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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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尚與牧,一切安好,蘇若有需要,即刻傳信。’

司馬蘇看完笑了笑,興起點燃了它,壓在了香爐裏頭。

樂喜問:“殿下,青壽公子是湖倀的麽?”

司馬蘇搖搖頭:“不是。他說他是從遠處游歷而來的,底細不清不楚。”

“那此人怕是不可信。”樂喜說。

司馬蘇直起了身子,視線落在樂喜忙碌的身軀上。樂喜感受到她的目光,轉過身來,對著司馬蘇笑了笑:“奴看他身子不爽利,許是江湖上飄蕩久了,怕嘴裏頭沒兩句真話。”

司馬蘇也報之一笑,收斂了目光。

樂喜問她:“殿下,你還記得奴在你身邊待了多久了麽?”

“半年了。”司馬蘇說。

樂喜吹滅了身旁的燈:“殿下,床鋪好了,睡覺吧。”

“嗯。”

“殿下。”

“嗯。”

司馬蘇躺在床上,靜靜的聽著樂喜的聲音。

青壽公子的房裏也熄了燈,他等待著一個人的到來。

月色寂寞,天熱得有點兒不像話。門外傳來了一陣呼喚聲:“青壽,睡了麽?”

青壽公子站起身來開門:“還沒,就料到太守會來,等著呢。”

趙太守哈哈大笑起來:“知我者,青壽也!”

青壽公子邀他進屋,點了一盞燈,晃晃的,腦袋也跟著暈了起來。

趙太守道:“為何不多點兩盞,免得房間昏暗,看不清。”

青壽公子又點了一盞。

這下終於沒有那麽昏暗了,可是青壽公子的臉仍舊是看不清。那病態的臉,隱約透露出瘆人的神情。

趙太守還想要青壽公子再點一盞,可他說:“不知道太守有沒有試過在只點兩盞燈的房間裏交談過,兩盞燈能照亮的範圍實在是有限,在昏暗的環境下,內心才能真真被釋放,這是我母親同我說的。”

“青壽的母親......”

“她很早就去世了,不過還好,我同她相處的記憶還沒有完全遺忘。”青壽公子說。

“青壽的母親是因疾病去世的麽?”

“不是,也是。”青壽公子說,“她被殺害了。”

趙太守嘆了一聲,望著青壽的臉,安慰的話堵在喉間,說不出口。

青壽公子不留痕跡的扯了下唇,彎出一個充滿笑意的弧度。

“沒事,已經過去很久了。”

“是被誰殺害的呢?”趙太守急忙問。

“族叔為搶家主之位,聯合外人把父親母親殺了,”青壽公子搖搖頭,“我那時年幼,姑姑看我可憐便收養了我,阿寧也是那時候跟著我的。”

“禽獸不如!”趙太守打抱不平,“怎麽會有如此邪惡之人,貪戀權貴到了如此地步。”

青壽公子笑了笑:“太守前兩日不都談到過權力麽,權力能讓人生讓人死。在下如今也沒什麽好祈願的,只願太守能長命百歲。”

趙太守喃喃著:“難不成公主殿下真的認定了我是貪官,要殺我麽。”

“吾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太守還是早做準備的好。”

趙太守實在是不敢相信,他原以為那人青壽公子只不過是喝醉了酒,腦袋不太清醒才那麽說。而今天,在這個極度清醒的情況下,青壽公子還是說出了相同的話,這就不得不令趙太守感到悲哀了。

古人常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趙太守不是愚臣,他有自己的抱負有自己的人生。他本想著在這個崗位上兢兢業業,廣交好友,如此一生便已算是過去了。可,突然下了個晴天霹靂,告訴他,你的兢兢業業沒有半點用,你在這個位置上根本做不牢固,朝廷需要的是能把湖倀帶著往好方向走的太守,而不是一個只知道做死事的人。

趙太守的信念崩塌了。

他不想忙忙碌碌這一生安上了個‘貪官’的名號,也不想兢兢業業這麽多年被司馬蘇一腳踹下這個位置。

他忙不連疊的抓住青壽公子的衣袖,問:“那我該怎麽辦!”

“青壽,我該怎麽辦啊!”

趙太守的眼淚嘩啦啦的留了下來。

青壽公子笑了笑,騰出一只手來半攏住趙太守,手掌一下又一下的拍在趙太守的肩膀上:“太守放心,在下會幫你的。”

“殿下,你今日去哪?”樂喜手挽著司馬蘇的頭發,一個轉腕,迅速的插上一根簪子,頭發便固定住了。

“先去軍營。”

樂喜捋了下司馬蘇的碎發,把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殿下,好了。”

“嗯。”司馬蘇起身,把腰上別上那根皮鞭,嘩啦一聲打開了門。

外面出著大太陽,司馬蘇忽然想起她還沒問樂喜這一路上是否順利,可是她張張嘴問出來的卻是:“小雨沒跟過來麽。”

樂喜搖搖頭:“她在宮中。”

“噢。”司馬蘇點點頭。

等她兩人出去的時候,其餘人早就等在門口了。

趙太守恍恍惚惚的樣子惹得司馬蘇止不住的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太守昨夜沒睡好麽?”

“沒,沒......”太守猛的垂下頭,收斂著肢體手往前一拱。

“本宮看你氣色不好,要不要回去歇息一下。”

趙太守又是一個猛的擡頭:“不用,不用。”

司馬蘇點點頭:“若是撐不下去了,叫人傳個口信,回去休息也無妨。”

“是,是。”

司馬蘇這一日照常在忙一樣的事情,無論是護甲,還是糧食的事情,司馬蘇都沒有什麽進展。她捏了下眉頭問宋參謀:“若是不種糧食,改為發展買賣呢,此計長久麽。”

司馬蘇覺得最近自己的腦袋有點兒懵糊了,囿於一孔,怎麽也窺不見全貌。

“長久也不長久。”宋參謀說,“看怎麽經營吧。”

司馬蘇嘆了口氣,走出營帳。

外面她選的百人編成的親兵正在奮力練槍,樂喜手中掛著竹籃走過來,儀態款款,像是在做夢一樣。司馬蘇刮起自己的手指來......

樂喜打開竹籃,拿出份糕點:“殿下,吃點吧。”

司馬蘇搖搖頭:“還有多的麽,都賞給下面的士兵吧。”

“有,但也不多了。”樂喜道。

司馬蘇嘆了口氣:“那再做些,確保一人一塊。”

“是。”樂喜沒急著下去,站在司馬蘇身邊,輕輕的對她說,“殿下,奴認為發展買賣是一個不錯的想法,湖倀太過幹燥,糧食並不能供己。唯有找其他的路才能保證百姓生命的延續。”

“可是發展什麽呢。”

“奴能跟殿下再去各個村裏去轉轉麽。”

司馬蘇側過頭望向樂喜:“你心裏頭有個大概的想法麽?”

“一點點,”樂喜說,“奴看過也許就知道了。”

“這麽神麽,口氣一點也不小。”司馬蘇哼笑了聲。

樂喜拿出龜殼輕輕搖擲:“殿下,可以借下你的手麽?”

司馬蘇把手伸出來,背面朝上。

樂喜撚住司馬蘇的手輕輕翻了個面,龜殼裏的三枚銅錢依次吐在了司馬蘇的手上:“上平卦,殿下。”

“不好不壞麽?”

“不,是好勝過壞。”樂喜笑。

司馬蘇斂了神情,不自在的吞了下口水,收回手,把銅錢還給樂喜:“多謝。”

樂喜笑了笑,搖搖頭:“殿下,那奴先下去準備糕點了。”

“嗯。”

阿寧見樂喜臉上隱約含著笑,便也詢問她:“樂喜姑娘是遇見什麽開心事了麽?”

樂喜警惕的看著她:“嫽寧,他到底要做什麽。”

“他要做什麽,你一開始不也是知道的麽,”阿寧沒有在意稱呼的問題,只是笑著,“我們只不過是來助一臂之力罷了,樂喜不必防備。”

阿寧盯著樂喜的眼睛:“再說了,樂喜。認清楚自己的身份,公子現在還是你的雇主,不要試圖去做破壞計劃的事情,知道麽。”

“嫽寧,你知道你和他一樣罪惡嗎。”

阿寧點點頭:“我知道啊,我也自覺對你們很抱歉,可是樂喜,只要他是公子,我就一定會幫他。”

樂喜瞪大著眼睛,無法理解她說的話。

阿寧笑了笑,極為明顯的把解藥放在她的手上:“三月之期馬上就要到了,這幾日應該還不算痛苦吧。”

樂喜不安的環顧四周,見沒人註意後才放心的手下藥丸擦身而過。

司馬蘇花了一天的時間帶著樂喜去各個村裏轉了轉,回去的路上樂喜心中就有了計較。

“殿下,她們雖說有一門刺繡的手藝,但畢竟並不稀罕。她們的手藝也沒有達到多麽傳神的地步。但也不是賣不出去,羊兒街賣東西除開平日裏的攤販,其餘無不是借著節日的名頭來謀取那麽一兩日的巨大收益。若是我們也在湖倀把這一部分發展一下,說不定湖倀便也發展起來了。雖說湖倀幹燥糧食不易種,但廣袤無垠的風光也是別處沒有的。”

“可是誰都知道湖倀是窮苦之地,誰會願意來呢?”

“這就要借下公主殿下的勢了。”樂喜說。

“噢?”

“公主殿下發個召集令,誰會不來呢。公主殿下可以先舉辦一次試試看,若是不行,我們再換方法。”

“經費從何而來?”

“這可能需要殿下自掏腰包把前期準備好,後面自然就不需要殿下操心了。”

司馬蘇讚同了樂喜的想法,又和宋參謀進行了進一步的商榷。

宋參謀和樂喜進行了激烈的討論,才最終把這件事情大概的定下來。隨後便是告知趙太守等人。

趙太守內心五味雜陳,他知道自己的嫌疑並沒有洗清,但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這麽不受重視。他抑郁寡歡決定聽取青壽公子的建議:自己背上罵名無所謂,總不能讓妻子跟了自己這麽久也落到身無分文的下場。

趙太守落魄的回到房間。

這原本是一間客房,主屋已經讓給司馬蘇住了,不知不覺中,在這兒也住了小半個月了。這半個月來,心境起起伏伏,作為妻子的太守夫人都瞧在眼底。她坐下來拍拍趙太守的手背:“公主殿下叫你過去又說什麽了?”

趙太守搖搖頭:“沒什麽。”

趙太守把她保護的太好了,朝廷上的事情從來沒有和她多說過。

他當她愚昧,她就愚昧。

她自然也是知道,丈夫是不會跟說這些的。往往這個時候,她想替他分憂,卻無從下手。

趙太守喝了一口悶酒,反握住太守夫人的手,幾番吞吐都不知如何開口。

“公主殿下是又罰你了麽?”

聽到妻子的疑問,趙太守笑了一聲,笑聲蒼涼:“沒有,我只是覺得對不起你。你嫁給我,真是受了許多苦了。”

太守夫人忍著淚意:“沒有,我並不覺得不好,相反我很滿足。”

“滿足......滿足什麽......”趙太守的眼淚筆直一行落下來,“滿足年過半百膝下沒有一個孩子,還是滿足吃不飽睡不好......”

太守夫人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她泣不成聲:“這些都不重要啊,重要的是你我一起度過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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