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Metamorphosis

關燈
Metamorphosis

楚眠第一次接觸到謝雲這個人,是在張雁的語音通話裏。

當時他們倆交往還不算太久,張雁幾個月前又剛受過情傷,他對他們之間的感情著實沒有多少自信,因為他們曾是純友誼,純到相識多年都沒互相看對眼過,當然,先前很大因素在於他們撞號了,通常而言,兩個0是不會有未來的,可哪怕現在張雁為他改了號,他仍無法確定他們之間究竟是一頭熱的試試看,還是友情真變質了。

因此當下瞧見張雁笑著和一個陌生人通話時,他對那頭的主人不禁生出幾許敵意。

等電話掛斷之後,他懷著惴惴的心情,問起張雁那頭是誰,張雁不慌不忙地告訴他是同學。回想起來,那時是真的神經質到有些病態的程度,明明跟同性友好相處非常正常,言語間也沒有任何一絲暧/昧不清,但是畢竟他們性向屬於同性,有一段時間,他對張雁身邊的無論男女都感到警惕。

張雁敏銳察覺到他動蕩紛亂的情緒,安慰他一句:“眠眠你別亂想,人家是來找我做/愛情咨詢的。”頓了頓,覺得這話也容易招致誤會,又忙補充,“他有想追的人。”

楚眠不想因疑心病而使對方厭煩自己,強作自然,勉強笑笑,“為什麽找你啊?”

“可能……”張雁支著下巴,想了下,“因為他認識的人裏,只有我是Gay?”

楚眠:“……”

張雁又道:“他想追他室友。”

楚眠:“……”

好在不多時,張雁便及時發現楚眠的惶然不安,和他坐下來一件一件說開,表示自己會想跟他交往,不是因為正好空窗期,有個不錯的人選能填補空虛寂寞,而是因為在一起的那個人是他,楚眠。

他都已經成年了,早不是愛情即一切的天真爛漫的小孩,不至於因為沒了一個狗屁爛/黃/瓜對象就憋得慌,他當時會難過也不是基於分手,是為自己曾經的全心付出感到不值,是為自己曾經的眼瞎感到悔恨,況且退一步說,經歷過一次徹頭徹尾失敗的戀愛,他更不可能為了談戀愛而隨便拉個人試試,倘若這樣,再受傷,那就是他自個兒活該。

那一次的促膝長談後,楚眠倒是多了幾分安全感,起碼不再疑神疑鬼,看誰都像情敵。

再後來,謝雲和祁隼兩人成了。

隨著透過張雁間接認識的時間變長,他終於放下不必要的警覺心,敞開胸襟去了解對方,他這才發覺謝雲並不是像他當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般認為的故意找借口接近張雁的綠茶或是白蓮花。

甚至全然相反地,謝雲是個極其純摯的人,腸子一條直,毫無彎繞,連對他一個現實中素未謀面的人都能坦坦蕩蕩地表達出欣賞、喜愛。

漸漸地,他也喜歡上了謝雲。

朋友的喜歡。

而今親眼見到本人,楚眠實在慶幸自兒個當年沒直接表現出對謝雲的敵意。

否則……他現在可以就地掩埋,沒臉見人了。

……神經病啊!

謝雲眼眸晶亮晶亮,面上笑靨開朗明亮如陽,毫不膽怯地打招呼,“楚眠,你好哇!”

“你好啊,謝雲。”楚眠斂起慚愧的心緒,溫柔一笑。

隨後謝雲視線黏在他身上,一動不動。

“怎、怎麽了?”做過“賊”,因而有幾分心虛的楚眠被他盯得登時心頭稍稍一緊,繃著面皮,假裝鎮定,實則不住心慌地想,應該……應該不可能吧,他沒實際見過謝雲,張雁也不可能亂說,謝雲應該……應該不知情他曾經的齷/齪才對啊。

他還沒來得及再說些什麽扯開對方的註意力,下一秒,謝雲笑瞇了眼,說出來的每個字比蜜糖還要甜上幾倍,“楚眠,你長得、真的好好看呀!”

“……”楚眠梗在心頭的那口氣剎那間松了下去,方才繃直的肩膀有些脫力,他揚起笑,“你也非常好看。”

頓了會兒,他又舔舔唇,試探地問了句:“謝雲,我以後可以叫你小雲嗎?”沒來由地,他就是覺得謝雲適合可愛些、親近些的稱呼,叫全名總顯得太過嚴肅似地,許是對方本就是可可愛愛的人吧。

“好的呀。”謝雲怎麽可能拒絕這個叫法,點點頭,“爸爸媽媽平時也都叫我、小雲哦。”

“這樣啊。”楚眠勾起唇角。

幾個成年已久的大男人早八百年前就過了童趣的年紀……呃,大概率得除了謝雲,可是說不清是他們之中哪個人的哪根筋不對,這一回的四人約會居然約到了M市游樂園,這便算了,游樂園終歸沒有限制成年人,也並非小孩子的專屬。

問題在於他們壓根兒沒有特別想玩兒或是不知曉到底好不好玩的游樂設施,哼哧哼哧排隊入園後,四個人頓然爭相問起彼此要先玩哪個比較好。

毫不意外,一分鐘後,以四個人面面相覷、無語凝噎收場。

最終他們決定就近抉擇,哪個近就先排哪個。

好巧不巧,距離他們當前位置最近的是海盜船,也不知幸不幸運,一上來便如此刺/激。

說來可能不信,祁隼和謝雲長這麽大都還沒玩過海盜船,前者是連游樂園都沒來過,後者則是由於爸爸媽媽怕嚇壞孩子,往年一家子來游樂園的時候,都不願意帶著謝雲玩驚險型的設施,他們只會去排地面上慢吞吞的設施,譬如游園小火車。

饒是第一次體驗,祁隼也生不出半分緊張恐懼,好歹他也是墜過機的人,那種面臨死亡的恐怖不是區區海盜船能比得上的,然而謝雲哪時碰過這種在空中蕩來蕩去的游戲,他從小到大都沒這樣失重過,所以兩分鐘後,他生生給晃出淚來了,尖叫,不自覺地伸手抓住祁隼的手,五爪攥得死緊。

好不容易可以從上面下來了,他咬得唇瓣都不免泛白,依然沒憋住不停滾落的大顆淚珠。

見狀,張雁和楚眠兩口子對視一眼。

楚眠微微彎腰,溫聲道:“小雲你會怕怎麽不說呢,我們可以換個玩。”

謝雲淚眼汪汪,抽抽鼻子,甕甕道:“我、我沒玩過,不知道是、是這樣子的游戲。”頓了下,他羞惱地抹一把臉,梗著脖子,“而且我是、我是勇敢的男子漢,才、才不怕呢!”

聞言,其他三人忍俊不禁。

溫柔地揉揉他的頭安慰,祁隼旋即轉頭,不好意思地笑道:“張雁,你們先去玩吧,我陪他坐在椅子上緩緩。”

楚眠下意識覺得四個人一並行動會比較好,反正他們也不強求玩到回本,省得待會兒一對向東,一對向西,占地如此大的游樂園隨便都可能找不著人,他猶豫地停著不動,想要說一句“沒事,我們可以一起等”,沒想到馬上被張雁給拉走了。

他不明所以,側頭瞅向自己老公。

張雁有力的手指靈巧地穿過他的指縫,兩人十指緊扣,走出一段距離後,他好笑又不失寵溺地說道:“寶寶,你要給祁隼一點男友力的發揮空間。”

楚眠張了張嘴,“可是……不是說好四人約會的嗎?”這樣一來,跟平時有什麽不同。

張雁猝然滯住腳步,目光凝在他臉上。

楚眠:“……?”他說得不對嗎?

隨即他看著張雁伸出食指,輕輕推了下他的額頭,笑道:“傻寶寶,有手機呢。”

楚眠呆滯,“……”說得也是。

假日人山人海,每個設施旁都是一條長到轉彎的隊伍,整天下來,幾人也沒玩到多少,知情謝雲怕危險指數高的游樂設施,其他人也默契配合地盡量不往過山車等設施的方向走,要心思敏感的人說不定就會有自個兒是累贅的羞愧心態,進而不樂意繼續玩。

幸好謝雲大部分時候不僅性格不敏感,還毫無所覺其他人的小細心,一整天都沒鬧出小性子。

下午四點。

他們趕在閉園前,兩兩坐上了摩天輪。

摩天輪向來對年輕情侶意義非凡,雖說心知肚明那都是傳來傳去的商業噱頭,但熱戀往往感情大過理智,雙雙都不想當電燈泡,於是心照不宣地拆開來坐。

摩天輪龜速轉動,從地面一點一點地騰空。

車廂內有種奇異的寧靜,分明夾雜細微的機械運作聲或風聲,偏偏就是覺得這一方天地是獨屬於他們二人的小世界,無人能插足,無人能圍觀。

走了一天的祁隼閑適地靠在椅背上,偏頭觀賞廂外的風景,天空逐漸變色,人群、建築逐漸縮小。半晌,突然問道:“楚眠好看,那我呢?”

謝雲:“……???”

祁隼轉回頭,直視謝雲的瞳孔,裏邊兒滿溢茫然,他抿抿唇,難得有些計較,輕聲道:“你都誇別人好看,好像還從來沒誇過我好看。”

“???”謝雲震驚不已,瞪大眼,“啊!?真的嗎!!?我沒誇過、誇過祁隼你嗎?”

他毫不心虛的反應,反而使祁隼心虛了,也懵逼了、自我懷疑了,其實按理而言,謝雲這種嘴甜的主,讚美的言辭常常不要錢似地幾句幾句送出,理當不至於出現這般喜歡他,還從沒誇過他的事兒。

不過謝雲自己也記不得了,有沒有過也不重要,他眨眨眼,起身擠到祁隼身側,然後親昵地勾住對方的尾指,一臉鄭重,“祁隼你好看,你最好看、最帥了!是我心目中、最最最帥的人了!”想了想,“嗯!比小智還要帥幾千倍!!!”

“……”祁.比小智帥多了.隼啼笑皆非之餘,有些臉熱,心念一動,虎口扣住他的下巴,吻了下去。

謝雲楞住了,隨即乖乖闔眼。

距離地面幾百米的高空中,兩人唇齒略啟,軟舌纏繞,一時間,所有多餘的聲響驟停,耳畔僅存勾人的嘖嘖水聲。

謝雲已然軟軟癱在祁隼懷裏,眼神迷蒙,不曉得自己剛剛幹了什麽好事;祁隼指腹抹去他嘴角上會招來隔壁車廂兩人嬉笑的痕跡。

“謝雲,今天玩得開心嗎?”他問道。

“開、開心呀。”謝雲緩緩回過神來,揉揉鼻子,“但是我、我好丟臉。”

“哪裏丟臉了?”

“你們都、都沒哭,就我一個、哭了。”

“沒有。”祁隼顧及他的自尊心,“我其實也哭了。”

謝雲皺皺鼻子,撇嘴道:“你不要騙我哇。”

“騙你能幹什麽?”祁隼面不改色,“你沒看到是因為我偷偷擦了。”

謝雲怔怔問道:“真的嗎?”

“嗯。”祁隼半真半假地應道。

謝雲心裏平衡地笑了起來,整張臉埋進他懷裏,“那我們兩個、一樣丟臉耶。”

祁隼:“……?”

夕陽西下,萬物鍍金。

很久很久以前,祁隼討厭傍晚,因為白日的熱鬧會慢慢沈寂下來,他本就孤單的周圍會更顯荒涼,在路上,無論漫步還是大步流星,行人匆匆擦肩而過,他們都有值得奔往的歸處,看似離開喧囂,實際上卻是在飛快奔赴另一場熱鬧;可他沒有,他從街頭行至街尾,從學校、工作場所回到家裏,一直是不變的形單影只。

在旁人的襯托下,他宛若一只被世界拋棄的可憐蟲。

真可悲。

而此時……

看向走在旁邊的三人,遙想前些年,他們每每出了相約的餐館,便道別,各自散開回家、回酒店,今天卻又久違地像大學那時一樣,一同前往地鐵站,命運,或是機會,拉回了他們的距離。

楚眠出聲道:“小雲。”

“啊?”聞聲,謝雲歪歪頭,“怎麽了嗎?”

“我聽張雁說,你也在畫畫?”

“對啊!”

“那……等我家張雁和你家祁隼出去上班的時候,我們約出來一起畫畫好不好?”

不得不承認,喜歡有人陪著一塊兒的謝雲委實難掩心動,但他有所顧慮,“可是我畫得不好……”

“我也畫得不太好。”楚眠溫和笑笑,“所以我們可以一起學習,一起進步。”

謝雲想想也是,“好的啊!”

祁隼默默地想,到底是不同了。

現在,他的身邊,隨時隨地都有真心待他的家人朋友相伴。

他真的重生了。

【番外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