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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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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言跟劇組請了半天假,回酒店把剩下的一點劇本改完。

他手頭的事情其實不算多,傳說中要連夜改劇本加飛頁的情況在這個劇組裏完全沒有出現。

第二天他醒了個大早,卻硬是拖到快到點才去往片場。

一到片場,就被告知說A組今天更換了拍攝場地,由攝影棚換到了秀城音樂學院。因為學校那邊聯系的場地有了一些變化,劇組不得不先把學校篇幅部分給拍完,道具攝影美術等工作組昨晚就已經過去布置現場了。

學校場景涉及的劇情是主角曲澤學生時期以及成名以後回母校發生的一些事情,篇幅不長,四五天拍攝應該就能搞定。

“我就不用跟過去了吧。”遲言笑著對工作人員說,畢竟戲不多,這邊B組還在拍著。

“周導點名說要您過去呢,應該是有些場景需要根據場地改動。”

遲言也不糾結:“那好的,劇組車在哪裏,我現在就過去。”

“不用那麽急,姜老師說您可以坐他的車過去,他還要過一會兒才出發。”

遲言臉上笑容淡去:“我自己去吧,不好麻煩姜老師。”

他去到工作人員告訴的登車地點,導演已經先行一步,剛好有兩個化妝師開著車準備走,他便主動征詢搭了個便車。

不用坐姜尋的車,竟是莫名松了口氣。

可是後面不可能一直不同姜尋接觸,遲言看著車窗外,心情有些覆雜。

他努力不去思考昨天姜尋說的話,但此刻安靜下來,腦子仍是不受控制地回想了起來。

那根本不是他印象裏的姜尋可能說出口的,如果換作從前,聽到這樣極度暧昧近乎表白的言語,自己大概會開心得瘋掉吧。

可言語再好聽,也比不過已經發生的事實有分量。

他確實去N城找過姜尋。

平安夜那晚發生了太多事情,等他從身心俱疲中喘過氣來,已經是幾天後,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姜尋一直沒聯系過他。

沈默大概也是一種答案,遲言想,或許等姜尋回國,他就得把瀾園的鑰匙交給另一個人了。

不,其實不用等到回國。

太累了,決定放棄只是一瞬間的事。

他把家裏的事情處理完,便回秀城向紀嫣然和公司提了辭職。

紀嫣然卻焦急告訴他,姜尋前兩天在N城出了車禍,傷得十分嚴重,因為事情突然她也是才知道,奈何她當時已經在待產,如果可以,希望遲言能去看看。

遲言沒有回答她。

而等悄然一人坐上當天的航班,遲言才從渾渾噩噩中回過神,他想,無論理智還是情感,都大不過生命。

只要人平安無事,臉面或者失戀這種事,其實無足輕重。

下了飛機來不及休息,他直奔紀嫣然說的醫院地址,靠近病房的走廊裏,卻先看到了裴明臻以及姜尋的父母。

裴明臻額頭上貼著紗布,正哭著向姜尋父母道歉,說都是為了保護自己,姜尋才會受那麽重的傷。如果按照正常情況,坐副駕的他應該會比駕駛座的姜尋傷得更重才對。

姜尋父母也沒說什麽,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遲言站在拐角的陰影裏,沒有走出去。

大概是已經麻木,意外的沒有太過難過的情緒,只是有些難以言喻的憤怒。

他扯了扯嘴角,多麽偉大的愛情啊,竟讓人連生命都不顧。

等從那幾個人的談話中確認姜尋沒有生命危險後,他果斷轉身離開,沒人知道他來過這裏。

回國以後,遲言迅速地辦理好離職流程,又在回江城火車上給姜尋發了那條信息。

本以為過不了多久就會聽到姜尋的戀情新聞,沒想到卻再也沒了下文,反倒是姜尋仿佛工作狂,新歌一首接一首出,而他一首也沒再聽過。

而故事的最後,那兩個人竟然並沒有在一起。裴明臻公開戀情的微博裏,與他交握的那只手明顯不是姜尋的。

為什麽?

遲言失神想著。

雖然他與裴明臻交集並不多,但裴明臻對姜尋的感情他看得很清楚,那種想要隱藏卻又克制不住的愛意,他完全能感同身受。

所以為什麽,明明兩情相悅的兩個人,重逢後依舊沒有走到一起。

之前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但對答案的渴求卻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強烈。

各種猜測和念頭在腦中閃過,最後,一個微弱的聲音小心翼翼說——有沒有可能是自己弄錯了,那兩個人其實並沒有兩情相悅,又或者,是因為自己的出現……

遲言飛快地打住,狠狠按了按眉心。

“遲編,你不舒服嗎?” 副駕上的女性化妝師聲音響起。

遲言看了眼她,她正拿著鏡子補妝,大概是通過鏡子看到了自己的舉動。

“哦,沒事,昨天沒睡好。”

“註意身體呀,我都看到你的黑眼圈了。話說當作家是不是經常會熬夜啊,可是你的皮膚比有些女明星都好,除了黑眼圈,一點不像熬夜的。”

遲言沒說話,只是稍顯羞赧地笑了笑。

女化妝師繼續說著:“對了遲編,我聽說姜老師昨天過敏了是你照顧的,他臉上沒影響吧?過敏的話可不好上妝掩飾呢。”

遲言頭疼,還真是哪哪兒都逃不開姜尋。

他答道:“應該還好,只是下巴皮膚上有一點反應,正面看不太明顯。”

“過敏了?我剛才看到姜老師了,沒看出來啊。不過他嘴巴好像破了,上面有個疤,估計化妝也蓋不住。”開車的男化妝師插話道。

女化妝師:“嘴巴哪裏啊?”

“就下嘴唇。”男化妝師還特意騰出一只手在自己嘴巴上比劃了一下。

“昨天上午還沒這個傷口呢,那就是姜老師後來休息時掛上的。” 女化妝師低聲笑起來:“這個位置,不大可能是自己咬的吧。”

“嘖,你最後這句敢不敢一會兒當面問姜老師。”

“嘻嘻,不敢。”女化妝師十分坦誠,“反正大家心知肚明,我不信你在劇組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男化妝師猶疑道:“當然見過,只是放到零緋聞的姜老師身上就有些難以想象了,你還是別瞎猜了。”

“有什麽難以想象的,悄悄告訴你,幾年前我給姜老師做過一期雜志拍攝造型,當時有件服裝比較寬松,露了一點肩在外面,你猜我看到了什麽。”

男化妝師:“既然讓我猜肯定沒什麽好事……”

女化妝師小聲激動道:“明晃晃的抓痕啊!那件衣服當時立馬就被換掉了。”

“我天,真的假的。”

“當然真的。”女化妝師突然想到什麽,低呼一聲,“遲編,你不就是姜老師以前的助理嗎,我記得你當時在場吧。”

作為兩次事件的同一肇事者,遲言早已經在後座尷尬地換了幾個坐姿,這時才被想起來,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這種八卦決不能姑息,他輕咳一聲,微笑道:“二位的想像力比我這個寫故事的還要豐富呢。”

話點到這裏,按理說應該能會意,那兩人楞了一楞,果然沒再繼續討論,誰知沒安靜一下,話題就轉移到“用什麽化妝手法能最有效遮掩皮膚上的吻痕”的技術討論上去了。

遲言扶額,一段普普通通的路程為什麽會這麽難熬。

*

總算到達目的地。

秀城音樂學院是姜尋的母校,也是全國最有名的音樂學府,劇組能在這邊取景拍戲多少也沾了一些姜尋的光。

下車後,遲言先找周導就臨時更換場地的事情溝通了一下,感覺其實需要自己的地方不多,他並不是非得跟這一趟不可。不過既然來了,他也剛好能趁機瞻仰一下這所音樂學子們心中的聖地。

姜尋在之後不久就到了,早有得知消息的學生等在了片場周圍,姜尋一下車便全副武裝地被簇擁到化妝間去了,遲言只看到了他頭上那頂熟悉的棒球帽。

公共場合作為拍攝地點,隱私性自然要差上許多。

第一場戲是在教室走廊裏,雖然場務已經提前把拍攝區樓層清空圍了起來,卻架不住附近其他教學樓裏仍有些學生拿著手機站在窗口圍觀拍照。

因為自己這邊暫時沒什麽需要做的,遲言坐在周導旁邊跟他一起看之前拍的影像,突然聽到對面樓傳來喧嘩聲,喊的是“姜神”兩個字。

遲言擡眸,姜尋正朝這邊走過來。

他上身穿了件白襯衫,並非私下常穿的風格,而是簡潔青春的款式,下面一條淡藍色牛仔褲極顯腿長,白色運動鞋,額前的黑發也放了下來。

眼眸深邃,薄唇微抿,雖然沒笑,一身青春減齡的裝扮卻仿佛給他打了柔光,讓他比平時顯得溫和得多。

英俊又幹凈,這是完美的校園白襯衫男神形象了。

遲言怔楞看著,他想起了姜尋剛出道時的樣子。那時姜尋才18歲,一出道便驚艷了整個娛樂圈,不知道成為多少少女少年夢裏的白月光,要知道,“秋山白月”裏的“月”字可不是白叫的。

而他同樣也被這個上帝親吻過的少年驚艷過。

遲言忍不住想,如果自己能早幾年認識姜尋,也許少年姜尋私底下就是眼前這個模樣吧。

可惜那時候,他還只能從網絡和熒幕上見到對方。

如果早幾年認識……

他就能毫無芥蒂地喊他“阿尋”,不用想自己說話時是不是會好像什麽人的影子了。

真好啊。

“遲編,他這個形象你感覺怎麽樣。”

周導的聲音將遲言從思緒中喚回來。

“我覺得……”

遲言卡了一下,姜尋已經走到跟前,目光毫不掩飾的向他投射了過來。

他無意識滾了滾喉嚨,繼續道:“我覺得可以。”

“不會覺得太男神了嗎,畢竟男主這時還只是個家境貧寒剛入學的學生。”

“不會。”遲言垂眸想了想,“曲澤雖然是底層出身,卻絕不是個草根,他的骨子裏有種不同常人的韌勁兒和清貴氣質,站在人群中肯定也是惹眼的那一個。我覺得姜尋這個形象和氣質是符合曲澤的人物設定的。”

周導笑起來:“很好,我也這麽認為。”

他看向姜尋:“姜老師,準備拍了。”

*

學校這邊的戲份幾乎全是姜尋的,眾人中途幾乎沒怎麽休息,一直拍到了午飯時間才停下來。

遲言領了盒飯便跟工作人員聚在一起吃,趙哲在他旁邊欲言又止地轉了兩圈,實在沒找到機會說話,只能拿著姜尋的餐盒回了休息室。

飯剛吃幾口,背後不遠處有個聲音道:“你們好,我是這個學校的老師,也是姜尋的朋友,請問他現在在嗎,我想見見他。”

“您好,可以說下您的名字嗎,我得先問過姜老師。”有人回應他。

時間仿佛突然停滯,遲言渾身僵硬,如墜冰窟。

“哎呀遲編,你的筷子掉了,我給你拿雙新的吧。”

遲言沒聽清旁邊人說的什麽,他的耳朵只聽到了那個人的聲音——

“可以,我叫裴明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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