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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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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和他

臥室白熾燈亮的刺眼, 溫熱的毛巾蹭在傷口,嵌進血肉的沙礫一點一點被清理出。

膝蓋磕的不算很嚴重,但沈驚瓷的皮膚白, 凝結的血和骯臟的泥混雜亂不堪的黏在上面看著格外駭人。

“疼不疼。”男人聲音沈啞,陳池馭擡了眼。

屋內靜悄悄的, 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了雨, 雨點淅淅瀝瀝打在窗上,沈驚瓷視線從滑落的雨痕上移開,側頭轉向他。

黑白分明的眼睛哭的全是血絲, 她靜了幾秒, 搖搖頭。

陳池馭凝著她蒼白的臉,眉頭緊鎖,黃褐色碘伏在上面沾染一層,卻還是聽見了沈驚瓷抽氣。

很輕的一聲,卻讓他動作再次放輕。

陳池馭臉色越來越差, 紗布剛貼上, 縮在床上的人口中張開一聲嚶嚀:“疼...”

“哪兒疼。”

陳池馭再也看不過眼,直接把人抱在了懷裏。

沈驚瓷不知什麽時候又掉了淚, 一聲不吭, 眼睛也緊緊地閉著,沾滿淚的小臉在燈光下幾近透明,又莫名的乖.

心臟好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抓住, 陳池馭頭一次出了後悔的情緒。

他壓抑住心裏的波濤洶湧, 在她膝蓋上吹了吹氣:“這兒疼?”

沈驚瓷就像是聽不到一樣, 陳池馭咬牙, 手掌抵在她脖頸:“睜眼, 看著我。”

沈驚瓷終於有了反應, 細長的眼睫窣窣的顫著打開。

見況還能聽進話,緊繃著輪廓隱隱的松了幾分,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哄人的意思。

“怎麽才能不難受。”

沈驚瓷又是搖頭,她咬著自己的唇,陳池馭不讓:“別咬自己。”

他的眉宇籠罩著化不開的陰霧,拽著沈驚瓷的手到自己胸口:“來,打我。”

他帶著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捶,沈驚瓷一楞,隨即掙紮起來。

陳池馭面不改色,只是眼神卻從沒移開沈驚瓷的臉。

糾纏之中,有人掙脫了他。手臂忽然傳來一陣刺痛,陳池馭瞇了眼,又恢覆平常。

沈驚瓷死死地咬著他的手臂,他垂眸看著,任人動作。

確實是用了力的,血肉像是要分離,但很短,力氣便漸漸消失。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眼睫劇烈的顫了幾下,眼眸低垂,像是受驚了一樣的往後退。

陳池馭堵住她,好像沒感覺一樣,捏著她下巴轉向自己:“好受點了?”

“還是沒咬夠繼續。”

他的聲音一個字比一個字低,語速也慢:“我不疼,你疼不疼。”

沈驚瓷心臟發熱,又泛出酸水。

他問年年疼不疼。

怎麽不疼。

沈驚瓷手掌蜷在一起,呢喃似的往自己心口處放:“疼...這裏疼。”

受了太大的委屈也不過如此,沈驚瓷抽噎著,喉嚨中不斷溢出細碎的嗚咽,頭又暈又疼。藕白色纖細的手臂搖搖欲墜的勾住陳池馭的脖子,她撐起身去抱他。

“我好難受。”

“陳池馭,我好難受...”

每一個字,每一個尾音,都是一把刀子,直挺挺的往他心裏紮。

陳池馭抱得越來越緊,恨不得要把沈驚瓷揉進自己身體。

緊接著聽見沈驚瓷聲音。

“你為什麽不推開她啊...”她說的哽咽,又拼命地隱忍著,哭的整個人都要喘不上氣來:“我看到了..”

沈驚瓷哭到缺氧,劇烈的咳嗽刺穿陳池馭右耳,砸在他心上。

“你...你還低頭了,陳池馭...你碰了,我看到你碰她了。”

“我看到了啊...”

聲音沙啞,越說越傷心,最後只剩嗚咽,陳池馭的衣衫都被哭濕:“你是不是騙我的。”

話落,陳池馭拍著沈驚瓷後背的手動作漸頓。

弧度嶙峋的喉結滾動幾下,男人眸色漸深,眼尾早已染上的紅開始擴散。

他沈默半響,唇才動,說出來的話好像被埋在砂礫之間,聲音很啞,粗糲卻輕:“沈驚瓷。”

“你不信我。”

兩句話中間隔了幾秒,平靜的瘆人。

“我說了我沒有。”

“她沒靠上來。我也沒碰她。低頭是告訴她不配。”

“我騙沒騙你你沒感覺嗎。”

沈驚瓷難以接受的開口:“她說了什麽。”

“你想的什麽。”

沈驚瓷望著他,紅腫的眼睛怔了怔,感受到男人態度的轉變,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能說什麽呢,陳池馭多招人喜歡啊,女人前仆後繼的往上湧,一直都是。

陳池馭也沒怎麽變,還是那個隨性不羈的天之驕子。

他喜歡她,姿態放的也已經夠低,但也沒有學會為她推開。

良久,淚已經停掉。

她用盡所有的力氣:“我大概猜到了。”

聖誕不快樂。

這是她第一次體會到,不是如願以償就可以永遠歡喜,她想要的越來越多。

單戀難過,現在亦然。

......

沈驚瓷是在第二天早晨離開的。

從陳池馭擰開把手的那一刻,她就睜開了眼睛。

他留的紙條她看到了,字跡遒勁有力,很好看,和人一樣。

可能是怕她情緒不穩,所以就連買早餐都留了個紙條。

昨夜的拉桿箱也沾了土,沈驚瓷平靜的擦幹凈,只身回到瀝周。

終於到宿舍,沈驚瓷只想好好睡一覺。

邱杉月見到回來的人是她,人都懵了。

“瓷瓷?”

瞬即意識到的是沈驚瓷差的不能再差的狀態,還沒來的及開口,沈驚瓷先說:“我先休息會兒。”

“下午的課,你幫我點個到吧。”想到是哪個老師,沈驚瓷動作一頓:“算了,抓就抓吧。”

疲倦到極致的身體一直睡到傍晚,她再睜開眼,周圍寂靜無恒,外面燦黃的夕陽已經消失一半,世界孤獨的像只有她一個人。

沈驚瓷看了一會兒,慢慢的找回狀態。

手機一天沒開,早就沒電了。

充上電,消息大條大條的彈出來,陳池馭的名字占據了整個屏幕,各種消息、電話,紅色的字好明顯啊。

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情緒在作祟,她先點開了邱杉月的消息。

邱杉月:【瓷瓷,你們吵架了嗎,陳池馭的電話都打我這兒來了。感覺都要急瘋了。我說你在休息,如果你醒了的話給他回一個消息吧。】

隔了一行,消息提示時間是下午五點。

邱杉月:【剛剛學長又給我發消息,說你不想和他說話就算了,讓你好好休息。】

她發過寥寥幾個字的聊天記錄截圖,沈驚瓷目光停在了最後幾個字。

——“她愛生病,麻煩照顧好她。”

...

“所以,你是覺得他沒有把你放在心上?”邱杉月坐在沈驚瓷床上,兩人靠在一起。

沈驚瓷抱著自己,還是低落:“不是的,他對我很好。”

她能感覺出來,陳池馭是真的喜歡她。

可是不夠,她變得好別扭,貪得無厭。

“杉月你能懂嗎,他對我這麽好,我還是很沒有安全感。”

她無法說他做的是錯誤的,她信兩個人沒什麽,也信陳池馭低頭說的不是好話。但她羞於出口的是,昨晚爭吵時,她最希望的竟然是一句陳池馭的保證。

可是陳池馭會改變嗎,他天生就是自由的,難馴的。

“那你跟他說嗎?”

“過幾天吧,我自己先冷靜一下。”

壞情緒是會傳染的。

十二月的最後一天,元旦前夕。

陳池馭還是沒有回來。

從那天之後,置頂的那個聊天框靜悄悄的,再也沒收到任何消息。

她看了眼時間,下意識去想陳池馭怎麽還沒回來。

明明說月底回來的。

下午三點,邱杉月興高采烈的拉住沈驚瓷。

“瓷瓷,今晚出不出去玩!”

沈驚瓷啊了聲,問:“去哪。”

“跨年啊!!你正好散散心嘛!!”邱杉月眼睛很亮的盯著沈驚瓷,雀雀欲試。

“走吧走吧,快收拾收拾。”

“我...”

“陳池馭沒回來吧,你在宿舍多悶得慌,出去喘口氣。”

沈驚瓷最後也是跟著邱杉月去了那個局。

包廂紙醉金迷,觥籌交錯。

沈驚瓷也喝了幾杯,酒精一點都沒讓心情變好,反而讓她更想陳池馭。

她想他了。

她應該好好說的。

越喝越清醒,沈驚瓷低頭看手機,晚上七點,還是沒有陳池馭的消息。

心好癢,沈驚瓷拍了拍邱杉月肩膀,起身:“我去趟洗手間。”

水龍頭的水很涼,凍得她骨節有些疼。

沈驚瓷拿出手機,出神的看著那個幾天沒聯系的置頂。

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好幾遍,沈驚瓷皺著眉,又全部刪掉。

在摁下發送的前一秒,沈驚瓷呼吸發緊。

她可能在逃避,還是刪掉了那些字。

【你回來了嗎?】消失在眼前,聊天框又恢覆成冰冷的樣子。

她心不在焉的回到包廂,直走右轉,推門而進。

手直接摁下,沈驚瓷往裏走了兩步,好像有什麽預感,猛然頓住。她定神,一下子看清周圍的景象。朝她看過來的人目光各異,但共同之處是,所有的人她都不認識。

她開門的動作太明顯,燥熱的氣氛打斷,緋糜的身影交錯。幾個脖子上掛著金鏈子的人面相很兇,赤.裸裸的盯著她。

沈驚瓷一驚,目光慌亂移開,胡亂說了句抱歉就往後退,腳步慌亂。

“等等,來了就這麽走?”

沈驚瓷開門的手一頓,心跳的更快,後面仿佛有豺狼虎豹,她頭腦一熱,直接跑了出去。

回到包廂,心跳還是亂的,那些人看著不好惹,人還在後怕。

邱杉月看了她眼,問:“怎麽去了這麽久。”

沈驚瓷沒回神,隨便答了一句:“沒事。”

邱杉月點了點頭,往她手中塞了一杯酒,拉著她高興:“來玩游戲玩游戲。”

對面一個模樣清秀的人男生開口:“怎麽玩,光喝多沒勁。”

另一個男生嘻嘻哈哈:“你小子能不能別他媽滿腦子廢料啊。”

男生不服,勾著脖子笑嘻嘻的:“我怎麽了,又沒說玩脫的。你別造謠啊。”

沈驚瓷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陳池馭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

嘴唇剛碰到酒杯,淡褐色的液體泛著光波,遮住沈驚瓷半張臉,她亮晶晶的眼睛轉過去,正好撞上陳池馭的目光。

沈驚瓷表情一楞,他已經朝她走來拽住了她的手腕。

陳池馭表情很差,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戾氣。

周圍靜了,沈驚瓷驚愕的問:“你怎麽來了。”

陳池馭帶著人往外走,一言不發。

沈驚瓷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塞進車裏。

沈驚瓷手腕被拽的生疼,紅了一圈兒。

她皺著眉去看陳池馭,可他還是一聲都沒吭,油門踩得很重,直沖回公寓。

這次她還是被抱上去的,只不過陳池馭的動作帶著強制性。

沈驚瓷抓著他的衣服,不知所措:“你怎麽了?”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人已經被扔到沙發。沈驚瓷身子晃了晃,接著就聽到陳池馭冷冽的聲音。

“愛玩?來,跟我玩。”

他眉宇陰戾的想起包廂中聽到的那句話,還有沈驚瓷跟著喝酒的樣子,郁火中燒。

陳池馭咬著眼低頭點了火,薄唇微掀,煙霧繚繞。

煙吸進去,他身子後仰,兩條腿搭疊懶散,涼薄的視線去睨沈驚瓷。

星點的火苗在他指尖晃動,陳池馭扔了打火機,居高臨下。

“玩什麽。”

“誰輸誰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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