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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神仙的流水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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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神仙的流水賬

“是滄何!”葉年年急道。

只見滄何化作黑色颶風,與那妖屍糾纏得難解難分。

那亂石之上,紅黑兩道光風馳電掣般相間,滄何的颶風將那妖屍刮得如同紡車一般亂轉。

如言書回所說,妖屍正毫無顧忌地吸收意識靈體,註意力只在言書回等人身上,這一下被滄何打了個措手不及,淩烈的颶風如同刀割,將那妖屍割裂地體無完膚。

妖屍邪氣沖天,滄何並不輕易罷手,化作颶風之時又狼爪立現,幾記妖斬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暗紫色爪痕,盡數讓那妖屍生生受下。

那妖屍的衣服頓時也如同爪痕般破裂出好幾道口子,露出妖屍紫黑的皮膚,那皮膚上也充斥著無數詭異血絲,在滄何的利爪電弛般狠撓之下,那血絲四散飄濺,飛濺到底下擁簇的窮鬼之中。

窮鬼如同池魚爭食般一擁而上,貪婪地搶食這妖屍濺出血液。

言書回一面對著滄何喊道:“小心,不要碰到他的血。”一面轉而又對一心三用的葉清影道:“註意力集中!”

葉清影急忙又聚精會神,專註看言書回繁覆的法咒手勢。

片刻,她打出了第一個防護屏障。又接二連三在他們四周都掛滿了屏障。

言書回嘆道:“你有如此天賦,卻不願用功,著實浪費。”

說罷,他未打一聲招呼,縱身一躍而起,蜻蜓點水般蹬著窮鬼的頭,向滄何和那妖屍飛去。

他身姿飄逸,拔劍從一眾窮鬼上方急掠而過,在空中亦不慌不忙將劍鋒往下一掃,寒光掃出一大片扇形,將殃及的窮鬼又化成屢屢黑煙,黑煙中仿佛還能看到窮鬼淒厲慘叫的面龐。

呼吸之間,那紅黑光影中又添一白色身影。

那妖屍剛剛吃痛好幾下滄何的攻擊,惱火得很,無奈滄何先發制人,化作颶風將他困住。

他剛破土而出,正要大展輝煌,便受此奇恥大辱,不覺愈加暴戾,頓時奪目的紅色兇光四射。

滄何立時屏息戒備,那妖屍猝然爆發,破了滄何的颶風,直沖而上。好在滄何方才已有防備,並未受傷。

正巧此時言書回趕到,他長劍橫削,在空中劈出驚濤駭浪,劍氣震得那妖屍節節敗退。

這一下又打得那妖屍出其不意,妖屍怒不可遏,雙目紅珠乍迸,他全身紫黑僵硬,似罩了金剛罩般,除了一開始滄何利爪撓出的傷口,再也沒法子傷到他分毫。

三人打得難分難舍,不是葉氏這幾個凡夫俗子所能看得清的。

葉清影得到了誇獎,權當沒聽到“不願用功,著實浪費”四字,一時激動,又在他們幾人的頭頂、腳下也掛了屏障,將他們三人和靠在墻根的老頭兒保護得密不透風。

葉年年見言書回已過去滄何那邊,心下雖仍擔心,卻不好意思只幹站著看。

若想試試那化作意識的能力還奏不奏效,此刻卻是最好時期,說不定還能幫到言書回和滄何打敗那妖屍也說不定。

然而,她屏氣凝神,尋找原先的感覺,卻如何努力都一無所動。

旁邊的葉清影好奇地望著她,道:“年年,你是想出恭?”

她又安慰地看著葉年年,道:“現下實在不是好時機,你忍一忍。”

葉乘風聞言,停下化符的法咒,擔憂地看了一眼葉年年,終究因為她是女孩子家家,所以也不好說些什麽,只傳遞一個“忍一忍”的眼神,轉而去看還失去意識的老頭。

葉年年忍住想痛扁葉清影的沖動,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又假裝若無其事跟著葉乘風去看那老頭。

這老頭形似窮鬼,卻還是大不一樣,縱然他周身皮膚如中毒般烏黑,卻仍能看出他慈眉善目。想必這就是村外那神秘老太太的老伴。

剛剛言書回怎麽稱呼他來著?土豆老頭?是一個種土豆的老人家嗎?葉年年詫異想著。

卻見葉乘風又將數張符咒化成綠色火焰,火焰悠悠地飄浮在老頭周圍,將老頭的臉照出絲絲暖意。

老頭烏黑的皮膚漸漸變淺。

葉乘風欣喜道:“小影,你護住他心神,我將這個火焰傳入他身體,萬一沒用,也不至於害了他。”

兄妹二人即刻便念起法咒,只見那綠色火焰悠悠飄入那老頭身體之中,化為無形。見他沒有異常,緊接著另一個火焰也悠悠飄蕩進去。

神奇的一幕出現了,隨著兩團火焰進入老頭身體,他周身散發微熱的氣息,身上烏黑的皮膚像雪融般逐漸化開。

但他卻仍未蘇醒。

葉乘風一擺手示意葉清影停止念咒,又將第三團火焰揮入老頭的身體。

此刻老頭的皮膚已恢覆如常,像一個淩然出塵的長老。

只是他依然未醒來。

三人輪番用手去探他鼻息,卻覺那氣息微乎其微,當下均不知如何是好。

屏障外頭的形勢愈加緊張,窮鬼黑壓壓一片片不停地沖撞葉清影所設的防護屏障。葉清影只好又去念那防護咒,只是這樣也傷不了窮鬼分毫。

除了言書回一開始滅掉的那些,以及言書回和滄何與那妖屍打鬥中殃及的一些,窮鬼的數量並無減少。

葉乘風又去起咒化符,這工程量凡大,卻不得不做,隨著綠色火焰飄飛,空中彌漫著的灰色飄絮也逐漸減少。

現下只餘葉年年蹲坐在老頭子旁邊,心念一轉,這老頭子難不成也陷在夢境之中?

她心念急轉,進不了那妖屍的世界,總可以試試看看能不能進入這昏迷的老頭的世界吧。

她一時也不知如何形容,只用“世界”來概述那夢境。

思忖中,葉年年雙眼微閉,又匯聚心神,黑暗中流動著許多光斑匯成的銀色物質,如潺潺流水,如縷縷銀煙。

葉年年如其中一縷,游刃有餘地在其中翔游。

有樹,有草,有身後的石墻。萬物的靈氣在黑暗中熱鬧非凡。

她找到屬於身邊老頭的那一縷,化成那縷光斑中的一點,跌跌撞撞飄蕩進去。

葉年年猶如一滴墨掉入了一幅水墨畫中,暈染開來,成了天邊的一朵雲。

一個看起來溫柔婉約的女子徐徐走來,來到一處不甚起眼的土地廟前虔心參拜。

她雙手合十,跪在廟前,恭敬禮拜,口中念念有詞道:“祈求土地神仙保佑梁家人平安健康,保佑聞西村繁榮昌盛。”

言畢,她又虔誠祈禱:“保佑那孩子在外面一切平安,如若有災有害,均可報到我身上。”

畫面又消散而去,又一日,仍是那女子款款而來,依舊是一樣的祈禱之詞。

又一日,仍是相同的場景。

再一日,依然如此。

一日又覆一日,不變的均是同一個女子,相同的祈禱和天邊的那朵雲。

變化的只是天氣、女子的衣裳,和隨著年歲增加,女子逐漸老去的容顏。

葉年年如翻書般將場景疾速閱過,終於看到稍微不同的場景。

一個慈祥的老婆婆左手提著放滿食物和香簽蠟燭的籃子,右手牽著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童,那小童眉清目秀,和梁雲瞻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一老一少緩步走向那土地廟,仍是虔心祈禱。

小童問道:“祖母,日日聽你向土地神像祈禱保佑“那孩子”,他究竟是誰呀?”

老婆婆和藹地說道:“那是你大伯,他少時離家,現下不知流落何方。說到底,也都是祖母的錯,當時應該……唉……”

她又突然不說了,只陷入往日的沈思之中。

疑惑的不僅是小梁雲瞻,還有天邊那朵安靜的雲。

葉年年又疾速閱過許多時日,她隱隱覺得這好像是誰關於這女子參拜土地廟的一個流水賬。

終於她又看到又一日,那老婆婆激動地蹣跚而來,感激涕零地對著土地廟連連磕頭,言語間均是感恩那土地神仙。

葉年年不解,這土地廟日漸破敗不說,周邊的景物也逐日蕭條,那老婆婆的衣裳上的補丁也漸漸增多,偶爾隨著她來的小梁雲瞻,也從從前肥嘟嘟的臉變成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這神仙保佑了個寂寞?

不對,難道是她口中的“那孩子”?離家出走的梁雲瞻的大伯平安回來了?

接下來的情景是每況愈下,越來越破敗的村子,越來越蒼老的老婆婆。

最終,那老婆婆不再來了。

以後的畫面全是灰色的,跟現實的村子一樣陰雲籠罩。

後來,再沒有人來參拜土地廟,甚至有人將那泥塑神像偷走。

等等,這泥塑神像有些眼熟呢。

長成這樣的老頭子,世間可是很多吧。

總不能,我一個半了又半的小廢妖,此刻進入了一個神仙的“世界”吧。

嗯嗯,絕對不可能。葉年年安慰著自己。

可是,我現在到底在哪裏。

她瞅著那寒磣的無主之廟,正細細想著。

突而一個聲音傳來,把她嚇得半死,那聲音道:“是我辜負了她的祈禱。”

“有些事情,我也無能為力。”那聲音蒼老而悲傷。

葉年年一個激靈,又想起自己此時只是這個思維世界的一朵雲。

她又去看底下的蒼茫大地,只見一白發蒼髯的老者,手拄拐杖,正望著她。

那老者的樣子,不就是此刻現實世界裏葉年年身邊的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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