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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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鑫的投資倒是拉到了,他看著在一旁的白秋鶴,心內閃過郁結,這世上真的有人會天生互斥,他不喜歡白秋鶴,太氣定神閑,無欲無求了,他和這個行業也並不搭調。此刻他看著楊林的樣子尤其現眼。

白鑫累得癱坐在導演椅上,什麽時候能把這個人叉出去。

接下來幾乎場場戲都有楊林,他得在現場走位,可是為什麽白秋鶴就閑成這樣呢。

眾人忙了一上午,白秋鶴點了外賣,眾人又口口聲聲說謝謝白哥。白鑫更加無力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楊林這個男朋友什麽時候消失。

好在下午正式拍戲的時候,白秋鶴識趣的回去處理公務了,白鑫松了一口氣,就楊林那心花怒放、不要錢的樣子,白秋鶴在還不知道演成什麽樣呢。

許是第一天適應這樣的布景和拍攝方式,楊林的表現也差強人意,他沒有辦法從中途插進去演這場戲,其他的演員也沒有到位,不是人還在商定就是剛來劇組看劇本。

《狗鎮》的拍攝方式顯然從第一天就卡住了。

白鑫拿了煙叼在嘴裏,一反常態地說:“休息吧,今天下班了 。”眾人面面相覷,見不是玩笑,也不敢輕動,磨磨蹭蹭地收起東西。旁邊的燈光師拍了拍楊林的肩,“沒事的,大家都還不習慣。”

場景裏人漸漸走了,楊林坐在木椅上怎麽都不得勁。白鑫已自己搬了導演椅過來,說道:“和我們想象的很不一樣,看來前面必須重拍了。楊林可以不用那麽方法派。”

楊林看他一眼,別過頭去。表演裏大概有兩個派別,楊林沒有系統的學習過表演,可是他很會觀察,能找到一個角色的落腳點,通過分析,能夠給角色加上一些特定的特點。如貧窮的,他會刻意瘦那麽些,吃飯時更多夾肉食或者價格高昂的食物;有點敏感的、邊緣化的人物,他會有意識的加入一些小動作或者特殊愛好的展示。

這幾年他的表演能力在不斷的提升,遇到的角色用這一套就足夠應付了,楊林有些抗拒。

“過幾年你的表演方式會更成熟,可是現在不行,你還太年輕,你要變成這個角色才有資格扮演他。你知道的,我們懂場景都這樣了,如果你還撐不起來全都會毀掉,全部。”白鑫攤手,把所有的壓力都傾斜到楊林的身上。

如果用一個很流行的詞匯來形容,pua。

楊林掙紮著,他確實做不到,他想象得出long,可是把這樣一個完全凝煉了的人物帶到人間,對他這個年紀來說還是太有難度。

“明天拍嗎?”楊林問。

“等你把白秋鶴送走。”

“他會打你的。”楊林心裏有氣無處可撒,可是又不能放棄這個角色。

演員入戲在某些時候是件很危險的事,特別在戲眼在他身上的時候。他要加倍折磨自己,把自己放到一個特殊的語境之下,甚至驅逐自己。楊林從來沒有這樣徹底地嘗試過,而且隨著入行時間的變長,他已經很久不用盡量貼近角色的心情了,有時候他覺得自己摸到了旁觀者的門,清楚明白地看自己表演,知道下一步還能做得更好。

現在他要把一切推翻,重塑。

“我還能休息多久。”楊林側著頭,算是一種妥協。

“一周。”

“哼。”楊林起身回去,白鑫松了口氣,戲總算是有了著落。又給劇組的編輯發去消息,“我們把前面也改出來。”

又給劇組的場務發去消息:“重新排戲,按照時間順序來,告訴楊林減肥,他要拍少年long的戲份。”安排好這些,他便回來自己房間和工作人員繼續工作。

卻說楊林回了出租屋,敲了門,開門的卻是個和白秋鶴差不多大的男人,白秋鶴趕緊從房間裏出來,補道:“朱涵,我的合作夥伴。朱涵這是楊林,你應該認識的,我來考察一下他們劇組。”說著又攬住朱涵的肩問道:“楊林你怎麽這麽快就拍完了,今天沒你的戲了嗎?”

楊林瞟眼看了眼鞋櫃,自己日常的鞋子已經被收起來了,他笑道:“第一天開工我不忙。”又道:“廚房可以借我嗎?今天我做飯。”

白秋鶴的手已經從朱涵的身上放下,他走到朱涵前面,在門口站定,語氣也輕柔起來,“抱歉,今天我打算帶朋友出去吃飯,恐怕不太方便。”

“那下次吧。”

“明天,他馬上就回去的,來看看我。”白秋鶴舍不得楊林,眼睛看向他時萬般溫柔。

“好。”楊林回來,沖著朱涵點頭就往樓上走,不拘是在哪裏待會。

白秋鶴處理完了眼前的事,關了門,輕松笑道:“怎麽樣,沒想到這個劇組有大明星吧。”

“抵押還是太瘋狂了,這不是我們會賺的錢。”朱涵已經幫白秋鶴處理好了房屋抵押的手續,今天是來看一看的,他心裏總覺得不靠譜。

“朱涵,人生總要有一些冒險。”白秋鶴坐到沙發上,朱涵也跟過來坐在他對面。

“這不是你。”朱涵敏銳地抓住些什麽,質問道。

“你不是一向把賺錢作為人生第一信條嗎?我如今跟上也不奇怪。”白秋鶴喝著茶,打發著他。

朱涵終於覺出不對,他不急著賺錢,說道:“白秋鶴你要想清楚,這可能是個血本無歸的電影,別人電影圈的大佬不投資,偏偏找到你,這不是殺豬盤是什麽?”

“我說過,導演是獨立制片,他不喜歡有人幹預他的拍攝,他自己也賠上了全部身價,他總不會害自己傾家蕩產吧。”

“這可說不準。”朱涵尖銳地說。心裏想到:導演賠上了全部身家,可是別人實現了自己的夢想,你抵押房產給銀行算什麽呢?真的還不上你就連個去處也沒了。

朱涵越發覺得不對,還是勸道:“秋鶴趁現在還沒塵埃落定你反悔還來得及。”

“我說過了,我考慮了很多遍,我喜歡這部電影,我要完成它。”

朱涵勸不動,不明白白秋鶴何時如此固執起來,又想起朋友不肯在給白秋鶴介紹同事的理由——他可能有對象,火光電石間終於猜對了一半。

“你不會在追女演員吧?”見白秋鶴沒有說話,朱涵已經氣得站起來,恨不得搖醒他,說道:“白秋鶴,你在想什麽?你瘋了?”他氣得背過身去喘氣,又轉回來,看著白秋鶴道:“你拿房子賣別人笑一笑,你瘋了。這次是過去了,那下次呢?下次人家要的就不是一個不知名導演電影裏的角色了,人家要和石導、要和李導合作,你有這條門路嗎?你有這個財力嗎?人家要天上的星星,你難道去摘嗎?”

“他不會的。”白秋鶴解釋不了,如果告訴朱涵自己追的是楊林只怕更加激烈。

“秋鶴,你們到那一步了。上床?”

“還沒有。”

朱朱涵又是火大,不明白白秋鶴是圖什麽。

“朱涵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拒絕了我的投資,我們沒有金錢上的來往,更多的時候是他照顧我。是我,是我不能看著他的戲散場。他已經退圈了,這次純粹是意外,或許這次以後他就會做一個普通人。”

朱奕閉上眼睛,沒有想過白秋鶴也會有戀愛腦的時候,他已經不想說“沒有金錢上的來往”這句話了。反駁道:“這次?白秋鶴你想過沒有有這次就會有下次。這次沒有好的結果還好,她真的有名氣了怎麽辦?你有多少錢?是給得起她大別墅、大鉆戒還是好資源?白秋鶴你最好祈禱她一輩子都紅不了,不然她第一個看不上的就是你。蚊子血、白米飯,你就是她落魄的一幅畫,只會時時刻刻映照著她有多麽不堪的過去。你和我都是男人,你難道不明白嗎?”

“他不是這種人。”

朱奕氣得不行,他沒見過這麽不理智的白秋鶴,仿佛要把他所有的認知都推翻,他真想剝開這張人皮看一看,到底是不是奪舍。他氣得人已發抖,指道:“好,你看吧。我還有事先回公司了。”說著,就提了包離開。

白秋鶴嘆著氣,他實在不想和朱涵吵架,事情的真相又不好開口,等日後吧。坐了會便打開手機給楊林打去電話,喊他回來,房子抵押的事總還是要交代的。

兩人今日也沒了做飯的時間,攜手出去吃了點牛排便回家洗漱。

楊林算著日期,“你是不是要回北京了。”他躺在沙發的扶手上刷著手機。心裏隱隱有些不安,他不想和白秋鶴那麽早分開,但是體驗派的表演必然是需要自己更沈浸的,他沒有更多的能力的去關照其他,更不願意讓白秋鶴憂心。

“還有幾天,怎麽了?”白秋鶴從浴室裏出來,換上了幹凈的居家服飾。他心裏也有事,抵押房子的事他不想隱瞞,兩人坐到沙發上並排。

“我有點舍不得你,讓白導放了幾天假。我陪你走走吧,過幾天戲份恐怕很重,我怕自己沒有時間聯系你,更怕自己分心。”楊林靠到白秋鶴懷裏,安靜地抱住他,鼻尖縈繞的是一股淡淡的檸檬香氣,清爽幹凈。

“其實我很想去英國看看伯母。”白秋鶴道。

楊林從白秋鶴懷裏起來,意外的看向他。白秋鶴解釋道:“也不是要怎樣,只是想去看看,以朋友的身份也好,不要太嚇到他們。”

“嚇不到的。”楊林又躺回去,“我媽馬上要生寶寶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看她,她不會有什麽想法的。”楊林表著決心,“就算有,我也是和你過。”

白秋鶴更看重家人認可,想起朱涵的反應,心中多了幾分無奈,抱著楊林,輕撫著他的背,自我安慰道:“我們當然是要一起過的,而且還要讓他們都見到我們的決心和能力,我們有能力過好。”

“嗯。”楊林並不在意,他媽媽雖有些軟弱,但也好在軟弱,諸事都給了他很大的自由,他們很少幹涉對方的人生,把家庭關系看做一種責任與緣分而不是責任與束縛。

白秋鶴見楊林說好,從茶幾的隔層裏拿出朱奕今天帶來的文件,他沒有打開,說道:“白導拉到了一千二百萬的投資你知道吧。”

“嗯。”

“我給他的。”

“你哪來的?”楊林坐直了身體,憂慮占據了心間。

“我把房子抵押了,還有一部分存款。”

“為什麽。”楊林一下崩潰了,淚水止也止不住,白秋鶴手忙腳亂的去拿抽紙,手裏堆了好幾張一股腦的放到楊林臉上去擦。楊林嗚咽,腦子已經是一團漿糊,什麽也思考不了。

他哭了半天,到了後面幹是打嗝,眼淚卻是一分也擠不出來了,斷斷續續說道:“為...為什...為什麽。”他喘著氣,不是不知道答案,卻想不到會有這樣的好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他腦中亂亂的,一時什麽都不明白。

白秋鶴原是慌張地看著他,見似乎有了停下來的跡象,才放心了,回答道:“因為我想幫你。”又怕他生氣,幹凈舉起手說:“我發誓,我評估過了,這不是個賠本買賣。你看,你覆出之作,白鑫又打算賣片。你知道的,賈樟柯賣片是可以回本的,何況還有大明星呢。”

楊林又撲哧一下,有了繼續哭的跡象,白秋鶴慌張地去擦,手卻被楊林打了下來,罵道:“你瘋了賈樟柯是賣了多少年片,你信白鑫,那就是鬼。”

“我信你。”白秋鶴見他有力氣罵人,便高興起來。

楊林又為這句玩笑,心裏生了波瀾,不知怎麽才好。看著白秋鶴,萬千情思無處可化,終於軟下來,“這部電影國內上映不了。”

“我知道。”

“我沒有商業價值。”

“我知道。”

“我翻不了身就退圈了。”

“嗯。”白秋鶴抱住楊林,繼續道:“我知道,那樣我也會陪著你。”

楊林抓住白秋鶴腰間的衣服,緊緊抓住,如果可以,就讓它永遠停在此間,永遠、永遠,到永遠的永遠。

我愛你,秋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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