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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感情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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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感情戲

私房菜館開在一個庭院別墅裏,庭院中流觴曲水,綠意盎然。院外並未設招牌,大概只接待知情的熟客。

一行人到後,老板殷勤將他們帶到包廂,包廂三面竹林,一面流水,頗為幽靜雅致。

廚師手藝了得,食材也相當新鮮,因為開了車又是中午,大家都沒喝酒,只是就著竹林溪水品了些清茶,聊些趣事,倒也是賓主盡歡,十分愉快。

飯過一半,話題又回到《星弦》這部劇上來。

制片人何文同遲言碰了碰杯,才開口道:“《星弦》原著是大男主無CP小說,這個類型放在小說市場無可爭議,但是國內電視劇沒有愛情線的還是比較少見。

有投資人提了意見,覺得是不是可以給男主加點感情戲,起碼符合觀眾需求和市場導向,而且娛樂圈題材,不來點愛情元素做賣點也著實可惜。”

遲言心中一跳,知道要來事兒,放下茶杯道:“何制片是開玩笑的吧,我一直以為這部劇賣點應該不愁才是。姜神主演,周導擔當,金牌編劇,再加上音樂全部原創首發,算上原著已有的和姜神工作室補充創作的,一共差不多二十首新歌,絕對的視聽盛宴啊,相信沒有哪部影視能有這麽大手筆吧。這樣的先天條件投資人還要擔心市場嗎?”

他當然知道投資人不是真的擔心市場,只是他要表明態度。劇本幾乎已經定稿,現在說要加感情戲,無非女演員背後資本的運作罷了,能和姜尋炒話題,那些大花小花們再怎麽樣都要試一把。

可他為什麽要陪玩,作為原著,他是絕不希望改戲的。

何文嘆口氣:“遲作家分析得很明白了,但錦上添花,誰也不會嫌多啊。”

遲言默了默,苦笑道:“未見得是錦上添花。何制片,不瞞您說,我寫書前也考慮過要不要給男主配個CP,但男主的性格就是一心一意走事業線的,不然也成不了神,強加愛情線反倒不倫不類,而且女性角色各有定位,哪個改成戀人都會影響整個劇本。

另一方面,說出來有些不好意思,這書的同人CP粉很多,如果硬要給男主改個官配,原著粉意見應該很大,恐怕會影響口碑。”

王副導卻不太讚同,發言道:“說到原著粉,倒是我一直就有些擔心的地方。因為原著的基礎,再加上無CP和男性角色較多,稍有不慎就會給觀眾留下刻意賣腐的印象,雖然我們並沒有拿這個當賣點,但也很容易招黑。如果有確定的官配,倒是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了。”

“王導您多慮了。”遲言一邊說,一邊幫兩位導演把茶杯倒滿,“原著裏女性角色並不少,讀者群裏還是男女CP粉占多數的,只要不是我們故意賣腐,光靠原著粉是帶不了節奏的,除非有對家的水軍參與。而水軍一旦下場,哪怕官方蓋章CP也沒什麽用,只能同樣采取營銷手段對抗了。”

何文道:“這一點我同意遲作家。何況,如今年輕人思維開放,喜好也多元化,近些年同性婚姻都已經合法了,男男有熱度也算不上黑點了吧。”

他說完,又躊躇道,“遲作家的立場我明白,您是原著,肯定不希望改編太多。其實上一版劇本我們都是滿意的,只是資方有想法,也不方便就這麽直接回絕。周導覺得呢。”

被點到名的周導笑了笑:“這劇愛情線是比較多餘,國外很多熱播劇其實不見得都有感情戲,我們也沒必要固步自封嘛。但如果資方一定要求,我這裏倒是可以再斟酌,只是比重不能大,我們拍的又不是言情劇。”

仿佛多人投票一般,每個人都給出了自己的一票,如果判五票三勝,那局面可能已經確定了。

“啪嗒”。

茶壺同木桌相觸,發出不重不輕的撞擊聲,把四人的註意力吸引了過去。

方才談話全程,姜尋只是默默把玩著茶壺和茶杯,似乎對茶具比對所談論的話題更感興趣。

此刻,他擦了擦手,露出稍顯凝重的神情。

“雖然不好意思開口,但大家討論熱烈,我也只能實話實說了。幾位可能不知道,我從來沒在熒幕上談過戀愛,哪怕自己歌曲的MV裏也沒有,事實上曲澤這個角色也是知道沒有CP才會接的。

網上傳言說因為我怕影響在女性粉絲裏的熱度,其實是我個人問題。我心理潔癖很重,完成不了感情戲。”

姜尋垂下頭,嘆了口氣:“有時候我都覺得自己不該想著演戲,還是老老實實唱歌比較好。”

包廂裏一時間寂靜無音,只聽得到屋外流水幽微的潺潺聲。

遲言望著姜尋,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神特麽不該想著演戲,他以前怎麽沒發現姜尋演技這麽秀。

何文率先打破了這份尷尬的沈默。

“如果姜老師有困難那就得從長計議了,正好大家也並不是很認可加感情戲。”

姜尋:“真的很抱歉,我還以為我的經紀人已經和貴方說明過這點了,回去以後我會告知她這件事的。”

“哪裏哪裏,是我們疏忽了,事先沒了解清楚。”何文說起客套話毫無障礙。

王副導也飛快改口:“姜老師不必擔心,像遲作家前面說到的,這劇不差賣點爆點,感情戲對市場影響也沒那麽大。”

何文點頭:“的確,投資人那邊不用擔心,我去和他們解釋。”

姜尋舉杯淺笑:“謝謝何制片,謝謝大家。”

*

茶足飯飽,幾人分道揚鑣。

遲言送姜尋回公司,剛解決了個難題,心中難免暢快,開車時不禁吹了幾曲口哨。

姜尋也提起唇角:“如願了就這麽開心?”

“開心,當然開心。”遲言看他一眼,彎了眼睛,“不過我想的是你剛才發言時的情形,實在太好笑了。你說那三位有沒有在心裏罵你?”

他憋起嗓子:“姜尋這小兔崽子,裝X裝上癮,有話不早說非憋著,我們口都說幹了,最後才告訴我們前面白討論了?還拿罷戲威脅我們,哼!”

姜尋笑容凝固在唇邊:“我怎麽覺得這是你自己的內心獨白。”

“冤枉冤枉!”遲言忙搖頭,“能和大佬同一陣線我慶幸還來不及呢,簡直像開了金手指一樣好吧。大佬還給我發揮的機會,就是我這一頓操作猛如虎、最後傷害零點五,辜負了大佬的期望。”

遲言不是粗神經,他猜測姜尋等到最後才開口是在顧忌他的自尊,畢竟,靠別人躺贏其實並不能算是一件多值得開心的事情。

而姜尋一而再再而三的照拂,也讓他十分的無所適從。他雖沒那麽多不切實際的清高,卻也明白這天下沒有無緣無故的好處。

遲言緊緊握住方向盤,如果他能自己搞定……如果他能更強大一些……

“為什麽不想加感情線?”姜尋沈默片刻,忽然問。

“哈?敢情我剛才據理力爭您老人家都沒聽見啊。”

“聽到了,我以為你那麽堅持還有其他原因。”

“額……其實是有的。偷偷告訴你,千萬別告訴其他人啊。”遲言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因為我不會寫感情戲,就像你不會演,我也不會寫,愁死我了!”

他嘆了口氣:“有時候我都覺得自己不該想著寫書,還是老老實實搬磚比較好。”

姜尋:“……”

這一波調笑姜尋哪裏聽不懂,卻也不惱。

自從重逢以後,男人同他說話便時不時帶點小刺,聽起來反倒有種意外的鮮活。

他好整以暇地回了一句:“哦,我還以為你是不想看我在片場和別人談戀愛。”

遲言狠狠瞪圓眼睛,這娃的腦洞和臉都特麽有夠大!

誰知青年還在繼續。

“既然這樣,我還有個疑問。”姜尋一臉認真,“遲作家說不會寫感情戲,可為什麽男主卻有那麽多同人CP,這種看似無情卻處處留情的角色我該怎麽演才好。”

遲言一口氣卡在了胸口,準備好好教他如何演(zuo)戲(ren),自己手機卻響了。

手機開著導航插在駕駛臺支架上,遲言瞟了眼來電人:深夜。

“先別接了,開車不安全。”身側的聲音平淡下來。

遲言一腳剎車:“沒事,剛好紅燈。”

他拿起電話放到耳旁,電話那頭說了些什麽,他低笑著“嗯”了幾聲,然後說:“好,開車呢,晚點再回你電話。”

把電話放回駕駛臺時,隱約感受到落到臉上的幾乎化為實質的視線,遲言用餘光微微瞧過去,卻看到姜尋在低頭看手機。

大概是錯覺吧,他啟動了車子。

姜尋的工作室選在一個風景怡人的高檔文化創意園裏,居然距離瀾園很近。

這是遲言第一次過來,三年前姜尋還是悅暢娛樂旗下的藝人,雖然自由度很大,但仍是有合約縛身,如今卻是完全獨立出來了,甚至還簽了一些歌手和創作人,儼然小有規模的公司了。

車停好,姜尋卻沒有馬上下車,他側過身,問:“既然來了,不如進去坐坐?”

遲言搖頭:“你們都在忙,我去打擾不太好,還是算了吧。”

姜尋不以為然:“忙也是在忙《星弦》的音樂制作,恐怕你想不打擾都不行。而且好幾個人你都認識,紀嫣然今天也在,你來秀城也有一段日子了,不想見見他們嗎?”

工作室是一幢別具風情的三層樓覆古洋房,而與外表的覆雜華麗不同,工作室內部裝修是低調卻精致的風格,符合姜尋一貫的喜好。

入室長廊上掛著一排海報,遲言跟在姜尋身後隨意瞟了眼,海報是姜尋這些年的專輯封面,按照時間順序排列。

姜尋出道九年,常規專輯加上EP算一起起碼十來張,行至走廊盡頭,遲言心中忽然一動。

他腳步停頓,側身看了看最新的專輯封面。

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字——《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

副歌裏重覆唱了六遍,簡單直白到完全不像姜尋風格的歌詞,作為歌名,明明貼切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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