概希望它既能憑空出現,也能憑空消失。

葉年年低低道:“我沒有想多,你們不用把我看得這麽緊,我不會自戕的。”

說是這麽說,但是葉年年心裏也萬萬次想過這個問題,現在只是死了一個葉芙曉,當然這是她罪有應得,但如果是葉乘風呢,是葉清影呢,是葉家其他人呢?

滄何拍拍她的肩頭,道:“放心吧,不是說那個詛咒十八歲才生效嗎,這還不到呢!而且也是斷斷續續死人的,那老怪……剛死,暫時應該輪不到其他人。”

畢竟是葉家兄妹喊了十幾年的姑姑,這幾天大家都盡量不提,滄何這一停頓,倒顯得刻意。

一時間整個大堂有點靜默。

葉清影略顯局促,葉芙曉死的時候她不在場,醒來也只聽說是葉芙曉殺了小叔小嬸。她一腦袋的問號沒處問,大哥和東方君由忙得要死,言書回言簡意賅不愛講,滄何只會說老怪物死的好,詳細又不肯說。

葉乘風打破沈默,道:“不用刻意回避她。她既做了那樣的事,便算不得葉家的人。我已經和爹說了這事,爹也讚同的……”

言書回眼看向葉年年,沒有說話。

葉清影弱弱問道:“那麽多人的死,真的全跟她有關?”

東方君由嚴肅點點頭道:“要不是這次發現了,大概北臨邑都得葬送掉。”

她眼前浮現出滿地的屍體,層層堆疊起來,毫無生氣,心裏一陣壓抑,繼續道:“販妖只是個小小的噱頭,抓到也好,沒抓到也罷,關鍵還是看上那些半道出家的驅妖師和守衛。”

葉年年忍不住問道:“葉芙曉只是為了能保持美貌,拿著殷璧寒又做了實驗。其實他們已經成功了,又為何還要害死那麽多人,制造出那麽多活死人?”

言書回反問道:“你還記得你說過的九嬰嗎?”

葉年年點點頭,她在葉芙曉的回憶裏,知曉了這個妖。但也只是名字,她的記憶裏,那妖始終是在暗處的,根本不讓葉芙曉看清。

葉芙曉只是和它做交易,和蠍妖做的交易一樣,目的也是為了多掠殺幾個人。那天葉年年已經將這個情況告知言書回他們了。

言書回繼續道:“九嬰這個妖,自古到現在,都只是傳說。”

滄何道:“自古?多古?”

其他人也很好奇言書回口中的“古”,紛紛豎起耳朵聽。

言書回沈吟一聲,道:“從我記事起,大概三百多年前。”

葉乘風臉色凝峻,揉了揉眉心,道:“怎會如此巧。”

言書回點點頭, “是太過巧了。”

他們兩人一來一往,仿佛打啞謎。

葉清影打定主意不問,誰問會顯得像傻子。

東方君由卻不以為意:“怎麽說?”

葉乘風簡短道:“蘭平城、活死人、三百年。”

葉年年靈光一閃,也道:“黑山鎮、聞西村。”

所有這些詞語組在一起,竟莫名其妙地有了關聯。

葉清影晃著腦袋總結起來:“黑山鎮的鏡妖是為了覆活小蝶姑娘,制造了幻境殘殺了大量災民。聞西村的妖屍是很多年前就埋好造出來的,也是屍體變妖。至於殷氏這些,全是沒有意識的屍體行動了,而姑……”

她頓了頓,繼續道:“而葉芙曉,是人變成了妖,並且和那個三百年前就有的九嬰有聯系。”

東方君由道:“這麽說,這些會是全跟那個叫九嬰的妖有關系?”

言書回道:“這些都只是猜測。”

他一向不說沒有把握的話,但是他頓了頓,又道:“如果這些全都和它有關,那麽蘭平城的詛咒說不定也有關。找到它,說不定就能找到破除詛咒的線索。”

**

夜,星星稀稀疏疏地閃亮在藍得深沈的天空上。

葉年年睡不著,在小廚房裏翻出兩壺酒,就跳到屋頂上。

言書回早就坐在那裏,含笑看著她,在一片深藍蒼穹下,顯得格外好看。

“你知道我在這?”他笑道。

葉年年遞給他一壺酒,沒好氣道:“你和滄何被小影使喚輪流守夜,怕我想不開,自戕在某個黑夜裏,以為我不知道嗎?”

言書回伸手接過酒壺,仰頭喝了一口,烈酒灼燒溜進喉嚨,九轉回腸。

葉年年也喝了一口,辛辣地不住嗆起來。怎麽那麽難喝?

言書回忙給她順了順背,笑著道:“還是別喝了。”

葉年年將自己手裏的這一壺也往他手裏一塞,道:“都給你。”

她仰望了下靜謐的天空,喃喃道:“我是特意來找你的。”

言書回心裏也有事,仰頭又喝了一口。他許久不曾喝酒了,現在喝起來,卻這麽嫻熟。

他看向她:“嗯,我知道。”

葉年年還是仰望著天空,沈靜的天空能使她的心也更平靜。

她的聲音也顯得很平靜:“言書回,在葉府的時候,你跟老太太說,要破解詛咒,就要找到被詛咒之人。現在我就在這裏,你有什麽辦法嗎?”

言書回看著她,她的眼裏沒有了往日的笑意,沈靜如一潭深水。經歷了這麽多,她好像變了。

言書回默了默,道:“有。”

“但我不想用在你身上。”

“我會死嗎?”

言書回喉嚨哽了哽,道:“不會。”

葉年年繼續道:“我想拜托你,”她轉過頭看向他,“萬不得已的時候,把你的辦法用在我身上,好嗎?”

當然不好。言書回心裏想。但為了她安心,他點了點頭。

葉年年滿意地舒展了一下懶腰,往屋頂一趟,滿目都是愜意。

言書回磁性的聲音傳來:“我也有問題問你。”

”嗯?”

“年年,你有沒有怪過我,救了她?”

怪過嗎?可能有吧。但是重要嗎?不重要。逝去的人已經逝去,過度糾結,人就不能往前走了。阿爹阿娘肯定不會想要她一直停留在原地。

她歪過頭,向他笑道:“怪的,罰你把這酒都喝了。”

天空沒有星星,她的笑容就是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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