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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輕紗飄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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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輕紗飄揚

在場只有葉年年知道發生了什麽,也只有她能切身體會洛暮暮的憤怒與絕望。

此刻的洛暮暮妖冶艷麗,濃密的睫毛在美麗的雙眼上根根分明。眼角通紅,那悲淒讓她生出一種決然冷冽的絕望。

“你怎麽可以!朝朝那麽信任你!”她對時空厲聲喊道。

自她臉頰上的曼珠沙華隱去後,她周身再也沒有黑氣。

然而她站在那,當她質問時空的時候,她腳下的土地漸漸暈成灰黑色,慢慢地擴散開來。她暈了過去。

她的痛,她的悲,是那株曼珠沙華的的養料。

她的怨,她的恨,是把她拉向更黑暗的深淵的手。

她已經和詛咒之力融為一體。

時空沒有言語,他心下無比慌亂害怕,他從不想她知道這些。

如若曾經有什麽說不出口的,此刻也在這一刻消逝了。

葉年年像個身在局中的旁觀者,痛苦要撕裂她了。

“年年,來。”言書回溫暖的手牽起她,把她扶起來。

他另一只手點在她眉間,驅散了不屬於她的怨恨痛苦。

“清影,幫我把暮暮罩起來。乘風,幫我凈化她。”言書回道。

葉清影和葉乘風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但聽言書回的話總歸是不會錯的。

“年年,你們在裏面發生了什麽?”葉清影百忙之中問道,一臉不解。

該怎麽告訴他們呢,她差點殺了時空,然後又帶著洛暮暮知道了更真實的真相。

滄何早已伸出利爪,一臉戒備。但凡洛日族再有什麽動靜,他就大殺四方,不再管他們是不是凡人。

但那時空呆呆的,只看著防護罩裏的洛暮暮。

屋檐上的弓箭手沒有得到指令,也沒有動手。場面一時僵持住。

葉年年按下心裏的慌亂,剛剛言書回手心裏的溫暖傳給了她力量。

“洛朝朝的頭發是時空給洛方遠的,他知道洛方遠要殺她。”葉年年解釋道。

她擔憂地看著洛暮暮,問言書回道:“我能做點什麽嗎?我能幫她什麽嗎?她會怎樣?

時空聞言,也呆呆地等待言書回的回答。

言書回和葉乘風此時正化符施咒,葉乘風的綠色火焰飄飄浮浮在防護罩周圍,把那罩子染成綠色。而言書回輸出的白光像清泉一樣,不斷地湧入罩中。

“盡人事,聽天命。要看她自己的的意志了。倘若她完全被詛咒侵蝕,她會失去她自己,成為詛咒的傀儡。”

“到那時候……只能殺了她。”言書回說道。

“你滿意了,這樣的結果就是你想要的?”葉年年怒眼向時空,喊道。

時空仿佛失去了他一貫的神采,喃喃道:“我也不想的,不應該是這樣的。”

“你為了你自己目的,連自己喜歡的人都可以犧牲。”葉年年無情地說。

不管是洛朝朝,還是洛暮暮,對他而言都是這樣。

“不是這樣的,即使不是我,洛方遠也會有別的辦法殺朝朝。暮暮會這樣,我也不想的。”他呢呢喃喃,仿佛在解釋給葉年年聽,又仿佛在說服自己。

“可你從來也沒想著怎麽救她,怎麽救她們。你口口聲聲說蒼生,她們不也是那蒼生的一粟?”葉清影接著問道。

“不過都是借口罷了。”滄何說道。

葉乘風還想說點什麽。

但洛暮暮在此時睜開雙眼。

葉清影的防護罩瞬間碎裂,她和葉乘風同時被震開。言書回閃身躍起,向後退開。

但洛暮暮並不像眾人想的一樣被詛咒侵蝕。她還是那個洛暮暮。

“暮暮?”葉年年問道。

“你怎麽樣?”這是葉清影。

葉乘風三人也投來關切的目光。

洛暮暮開口道:“我沒事,只是有點乏了。”

說不出什麽異常,也許沒有異常才是最大的異常。

後來葉年年他們再想起這一幕,總覺得這一幕像天空上緩慢的雲朵飄動。明明看著,好像毫無變化,但它卻細細微微地挪動著,細細微微地變換著。

那是一種靜到極致的變化。是生命在緩慢流失的變化。

洛暮暮像一朵慢慢衰敗飄零的花,鮮血從她的嘴角流出,慢慢地她不住地咳起來,大口大口鮮血噴薄而出,染紅她胸前的衣裳。

“能在死之前認識你們,真是太好了。”洛暮暮邊咳邊說道。

她的胸腔裏好像灌滿了空氣和鮮血,止不出的隨著她劇烈的咳嗽吐出來。

“朝朝太可憐了,我要去陪她了。”她虛弱地說道。

葉年年蹲下去,單手環住她,另一只手慌亂地想幫她止血。葉年年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混進那鮮血裏,消失不見。

葉清影也慌得掉了眼了:“怎麽辦怎麽辦?書回,你救救她。”她兩只手都去幫洛暮暮擦掉嘴角的血,可怎麽也擦不掉。

言書回神情嚴肅,卻一句話都沒有說。

葉乘風急問道:“書回,沒有辦法了嗎?之前年年你都能救回來的,這次也可以的,對嗎?”

“她存了死志,與身上的詛咒之力同歸於盡了,我沒有辦法了……”言書回悲憐地說道。

那紅色鮮艷的血太觸目驚心,喚出他遺失了很久的記憶。

他記起很久以前的那個朋友,也是這樣倒在血泊裏,直到眼睛裏的光漸漸暗下去。

滄何也蹲下,將洛暮暮從葉年年手中接過,對她道:“我們帶你出城吧。”

洛暮暮的眼睛亮了亮,艱難地點了點頭:“好。”

她失血過多,原本白皙的臉色現在更是煞白如紙。

滄何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到馬車上,鮮血染在她剛剛躺著的土地上,斑駁地像地上開出一朵朵血紅色的花。

“洛暮暮!”時空痛苦地喊了一聲,踉蹌地往這邊跑來。

葉年年和葉清影本來正要上車,看他跑來,怒不可遏。

葉年年質問道:“你還想怎樣,她已經被你害成這樣,你還不放過她,不讓她走嗎?你以為我真的不敢殺了你!”

洛暮暮虛弱的聲音響起:“我們走吧……我不想再待在這裏了……”

她看向被言書回和葉乘風擋住的時空,道:“我原以為你也是迫不得已,我以為你不一樣的……沒想到都是一樣的……要是沒有遇見你,要是那次我沒有和朝朝偷換溜出去,就不會遇見你,朝朝也不會遇見你……或許我和朝朝,早就逃了……我真的……真的好恨你。”

她撐著說了這麽多,又劇烈地咳起來,但現在不再吐出鮮血。那鮮血仿佛已經跟她燦爛的生命一起,流失了。

她突然又笑了,笑容在她觸目驚心的血紅中徐徐綻放:“時空,你知不知道,你第一次見的洛朝朝便是洛暮暮,你究竟愛的是誰,你自己也從來不知道,真的是天大一個笑話。”她笑得那樣瘋狂,那樣激動,那樣孤絕,卻不再去看時空,似永遠也不想、不會再去看他了。

時空臉上滿是錯愕痛苦,他一步也邁不出去了,眼睜睜看著葉年年他們上車,駕車,漸行漸遠,直到出了城,直到再也看不見。

他吐出一口鮮血,悲傷侵蝕了他,使他栽倒在地。

天空湛藍,雲朵安逸。

就像那日,他初見洛暮暮那樣的好天氣。他第一次看見笑的如此歡暢的人,如此美麗的人,整個人都看呆了。

那女子笑道:“嘿,呆子!”

他躺在地上,伸出手,想抓住那個幻影。那幻影卻消失掉,洛日的下屬關切地圍住他。

他如願以償了,卻丟了很多東西。

洛日城,還是那個洛日城,卻一瞬間在他心中變成了空城。

原來,沒有了一個人,心是這樣空。

葉年年和葉清影的眼淚抑制不住地掉落。

在出城的那一刻,洛暮暮死了。

他們把她葬在洛日城外的一座小山上,那裏看得到廣闊的遠方,她終於可以自由地呼吸。

“我覺得是我害了她。”葉年年輕輕道。

她其實不想說,她很怕葉清影他們用異樣的眼神看她。但她還是說道:“在暮暮的結界裏,我失控了,我幾乎要殺了時空了。”

“然後暮暮叫了我,我帶著她進入了時空的世界裏。她才看到他也害了朝朝……”

“你在說什麽呀,怎麽會是你的錯。”葉清影反駁道。

她的雙眼哭得又紅又腫,道:“惡人做的惡事在先,怎麽能怪你。要是我,我也希望自己能知道仇人是誰,而不是一無所知地活著。她不會怪你的。”

滄何道:“別說是你想殺了他,老子也想殺了他。”

言書回溫言道:“洛暮暮很勇敢,在最後的關頭,沒有被詛咒的力量侵蝕,做回了她自己。而你也是,你只是失控,卻也在她叫你的時候,保住了本心。”

葉年年定定地點了點頭,暗暗下了決心,從今開始,她不會再受影響了。

她問道:“洛日族,會怎樣?他們還會那麽壞嗎?”

葉乘風道:“他族已沒有可依仗的力量了,時空,”他頓了頓,似對這個名字充滿了嘆息,“我相信他會將那些汙穢除盡的。”

小山的最高處,一個簡易的小土堆孤單地堆在那裏,上面的木牌卻沒有寫一個字。

它上面綁了一條輕紗,飄飄揚揚在風中,望向蔥蔥綠綠的大地。望著葉年年他們漸漸遠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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