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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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隼和謝雲關系更進一步是在研二的時候。

一群顏值各有優勢的男生聚在一塊兒,卻沒有半個女生願意加入話題的原因,通常無非是他們的話題女生不感興趣,又或是會讓女生大罵一句“變/態!”,祁隼全然沒想過他們的話題居然能無縫銜接得如此……沒有邏輯,也沒有所謂的起承轉合,上一秒還在聊課業,下一秒就突然聊上了“感情”。

他們之中,棕髮男生笑得賊兮兮,說到他跟自己女朋友平時最喜歡買薄荷香味或熒光款,因為他們兩口子都喜歡觀感上的沖擊,過程中能增加不少樂趣;隨即另一位男生附和他,也分享自己那方面的經驗,包括特殊姿勢。

話題進行到三分鐘時,祁隼已經想先走一步了。

孰料其他人突然點他的名。

“……什麽?”

“你和你男朋友有什麽……喜好嗎?”問話的人眉頭微挑,口吻意味深長,“你懂的。”

“事實上……”祁隼尷尬不已,指腹不住摩/挲書角,“我們還沒到那一步。”

聞言,大夥兒登時愕然地瞪大眼睛,異口同聲,“什麽!?”

“……”不明白他們一個個為什麽要如此吃驚的祁隼扯起唇,幹笑幾聲,隨後隨便找了個正當理由閃人,他還沒大膽到在公共場合談論自兒個私/密的事兒。

不過說到底,他也是個氣血旺盛的成年男子。

而今被他們一提及,心思也活絡了幾分。

然而苦思冥想,卻又不知曉,該如何從一段還算挺純潔的關系在一夕之間跨越到那個階段。

於是他再度找上遠在國內的張雁求助了——

這些年來,他們與506寢的四個人都有緊密聯系,常常會在小群裏分享日常。今天宋司年毒舌狂罵小組成員腦子有洞,本來可以很快完成什麽什麽部分的內容,某某組員非得繞一大圈,還說都說不得,一說就裝無辜、哭哭啼啼,這他媽的,他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會分到同一組;明天顧霧空哭嚎錢難掙屎難吃,有老母親盯著考試準備進度,人生更他姥姥的難活;後天江惟又抱怨公司員工怎麽一個比一個還懶,款項項目名稱寫清楚些不行麽,非得他一個個找過去提醒一遍,而且更叫人煩躁的是,這次說會改,下次照樣還敢,他媽的。

這些都不是重點。

彼時,張雁剛幹完祁隼想咨詢的那種事情,身旁對象早已累得睡過去,而他的精力尚且充沛,仍在回味前兩個小時殘留的餘韻,正有心情拿起手機查看一下,結果一眼便瞧見祁隼發來的消息。

他掃了幾秒,抽了抽嘴角,心裏“嘖”了聲,不愧是情侶,爾後點信息欄,他打道:【祁隼,你和謝雲要是哪天結婚了,勞煩記得給小的包個超大紅包,做媒費+戀愛咨詢費+精神補償,你們倆談戀愛,真是沒我不行。】有些東西,不應該是他們男人的本能嗎?就離譜。

“……?”祁隼意欲回話的指尖頓住了,他想了想,好像、似乎、大概也是,張雁幫了他們兩口子那麽多次,他是該給點兒表示感謝對方。

因此他發了個數額不小的微信紅包過去。

張雁當然沒點開收下,他就是嘴賤說笑,再說了,朋友間幫點兒不傷荷包的小忙怎麽了。

為了避免祁隼堅持要給,他也堅持不收的推拉局面,浪費不必要的時間,他真假參半地說道。

【我說等你們結婚,那種場合再給我一份實體紅包比較有意義。】

【而且現在給我,誰會曉得我張某人的功勞。】

祁隼:【……好吧。】

他盡量活到同性婚姻合法的那一天。

此時這大半夜的,夜黑風高,幹什麽不好,張雁著實沒多少耐心陪“老婆”以外的人嗑嘮太久,調侃幾句後,便幹脆將自兒個暗藏無數外邊兒千金難求的“稀有寶物”的網盤給大方地分享過去,並且附上四個心照不宣的字:【保密,多看。】

然後便摁暗屏幕,丟開手機。

眼皮察覺到房間還留光,張雁的對象幽幽轉醒,半夢半醒間,伸出手勾住張雁的腰,腦袋一點一點蹭過去,最後在對方的腹部上小小地蹭了下,有氣無力地含混問道:“老公,你怎麽還不睡?”

“嗯,要睡了。”話落,張雁關閉床頭燈,拉開自己老婆的手臂,隨後換個姿勢把人緊摟懷裏,也歇下了。

畫面轉回遙遠的英國。

接下來的幾天,每晚趁謝雲睡熟了後,祁隼都會偷偷摸摸跑到隔壁房間獨自摸黑捧著手機,研究張雁給的精選參考資料、備好必要用品藏在床頭櫃,並定下天時地利人和的絕佳實踐時機。

怎料還沒到行程表特別用紅筆標記的那一日,某天夜裏,謝雲滾來滾去,便倏地掀開他的衣擺。

祁隼:“???”

他瞬間懵了,“謝雲……?”

謝雲擡頭瞧他,“啊?”

從未有過的奇異觸感從腰間掠過,祁隼呼吸一滯,低眼掃了眼謝雲的爪子,“你在幹嘛?”

“我……”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喜歡,謝雲有點兒退縮了,心虛地咬住下唇,不敢坦露半個字。

和他無聲對視會兒,謝雲那雙眸子罕見地飄忽不定,祁隼依稀咂摸出他的想法,抿抿唇,試探了句:“謝雲,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他主動和謝雲主動終究意味不同,他主動是基於他的主觀意識,而謝雲主動……卻有可能純粹出於好奇心。

出乎意料,謝雲點點頭,“我知道呀。”

祁隼狐疑,“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啊!”謝雲歪歪頭,舉例來佐證自己,“就像爸爸媽媽結婚後會生小孩那樣。”

正人君子同為塵世中的凡人,或許也有卑鄙的一刻,祁隼自認還算大度,問過了,得到了首肯,便再無理由放過謝雲、自己找虐。他扣住謝雲的手,而後翻身,整個人支在謝雲上方,語氣極嚴肅,一字一頓問道:“我問最後一次,你是認真的嗎?”

謝雲指節微蜷,努力消化他話中的意思,片刻後,一臉鄭重其事,“我當然是認真的啊,祁隼,你小看我喔。”

短短一句話,恍若賽跑開始的木倉鳴聲。

“嘣”地響起的那一剎那,起跑線上蓄勢待發已久的選手們便會毫不猶豫地飛奔出去。

開賽後,強行停住步伐,卡在跑道中央不合理,祁隼不再克制,傾下/身子,攫住謝雲的唇。

事實上,謝雲真的清楚自己在幹些什麽,不是會錯意,也不是亂唬,他前幾天便背著祁隼悄悄問過小張了,祁隼當時正在上課,他一個人在租屋無所事事,又不想畫畫,索性出去買菜,恰巧聽見有個亞洲人用中文和電話那頭的人提到“炮/友”兩個字,沒來由地,他恍然想起小宋大二後偶爾會提到這個詞。

當年沒太多想法,因為與自己無關,也就沒特意去詢問那是什麽意思,只是聽得多了,下意識記住。現在許是不用考試,沒有太多壓力,閑得慌,腦容量有多餘的空間去好奇雜七雜八的玩意兒,回租屋後,他就忍不住悄/咪/咪地用手機查。

……卻發覺自己到頭來連那兩個字都不會寫。

萬不得已,只得找上信任的愛情專家。

張雁非常無語,也有些遲疑,無語的是不懂這檔子事情為什麽要問別人,不該問自己對象嗎?他小張老師又不是專門教生理知識的老師,遲疑的是這種黃色飽和度比香蕉還要更純幾倍的事情……真的適合讓謝雲知曉嗎?說實話,他從沒想過謝雲會接觸這些玩意兒,所以他曾經很佩服祁隼。

但最終還是稍微給他提點一下。

畢竟也不能事事都把謝雲護在樂佩的高塔上,有些人生必經之路,他遲早也要踏足,了解是一回事,不了解也是一回事,總之理當有初步概念。

張雁拿捏分寸,並未直截了當地請謝雲看男男片子,僅僅委婉提醒他順便多去查查幾個有些關聯的“詞語”含義,至於要不要更深入研究呢,全看謝雲自個兒的“勤奮”程度。

謝雲一個個查完、讀完後,又慢吞吞地敲鍵盤,虛心提問一句:【小張,我查好了,可是我還是不明白,明明是同樣一種行為,為什麽有人叫情侶、夫妻,有人卻叫炮/友?】

張雁好人幫到底,不忽悠他,嚴謹地解釋給他聽……不是,看,【有感情的人當然叫情侶,但是後面那個,基本上沒有感情基礎,爽就完事,宋司年不是時常出去跟別的女生“約會”嗎?】

我是小雲:【那是約會嗎?小宋不是說不喜歡那些人嗎?不喜歡也可以約會嗎?】

雁yyy:【是不喜歡,但是不妨礙他們做情侶會做的事情。】

謝雲悶頭思忖了好片刻,自覺有幾分茅塞頓開,旋即一個字接著一個字敲,【哦!我懂了!小張,那為什麽情侶會做這種事情啊?只要是談戀愛都會做嗎?這種事情真的會很快樂嗎?如果我也想和祁隼做這個的話,我應該怎麽說才能讓祁隼答應呀?】

“……”小張老師杵在空調口風中淩亂,登時懷疑自己碰上了《十萬個為什麽》的作者,鬼打墻呢這是。

他停頓了下,才意味不明道:【謝雲,你其實不用知道得那麽清楚。】依他搞基多年,1、0都當過的經驗來判斷,謝雲的責任應該只要懂得基本層面就夠了,更精進高深的知識與技能,那就是祁隼的工作了。

除非祁隼為愛當0。

除非他張雁眼瞎。

此時此刻的謝雲感受到祁隼貌似比平常更愛親他,親吻輕輕落在他的額角,一路滑到眼皮、鼻梁、鼻尖、臉頰、耳側,甚至是下巴,最後才又繞回嘴巴,撬開牙關,勾著他不放。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祁隼,眸光那樣深沈,望不見底,飽含他探究不出的某種愛意,瞳孔裏唯有他的存在,仿佛祁隼的世界裏只要他謝雲一個人就好,因此祁隼捉住他了,將他鎖在裏面。

祁隼是不是好愛好愛他啊——?

難道這就是網上所說的“快樂”嗎?

和發燒有幾許相似的溫度逐漸從上往下蔓延,猶如大火持續延燒,他不自覺地往空中蹬了下腿,好似意圖逃跑,恍恍惚惚間,他想起前陣子他們兩個出去約會時,意外在附近公園看到的水舞秀。

背景音樂相當有節奏感,每個音都能聽出“答答”節拍,一下又一下,水舞不知道是靠什麽操控,很神奇,起初只噴出矮矮小小的一道,比他們都矮,之後忽地一瞬間,毫無預警地,水柱噴到超高的位置,當時由於新奇,他湊得近,水花飛濺到他臉上,涼得他身子不禁一顫,而且厲害的是,那些水柱還會轉換方向,從左邊挪到右邊,再從前面跳到後面,縱橫交錯,編織空氣似地。

他觀看得入神,後來快結束之際,他才發現祁隼根本沒關註表演,全程幾乎都在盯著他瞧,那時的眼神便和現在有三分相像,爾後他投以疑惑的目光,祁隼的面孔驟然放大,隨即嘴唇上多了熱度。

祁隼見他心神都飛到不知哪兒去了,微微瞇眸,沈下去,湊到他的耳畔,啞著嗓音,“謝雲,我想聽你換個稱呼叫我。”

聞聲,謝雲遲鈍地回過神來,略抖著聲,問道:“……啊?什麽稱呼呀?”

祁隼滾動了下喉結,語氣參了些微蠱/惑,“就是之前張雁的男朋友叫他的那兩個字。”

之前有一次,他們無聊和張雁視頻通話,他對象一開始並不知情,習慣性地喊出那個稱呼,幾秒後瞥見他們,對方霎時羞得嗔張雁一眼,強作無事地跟他們倆打招呼,就跑進房間躲起來。

“什、什麽呀?”謝雲哪裏有心情思考這些。

祁隼繼續哄,“你仔細想想,嗯?”

平常便已然不太擅長動用他的腦袋瓜了,這種難以分心的時候還非要他運轉,謝雲不樂意,當即鬧小性子,偏頭張嘴就是咬一口祁隼的小臂,“我不想,除非你先叫我那個。”

“嗯?”

“就是……就是大學畢業前、有一次、有一次你喝醉酒、叫我的那四個字,你先、叫我。”

再沒有比他們當前還羞恥的時刻,擱往常,祁隼鐵定叫不出口,畢竟他的靈魂與心智都比謝雲要成熟得多,叫那個稱呼,多少顯得有些怪裏怪氣,有股老牛裝嫩草的油膩感,但現在……修長的十指往中心一縮,被單炸開兩朵灰霧霧的花紋,他咬咬牙,暗想,舍不得羊套不著狼,豁出去了。

像是報覆一樣,他啃了下近在眼前的耳垂,力道不重地磨幾下,低聲道:“小雲哥哥。”

謝雲心滿意足,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雙臂稍稍出力,順著力道坐了起來,他側過臉,依戀地靠在祁隼的頸窩,極力凝神,回想,“……老公?”

祁隼攬住他,腰肢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緊了緊,“小雲哥哥,再叫一次?”

分明是個極度講究男兒有淚不輕彈的男生,可是謝雲的雙眼此刻卻不受控地起了氤氳,他眨眨眼,嬌氣地嗚咽一聲,應對方要求,再出聲軟呼呼地喚了一次,“老公。”

……

祁隼長吐口氣,轉頭摩/挲他的唇,最後抵著道:“謝雲,你這輩子都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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