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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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聽到那個人的名字，是和姜尋有了親密關系後沒多久。
陪同姜尋去做訪談時，偶遇了姜尋曾經的鋼琴老師。那位老師頗有名望，姜尋對他也十分尊敬，師徒二人閑聊時，老師說起了一個叫裴明臻的人。
一向淡定的姜尋，罕見地情緒外露了。
遲言有些在意，但他沒能聽到師徒二人關於這個人的對話，因為姜尋支開了他。
第二次聽到那個人的名字，是在鋼琴老師的壽宴上。
那天他送姜尋去酒店，送到後他站在酒店走廊接電話，卻猛然從背後被人拉住。
來人聲音激動，喊他：“裴師兄！”
明明是烈日當空，遲言卻莫名覺得身上發冷。他回轉身，看向來人：“女士，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來人臉色幾乎瞬間黯淡下來，她仔細看了看遲言，才道：“不好意思，你說話的聲音跟我朋友太像了，身形也比較相似。”
遲言喉頭滯了滯，微笑道：“你說的朋友是裴明臻先生嗎。”
女孩子大概是裴明臻的傾慕者，情緒失落之下不免多了些傾訴欲。遲言表明身份、稍加引導，就得到了很多信息。
比如裴明臻是姜尋學琴時期的師兄，比姜尋大兩歲，同門間屬他同姜尋的關系最好。
比如裴明臻鋼琴天賦很高，卻不知為何在三年前突然出國，音訊全無。
比如他們幾個要好的同門都曾打探過裴明臻的消息，姜尋甚至還跑去A國找了一趟。
比如老師說裴明臻最近會回國，她以為就是這次壽宴，才會不太謹慎地當場認人。
再之後，裴明臻就不單只是個名字，而是站在面前活生生的人了。
當從對方口中聽到“阿尋”兩個字，當頭一次看到姜尋露出失態的神情的時候，遲言便清楚了，就是這個人吧。
壓抑在在心底的懷疑、不安和卑微，終於破土而出，得見天日。
裴明臻，曾經的鋼琴天才，如今小有名氣的華裔音樂人。俊秀文雅，清瘦纖細，有著藝術家特有的憂郁氣質。
如果不是姜尋，遲言大概一輩子也不會把自己和這樣一個人物聯想在一起。
他其實覺得自己和對方毫無相似之處，無論才華、出身還是同姜尋的交情，他都不及，相貌和氣質更是南轅北轍。
唯一能碰得上瓷的大概也就是聲音，那讓人如鯁在喉的、該死的相似。
遲言想，或許這就是獨屬於音樂天才的浪漫？不靠容貌來慰藉相思，而是靠聲音，呵。
不然姜尋為什麽偏偏回應了自己，天底下傾慕他的人數不勝數，只要他想，找個容貌相似的一點不難。
*
負面的種子一旦發芽，便再也無法遏制。
當假裝無意的試探只得到一句敷衍潦草的回應，當要從別人口中才能得知姜尋一夜未歸是和誰在一起，當看到那兩個人默契不減聯手演奏熟悉的鋼琴曲……
當有些話明明想問想說，卻發現並沒有合適的身份而開不了口。
改歌的事不過只是個導火索。
嫉妒和憤怒取代了理智，難聽的話不受控制一般地飆了出來。
“我改不下去。”
“真的夠了，這樣反反覆覆有什麽意思呢。”
“我什麽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既然不合適當初何必提出用我的歌，我也沒有非要你這麽做好嗎！”
“你找別人吧，反正有人能達到你的要求，你找他去啊！”
遲言甩門而出，回了自己的出租屋裏。
這是他第一次朝姜尋發這麽大的脾氣，醜惡情態不堪回想。
之前也不是沒有過沖突，只是最後他都讓步了，對他來說，喜歡的人本就該寵著。
大概是負面情緒壓抑了太久，那天半夜裏他開始發燒，後來渴醒了起身想倒水，卻頭暈目眩地摔倒在地。
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時，遲言很想告訴自己，算了吧。
可是，第二天早上燒就退了。
他還是放不了手。
他起來喝水，洗漱，還煮了一鍋粥。除了有些頭暈咳嗽，已經差不多好了。
喝粥的時候不禁想起裴明臻纖細而憂郁的模樣，再看看雜草一般生命力旺盛的自己，連病都好得這麽快，的確不需要過多關懷。
他跟紀嫣然請了個假，也沒說是病假，就說想休息兩天。
之後姜尋的消息發了過來：【你壓力太大了，休息兩天也好。】
遲言苦笑，姜尋永遠那樣理智而淡定，在感情裏苦苦掙紮的，只有自己。
或許他還應該慶幸，正因為理智，姜尋很清楚他是他，那個人是那個人，從沒有像狗血小說裏一樣喊錯過名字或者弄混過什麽。
遲言開始改歌，工作和感情不能混為一談，這次是自己不在理，他明白。
而且他是真的很想做好這兩首歌，不想錯過難得的機會。
思維意外的順暢，第二天就已經改好。恰好平安夜，他想，再主動這一次吧，把自己對他的心思說開，不管什麽結果，都好過現在自我折磨。
他發了消息給姜尋：【對不起，之前是我脾氣上頭了。今天平安夜，晚上回來吃飯吧，我還有些話想和你說。】
然後他帶上歌稿，從出租屋離開去了瀾園，路上還買了晚飯的食材和聖誕蛋糕。
可姜尋一直沒有回覆他。
遲言打電話過去，卻提示無法接通，只能又去問紀嫣然，才知道姜尋一大早就飛去了 N城，至於什麽事，紀嫣然不清楚。
那就不是關於工作的事情，他控制不住地想，N城，剛好就是裴明臻在A國定居的城市呢。
遲言坐在開著的窗戶邊，寒風吹進來，卻渾然不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接到了姜尋打來的電話。
背景裏是嘈雜的人聲，姜尋說：“才看到你的信息，剛下飛機，有點緊急狀況到了N城，沒來得及告訴你。”
聽是急事，遲言忙關切問道：“什麽事，不要緊吧？”
姜尋沒回答，只說：“我要辦入境手續了，後面有機會再和你細說。”
遲言還是不放心，追問道：“你一個人沒關系嗎，我可以坐下一趟飛機過去幫忙，我看你的衣服行李都沒怎麽收拾，剛好給你帶過去。”
“不用了。”姜尋頓了頓，“遲言，這是我的私事。”
“……哦……”
遲言緩緩應了聲，私事啊，那似乎的確同他沒什麽關系，他不過只是個工作助理而已。
“不多說了，先掛了。”
“好，今天平安夜——”
電話被掛斷了。
“節日快樂。”遲言對著空氣緩緩道。
身上僵冷，他站起身，這才發現屋內一片黯淡，暮色已悄悄降臨了。
淺白的月光照了進來，將所及的一切都染上了霜色。
遲言怔怔看著，他忽然明白了，原來那輪明月並不曾降臨在他懷中，他所擁抱過的，不過是明亮卻冰涼的月光罷了。
低下頭，桌上的蛋糕還保持著精致的模樣——奶油、巧克力、水果，都是甜甜的東西。
可姜尋根本不愛吃甜的。
他把蛋糕從盒子裏拿出來，吃了兩口，卻覺得比之前的味道差了許多，幹脆打包餵給了垃圾桶。
又給打掃的家政發了個信息，告訴她冰箱裏有很多新鮮食材，但是最近一段時間都不會住人了，她明天可以順便拿回家。
至於改好的歌稿，也不知道下次見面用不用得上，終究沒舍得扔，仔細疊好，放進了包裏。
只是遲言沒想到，並沒有下一次了。
平安夜，屋外燈火璀璨，他卻踏進了深沈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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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聽到那個人的名字，是和姜尋有了親密關系後沒多久。
陪同姜尋去做訪談時，偶遇了姜尋曾經的鋼琴老師。那位老師頗有名望，姜尋對他也十分尊敬，師徒二人閑聊時，老師說起了一個叫裴明臻的人。
一向淡定的姜尋，罕見地情緒外露了。
遲言有些在意，但他沒能聽到師徒二人關於這個人的對話，因為姜尋支開了他。
第二次聽到那個人的名字，是在鋼琴老師的壽宴上。
那天他送姜尋去酒店，送到後他站在酒店走廊接電話，卻猛然從背後被人拉住。
來人聲音激動，喊他：“裴師兄！”
明明是烈日當空，遲言卻莫名覺得身上發冷。他回轉身，看向來人：“女士，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來人臉色幾乎瞬間黯淡下來，她仔細看了看遲言，才道：“不好意思，你說話的聲音跟我朋友太像了，身形也比較相似。”
遲言喉頭滯了滯，微笑道：“你說的朋友是裴明臻先生嗎。”
女孩子大概是裴明臻的傾慕者，情緒失落之下不免多了些傾訴欲。遲言表明身份、稍加引導，就得到了很多信息。
比如裴明臻是姜尋學琴時期的師兄，比姜尋大兩歲，同門間屬他同姜尋的關系最好。
比如裴明臻鋼琴天賦很高，卻不知為何在三年前突然出國，音訊全無。
比如他們幾個要好的同門都曾打探過裴明臻的消息，姜尋甚至還跑去A國找了一趟。
比如老師說裴明臻最近會回國，她以為就是這次壽宴，才會不太謹慎地當場認人。
再之後，裴明臻就不單只是個名字，而是站在面前活生生的人了。
當從對方口中聽到“阿尋”兩個字，當頭一次看到姜尋露出失態的神情的時候，遲言便清楚了，就是這個人吧。
壓抑在在心底的懷疑、不安和卑微，終於破土而出，得見天日。
裴明臻，曾經的鋼琴天才，如今小有名氣的華裔音樂人。俊秀文雅，清瘦纖細，有著藝術家特有的憂郁氣質。
如果不是姜尋，遲言大概一輩子也不會把自己和這樣一個人物聯想在一起。
他其實覺得自己和對方毫無相似之處，無論才華、出身還是同姜尋的交情，他都不及，相貌和氣質更是南轅北轍。
唯一能碰得上瓷的大概也就是聲音，那讓人如鯁在喉的、該死的相似。
遲言想，或許這就是獨屬於音樂天才的浪漫？不靠容貌來慰藉相思，而是靠聲音，呵。
不然姜尋為什麽偏偏回應了自己，天底下傾慕他的人數不勝數，只要他想，找個容貌相似的一點不難。
*
負面的種子一旦發芽，便再也無法遏制。
當假裝無意的試探只得到一句敷衍潦草的回應，當要從別人口中才能得知姜尋一夜未歸是和誰在一起，當看到那兩個人默契不減聯手演奏熟悉的鋼琴曲……
當有些話明明想問想說，卻發現並沒有合適的身份而開不了口。
改歌的事不過只是個導火索。
嫉妒和憤怒取代了理智，難聽的話不受控制一般地飆了出來。
“我改不下去。”
“真的夠了，這樣反反覆覆有什麽意思呢。”
“我什麽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既然不合適當初何必提出用我的歌，我也沒有非要你這麽做好嗎！”
“你找別人吧，反正有人能達到你的要求，你找他去啊！”
遲言甩門而出，回了自己的出租屋裏。
這是他第一次朝姜尋發這麽大的脾氣，醜惡情態不堪回想。
之前也不是沒有過沖突，只是最後他都讓步了，對他來說，喜歡的人本就該寵著。
大概是負面情緒壓抑了太久，那天半夜裏他開始發燒，後來渴醒了起身想倒水，卻頭暈目眩地摔倒在地。
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時，遲言很想告訴自己，算了吧。
可是，第二天早上燒就退了。
他還是放不了手。
他起來喝水，洗漱，還煮了一鍋粥。除了有些頭暈咳嗽，已經差不多好了。
喝粥的時候不禁想起裴明臻纖細而憂郁的模樣，再看看雜草一般生命力旺盛的自己，連病都好得這麽快，的確不需要過多關懷。
他跟紀嫣然請了個假，也沒說是病假，就說想休息兩天。
之後姜尋的消息發了過來：【你壓力太大了，休息兩天也好。】
遲言苦笑，姜尋永遠那樣理智而淡定，在感情裏苦苦掙紮的，只有自己。
或許他還應該慶幸，正因為理智，姜尋很清楚他是他，那個人是那個人，從沒有像狗血小說裏一樣喊錯過名字或者弄混過什麽。
遲言開始改歌，工作和感情不能混為一談，這次是自己不在理，他明白。
而且他是真的很想做好這兩首歌，不想錯過難得的機會。
思維意外的順暢，第二天就已經改好。恰好平安夜，他想，再主動這一次吧，把自己對他的心思說開，不管什麽結果，都好過現在自我折磨。
他發了消息給姜尋：【對不起，之前是我脾氣上頭了。今天平安夜，晚上回來吃飯吧，我還有些話想和你說。】
然後他帶上歌稿，從出租屋離開去了瀾園，路上還買了晚飯的食材和聖誕蛋糕。
可姜尋一直沒有回覆他。
遲言打電話過去，卻提示無法接通，只能又去問紀嫣然，才知道姜尋一大早就飛去了 N城，至於什麽事，紀嫣然不清楚。
那就不是關於工作的事情，他控制不住地想，N城，剛好就是裴明臻在A國定居的城市呢。
遲言坐在開著的窗戶邊，寒風吹進來，卻渾然不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接到了姜尋打來的電話。
背景裏是嘈雜的人聲，姜尋說：“才看到你的信息，剛下飛機，有點緊急狀況到了N城，沒來得及告訴你。”
聽是急事，遲言忙關切問道：“什麽事，不要緊吧？”
姜尋沒回答，只說：“我要辦入境手續了，後面有機會再和你細說。”
遲言還是不放心，追問道：“你一個人沒關系嗎，我可以坐下一趟飛機過去幫忙，我看你的衣服行李都沒怎麽收拾，剛好給你帶過去。”
“不用了。”姜尋頓了頓，“遲言，這是我的私事。”
“……哦……”
遲言緩緩應了聲，私事啊，那似乎的確同他沒什麽關系，他不過只是個工作助理而已。
“不多說了，先掛了。”
“好，今天平安夜——”
電話被掛斷了。
“節日快樂。”遲言對著空氣緩緩道。
身上僵冷，他站起身，這才發現屋內一片黯淡，暮色已悄悄降臨了。
淺白的月光照了進來，將所及的一切都染上了霜色。
遲言怔怔看著，他忽然明白了，原來那輪明月並不曾降臨在他懷中，他所擁抱過的，不過是明亮卻冰涼的月光罷了。
低下頭，桌上的蛋糕還保持著精致的模樣——奶油、巧克力、水果，都是甜甜的東西。
可姜尋根本不愛吃甜的。
他把蛋糕從盒子裏拿出來，吃了兩口，卻覺得比之前的味道差了許多，幹脆打包餵給了垃圾桶。
又給打掃的家政發了個信息，告訴她冰箱裏有很多新鮮食材，但是最近一段時間都不會住人了，她明天可以順便拿回家。
至於改好的歌稿，也不知道下次見面用不用得上，終究沒舍得扔，仔細疊好，放進了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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