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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架勢比神仙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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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架勢比神仙還大

“這是什麽,你知道嗎?”滄何看著腳邊那全身皮膚發黑的白發老頭,皺了皺眉頭,對著言書回問道。

梁家後院裏,三個年輕男子六目睽睽,均仔細端詳著他們腳邊一個矮小的身影。

那身影高不到他們膝蓋處,銀絲般的長發和長須卻幾乎快要拖到地上,遠看像一個道骨仙風的長老。

只是那一身破布般的衣裳和他如同中了劇毒而發黑的皮膚與之十分不相稱,它仍如方才被滄何從石頭裏揪出來時,口中不斷呢喃著聽不清的話語,更像一個找不到家的可憐老人。

梁雲瞻見言書回雙眉緊蹙,並不言語,便大著膽子問道:“難道這是附身於我梁家的窮鬼?但總覺得不太一樣,好似在哪兒見過。”

言書回卻問了另外一個問題:“聞西村可還有其他土地廟?”

梁雲瞻雖不解,不敢怠慢道:“就剛才那一處。村子中也沒有其他寺廟了。”

他剛剛見識了這一黑一白兩位少年變戲法般的本領,內心已對他們從感激升華到敬重,心下暗忖神仙應該也不過如此。

言書回指了指那堵住院墻的大石,又問道:“剛剛你所說的這個石頭,原本要修葺那個土地廟,可為何我們卻沒見到那土地廟中有神像?”

梁雲瞻回憶道:“我小時候與奶奶去時還有見過的。大約是不知哪個村人把神像也偷去賣了吧。”

他邊說邊不自覺去凝視那老頭,越看越覺不對,不確定地說道:“怎麽那神像就好似這般樣子,只是還是有微許不同。”

滄何聞言又去打量那老頭,除了那異常詭異烏黑的皮膚和過於瘦削的身形,確實能看出一股與凡人和妖迥然不同的奇特氣質。

難道這老頭是神仙?

神仙便是這般模樣?

在這個妖魔鬼怪和驅妖師當道的世界,從來沒有見過聽過有什麽仙人出來拯救蒼生,如今遇到的這個,還落得這般窘況?

滄何不解,又去望言書回,不可置信道:“不會吧?”

哪知言書回卻微微點了點頭,肅然道:“應該就是了。”

梁雲瞻不知所以然,看看滄何又看看言書回,再去瞧瞧那貌不驚人的老頭,不知為何卻油然生出一股敬畏之感。

言書回開口嘆道:“老神仙,您又是何苦呢?替這梁家擋災抵害,終究是不治根本,這並不是長久之計,您也是知曉的吧。”

滄何亦感嘆道:“世上竟有如此癡傻的神仙。凡人常道神仙保佑,我還全當是狗屁。如今一看,卻是我狹隘了。”

那所謂的老神仙此刻也終於不再自我呢喃,他仰著頭看了看這一黑一白兩位氣度不凡的少年,能從梁家這將他找出來,定不是人間凡品。

只不過現在自己仙體盡毀,實在沒有能力去看這二人究竟是什麽來頭。

但見那白衣少年緩步向他走來,在這汙濁不堪的凡塵中,像一個神聖純潔的救世主。老神仙迷惑不解,不知自己此刻為何徒生出這樣的感覺。

言書回見那老神仙還未回神,心下以為他可能被陰氣侵蝕過重而迷了心智,溫和道:“老神仙,在下言書回,多有得罪了。”

一語剛畢,只見言書回蹲下,用手去輕點老神仙的眉心,瞬息之間那老神仙的眉心發出一點光亮,隨著那光亮慢慢發散,不消一會又熄滅了。

言書回拿開了手。

那老神仙周身的烏黑的皮膚顏色似乎淺淡了許多。

言書回還未說話,滄何和梁雲瞻在旁邊看到這一幕,心下又是一片驚愕不已。

卻聽那老神仙語調蒼蒼道:“多謝這位小兄弟,將真氣輸入於我。我本已氣數將盡,此刻卻好多了些。”

言書回仍未起身,與那老神仙身子齊平,謙和道:“老神仙無需掛心。”又向老神仙簡單介紹了滄何和梁雲瞻,但並不提及滄何是妖。

梁雲瞻見似神仙一般的言書回如此敬重那老頭,又口口聲聲喚他老神仙,只言片語中又聽出是這老神仙替自家擋了災害,才落得如此田地,當下雙膝便重重地跪倒地上,又重重地磕了磕頭。

滄何倒不動作,只是像那老神仙點點頭示意。

妖仙自古是對立的兩道,別說沒見過神仙,現下見了,也不過如此。況且亦從未有人教過他要如何和神仙打交道,總不能讓他要跟梁雲瞻一樣,對著那所謂的神仙下跪磕頭吧。

那老神仙卻不在意,只微微擡手讓梁雲瞻起身,道:“如今我是你梁家的守護神,本應不該出現,你也不必行此大禮。”

說話間,梁父卻在此刻來到後院,卻見梁雲瞻向著一個白發蒼髯的老者下跪,又依稀聽他說什麽“神”,什麽“禮”,仔細一看他的面目又極似從前土地廟裏的泥塑神像,趕緊便迎上前,不由分說“撲通”一聲便重重跪地。

“土地神仙顯靈啦!求求救救我們聞西村吧!”梁父說著便“咣當”幾下,將頭狠狠扣在地上。

向著老神仙磕完頭,又微微調了調身子,對著言書回和滄何也重重磕了幾個頭,哭喊道:“二位神仙真是法術無邊,竟又帶來一個老神仙,我們聞西村是不是有救了!”

梁雲瞻見父親磕頭,隨即也跟著又磕了幾個頭。

滄何不悅,只往梁父磕頭方向的另一邊走開。

他靠在離那幾人幾米開外的樹上,惱火地想,今日受此大辱,卻也不能同這樣的凡人俗子相計較,姑且暫時就算了,他日要是再遇到這等對我狼族大不敬的,通通拍死了事。

滄何又去看言書回,只見他神色淡然,也不說些迎來送往的客套虛話,甚至很有耐心地等著梁父和梁雲瞻磕完頭。

言書回向那老神仙道:“看聞西村現在的情況,實在是不宜久留了。老神仙何不與梁家現在遷出到村外去,再看有何方法來救這村子?”

老神仙望向梁家後院墻外的天空,道:“恐怕不行了,今日便是聞西村的大限了,氣運將盡,那魔怪亦要出來了。”

言書回縱使微微感到不妙,仍緩聲道:“即是如此,還請老神仙盡快告知前因後果。”

老神仙見這白衣少年頗有些道氣仙風,氣質談吐皆不同凡響,加之方才又輸入真氣與他,不知這少年是否是仙友。

他做這土地上百年,還從未見過其他路神仙。

他當下別無他法,即已在人類前現了形,又已無能力再替這梁家擋災,如若不是眼前這少年,自己今日差點就要化成窮鬼,實在是丟了神仙的臉面。

他只好將自己所知訴說出來。

原來這老神仙是這一方小小村子的土地神。有人供奉時便是仙,無人供奉時又遭窮鬼侵害。

為報梁家上輩不斷香火的供奉之恩,便屈身於梁家做梁家的守護神,替梁家擋災抵邪,卻只能讓那些窮鬼不附身於梁家人,也再無其他法子。

待土地神說完,梁氏父子又要磕頭謝恩。

言書回擺手示意,不等那二人動作,向土地神問道:“您方才所說的魔怪又是怎麽回事?若一開始只是一只窮鬼,這村子何至於此?”

滄何想,人類難道不應該對神仙敬重跪拜,有如那梁氏父子般一叩首三磕頭般才是,怎麽這言書回的架勢看著比那土地神還大,這言書回只不過是個稍微強大的驅妖師,怎麽就違反人常了?

想來,好像他從未問過葉年年關於言書回的來歷。

這人,究竟是什麽來頭?

只聽那土地神道:“這魔怪,便是這聞西村的第一只窮鬼。這事牽扯梁家上一輩。”

土地神嗓音低沈微弱,卻好似有一股力量,將一個悲傷的過往如同一副沒有顏色的畫面般徐徐展現出來。

梁雲瞻的爺爺,先前曾先娶過一妻,可那先夫人福薄,在他們的孩子七歲之時撒手人寰。

那孩子天性反骨,不服管教。在他娘在時還有所收斂。他娘一去,他便無法無天,毫無顧忌,經常弄傷村裏的其他孩子。

那梁老太爺既要忙於糊口,又怕那孩子疏於管教,走上歪路。

一年後,便娶了後來的梁老夫人。

梁老夫人性格溫和,賢良淑德。在那孩子眼中卻是惺惺作態、心不應口,但相處還算相安無事。

又一年,梁雲瞻的父親出生了。那孩子愈加心懷忿恨,時常顛倒黑白,武斷專橫,不僅經常惹事生非,在家中亦橫行霸道。

有一天,那孩子突然上吐下洩,卻說是梁氏要毒死他。梁老太爺與之爭執,氣急之下打了那孩子,怎料那孩子就此跑出門去,再也尋不到了。

他出走的時候才十五歲,時隔二十五年,他又回來了。

他回來的時候已是妖,但梁家人並不察覺。

那時梁老太爺剛過世不久,梁老夫人和梁雲瞻的父親激動地迎接他回家,待他仍如親人一般。那人卻終日將自己鎖於屋內,拒與他人來往。村子也是在這一年開始敗落了,村民們本性逐漸大變。

一年後,梁老夫人去了,死前曾叮囑梁雲瞻的父親無論如何定要善待他哥哥。

梁雲瞻的父親此刻開始發覺他哥哥的異常,土地神亦在那時托夢告知他,聞西村中有妖物作亂,讓他去求村民集資請驅妖師來驅妖。

哪知那驅妖師最後揪出來的妖便是他哥哥,並當著全村人的面殺了。因他常年將自己獨自幽居於屋中,村人也沒有認出他來。

梁雲瞻的父親只好含淚偷偷將他哥哥葬於梁家祖宅,卻不敢設立墳墓牌位,生怕村人挖棺焚屍。

沒想到,這便是村子走向萬劫不覆的另一個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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