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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三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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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三天而已

藍博語重心長地說:“從相愛到婚姻, 不只是形式的改變,在生活、習慣甚至心理上都要做出相應調整——你準備好了嗎?”

東方澤遲疑了一下,說:“我明白。即便有些地方我不一定做得到, 我可以學習。”

藍博疼愛地看著他:“愛是付出,而婚姻是接納,包括接受對方的一切——無論你喜歡的、還是不喜歡的, 並且這意味著你要為另一個人改變自己,你願意嗎?”

東方澤堅定地擡起頭:“我願意。”

藍博一笑:“秦正呢?他想清楚了嗎?”

東方澤敏感地看著他哥:“為什麽這樣問?”

藍博平靜地說:“你們兩個都要想清楚。你對他的情感,我很清楚, 所以你一旦決定, 我絕對支持;但他是否考慮清楚,作為你的哥哥, 我需要他用更成熟、冷靜的方式告訴我他的決定。”

東方澤有些不好的預感:“你懷疑他的情感、還是他的決定?”

藍博一向了然洞察的眼睛明亮依舊:“他對你的情感我毫不懷疑。你是我唯一的弟弟, 這一點是前提。但同時,我要知道, 他對於你以及他自己, 他的冷靜思考和責任擔當,這樣我才放心地把你托付給他, 也放心由你來照顧他的一生。”

東方澤疑惑地問:“我不明白……”

藍博一笑:“三天時間——三天的冷靜期。如果他的想法沒有改變,我會祝福你們。作為哥哥,我只有這一個要求, 可以答應我嗎?”

* * *

夜裏,四人聚到東方澤的房間。小陸先匯報科隆情況,秦正一笑:“現在,該輪到警方出場了。”

小陸遲疑:“需要給警方什麽證據?”

秦正道:“現在才想, 哪兒來得及?放心, 我已經幫你準備好了。”

陳立無聲地遞過一架微型攝像機, 秦正得意地說:“全在這裏了!”

原來,陳立一直暗中跟蹤並全程拍攝下來。

秦正道:“陳立,你馬上去剪輯一下,把小陸以及其它無關鏡頭去掉,剪好之後我們寄給警方,同時把精華片段放FACEBOOK上公之於眾,警方想要包庇也不敢。那時候,只怕BT就該殺眼鏡男滅口,我們可以提供友情支持,保護他免於BT的追殺,就可以從他這兒打開缺口,徹底解開BT之謎。小陸,你跟他幹了今天這一票,合作得不錯,就由你出面去救他,陳立會帶人策應你。”

小陸不動聲色地問:“如果他不信任我怎麽辦?”

秦正平靜地看著他:“現在來看,他把你當朋友。當然,如果他不配合,我們既可以把他交警察局,也可以拿他作誘餌吸引BT的人自投羅網。一切隨他的便,他開不開口,BT這回都死定了。”

東方澤今天非常沈默,秦正當然註意到了,等陳立和小陸一走,他吐了下舌頭悄聲問:“是不是剛才我表演得太象壞人了?”

東方澤被他逗笑了:“本色出鏡,有什麽意外?只要你不是幹壞事就好。”

秦正腆著臉道:“放心吧,我只對你幹壞事。”

東方澤一楞,瞪了他一眼,臉上還是紅了。

秦正就要湊上去,東方澤咳了一聲,嚴肅地說:“明天,我們還是先不要公布了。”

秦正楞住:“都說好了——不是你又要變卦了吧?”

東方澤轉開目光:“你別誤會。我只是覺得,這次你媽媽一定想好好玩一下歐洲,明天她剛到,還要倒時差……”

秦正盯著他有些躲閃的眼睛:“你想說什麽?”

東方澤勉強笑了下:“我不想第一天就談這個話題……”

秦正打斷他:“你想幹什麽?”

東方澤鎮定地擡起頭,迎著他的目光說:“你別多心,我的想法沒變。只是我們不要在你媽媽一來就談這個,讓你媽媽先開開心心地度假,她又不是馬上就走。三天後,我們再公布,也是一樣的——除非那時你的想法變了。”

秦正盯著他黑黑的瞳仁:“三天?”

東方澤故作坦然地一笑:“對,三天。”

秦正跟著一笑,孩子氣地說:“沒問題——三天而已,還怕你跑了?跑了也抓你回來跟我成親!咦,這句話怎麽好象是牛魔王說的?”

一離開東方澤的房間,秦正大踏步闖進藍博的書房,一進門就大聲問道:“你為什麽要阻止?”

藍博平靜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懂得敲門是嗎?”

他的神態與東方澤何其相似,令秦正恢覆了一點理智,沈聲道:“我以為,在中國你向我表達的意思是同意我們的事情。”

藍博坦然地看著他:“我現在也沒說不同意。”

秦正氣道:“為什麽不可以明天公布?為什麽要等三天?”

藍博淡然道:“三天而已,你都等不了?還是你自己都不確定:三天之後,你是否仍然想結這個婚?”

秦正眼睛微瞇:“不是我等不了,而是你——你在等什麽?”

藍博的眼神有著逼人的穿透力:“三天之後,如果你的想法不變,我一定祝福你們。”

秦正一笑:“好,三天就三天,希望我們誰都不要變卦。”

藍博用估量的眼神看著秦正離去的背影。

* * *

從中國飛來杜塞爾多夫的飛機剛剛停穩,司乘人員請秦母、Vivian、林鵬、Helen、杜寒一行五人先行離機。幾人走出艙門,就見五輛奔馳車排在停機坪上,藍博、凱西、塞繆爾、東方澤和秦正等已在車前恭候。於是在幾百號同機人的註視下,秦母容光煥發、風華絕代地步下舷梯,與藍博等人握手寒暄,最後款款走向秦正那輛車。

秦正卻做手勢,請秦母上藍博的第一輛車。

秦母意外地問:“我不跟你一起走?”

秦正看了看旁邊的林鵬:“我有事,你先回去倒時差,晚上我就回來。”

林鵬興奮地揮了下拳頭,秦正跟他擊拳算見面禮:“歡迎加入!”

東方澤正同杜寒和Helen說話,這時回身在秦正肩上一拍:“小心。”

秦正溫暖一笑:“放心。”

眼見著奔馳車隊超有氣勢地開出機場,秦正、林鵬和陳立快步走向停機坪的另一邊,乘私人飛機趕往慕尼黑去見妮哈。

飛機上,秦正仔細檢查林鵬帶過來的證物:“確定沒有問題?”

林鵬一拍胸脯:“我辦事你放心,我跟洛頭兒請示,他親自安排人從那具屍體上提取的,絕對不會有問題。”

秦正不說話,只是反覆查看超級專業的包裝以及標簽上的醫療數字信息。

陳立問:“有什麽不對嗎?”

秦正皺了下眉頭:“沒什麽。”

他只是感覺有些怪怪的,也許是昨天跟藍博的談話導致的吧?

他甩了甩頭,下達指示:“一會兒,林鵬你陪我進去;陳立,你不要露面,50米內外場警戒。”

陳立不動聲色地問:“需要加人手嗎?”

秦正果斷搖頭:“不要驚動對方——最好這次能一了百了地了結這件事!”

他們一到慕尼黑機場,陳立打開手機,立刻收到一條信息,臉色就是一變!

秦正才待要問,另一條信息進來了,陳立看後,沖口道:“蠍子說:大胡子跟妮哈一起來慕尼黑了。”

蠍子一直在法國監視大胡子,秦正警覺地問:“什麽時候過來的?”

陳立道:“昨天就出發了,蠍子的短信也是昨天發的,只是不知道這條信息為什麽現在才收到。我們需要調整行動計劃嗎?”

秦正冷冷地說:“不必。大胡子要是出現,剛好一起收拾了。”

秦正才待要走,陳立一拉他:“還有一個消息!”

秦正皺眉道:“說!你這說話效率怎麽也堪憂啊?”

陳立謹慎地說:“是秦董。”

秦正一時沒聽明白:“秦董?”

這才省悟陳立說的是孔雀王,忙問:“他怎麽了?”

心裏想著秦母才離開中國,他可不要偏偏這時候出什麽事兒。

陳立臉色沈重:“他出院了。”

秦正怒道:“怎麽可能?”

陳立將短信展示給他,是兔子的:“頭:聯系不上,只好發信。周一Iris拿著秦夫人及正總、杜寒簽名的授權委托書及全部醫院文件,為老虎營長辦理出院,交由德國醫藥專家組接走。因其出示全部文件,院方無法阻止。耗子三人跟進,但對方乘私人飛機直接離開中國,無法繼續跟蹤。特此匯報,請指示。”

老虎營長是陳立團隊對孔雀王的暗號。

秦正的頭“嗡”地一聲,身體跟著一晃,林鵬趕緊扶住他:“你怎麽樣?我們還去嗎?”

秦正臉色灰白,咬牙道:“去。既然來了,幹嘛不去?”

陳立問:“秦董怎麽辦?”

秦正沈聲道:“一件一件來。Iris呢?”

陳正道:“已叫人嚴密監控。”

秦正咬牙道:“給我聯系上她。”

陳立看了下手表:“現在嗎?”

秦正恨恨地說:“等晚上吧。你馬上去查一下航線管理和出入境記錄,看這架飛機飛往哪裏,機上都有誰。還有,”他閉了下眼睛,斷然道:“這件事全面封鎖消息,尤其不能讓澤總知道。”

幾人乘車開往約好的餐廳,路上秦正用手機拔打東方澤的電話,鈴只響了一聲,東方澤馬上接通:“怎麽樣?還順利嗎?”

秦正不由微笑:“比我還急不可待?”

東方澤道:“正經點兒!你應該剛到慕尼黑吧?你媽媽已經吃過東西睡下了倒時差,放心吧。”

秦正隨口問:“你在哪兒呢?”

陳立有些奇怪地看了這邊一眼,又及時轉開目光。

電話裏,東方澤輕松地說:“這時陽光正好,我在林子裏散步,順便活動一下。”

想必東東見到秦母還不瘋了一樣興奮,城堡裏肯定不得片刻清靜,秦正無聲地笑了:“真乖。”

東方澤斥道:“說什麽呢?”

秦正吸了口氣,輕聲道:“無論發生什麽,我還是想跟你在一起。”

東方澤的聲音低沈得象海潮的嘆息:“我也是。放心。”

秦正馬上試著撥打藍博和塞繆爾的電話:聯系不上。

秦正並不意外,掛斷電話,打起精神問陳立:“有沒有清場?”

陳立道:“已經叫布朗帶人提前掃了一遍。現在,裏面和外面各有一個我們的人,扮作服務員和顧客。”

秦正點頭:“大胡子和妮哈同時行動說明:如果這次證物有問題,有可能他們會當場動手。”

林鵬問:“要不,我代你進去?不就是遞個證物嗎?你不用親自出馬。”

陳立應和道:“正是。對方如果出手,一定是沖著你來的。林鵬是生面孔,對方摸不透我們的底牌,反而不敢輕易動手。”

秦正面容冷峻:“不,我親自上,才能從中看出破綻、找到線索,鎖定問題出在哪裏。”

林鵬建議道:“要不要穿上防彈衣?”

秦正沖他一笑:“真是幽默!你不知道我們的對手是習慣用炸·藥的?”

* * *

妮哈在座位上不動,只是遠遠地對著走近的秦正微笑,嬌艷無雙、風情依舊。

秦正在她對面坐下:“今天會有什麽驚喜?”

妮哈嫵媚地看著他,溫柔地說:“給我們的交易一個完美的結局。”

秦正向前一探身:“完美不錯——要看對誰而言。”

妮哈身形不動,沈靜地說:“如果我們不得不成為敵人的話。”

秦正似笑非笑、半真半假地說:“盡管說出來令人傷感——但我們確實一直都是敵人。”

妮哈平靜地一笑:“所以,要不要換種思路來看,也許交易可以變成合作,完美就是雙方的。”

秦正心中一動,臉上卻笑嘻嘻地說:“只要有利,有何不可?我是一個開明人士。”

妮哈沈思一下,果斷地說:“藍博與美國對抗非只一日,以後也不會停止,這註定是一條死路,就算在天津案上不殺他,他的命也朝不保夕。而任何跟他捆綁在一起的人,即便不能說同一下場,至少會受牽連。我相信,即使不能作為朋友,沒人願意多一個象美國這樣強大的敵人。

當然,以你和東方澤的關系,你不介意全力支持他的哥哥。但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好,還是象你在孔雀集團那樣一言九鼎、唯我獨尊的好,此中差別,一般人無從感受,只有曾為王者的人才有發言權。你說對嗎?”

秦正盡管意外,還是習慣地笑笑:“你真是太為我考慮了,讓我怎麽說呢?最難消受美人恩啊。”

妮哈卻不意外,道:“當然不只是為你考慮。事實上,作為藍博的對手,我們不得不考慮後藍博時代的玩法兒。軍機集團還將與美國在軍火市場上鏖戰,如果換東方澤上的話,以他的性格和行事風格,與之前的差別應該不大,最終後果會怎樣,大家都清楚。所以,我倒想試試:如果換成是你,也許可以少死些人,大家能相安無事地多賺些錢,不是更好?”

秦正瞇了下眼睛:“說得好象你真能幫我上位似的。”

妮哈盯著他,也瞇了下眼睛,說:“試想一下,如果藍博不在,軍機集團在挑選主帥的時候會面臨什麽局面。我知道,軍機集團今年的業績壓力很大,國際市場不利、阿爾法推進無功、未來方向不明,東方澤束手無策。這種情況下,如果我可以讓你拿到一些中東和非洲國家的訂單,你在軍機集團的威望、投資人的信心,以及歐洲政治勢力的站臺,將足以推動你成為新一任總裁人選。”

秦正笑笑,緩緩說道:“所以,如果相信你們,我就應該幫你們消滅藍博?”

妮哈斷然道:“藍博必須死——無論你是否幫我們。現在我同你談的是後藍博時代,軍機集團與美國在歐洲及國際軍火市場的合作意向。基於我對你的了解,這比讓你出賣藍博更容易讓你做出決定。”

秦正沒有說話,將手裏的證據袋擺正,緩緩推到妮哈面前:“你們還是不夠了解我,我喜歡今日事、今日畢。藍博還在,我當然要先完成他交給我的工作。這是我今天來的目的,也是我了結天津案的最後一次補充證據。我希望了結這一樁,再談以後。”

妮哈瞥了一眼證據袋,用手指輕敲著桌面,問:“你確定是它?”

秦正一笑:“如果不是會怎樣?炸死我嗎?”

妮哈臉色一變,急促地說:“不,現在還不行,我們要有長遠眼光!”

秦正一楞,妮哈盯著他的眼睛說:“你真不考慮一下我的提議?時不我待,下周一之前給我答覆即可。”

秦正帶著林鵬快速離開現場,陳立在半路加入他們。

林鵬緊張地問:“他們為什麽沒有動手?是說明我們的證據取信了嗎?”

秦正沒有回答,眼神陰沈地註視著前方。

陳立知道他在思考,示意林鵬:你可以補覺了。

去往杜塞爾多夫的飛機上,秦正突然敲了一下腦門,陳立知道他明白了,輕聲問:“您發現了什麽?”

林鵬本來在補覺,這時超興奮地湊過來聽。

秦正道:“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勁。之前幾次,每回見面她都非常急切地想看我帶來的證據,但這一次,她和大胡子同時出場就擺明了來意不善,一見面她居然提都不提證據反而要策反我,我把證據遞給她的時候,她的表情也是毫不在意、甚至看都沒看一眼。這說明什麽?”

林鵬猜測道:“她不想要這份證據了?”

秦正搖頭:“那她就不必來見我。”

陳立道:“她知道這份證據足以證明我方掌握全部證據鏈,因為毫無懸念,自然不必去查看。”

秦正搖頭:“如果這樣,她應該跟我直接談天津案的收尾,沒有必要在中間扯上其它的合作。”

林鵬撓了撓頭:“那,你覺得她是怎麽想的?”

秦正盯著他,嚴肅地說:“只有天津案已經被他們認定徹底失敗了,不值得繼續談下去,她才會將談判的重點直接轉移開。”

陳立一楞:“徹底失敗了?”

秦正冷冷地說:“問題可能就出在最後這份證據上!”

陳立皺眉道:“你是說:這份證據沒有滿足他們的要求?”

秦正點頭:“這份證據讓他們相信,我們拿不出完整證據鏈來證明整件事是美國策劃的。”

林鵬吃驚地說:“但是,他們都沒有拿回去檢查,怎麽就能確定?”

陳立也道:“是啊!如果證據對不上,那也要核查一下才能確定。”

秦正瞪著他倆,緩緩道:“換句話說:只要我拿著這份證據出現,他們就認定我們輸了。”

林鵬小心地說:“如果輸了,他們不是該馬上采取行動炸了我們嗎?為什麽……”

秦正突然笑了笑:“所以,我今天一直有種錯覺:妮哈說的話不是對我說的,好象是說給別人聽的。沒準兒,就是她的話保住了我的命啊!”

* * *

“為什麽行動取消?”大胡子怒不可遏地吼道。

軍事觀察員有些惱羞成怒地反問道:“我是上級,我對行動負責——我需要向你解釋嗎?”

大胡子氣道:“整個房間下面的地磚裏我都埋好了炸藥,今天秦正本來死定了,就因為臨時行動取消,你再難找到這麽好的時機殺他了!”

軍事觀察員冷冷地說:“殺人從來不是我們的目標,這正是你的表現總不能讓人滿意的根本原因。”

大胡子氣道:“這不是探討目標的時候,行動一旦確定就要堅定不移地執行!我真應該先炸了他,以後你們會知道這將是一個多麽明智的決定!”

軍事觀察員怒道:“你敢擅自行動,我就送你上軍事法庭!”

大胡子見他真火了,只能忍住氣:“只是今天取消,還是殺這兩人的行動全部取消?”

軍事觀察員見他軟下來,為了緩和氣氛,解釋道:“行動前我一再提醒過你:這兩人必須同時處理掉,不能先殺了秦正因而提醒藍博,讓他猜到我們後面的行動。可是,今天只有秦正一人回慕尼黑,根本不符合行動條件,而你昨天就收到這一情報,卻密而不報。”

大胡子恨恨地說:“藍博躲進那個騎士城堡,我的人根本進不去。但秦正既然出現了,當然不能浪費這個機會。藍博再怎樣,布魯塞爾已經布置得萬無一失,他終歸是逃不掉的。”

軍事觀察員氣道:“你瘋了嗎?藍博才是第一目標!所以,穩妥起見,我們還是執行布魯塞爾計劃,那裏已經準備就緒,如果沒有十足把握,不許鋌而走險。”

大胡子剛要離開,軍事觀察員補充道:“把妮哈放出來,由她負責策反秦正,同時加入布魯塞爾計劃。”

大胡子急道:“為什麽?今天她自作主張,跟秦正大談什麽後藍博時代,在此之前她的這個想法並沒有正式提出並得到批準,她這是公然違反工作條例!”

軍事觀察員冷冷地說:“她的想法很有啟發性,你現在應該理解為什麽當初總部選擇她而不是你作為歐洲分部的臨時負責人。你需要更好地表現出你比她強:不是作為一個更強的殺人機器,而是在頭腦上。尤其現在,把全部精力放到布魯塞爾上吧,因為這可能是你最後的機會。”

大胡子目光陰冷而殘暴:“機會都是人創造出來的。”

* * *

秦正瞇著眼睛回想。

他從一進去就感覺不太對:“我感覺,她的表情跟她的話對不上!比如,之前她從來沒這樣對我笑過,因為她知道她騙不了我,但是今天她這樣笑,我就感覺到她在提醒我什麽,也許是現場有人在監視?至少我們的談話可能被錄音。所以,談話中提到合作時,我有意眨了下眼睛,就是想試探她。沒想到——她跟著眨了下眼睛,一般而言,這是取得默契的信號。如果她不是在對我說話,那麽,她想對我傳達的信息是怎樣表達的?”

他開始努力回想。他的眼前出現妮哈專註地盯著他的眼神,同時,她的手指在動——在桌面上做出輕敲的動作,但並沒有敲擊到桌面上——如果敲擊上就會發出聲音會被監聽到,所以那根細長的手指在離桌面一厘米的地方作出反覆的敲擊動作……

秦正皺緊眉頭,回憶的鏡頭中他的眼睛努力看得再近一些:那根手指下方正對著證據袋上的標簽……

秦正用力按住兩邊的太陽穴,逼著自己用力回想那個標簽表格的形狀、線條、類目、內容及分布的大致方位,最後他看到:修飾得圓潤美好的長指甲下方,正虛指在證據袋上標簽欄的一項……

秦正猛地睜開雙眼:標簽上名字那一欄,寫著“田中雄一”四個中文字!

陳立看出秦正有所發現,忙問:“您想到了什麽?”

秦正盯著他,緩緩道:“澤總說得對,任何我們沒解開的謎,最後都會回來找我們的麻煩。田中剛剛好就是一個:你記得有一個問題我們始終沒想明白。”

陳立小心地問:“什麽問題?”

秦正道:“我們一直不知道:田中是如何離開那個天津小區到達爆炸現場的。”

陳立汗然道:“是,我們執行不力,不知道怎麽讓他逃脫監控。”

秦正冷靜地說:“如果乍到現場,監控不周被他走脫是有可能的;但是你的小組在那裏布控近十天,他想走脫而不被發現,應該沒那麽簡單。”

陳立聽得如芒在背,不敢回答。

秦正象是沒看到他緊張的樣子,思索著說下去:“那個小區只是一個尋常的生活小區,不可能有地道之類的出口,所以只要他出去,就一定可查。”

陳立雖然不明白秦正為什麽突然對這一點這樣上心,但只要秦正想要的結果,他從不介意全力以赴去爭取,當下道:“好,我安排人手馬上把所有視頻資料重新過一下,務必查到他離開的證據。”

這時,林鵬突然加了一句:“秦大哥,你不會真的出賣藍博吧?”

秦正莞爾一笑:“你說呢?”

林鵬也笑了:“當然不會!我就說,這個印度女人腦袋是不是都是恒河水啊,還想策反秦大哥,不被秦大哥策反就不錯了。”

秦正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冷,並且僵硬。

他們趕回城堡時,天已晚了,秦正跳下車,也不顧林鵬、陳立,大步流星直奔裏面,面挾雷霆之勢象要質問誰。

但一穿過門廳,卻見大廳裏面的人三三兩兩聊得正歡,藍博與塞繆爾在陪秦母逗東東,凱西與Vivian就著任何話題都能談笑風生,東方澤與Helen、杜寒在一起溫文爾雅地敘舊……秦正本來沖進來一心想找藍博,目光卻不由自主追向東方澤——

東方澤雖然沈靜地站立不動,眼神適時穿過整個大廳遠遠地看向秦正,兩人相視一笑,才各自轉開。

藍博看在眼裏,目光跟著一暖,秦正的眼神已無比兇悍地射向他。只看一眼,接著變出滿臉笑容,秦正走到秦母身邊親熱地說:“老媽,看你容光煥發、魅力重現,應該休息得不錯啊!”

秦母滿臉都是光芒:“那是!我這可不是因為保養得當,關鍵是青春正好、芳華正茂,當然什麽時候都這樣風華絕代了!”

這時,凱西請大家到宴會廳就餐。東方澤一向穩重,走在稍後的位置,秦正搶上兩步蹭到他旁邊。

東方澤小聲問:“還好吧?”

秦正笑著低聲道:“有你壓陣,不能更好。”

東方澤皺著眉頭看著他笑:“不許謊報軍情。”

秦正幾乎咬到他的耳朵上:“騙誰也不敢騙領導你啊!”

東方澤一笑閃開。

晚宴上,藍博坐在主位上,秦母坐主賓位,旁邊是塞繆爾,對面是秦正,Helen與杜寒坐在一起,東方澤在對面相陪,凱西在女主位置上,特意將Vivian、林鵬安排在自己兩邊,儼然自家人一樣對待,小陸和陳立在兩人旁邊相陪。凱西自是照顧得極為周到,難得在德國山間的古老城堡裏,這一餐竟用純中文交流,也算奇談。

席間,秦母最是意氣風發,高談自己對中國文化的深刻領會和覆興夢想,同時闊論此次對歐洲文化“尋真”之旅的宏大目標,計劃用六個月時間走遍與“歐洲文化血脈相連”的每一寸土地。

對面,Helen笑著說:“秦夫人,您真是有福氣,總是這麽精力充沛、熱情洋溢,看到您就覺得人生真的只有精彩,再無缺憾。”

秦母本來聽得心花怒放、一直在笑,最後卻臉色一變,竟無比寥落地說了一句:“人生怎麽可能沒有缺憾。”

Helen心下暗驚,怕自己觸到敏感的話題,正想著怎麽岔開,藍博道:“世事難以十全十美,了無遺憾只是一種願望。不過我比較好奇,宮阿姨,您這輩子最遺憾的是什麽?”

秦正目光撩起,看向他媽媽,不知道秦母會給出什麽樣的答案。

秦母眨了眨眼睛,眼中竟泛出瑩然的光澤,傷感地說:“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沒能跟秦正的爸爸廝守一生、白頭偕老。”

舉座寂然。

藍博眼神炯炯地註視著她,聲音裏竟有幾分莊重:“如果這是您的願望,相信我:老天會幫您實現。”

秦正一楞,目光震驚而犀利地註視著藍博,藍博平靜地回看他一眼,舉起面前的紅酒向他示意:幹杯。

餐後,塞繆爾帶著大家參觀畫廊和那個家族陳列室。

秦母四下用力看著,最後竟站到角落裏那個戰鷹勳章和孔雀花冠前,驚呼道:“怎麽它在這裏?”

秦正連忙走過去,卻見秦母用手指隔著玻璃細細描摹孔雀王冠上的翠羽,眼中竟滴下淚來。

藍博在旁看到,客氣地問:“您認得這孔雀花冠?”

秦母吃驚地反問:“你知道它的名字?”

藍博點頭:“這是我母親的心愛之物,我怎麽會不知道?”

秦母點頭:“也是,我該猜到她會帶在身邊。”

秦正小心地問:“媽,您認得這頂王冠?”

秦母嘆了口氣:“這是我一針一線做出來的,我怎麽會不知道?只是這叫花冠,不叫王冠。”

塞繆爾笑道:“差別大嗎?聽起來好象這名字大有來歷啊。”

秦母道:“大有來歷不敢講,特殊時代的特殊記憶罷了。雲汐小時候就喜歡跳舞,是學校的文藝骨幹。有一次學校有國家接待任務,要表演一支有民族特點的舞蹈,就是孔雀舞,選了雲汐領舞去跳孔雀公主的角色。當時大家的服裝都是白襯衫、藍褲子,怎麽跳都感覺不到孔雀舞的傣族韻味,怕丟了國家的臉。但那時候要什麽沒什麽,哪找象樣的舞蹈服裝?

雲汐媽媽比較有經驗,她說雲汐可以穿白襯衫、白裙子,這樣雖然沒什麽色彩,剛好可以扮成白孔雀,然後設計有民族標志的道具來凸顯孔雀特有的神秘感。她聯系國家京劇團,專找被毀掉的清朝官帽道具上那些孔雀翎,一根一根收集回來,挑撿出其中孔雀眼還算完整的,因為雲汐從小對羽毛過敏,要一根一根清洗消毒幹凈、除去小的絨毛,再一根根秀到毛線編織的頭套上,補全上色,最後纏上金絲定型。當時,雲汐媽媽帶著我,我們兩個一起用了整整一周的時間才做出這頂孔雀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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