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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壁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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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壁之戰

建安十三年冬,寒江無風,頹雲未雪。

數日前,赤壁之下孫劉聯軍出手得盧,曹軍不敵,退駐江北烏林,伺機而動。

金烏在水,暧暧西沈,此時東吳水師身披甲胄、整裝待發。周瑜坐在船艙中望舷外落日半個身子埋入長江對岸,他在等一個時機,要待天光盡熄,在今夜予以曹軍重創。

曹操兵多將廣,他們此戰沒有十足把握,重在造化。周瑜只能背水一戰,江東孫氏的成敗在此一舉。似心裏懸著塊巨石般,他不禁暗自思忖,如果孫策在世會作何抉擇。

船身隨江水搖晃,浪濤消耗著夕照的餘溫,此際山水籠金紗,景致朦朧,令人如癡如夢。

……

只一眨眼的時間,什麽赤壁長江通通消失在視野裏,仿佛夜色突奔,擄走所有光亮與色彩,周瑜置身於漫無邊際的漆黑中,感受身體從高空迅速下墜。

大約半刻種後,周遭一切都變了模樣,周瑜置身於一處院落,甫一睜眼便見一孩童跌跌撞撞朝自己跑來,他下意識伸手想要扶住對方,卻不想那孩童竟直接穿過了自己的身體,奔向另一邊的婦人。

周瑜伸出的手臂不由僵住,這情況著實詭異,但還未待他深究,那邊接住孩童的婦人已然開口,聲音竟是有幾分耳熟。

“策兒。”婦人喚了一聲。

他放眼一看頓時更加不可思議,眼前的婦人分明是孫策的母親吳氏。

周瑜楞在原地,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直到婦人拿出帕子拭去孩童額角的汗珠,並溫聲叮囑他慢些跑時,他才意識到自己這樣盯著人家看實在有失禮儀,慌忙收回視線。

結合剛才吳氏的稱呼,周瑜低下頭認真端量起那孩童的五官,看他一一應下吳氏的話,一副笑嘻嘻的模樣,心中有所判斷。

至此他將信息梳理個大概,眼前的孩童和婦人分別是孫策和吳氏,而自己正以一種他人不可感知的形態,旁觀著過去發生的或是根本不存在的事。

也許是夢吧,都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應是他平日裏所念過重,才換得今日聚首。

周瑜對此欣然接受,垂髫稚子,這是他不曾見過的伯符。

……

場景幾經變幻,周瑜穿梭於這光怪陸離的夢境長廊,以另一種方式看著孫策從稚子到少年,白手起家,屢次碰壁卻壯志不改,悲喜摻雜,看他不過十幾的年紀便廣結名士,然後遇到了慕名拜訪的自己。

周瑜因此得知,舒縣一別後孫策也常常惦念著他,與旁人說起他時,語氣更是不乏自豪。他幾乎是笑著看完這段夢境,畫面消失前周瑜見孫策那副把酒言歡的豪爽模樣,終究是笑出聲來。

……

酒宴歡聲消散,周瑜身體再度下墜,落地後發覺自己置身山林之中,草木莽莽,遠山蒼翠,仰頭可見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可周圍不見人跡,也無孫策身影,於是他決定在林中走動走動,碰碰運氣。

周瑜走到一片相對空曠的草甸,看到不遠處孫策端坐馬上,手持長弓,另一只手自箭簍中抽出一支羽箭,箭尾搭在弦上。順著箭指的方向,一頭健壯的雄鹿正於溪邊飲水,它一身皮毛順滑,在疏林間漏下的陽光中泛著光澤,耳朵豎立,不規律地抖動著,警覺得不錯過一聲異響。

下一秒,利箭橫空飛過,不差分毫地射中雄鹿脖頸。它倒在溪邊,無力掙紮著想要站起,卻終究在數息間斷了生氣。溪水撞擊岸邊碎石如鳴佩環,輕柔撫過它的犄角,慰息它逝去靈魂的美麗皮囊。

周瑜心頭莫名一緊,他知道孫策經常出獵,且不喜旁人跟在身邊,通常進入山林後便快馬離開,獨自狩獵。但他不知此地是否會突發變故,亦不知此時是否是建安五年。

另一邊孫策眼見雄鹿倒下,立刻翻身下馬,興致頗高地向溪邊走去。周瑜見此也大步跟上,緊張地守在孫策身旁,大有草木皆兵之勢。

他明白往事已定,況自己沒有實體,就算真的發生了什麽,也無力相助。但他依舊擋在孫策身前,心中祈盼自己的猜想有誤。

在他身後,孫策用茅草將雄鹿的軀體捆住,方便拖拽帶離。他看起來心情很好,手上動作不停,嘴中也唱了起來。

“林有樸樕,野有死鹿……白茅純束,有子如玉。”①

周瑜一怔,聽出他唱錯一個字,卻也因此面頰發燙,胸膛躁動猶如擂鼓。他側過身看孫策自顧拾掇著獵物,嘴邊掛著不同於平日的笑,含著若有似無的柔情。

“這身皮毛倒是不錯,若公瑾喜歡,算你立功一件。”孫策蹲在雄鹿旁,用手撐著膝蓋,打量幾眼面前質地上好的鹿皮。

周瑜沈默地註視他的動作,心中五味雜陳。

只聽得孫策的馬一聲長嘶,揚起前蹄重重踏下。仿佛知道即將發生什麽,周瑜瞬間白了臉,他孤註一擲般朝孫策撲去,想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他,卻連他的衣角都觸不到。

孫策起身的瞬間,三支箭矢迎面而來,他抽出腰側佩劍抵擋,動作迅速地斬斷兩支箭後,不及閃躲被最後一支射中面部。

他大喝一聲,不顧疼痛折斷箭支,感到面上一陣麻癢。隨後見不遠處的樹叢中走出三人,手握短刀,大喊著沖來。孫策上前一步,揮舞手中長劍,直取近處那人的喉嚨,利刃見血,那人軟軟倒下。另兩人同時沖上前來,與孫策刀劍相擊,發出刺耳噪聲,孫策以劍鋒挑開一人攻勢,錯身避開另一人刺來的刀刃,待他刺空,又轉身一腳踢中他的腹部。

周瑜看著那支被折斷的箭矢,看著鮮紅的血液順著孫策的下頜滴落,只覺四肢百骸都被凍住,感覺自己像是那頭倒在溪邊的鹿,被溪水封住呼吸,只能任由寒意如刀割般抹過自己的側頸,眼看孫策負傷卻無濟於事。

他胸口悶堵,眼前發昏,身體越來越輕,輕得向空中飄去,周瑜竭力看向地面上仍在打鬥的孫策,心中鈍痛,宛若空氣也在淩遲他的意志。

失去視覺前,他見孫策重傷兩名刺客,卻也因此體力不支,不得不以劍拄地支撐身體。就當兩名刺客又要襲來時,孫策的衛隊也在此刻趕到。

……

周圍的景觀再次扭轉,周瑜自覺閉上雙眼,等待夢境變換,與前幾段夢境不同,這一次他並未感到失重。心中疑惑,周瑜眉頭微蹙,未待他睜眼,一陣和風緩緩吹來,帶著嬌嫩的花瓣落在他唇上。

許是受上段夢境的影響,周瑜不禁想起他將孫策一家接到舒縣時,他們兩人便常在一片桃林中舞劍彈琴。舒縣的桃花也是一吹便落,洋洋灑灑地飛舞,宛若回風漱雪,卻是讓深淺不一的紅染透了半邊天。

仍記某次兩人於林中對招,其時仲春,正是一年中桃花最盛時。晨光熹微,一夜春雨後,花枝墜滿露珠,沈甸甸地迎風招搖。孫策在劍鋒焦灼中退至樹下,待周瑜靠近便一腳蹬上樹幹,借力騰空,避開對方掃來的劍刃,同時揚手挑開頭頂繁重的花簇,一劍揮下無數落花,另一只手攬住身側較粗的枝幹,擡腿固定住身形後穩穩坐了上去。

周瑜尚未收勢,來不及格擋,仰著臉被挑落的花砸了滿身。沾了露水的花瓣很是黏重,緊貼在他臉上,隨著呼吸微微翕動。周瑜草草抹了下臉,擡頭便見孫策坐在樹上笑個不停。他叫孫策下來比試,那人卻指著他笑聲更甚。

原是他唇上還粘著一片花瓣未曾掉落,粉紅的花瓣浸潤露水更顯嫣紅,疊在唇間襯得周瑜唇紅齒白。當時孫策便調笑他是人比桃花艷,戲稱自己劍挑花落是為他點了絳唇。

總角之宴,錯吻春光,不經意間的心悸塵封了數載,直到今日夢回,終得以撥雲見日。

一時間方寸大亂,周瑜抿了抿唇,花瓣又飄飄蕩蕩飛離他的唇角,重歸厚土。和風、落花、雀鳥呼晴……莫非這場夢將他帶回了舒縣?周瑜自顧思量,隨後便睜開了眼。

他所料不假,眼前青天朗朗、桃夭灼灼,正是舒縣的那片桃林。周瑜不由得放輕了呼吸,不忍驚亂此間美景。

他想仔細瞧瞧這片承載他少時歡愉的桃林,回身卻見一人負手花下,日頭初升,流輝和煦,初景在重重雲層後聚合、離散……周瑜看不清他的面龐,但那人的身形依稀刻在他的腦海不曾被遺忘。——他知道那是孫策,還未稱霸江東的少年孫策。

仿佛分別那些年所遺漏的光芒都攏在他身後,天光突圍,雲影匿跡,孫策那張光陰不曾留痕的面容映進周瑜眼中。他下意識驚呼一聲伯符,又驀然想起自己身處夢中,被周遭一切隔離在外。哪想孫策卻笑著應了,急步向他迎來。

孫策似是感應到了他的存在,在他身前站定,語氣帶笑,輕聲道:“公瑾,好久不見。”

震驚之餘周瑜驀地捉住孫策的手,感受溫熱的觸感傳至手心,一剎間竟是熱淚盈眶。他穩了穩心神,再次望向面前的人,他仍是一副少年相,意氣風發,眼裏嘴角都噙著笑,令人不由自主地親近信任。

“好久不見。”開口時已恢覆了平日的鎮定。

此間兩隔,再見孫策,周瑜心中感慨萬分,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卻不知從何開口。於是孫策率先打破這份沈默,問他近來可好。

兩人走至樹下,斜倚著對方席地而坐,周瑜將近況簡要交代,提及曹操送來的戰書和東吳聯劉抗曹之計。他一把聲音溫和有力,被微風送至耳側,一如曾經那般。孫策聽後點了點頭,讚他妙計頻頻、足智多謀,此戰必定大敗曹賊、奏凱而歸。

周瑜聞言也笑起來,一時間氣氛和緩,四目相對,周瑜又嘮叨了些家常,告訴他他走後孫權守住了江東,成長頗快,其母吳氏前年西歸。他一邊說著一邊端詳起孫策的面孔,恍惚間回到十幾年前兩人暢談功業之時。

當時董卓未死,袁術身為一方諸侯,尚未稱帝,各地勢力割據,天下一盤散沙。孫策周瑜於壽春一見如故,相逢便結君臣義。

孫堅死後孫策投奔袁術,要回了他父親的兵馬。隨後破九江、收廬江,風光無限。他前往歷陽的一路不斷有人投奔,加之周瑜帶糧草軍械前來協助,軍中已有五六千人,自此,渡江轉鬥,攻無不克,一路招降無數,軍隊擴充至萬人。適時袁術稱帝,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一封詔書召孫策與呂布、陳瑀一同討伐袁術。其間周瑜伴孫策左右,誅地方豪強嚴白虎,招祖郎、太史慈。公元199年,袁術病逝,孫策殺黃祖以報殺父之仇②,大破劉表軍隊繳數千戰艦,攻下豫章,遂平江東。

可憐天妒英才,建安五年,孫策遭人暗算,面頰中箭,箭頭猝毒,終不治身亡。

周瑜仍記孫策辭世的那一晚長夜沁涼,窗外下著淅瀝細雨,屋內並未燃燈,他借雲層後不甚明亮的月光看見孫策側頰的傷口又溢出血來,血色鮮紅、藥膏濃綠,滲入原本素白的細布,結成淤泥般的茶褐硬塊。

孫策始終偏著頭不看周瑜,他迅速幹癟的軀體臥在床榻,呼吸沈沈,宛若驟風過境後不堪重負的枯草。

直到將一切交代妥當,他緊了緊那只與周瑜交握的手,低吟一聲公瑾。周瑜側耳去聽,最終只等來卸力的手掌落入床榻,那聲“公瑾”卻無果無終。

思及至此,周瑜不免傷痛,他又看面前的人,面容完好幹凈,全然不見血肉糜爛,一雙眼如鷹隼般堅毅,目光如炬,已有奠基東吳的江東之虎之勢。

“伯符……”

孫策以眼神詢問何意。

周瑜喉間一哽,深深望進他的眼裏,而後垂首嘆道:“大夢將寤……”他知道自己在這段夢境停留的時間格外長,現在恐怕將要到了夢醒時分。

孫策並未搭腔,只靜靜看他,見他身側手指不安地顫動蜷縮,聽他將話講罷。

“伯符,你這些年倒是從未邀我夢中一敘。”

“可想當年逐鹿之約,終是未能與你共謀這天下。”

“……”

“我也想的,公瑾。”孫策也長嘆一聲,“我也想的。”語畢又沒了聲息。

群雄逐鹿,孫策從未忘卻自己的志向。但俗世紛爭,陰差陽錯,萬般身不由己。物是人非,只道是心餘力絀,天不假年。

二人就這般相伴坐在樹下,是時和風送來幾縷幽香,頭頂桃夭艷曳。分別多年,他們之間無需多言,只消如此半倚桃樹半枕著人,便能知曉彼此心頭未盡之辭。

半晌,日頭漸高,孫策擡臂格擋春光,對周瑜道:“公瑾,你該走了。”

周瑜楞怔一瞬,極快回過神來,應了聲好。他與孫策紛紛起身,略整衣襟。孫策上前一步將他擁住,手掌用力在他背上拍了幾下。

“公瑾,來日再會。”

這句話與風弄落英一同回蕩在周瑜耳畔,他闔上眼強忍淚意,伸手回抱孫策,卻不料抱了個空,再睜眼時那少年郎已沒了身影。周瑜伸出的手臂無力停滯,在空中虛握數下覆而垂落。

“來日再會。”他低聲答道。

周瑜長身鶴立於桃樹下,桃夭漫天,偶有幾片駐停在他肩頭,不曾得他撣袖輕拂。

扶搖驟急,撩起周瑜的發絲和衣角,他鬢邊已有幾分霜白。無意春芳滿地歇,八載春秋不過彈指間,他環顧四周,擡腳走出那片桃林。

周瑜回到周府,耳中仿佛仍響著林中花葉相簇的簌簌聲響。恍然忽聞孫策笑著喚他,他回過身,庭前空無一人,亦如曾經的約定消散風中。

……

“公瑾……”

聲音不甚真切地在耳邊響起,周瑜睜開眼,自己正匐身案前,面前是許久未彈的琴。

營中燭火通明,魯肅正俯身看他,見他轉醒又道:“黃將軍已經乘船離開了。”

周瑜起身,喉中頓時一陣癢意,他止不住地咳了起來,魯肅見此遞上一杯茶水,關切地問他為何睡在這裏。飲罷茶水,周瑜捱下胸中郁氣,說自己夢見了伯符。魯肅了然,便不再作聲。

夜色空明,周瑜看向舷窗外,船影綽約,正是黃蓋詐降所帶的軍隊和戰船。他們前些日子與曹軍交戰,首戰告捷,曹軍暫退江北,與孫劉聯軍隔江對峙。

正如周瑜所料,此時曹營疫病蔓延,加之北方士卒水土不服,戰船搖擺不定令其難以適應,以至曹軍無心作戰。而曹操下令用鐵鏈將戰艦首尾相接以克服北軍弊病,卻正中東吳下懷。相連的鐵鎖使戰船穩定如履平地,同時也擴大了火攻的受災面積,便於東吳施計。

萬籟俱寂,長江之水無聲翻湧,助推黃蓋的船隊逼近曹軍,戰船帷幕下藏著火硝與蘆葦。江面無風,東吳水軍蟄伏在暗處,等待時機一舉殲敵。

此時曹操的軍隊仍在睡夢之中,不知危險正悄然靠近。

“砰——”戰艦的撞擊聲陡然驚起,大火燒至曹軍船上,士兵慌亂的叫喊聲撕開長夜,他們自顧不暇,來不及反擊,只得四處竄逃。

地利天時,東南風起。

周瑜一聲令下,無數燃著火星的箭矢飛向曹營,一剎間天地色變,火光蔓延宛若白晝。勁風源源不斷地自東南方駛來,似沈寂多年的兇獸於戰火中驚起,大火沿著鐵鏈燒入曹軍戰艦內部,數萬戰船起火,火勢兇猛,綿延不絕。

是夜,星垂赤壁,烈火浮天。

東風來勢洶洶,吳軍中亦有士兵晃了身形。周瑜立身船頭,不動如山,原是那風柔和下來,繾綣地繞過他鬢間霜色,而後又如蒼龍破空之勢奔向曹軍駐紮在岸邊的營帳。

周瑜似有所感,擡起手臂任流風在他指間停駐,他收攏掌心,覆而放其歸於天際。

長風所過之境,火焰滔天,江水倒映滿江紅透,伏屍百萬,流血漂櫓。赤壁之上跳躍著熾烈火光,似巖上孤燈,忽明忽暗地照在周瑜臉上。

在火燒戰艦的劈啪聲中,他側耳聽到一聲嘆息,悠悠響徹耳畔,仿佛那人就在身旁。

“我有一言,經年未信。”

周瑜望著對岸曹軍敗退,倉皇北逃,一代梟雄不敗的神話至此顛覆,三分天下局勢暫定,而一統中原尚且不能。

東方既白,天接雲濤,自長江邊際飄來一片雪花,落在周瑜鬢角,看不出顏色。寒酥忽至,如流箭飛竄,熄滅了這場東風帶來的業火。江水依舊,川流不息;赤壁依舊,巍峨聳立;仿佛焰火匆匆,匿去了蹤跡。

歲聿雲暮,日月其除。

“我有一摯友……”

日居月諸,胡疊而微。

“背我之約……”

江山如畫,終不似,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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