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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暮暮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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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暮暮往事

“那時他還不是族長,不知從哪得知了我和朝朝出生之時正好逢日全食,便找來我家,想說服爹娘把我們交給洛日族撫養。他說,朝朝生於日食初虧前,此時陽氣最盛,福氣最旺,適合當洛日族的聖女。而我,則生於食甚之時。那時,整個太陽完全被月亮遮住,由極陽轉陰,陽死陰生。我的出生預示著不祥,只有交與洛日族,才能保證一方太平。”

“事實證明,他說的全是狗屁,只不過是為了一己私欲罷了。”

洛暮暮的聲音在場景裏冷笑一聲,場景隨之轉換。

木屋在熊熊烈火下燒了起來,燒掉了所有的歡聲笑語,幸福時光。那男人帶著兩個女孩回到自己的住處,分開養了起來。

場景一幕一幕地轉換,無聲地控訴生而為人的絕望。

洛朝朝被奉為聖女,在世人的歡迎祝福下長大。

而洛暮暮,則被藏在暗處,受盡各種訓練磨練。

“他分開將我們養起來,是為了分化威脅我們,好叫我們為他辦事。他對朝朝說,父母是我害死的,要消除我身上的詛咒之力,只要努力辦好一件件為民祈福之事,便能感動上蒼,救我於水火。他又對我說,只要我好好聽話,朝朝才不會死。他要我殺人,說那些都是十惡不赦之人,殺了是為民除害。他把一切能提升我力量的方法都用上,我被迫用詛咒殺了人,以此滋養詛咒之力。”

場景在洛朝朝和洛暮暮中來回轉換。

純潔美麗的聖女在眾人的希冀中起舞,婀娜多姿,人人艷羨。

而暗黑潮濕的屋子裏,詛咒之女身穿白衣,臉上塗白,頭戴鐵箍,燃三根蠟,尺長草人,五寸鐵釘,口念毒咒,釘入神木。

男人利用洛朝朝的能力,舉行無數次祈福儀式,只為鞏固自己的名聲,又利用洛暮暮詛咒殺人的能力,排除異己,謀取錢財,最終一步一步成為慈悲為懷,令人景仰的洛日族長。

“真惡心。”洛暮暮說道:“他以為我和朝朝能一直受他所困,為他辦事。可惜他錯了。我們天生有能力,福禍相生,陽生陰,陰轉陽,在日月  同輝之時,便註定我們心有靈犀。”

“一開始我們很相信他。他養育我們,除了要我詛咒殺人的事,在別的物質上卻不曾虧待過我們。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洛日一族為平民祈福,只是為了聲名更盛。他叫朝朝為那些有錢有勢的人祈福,道貌岸然,賺得盆缽滿盈。我殺的那些人,都是他暗中收錢殺的人。他極盡我們姐妹的能力斂財,所害之人都是枉死。他在洛日城裏做神,在暗處裏卻做鬼,這樣的人,還能算人嗎?”

場景此刻又變了,兩個女孩在無數黑夜裏惺惺相惜,靠著心靈的感應相互共勉。不得見面,不能依偎,卻是彼此在黑暗裏唯一的光。

“後來我漸漸取得他的信任,準許我和朝朝見見面,聊聊天。我殺了太多的人了,精神壓力太大了。朝朝有時便偷偷與我交換,讓我假扮她,去外面透透氣。”

“在陽光下生活真好呀。得到了,便不想再失去。我再也受不了日覆一日地殺人。我對朝朝說我想逃跑。但朝朝與我說,她和那個時空訂婚了。”

場景裏的洛朝朝笑靨如花,和時空幸福相擁。

而洛暮暮,卻在黑暗裏沈淪。

“朝朝說,她可以幫助我逃跑,但她也不想失去時空。我的好姐姐,真是癡傻。如果當初沒有這個男人,我們是不是早就順利逃掉了,就不會這樣了?”洛暮暮悲傷地問道。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場景的不停轉換。

洛朝朝在家中無端斃命,四肢頭部扭曲,死狀可怖,像一朵美麗的花兒,在生命最好的年華被人堪堪折下。

時空站在旁邊,驚嚇得不能自己。

而洛暮暮,在親手實行詛咒後,能力大增,一朵黑色的花攀上她的臉龐,擦也擦不掉。

“洛方遠察覺朝朝已有異心,早就心懷不滿。他把朝朝的頭發拿給我,騙我說這是別人的。我真是恨我自己,怎麽不想得再深一點,再戒備一點。我拿著頭發,進行了詛咒儀式,親手殺了朝朝,親手殺了我的姐姐!”

洛朝朝的聲音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卻沒有停,繼續說著。

“而他只是知道了詛咒之女成妖,必得親手殺害血親,以血親之血,澆灌詛咒之花!他見我已成妖,開心大笑,把我拘禁起來,從此我繼續淪為他殺人的工具,每時每刻都活在煉獄裏。”

場景裏洛暮暮麻木不仁地詛咒,麻木不仁地殺人。她的怨恨,她的痛苦,澆灌出的那朵花,黑得越來越濃。

“我發誓,我要讓他死得跟朝朝一樣淒慘!痛苦每日折磨著我,卻令我愈加清醒。終於有一天,我逃了出去。”

“我逃了出來,卻沒辦法殺他。那人虧心事做太多,整個宅邸都是驅魔防妖的法器、符咒,我根本近身不了。我找到時空,告訴他所有的事情,請他幫我一起覆仇。”

場景裏的時空一臉不可置信,在他自己暗暗查了幾天後,答應了洛暮暮的請求。

他們日夜籌謀,決定在盛大的福起盛典下手。

“你說他不認識我,那這日日夜夜又是誰與我一起籌劃?”洛暮暮冷笑一聲,繼續道:“洛方遠心思縝密,知道我逃了,便早已格外保護自己。時空想要拿到他的頭發,簡直比登天還難。終於在慶典前一夜,他把洛方遠的頭發交與我,跟我說洛方遠起了疑心,殺他之事勢在必行。”

場景裏時空拿著一條手帕,手帕裏包著一條頭發。那條手帕,正是那日葉年年不小心害他掉落水的那條。

原來那日,時空原本如此著緊那手帕,是因為裏面包裹著那族長的頭發。

那手帕掉進水裏散開,頭發也隨之不見,是以言書回幫他撿回後,他便不再在意。

想必那天他又去取頭發,才引起族長洛方遠的疑心。

這樣一來便對上了。時空確實在撒謊!

後面的場景葉年年他們已經看過經歷過。

慶典舉行,人海如潮,煙花爆竹,歡聲笑語,歌舞不斷。

洛暮暮翩翩起舞,洛方遠唱咒,洛方遠身死。

“我跳著朝朝的舞,為他即將死去慶賀。真是暢快!”

“洛方遠死後,我大仇得報,只想回到原來家的地方,了卻殘生。然而時空卻出爾反爾,說我做惡太多,殺戮過重,難保以後不會再害人,他要殺我。”

她輕笑一聲,帶著輕蔑地嘲笑,道:“朝朝竟為了這個男人放棄與我一起逃走。哈哈哈哈哈。”

她又笑起來,笑裏是無盡的落寞和淒涼。

場景隨著她的笑逐漸崩塌,碎裂,化成一縷縷黑氣,飄飄蕩蕩在空氣裏。

洛暮暮手撐著地坐著,臉上盡是疲憊。

“我早就知道他怕我,但我總以為他會念在朝朝的份上!他人前裝得那麽深情,也不過跟洛方遠是一丘之貉。要不是我去找他,他哪有想過要為朝朝報仇。不過是其中有利可圖,才與我合作罷了。”

她閉上眼睛,繼續說道:“該說的我都說了,之後你們要怎樣都隨便吧。詛咒之事,我從來都只是個傀儡。最了解詛咒的那個人,便是把我變成今日這番模樣的人,已經死了。”

說完,她不再說話,漂亮精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黑色的花遮住了她一大半的美麗,像一個烙印,把悲傷烙進了她的靈魂。

葉年年此刻心裏唏噓不已,感慨萬千。

她和洛朝朝、洛暮暮一樣,幼時父母都被奸人所害,連取名字都這麽相像。

阿爹阿娘希望她歲歲年年,長長久久地平安長大,便喚她年年。

她卻比她們幸運得多,沒有在懵懂無知之時,被奸人利用,被奸人所誘。

這樣一對比,她和滄何流浪的那幾年,雖然辛苦,卻比她們在暗無天日的地獄裏沈浮要好上一百萬倍。

葉乘風也神情覆雜,洛暮暮給他們看的場景,跟他們說的話,都絕不是虛假。

而時空,那個和他一起求學一起長大的朋友,此刻讓他有點看不清了。

聰明如葉乘風,此刻也迷茫起來。

葉年年心裏生出一個主意,這主意大膽而瘋狂。

她不知道其他幾人會不會同意,也不知道洛暮暮會怎麽想。但那主意一旦滋生,便在心裏不斷發芽生長,再也拔除不了。

她望向言書回,這種時刻,她總是會習慣性地想看看言書回怎麽想。

言書回卻也在看著她。

風吹亂他的劉海,他出塵俊逸的臉龐一如既往,此刻卻還帶著溫柔鼓勵。

似看穿了葉年年的心思,他輕輕道:“人是你們救的,你們決定吧。”

葉年年心生喜悅。她走向葉乘風,鄭重地向他說道:“大哥,我想帶著她跟我們一起上路,跟我們一道旅行去,可以嗎?”

葉乘風和洛暮暮同時轉頭看向她。前者沈吟片刻,堅毅地點了點頭。而後者,一臉不可思議,仿佛看到人間稀有的傻子。

她的雙手染了這麽多人的血,她已經是妖是魔。

天下之大,還有她的去處?她還會有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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