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il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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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lde

大夥兒繞完古街主道和每個犄角旮旯,隨手拍了幾張擠滿陌生人和雜亂虛影的“純天然”照片打卡朋友圈,給親朋好友交差了事。

顧霧空的交差與眾不同,靠一雙手掛著大袋小袋,全是這兒小有名氣的吃食,什麽糕餅、什麽麻花、什麽梅,數量堪比和女朋友出門逛街。

祁隼跟謝雲怕其他人會找不到他們倆,幾分鐘前,買完幾樣東西,便趕緊掉頭坐回長椅上等大夥兒回來,肚子消化後舒坦多了的謝雲正抱著一杯酸酸甜甜的檸檬汁慢慢吸溜。

瞧見小顧同學手上一堆伴手禮,他“哇”一聲,“小顧,你買什麽呀?這麽多。”

顧霧空扒拉幾下袋子的間距,盡可能秀出每個招牌,“小果和她室友托我買的土特產。”

他這樣一說,謝雲也有了想法,“好、好吃嗎?”

“應該……挺好吃的吧。”

顧霧空說得實在模棱兩可,他終究不是個心細又有耐心的人,樂意幫忙跑腿是一回事,卻懶得試吃、聽店員一款一款吹得天花亂墜,況且他心想,要是不好吃,哪兒會有人推薦,因此他通常都是幹脆按照錢樂果列的清單買就完事兒,“咋?謝雲你也想買?”

謝雲點點頭,“嗯”一聲,老實道:“有點想買回去、給爸爸媽媽和保姆阿姨吃。”

這是他人生第一次單獨跟朋友出來玩,沒有爸爸媽媽陪同,沒有可以直達目的地的車,他想買些地道東西回去,讓爸爸媽媽能感到欣慰高興,同時也能向他們證明自己真的長大了,學會搭高鐵、公交車了。

最好的兄弟都發話了,顧霧空咋可能推脫,當下給他推薦幾家小果精選的店。

等謝雲也拎了幾袋,幾人才前往下一站。

少年們的胃口就是大得出奇,這不下午在古街的幾小時,每個都吃飽了,後面趕完幾個短行程,到了傍晚五點左右,他們的熱量居然已經消耗大半,又有些餓了。

江惟領著他們去一家當地非常有名的麻辣火鍋店,經典湯底一上桌,就是紅艷艷的一片,最上面漂浮幾種不同的辣椒和油花,濃烈辛辣味撲鼻而來,刺激味蕾,促使人不禁分泌唾液。

考慮到白天能靠走路慢慢消化,可晚上待會兒吃飽就要徑直回酒店,體力消耗小,吃多了容易出問題,祁隼這一次稍微控管謝雲吃的份量,全程一直幫他涮肉、燙菜。

其他幾個沒有這種高級待遇的人看得羨慕嫉妒沒有恨,顧霧空咬著筷子磨牙,像是要在筷子上咬出印記似,口齒不清仍堅持用矯揉造作的語氣,酸溜溜道:“祁哥哥,俺也想吃肉!”

506寢其他室友:“……”

艹,吃頓飯怎麽會有股惡寒襲來?

“嗯?”聞言,忙著涮雪花牛肉片的祁隼微微蹙起眉,不明就裏地擡起眼瞼,手上動作卻未停,他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俺也想吃肉!!!”顧霧空擡起下巴,稍點了幾下,暗示那片逐漸變色的肉。

“哦。”祁隼了然應聲,略一頷首,“稍等。”

聽起來有戲,顧霧空樂得松開牙關,放下飽受“摧殘”的筷子,想把自個兒的碗給遞過去。

不料祁隼涮熟了以後,肉片在顧霧空滿是期待的目光中,一如先前直直進入謝雲的碗裏。

然後他將旁邊還剩一半生肉片的盤子給端起來,放到顧霧空附近,“嗯,給你。”

“……???”你大爺的,聽到沒有,祁隼我艹你大爺的!!!

顧霧空心裏瘋狂咆哮,咆哮得自己耳朵仿佛能起回音,大聲到他覺得假使真的吼出來,一定能引起整間店的圍觀。他端著碗的手伸也不是,放也不是,整個就是非常尷尬到臉一紅,端著的那只手止不住顫抖,他憋了憋,最後沒好氣地憋出兩個字:“你媽。”

祁隼:“……?”

他莫名其妙,“你罵我幹嘛?”

見狀,默默觀看全過程的506寢三個損友終於不厚道地笑了出來,張雁更是笑到手抖,筷子一松,丸子直楞楞地掉回鍋裏,湯汁噴濺出來一些。

“呵,男人啊。”顧霧空氣咻咻地收回手,一次多夾幾片牛肉片進鍋涮啊涮,打算用“海量”美食療愈自兒個受傷的小心靈,“我他媽以為你要直接幫我涮一片。”

這時祁隼才有些反應過來。

“……你自己有手。”

“謝雲也有手!”

“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了!?”

“他是我對象。”

“……”

對象沒跟來的顧霧空一臉憋屈,不再多說,悶頭找火鍋療傷去了,不過他也就是性子比較鬧騰了些,鬧夠了,便懂得適可而止。

這頓晚飯吃了整整兩個小時。

搭車回到酒店後,輪流洗漱完畢,幾個大男生的電力似乎都告急了,一個個草草吹完頭發,就把自個兒給直挺挺地摔上床癱著,動都不想動。

身體疲憊,精神卻依然充足,江惟雙手壓在腦後,覺得舒服多了,渾身清爽,有了閑心聊天。

“我和老張下學期就要去實習了,你們呢?有什麽打算?”他問道。

宋司年道:“我等成績出來。”

這些年的相處和了解,祁隼對在場所有人的防備心已經減少幾分,他沈吟了會兒,決定把自己的打算告訴他們,“我想去劍橋留學。”

從沒聽說過這檔子事兒,張雁震驚地猛然坐了起來,單手撐在床上,略側身子面向隔壁床的祁隼,“真的?別看我們單純就騙我們。”

“……”祁隼嘆口氣,表情無語道,“不開玩笑,這事騙你們能幹嘛,我都已經走流程了。”

雖說不知情細節,可宋司年先前就有些猜測與疑竇,他趁這個時候問了出來,“為什麽你當初會選擇金融?一路都讀想要的專業不是更好?”

祁隼沈默了下,爾後避重就輕道:“當時沒想太多,我只是想總有一天都會出去工作,哪家公司跟錢勾不上,況且我也不可能選文科。”

他語文理解著實不在行,他能弄明白誇克和反誇克的原理,能輕輕松松解釋伏特、安培的區別,然而卻始終搞不懂那些非要揣摩古人心境的題目。

心境難道不是隨著年紀與生活閱歷而改變的嗎?搞不好作者自己都忘了那時為什麽要寫這些。

“那你應該去讀會計。”

“……我沒想到還有這個,我當年填選志願時,填得很急迫。”何況他當年心理狀態尚存上輩子的壓抑與陰沈,一心只想逃脫掌控或報覆父母,只在乎學校越遠越好,根本沒多餘心情正向思考,顧及自身的興趣和前景。

“既然這樣……”顧霧空的關註點倒是與其他人不同,“那我以後是不是能常托你給小果代購歐洲的玩意兒回來?”

宋司年懶懶地白他一眼,嗤笑,“傻逼,你想得可真早,祁隼都還沒去呢,而且你也不看看他去的學校是哪所,外國名校的研究所課程並不輕松,又是學的理科,指不定他會忙得假日都沒空休息。”

“我這不先說好麽,省得排隊排不贏人。”

顧霧空撇撇嘴,又道:“不過我沒想過要去哪兒,有啥公司要我,我就去哪兒。”

江惟淡淡吐槽三個字:“沒志氣。”

顧霧空“呸”一聲,不服氣,“這他媽能有啥子志氣,我想吃鐵飯碗,難不成我就吃得上?”

江惟:“……”也是。

謝雲掰手指細數了下,發現大家都說過了,於是也緊跟著加入話題,“我、我想過哦!”

話音一落,房間內有一瞬間的安靜。

他們當然不是故意排除謝雲,而是怕無意間戳到謝雲的心窩子,之所以能毫無負擔地狂紮顧霧空的心,是因為他們都知曉彼此在扯皮,沒個正經,說的話也當不得真,可是謝雲的情況比較敏感,有時他們認為的玩笑話,或許聽起來像故意嘲諷。

不過既然他主動開口了,他們也不會掃他面子。

“是什麽?”張雁問道。

謝雲認真道:“我想去幫我爸爸的忙!”

顧霧空有些疑惑,“你爸開公司的?”不然怎麽可能說幫就幫,不得看老板意思,願不願意任用,除非本來就是自家生意。

“嗯嗯!”謝雲應道。

“謝雲你深藏不露啊。”

“原來你還是個小少爺。”

“嗯嗯嗯!”

“說到老板,我到現在還是不曉得咱們宿舍樓那電梯到底是哪個富家少爺捎來的福利。”顧霧空又道,“不過直覺告訴我,不是謝雲你,你太他媽低調了,大少爺都賊高調,做好事咋可能不留名。”

祁隼:“……”

宋司年道:“別想了,少爺一般都有自己的交際圈,指不定四年都不怎麽住學校。”

唯一知情真相的祁隼不吱聲,悄悄瞥了眼謝雲,頓時間有些好奇,謝雲知道嗎?知道自兒個就是那位做好事不留名的少爺嗎?

他不意外其他人瞧不出來,畢竟謝家人是他兩輩子見過最接地氣的有錢人。

比方說衣服鞋子,普通人大概都會認為他們理當講求名牌,然而實際相反,他們不愛名牌貨。

有一回晚飯期間,謝爸爸聊天聊到過,他自己同樣是生意人,知曉很多品牌玩意兒吧,材質是好,但成本並不算特別高,真正昂貴的是那個品牌名和LOGO,那幾個英文字就能使幾百塊飆成幾千、幾萬塊,而且他們覺得衣服這些重在舒適,牌子再好,價格再高,也不一定適合,總有一天,也是要汰換下來。

最重要的是,謝家人平時不像常人認知中的有錢人高高在上。

說來可笑,家財萬貫、成就非凡的謝爸爸和謝媽媽反而比他父母謙虛數百倍。

他才剛生出這個疑問,便聽到謝雲傻傻笑,說了句:“就是啊,多虧那個大好人,我才不用走樓梯。”

祁隼:“……”好,有答案了。

顧霧空嘴角抽抽,“……謝雲你倆才住三樓而已,天天走也不累好不。”

謝雲反駁他,“會累!兩層樓呢!!!”

顧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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