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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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樂喜望著夜空,星星點點。這些對別人來說無非是晚上的光亮罷了,可是對樂喜來說,這是賴以生存的,用來指路的。她無比準確的找到北鬥星,站在地面上遙遙的望著它,鬥柄北指有向東的趨勢。陰陽術是公子交給她的,她公子下的一手好棋,不然也不會把她推出來當細作。可是這個棋子站在這兒根本不知道她的下一步是哪裏,是偷防布圖還是暗地裏下藥,取司馬蘇的首級。這些她都不知道,下棋的人只給了一個命令,叫她呆在這裏,費盡心思的也要呆在這裏。從當年公子逼她殺掉第一個人開始樂喜就不再感激他了,殺人時鮮紅的血液噴在臉上,那種溫熱的感覺她好不容易忘記了,今日裏又被迫想了起來。

若不是司馬蘇在戰爭結束時撈了她一下,她可能還在那兒無限循環的殺人。

司馬蘇騎著馬咻的停在她跟前時,她正把長劍插入敵人的心臟,慢慢的轉動著刀柄,敵人露出疼苦的神色,她卻像是沒有感覺一樣只是重覆的轉著刀柄,臉色甚至出現了隱隱痛快的神情。敵人疼苦的吼叫,想起身反抗卻無能為力。他們或許從未想過,能在戰場上遇到處司馬蘇之外的另一個小狼崽。

這個小狼崽麻木的眼神,冷脆脆的看著你,仿佛迸射出了綠光。

屬於狼的綠光。

司馬蘇笑著騎在馬背上把她攔腰抱了起來放在後座上,樂喜楞住了,她的劍下居然沒有了屍體。觸目的血成了黑黢黢的披風,紅纓在她眼前慢悠悠的晃蕩著,時而掃過她的眼睛和眉毛。

“坐穩了。”司馬蘇話音剛落,便加快了速度急奔起來。

紅纓被風吹的直直的揚在空中,樂喜隨著紅纓望過去,身後是一片一片的屍骨。皚皚的白雪上,多少有些駭人。

樂喜又覆看著夜空,把視線拉回到自己磨損的手上。

厚厚的包紮了一層。

她聽見裏面司馬蘇的聲音:“小雨?”

輕輕的一聲倦怠,小雨應該是下了床榻燃了一只燈:“殿下,怎麽了?”

樂喜望著帳篷上映出來的兩個人的身影。

“沒什麽......”

小雨半跪在司馬蘇的床邊:“是不是傷口癢了?”

“有點。”

樂喜聽出了司馬蘇話中的笑意。

“奴去給您拿藥。”

“嗯,好。”

樂喜站在帳篷外等著她們滅了燈,躺上小半個時辰後才進去。

這樣的情況讓她很沒有底。

司馬蘇一起床就看見樂喜端著臉盆走過來,手還是包著的,並沒有解開。她有點兒想笑,這有點兒像包子,一看就是小雨包紮的手筆。

“殿下。”樂喜放下臉盆。

“你這可以拆了吧。”司馬蘇擴了闊手臂。

“奴等下就拆。”

“嗯,小雨呢。”

“在外面。”

“嗯。”司馬蘇洗了臉漱了口便往外頭走去,便走還不忘吩咐著,“今日便讓你休息一天,明日可不能不練功了。”

“諾。”

司馬蘇吃了早點就去了司馬尚的營帳,一大早的叫人商議軍事真的是難為人。

“大哥。”司馬蘇又伸了個懶腰。

“父親派了急報過來,讓我們全部回永安。”

“回去?全部?”

所有人都急了。

“五嶺的兵並沒有完全撤退,這時候退兵不是自尋死路嗎。”宋參謀急吼吼的,恨不得猛拍桌子進行長篇發言。

成陽君拉了拉,眉頭卻一點都沒有松:“坐下,坐下。”

“父親這是何意?”司馬蘇著實有些想不明白,“大哥你沒和父親說五嶺還沒撤兵嗎?”

司馬尚撇了她一眼,一個眼神,司馬蘇就知道答案了。

“現在怎麽辦。”薛小將軍沈眉。

“還不知道,我們現在就商議這件事。”司馬尚嘆了口氣,“我的想法是我帶一部分殘兵先回去,你們還在這兒守著,等著我再傳消息過來。”

“如此也行,如此也行。”

不派人回城肯定是不行了,不然就是在打父親的臉面。

司馬蘇實在是擔心司馬尚受到父親的責罰,特地吩咐近侍誠左道:“若情形不妙,且叫大哥暫且忍忍,若是不行必要想辦法通知母後。”

“是,小的記下了。”

小雨縫著一雙加厚足衣,問道:“奴看外面太子殿下在安置殘兵,我們是要回去了嗎?”

司馬蘇搖搖頭,看了眼樂喜,說到:“大哥帶一部分殘兵先回去。”

“那我們還要等一段時間嗎?”

“對,”司馬蘇盯著樂喜,假裝不經意的問她,“你的陰陽術是誰教你的。”

樂喜甩了甩手,滅了竹篾的紅星:“父親搭救過一位先生,姓楊。他自幼學習陰陽數,一身的好本領。父親請他教了奴一些時日的文章,只可惜奴對文章不感興趣,死乞白賴的學了一些陰陽數的皮毛。”

樂喜穿著白色的深衣,厚重的料子上刺著紅豆的文繡,淺淺的毛領拱住手腕,一折仿佛就能脆了。這件衣服還是小雨的,作戰艱難實在沒有多餘的時機去替她置辦衣物。

“你想回城還是繼續呆在這兒?”司馬蘇問。

“奴是殿下的婢子,殿下回城奴便回。”

司馬蘇聽到這話哈哈笑了起來,她心想這人好生有趣。

“我給你提前回城的機會。”

樂喜垂著腦袋,有些警惕。她猜想司馬蘇是要她害怕的反應,於是乎她眼睛裏又噙出了眼淚連忙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奴跟隨殿下,絕不提前回城。”

小雨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把她扶起來:“殿下不會要你回城的,她逗你呢。”

樂喜又嗚咽了兩聲,司馬蘇有些不滿了,起了身停在她身側,淡淡的揚起下巴:“你說過要為我所用,就要拿出點本事來。”

司馬蘇又繞了半圈停在她面前:“你猜猜大哥為什麽會提前回去。”

“奴不知。”樂喜心中稍微思忖了一下。

“別裝傻了。”司馬蘇回到椅子上,擡擡手把小雨招至身邊,“你也好好聽著。”

“皇上不放心太子殿下,太子仁厚有魄力自然會招到猜忌,”樂喜擡頭小小的瞧了一眼司馬蘇,“奴猜對了嗎?”

“不錯,”司馬蘇手指在凳子扶手上點了兩下,“接著說。”

“五嶺在太子徹底離去之前都不會有動作,他們沈得住氣,至少,至少要等這兒孤立無援的時候再下手。”

司馬蘇挑挑眉,她倒是沒想到這一處去。

夏國果真是狼子野心,比她更不講武德。

司馬尚一大早便帶著殘兵浩浩蕩蕩的回去了,薛小將軍跟出去送了一程回來時便看見宋參謀躲在馬廄後面默默垂淚。他原想著善解人意些不打擾宋參謀傷春悲秋,但沒想到偏偏這時候有巡營的士兵走過來齊拉拉的對著他問了聲好。宋參謀被嚇了一跳露出半張紅彤彤的眼睛來。

薛小將軍有些尷尬,連忙咳了聲:“宋參謀,好巧。”

宋參謀幽怨的瞧了他一眼,挖苦到:“一點都不巧,專程候著哭給薛小將軍聽的呢。”

薛小將軍一聽就知道自己不小心捅了馬蜂窩,他拍了拍宋參謀的肩:“你是想你的小嬌娘了?”

宋參謀嫌棄的推開薛小將軍:“說什麽鬼話呢。”

薛小將軍又再次自討沒趣:“你可別哭了,到時候被公主殿下瞧見你就真的丟臉丟到你老家的陰溝裏去了。”

宋參謀知道薛小將軍這是笑話他,白了他一眼拍拍屁股便打算走人。但沒想到還真撞見了那位他一點都不喜歡的人物。

司馬蘇俯視著他倆:“你們倆在這兒幹嗎呢。”

宋參謀偷偷別過頭擦擦自己的眼淚,真是瘟神,今日出門一定是沒有看黃歷。

“正好找你們商量點事,去我帳裏,”司馬蘇回頭對著樂喜道,“你去把成陽君請過來。”

“諾。”樂喜領命退下。

宋參謀這種時刻真的是一點都不想看見這位公主殿下,他倒也不是單單不喜歡司馬蘇他是不喜歡全天下所有的女人,盡管他上有一個老母,下有一個妹妹,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但司馬蘇也算得上是他最厭惡的女人了,脾氣不好,樣貌不好,總之沒有一個討喜的點。

他垂頭喪氣的跟在薛小將軍身後,偏偏這個煩人的後生還賤兮兮的湊到他耳邊說:“宋參謀,眼淚還沒擦幹呢。”

待樂喜把成陽君請過來,跟同小雨倒完茶後便出去了。

“我想遷回木頭城內,不在在外頭了。”司馬蘇淡淡的看著眾人的反應。

“什麽?”宋參謀現在也顧不得臉上還有沒有眼淚了,當即跳起來第一個反對,“太子殿下剛走,你真當自己當家作主啦?”

“難不成宋參謀想來當這個主嗎?”司馬蘇冷冷的看著他。

宋參謀憤憤不平:“臣自然當不得,可是也輪不到殿下一個人做主。”

“我也知道,這不是商量嘛。”司馬蘇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的揚起一點笑。

她遲早要抓住宋參謀的把柄狠狠打上十大板!

“殿下能在具體說說原因嗎。”薛小將軍擡起頭。

“鰭無故的人頭被我們取下來了,他們現在還沒有主將,一盤散沙自然是不會輕易的發動攻擊。現在我們軍營裏的士兵也少了一大半,只有回到木頭城中養精蓄銳才是最穩妥的辦法。”司馬蘇環視了一眼他們三位,“況且,夏軍也在等,他等我們主動撤退,等我們孤立無援的時候再打過來,木頭城這道防線一定要護好。”

“可是太子臨行前不是叮囑我們不要亂動嗎?”

“退入城中而已,算不得什麽事的。父皇責怪下來我會擔著,還有異議嗎?”

“既然這樣,那便聽殿下的。”

“對了,舅舅。”司馬蘇對上成陽君的眼睛,“到時候小七可能會有一點不入流的小動作,舅舅到時候不要介意。畢竟夏國也沒有光明正大到哪兒去。”

成陽君對上那雙狐貍似的眼睛,彎彎的瞇著,油然的羞愧感在他心中迸發:“全憑殿下做主。”

樂喜和小雨出去了也沒有在門口守著,門口有士兵,輪不到她們守。她們就把雪拂開坐在石墩上,小雨笑彎了眼睛拿出顆蜜餞分給她:“嘗嘗,可甜了。”

樂喜接過小心的嘗了一口,糖覆蓋在手指上黏糊糊的。她皺了眉頭,艱難的吞下去:“啊,好甜,我牙齒受不了了。”

小雨一整顆蜜餞塞進嘴巴裏:“還好欸,你是不是不喜歡吃甜的啊。”

“父親很少讓吃甜食,說是對牙齒不好。”樂喜笑笑。

“噢——”小雨鼓起了眼睛,“殿下也說這個太甜了,吃藥的蜜餞她都是讓我吃了的。”

“藥不苦嗎?”

“怎麽會不苦,可是殿下寧願吃苦的也不吃甜的。”

“這樣嘛。”

樂喜擡頭望著天空,不知名的小鳥從頭頂上掠過,她隨著它們的弧度望過去,只留下一片湛藍色的天空。

“你是不是想家了啊?”小雨歪著腦袋看著她。

她總覺得樂喜很憂郁,成日裏也很少笑,像是有很多心事。

樂喜把腳蹬直:“想也回不去了。”

小時候的日子沒有一點根,她一點都不想回去。回到那種沒有根,和野狗搶食物的日子。那簡直是她一生中最灰暗的日子。

“你放心,陛下會給你很多賞賜的,到時候你就有花都花不完的銀子。”小雨一說完便覺得自己的嘴也太笨了一些,尷尬的對著樂喜笑了笑。

樂喜搖搖頭:“有銀子總比沒銀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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