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不相與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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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不相與謀
秦正會意一笑：“英國這個老狐貍, 他想幹嘛？是設備選型時采用中方的？還是按中方意志拖延整個項目進程，進而減少中國隱形飛機在歐洲軍火市場的阻力？”
韓濱點頭：“差不多。不得不承認，這個阿爾法計劃有可能把歐洲對隱形飛機的需求本地化滿足, 對中國、美國等其它覬覦歐洲軍火市場的國家都會產生巨大影響，我們當然不希望看到它早日發生。所以，我很好奇, 如果這是東方你的家族在主導，你家族的利益就充分體現其中，你怎麽可能促進中德合作？”
東方澤看著他, 清聲道：“我的家族一直從事軍火貿易, 迫於情形、實非所願，而唯一的解脫之道就是另尋一項足夠強大的業務來取代軍火業務對家族產業的支撐地位。當今民用航空市場, 以美國波音雄踞榜首, 空客名義上是歐航所有，其經營由法國把持, 而中國在大飛機項目上志在必得, 全球航空市場三強鼎立的局面為期不遠。”
韓濱驚訝地問：“難道，你希望你的家族或者德國航空業加入這一競爭嗎？”
東方澤黯然道：“太遲了。於今之計, 德國如果不想缺席這一競爭，唯一的機會也許是同中國達成合作，聯手沖擊第一陣營。我知道在發動機等核心部件上, 中方一直是依賴進口的。”
韓濱眼前一亮：“你是說，中方在核心部件上與德國合作？”
東方澤點頭：“據我所知，中方與德方在三十年前就曾有過密切而深入的航空項目合作，我的家族在航空技術方面的積累, 尤其在關鍵部件方面, 如隱形塗層及發動機方面, 目前在世界而言也是先進之列。如果可以，我們願意與中方建立戰略級合作，以德國航空技術及制造工藝助中方贏得國際大飛機市場，而中方的生意足以支持我的家族退出軍火市場後，仍保持足夠的發展空間。”
韓濱有些興奮起來，忙道：“滋事體大，非我所能決定，但我會對上面做出全面匯報，我願意促成這一合作。”
東方澤道：“我也需要在家族內部達成統一，所以我們回去分頭行動。”
談話中，秦正一直積極而熱切地註視著東方澤，卻不發一言。
回去的路上，東方澤有點不太適應地問他：“今天怎麽不發表奇談怪論了？”
秦正看著他就是一笑，在他錯愕間，突然向前在他的臉上一吻：“當家的，你真是英明而偉大的領導。”
又搞偷襲！東方澤皺眉道：“說人話。”
秦正甜甜地笑道：“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如果中國政府能成為軍機集團最大的生意夥伴，我們倆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回中國、然後在中國主導集團業務了，是吧？”
東方澤莞爾一笑：“英明嗎？”
秦正連豎大拇指：“絕對地啊！”
東方澤卻眉心微皺道：“只是，這件事我需要跟我哥談談，畢竟我還不能做這個主。”
秦正點頭：“沒問題，跟你哥好好談，他一定願意支持你。”
藍博一聽東方澤匯報完，目光嚴厲地盯著他：“你為什麽不提前跟我商量？”
東方澤沈著說道：“你現在也可以否決。但是，我確信對於家族而言，這是一條非常好的出路，我相信你不會妄下決斷。”
藍博被他給氣笑了：“你都沒給我發言機會，就給我備下了‘妄下決斷’的帽子？我是真佩服秦正，他怎麽在你手下活蹦亂跳到今天的？”
東方澤本來一臉“人間正道”，這時繃不住也笑了：“他呀，生命力頑強唄。”
藍博見氣氛緩和了，攬著他的肩膀道：“那作為你的哥哥，我無從選擇只能生命力比他更頑強！不過，你知道這件事最大的障礙是什麽嗎？是北約。”
東方澤一楞。
藍博解釋道：“美國通過北約控制歐洲的防務，挾持歐盟與美國一起對華實施武器禁運。目前歐洲軍火市場疲軟、經濟虛弱，以法國為首的歐洲軍事強國都看好中國在武器方面的大筆預算和相對落後的綜合技術水平，十幾年前就開始多方嘗試，希望用過時的技術從中國那裏賺回大筆的現金。可是，美國仍然通過北約這一過時的軍事聯盟，要挾歐洲各國不能破壞對華武器禁運的約定，連法國這樣強勢的歐洲國家最後也只能作罷。直到今日，盡管歐洲各國對中國的軍費垂涎三尺，但還沒有一人敢破了美國軍事禁運的約定。”
東方澤心下失落，頹然道：“那麽，這個合作是不可能的了？”
藍博安慰地拍著他的後背道：“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只要攻克北約。”
東方澤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哥：“北約是美國在歐洲的軍事存在和政治影響的關鍵布局，他根本不可能放棄，怎麽突破？”
藍博註視著他，篤定地說：“一切，皆有可能。”
東方澤被他的神情驚到，輕聲問：“哥，你在做什麽？能讓我知道嗎？”
藍博一笑：“別擔心。咱們家族從來沒有風險偏好，作為家族負責人，除非無路可走，我不會棋行險招。”
東方澤將信將疑，但知道問他哥也不會說，只好轉而問道：“與中方合作這件事，我們還繼續嗎？”
藍博沈吟道：“英國果然又出賣歐洲同盟。只是，他既然同中方接觸，就不排除他同其它利益相關方接觸。”
東方澤一驚：“你是說……美國？”
藍博點頭：“如果他將此事在背後捅給美國，表面上卻跟我們表示同意加盟，真相只能有一個：美國同意他加入，條件應該是要求他盡量拖延項目的實施，象此前其它歐洲合作項目一樣，無疾而終。”
東方澤皺眉道：“可惡的英國佬！但他是歐盟重要國家，已然接受邀請，我們不能以此為由拒絕他加入阿爾法計劃，不是要眼看著他從中作梗？”
藍博目光炯炯地盯著墻上父親的掛像，冷靜地說：“道不同，不相與謀。機會，只給予真正可以合作的人。”
東方澤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哥：“你是說，拒絕英方加入這一計劃？我們當然不必介意觸怒他，只是會不會因此造成不好的政治影響？”
藍博淡然一笑：“歐盟框架內的合作項目，拒絕歐盟大國的加入，的確有些聳人聽聞。可是，英國不僅將我方利益出賣給美國，還與中方周旋，不知他將歐盟利益置於何地？及時制止他四處漁獵，不僅是給他一個教訓，同時也令中方不至在這次談判中通過德英雙方的博弈妄取最大利益。如果我們與中國最後能達成合作，我希望是在一個相對公平的基礎上。所以，中止英國加入阿爾法的進程，勢在必行！”
盡管東方澤並沒有參與到與各國的談判中，他可以感受到前期與英國博弈的諸多艱難，以及藍博為了將阿爾法定位成“歐盟框架”項目而做出的諸多努力，其中的堅忍、甚至妥協不難想像。可是，當他確定英國非我盟友，即下判斷、拒其加盟甚至不留一絲餘地，其行事決斷之狠厲，正如當初他一聲令下歐航軍機全面退出國際軍火市場如出一轍。
當時僅從這一點上，秦正對他欽佩有加；而此刻，東方澤似乎能感受到秦正當時的心情，望向他哥的眼神裏，象兒時一般充滿仰慕和追隨，只輕輕叫了聲：“哥……”
藍博撫摸著他後腦的短發：“放心，我會處理。你繼續與中方保持接觸，就說我對這個合作非常感興趣。”轉身披上大衣。
東方澤追問一句：“你去哪裏？”
藍博一笑：“意大利。那裏的咖啡不錯，下回哥帶你一起去。”
東方澤看著他大步流星地離去，眼中都是牽掛。
晚上，藍博沒有回家。夜裏，東方澤一個人站在陽臺上，對著漆黑的夜色發呆。
秦正走過去，與他並肩而立，輕聲道：“別擔心。這世上讓我佩服的人不多，他剛好是其中的一個，並且不僅僅因為他是你哥。”
東方澤“噗嗤”一聲笑了：“貧嘴。”
秦正一本正經地說：“我是認真的。因為他是你哥，我決定跟他兵合一處、將打一方。要不然，遇到這樣千載難逢的角色，我是絕對忍不住要一較高下的。”
東方澤瞪了他一眼：“你敢！”
秦正一吐舌頭：“不敢、絕對不敢。應該多謝他是你哥，不然我貿然挑戰再輸了，多沒面子？”
這時後面輕咳一聲，是陳立來匯報工作進展。
秦正示意他走近來說，陳立來到兩人身旁匯報道：“那輛車牌查過了，果然是假的，車子是臨時租用的，用的身份也是假的。”
秦正吹了聲口哨：“全是假的，不必意外。”
陳立又道：“那天那個眼鏡男與老人駕車離開後，在晚上六點去租車行還了車，之後就查不到蹤跡。我去查過馬丁公寓的錄像，樓道裏有他出入公寓的記錄，是晚上十二點到一點之間。感覺，就象回自己家一樣。”
東方澤皺眉道：“看來他同馬丁應該非常熟。”
秦正低聲道：“如果變態首領是你哥‘非常敬重的人’，這位殺手又是馬丁‘非常熟悉的人’，你覺不覺得這變態組織跟你哥這個家族團夥走得太近了？”
東方澤氣道：“你才團夥！”
秦正忙道：“是是是，我跟你哥同一團夥，這總成了吧？”
送東方澤回房間後，陳立隨秦正一起下樓。
陳立悄聲問：“下面，我們是否要想辦法去追蹤那個老人的下落？”
秦正思索著說道：“最好的辦法是通過警方的數據庫去查，但如果通過馬丁，無異提醒對方。”
陳立道：“我們集團倒也有德國警方的暗線，可以試一下，只是不確定能否查到。”
秦正一笑：“不用打伏筆，我又沒讓你立軍令狀。”
陳立心中一凜，這次調查黑郁金香一案，一再反覆、幾無進展，他能感受到秦正的情緒，頓時壓力大增，低頭不敢回話。
秦正視如不見，只道：“一周之內，一定要摘下這朵郁金香——無論是黑色，還是紅色。”
周三一早，秦正就感覺眼皮在跳，東方澤看他神色不對，問他幾次，他都不肯說。才到辦公室，他手機上突然跳出一個信息：老地方十點見。
東方澤見他面色不善，對著手機發呆，不由問：“誰？”
秦正一撇嘴：“印度妖女！”
秦正到時，妮哈已經等在那裏。
他一進來，妮哈就開門見山地說：“總部發現新問題：你的證據鏈不完整。”
秦正挑了下眉：“又來這套！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到底想怎樣？是不是想就這麽拖而不決，達到你方不可告人的目的？老實說，所有證據我都有，現在只是給你們個小樣兒，為了談判而已。如果合作成功，完整證據自然交到你們手上；如果你認為我證據不全，就中止談判結束對話不就完了，各行各是，你還關心我證據鏈全不全——關你屁事？”
他突然變得這樣暴躁、甚至粗魯，妮哈好不意外，忍住氣說道：“賽德裏茨家族與美國軍方繼續對立下去，對雙方都沒有好處。唯今之計，如果能在這件事上講和，雙方都可以把精力放到更值得的地方上。這出戲既然開場了，善不善終都得有個收場，收起你的壞脾氣吧——在這兒無效！”
秦正冷冷一笑：“少來這套！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裝著跟我談判，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早就打起了別的主意。”
妮哈心裏一驚，臉上不動聲色地說：“我不明白你什麽意思。”
秦正突然問：“你那個大胡子朋友最近在忙什麽？”
妮哈佯裝強勢地反問道：“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秦正陰陰地一笑：“因為對你而言，這次談判只能成功。”
妮哈想反駁，但秦正的眼神深深地釘到她的心裏去，令她為貿然反駁心生顧慮，反而道：“那我們就談判，關大胡子什麽事？”
秦正向後一靠，神情倨傲地說：“證據明明全在我這邊，可卻被你的總部一再刁難，我做得太多了。”
妮哈臉色一變：“你想怎樣？”
秦正漠然道：“你把大胡子交出來，算是預付款，我就把下面你總部需要的補充證據，按時按質按量地交給你。”
妮哈沈著道：“你都不知道我需要你補充什麽，就敢誇下海口。”
秦正泰然道：“無論你需要什麽。”
妮哈眉峰一挑：“你當真全部證據在手？還是不過虛張聲勢而已。”
秦正突然探身向前：“要不要我們倆單獨賭一把？”
妮哈本能地想向後避，幸好及時止住，不致露怯倒象被秦正嚇到一般，冷聲喝問：“賭什麽？”
秦正施施然一笑：“我不是說過：把大胡子當預付款。”
妮哈冷冷地說：“這與我們的談判毫不相關，也不是我可以決定的。我看，你還是先把證據拿來再說。”
秦正盯著她的眼睛道：“交易有不同的談法，就當這是我們倆之間的協議。對你而言，可以得到我的充分配合，讓你在這樁案件上完美交易、鞏固你在組織中的地位；對於我來說，只是提前拿到那個大胡子的信息，其餘的並不需要你做什麽。我們各取所需，如何？”
妮哈盯著他，沒有說話，僵持半晌，方道：“恕難從命。”
秦正道：“那就到此為止吧。”幹凈利落地起身向外走去。
眼見著秦正的手已搭在門柄上，妮哈喊了一聲：“等一下！我不相信，賽德裏茨家族真下得了決心就這樣與美方為敵。”
秦正輕蔑一笑：“對手，是不能選擇的。如果從一開始就註定我們會是敵對方，所謂和談，不過是在你方沒有勝算的局部戰場，妄圖用文明的外衣和商業的手段保護你們自私而罪惡的利益。對這樣的無賴玩家，我的耐心從來有限。”
妮哈兇狠地瞪著他，她絕不能在這次證據談判中失利，不，她不能讓這次談判以失敗告終，她只能取得成功，拿到總部期待的全部成果。因為在至關重要的布魯塞爾行動中，她甚至被排斥在外，她的機會就在於此——僅在於此！
妮哈冷冷地問：“說吧，需要我用什麽信息交換？”
秦正一笑，臉上的表情甚至稱得上溫柔：“哪裏可以找到他。”
妮哈冷冷地說：“我要先知道：總部需要的補充資料你是不是拿得出來。”
秦正微笑：“你既然對自己這麽沒信心，那就說說看：他們又想要什麽。”
妮哈道：“上次的資料，的確可以證明恐·怖·分·子田中與美國情報小組成員田中是同一人。但在接下來的證據中，並沒有美國軍方與田中就天津案的任何指令及工作通信。換句話說：田中與天津爆·炸·案並不存在必然聯系，更談不上是由美國軍方指導下進行的情報行為。”
秦正一笑：“你想要什麽來證明。”
妮哈道：“第一、要有田中與總部就這次爆·炸的指令文件；第二、要有田中指揮團隊安排爆·炸的證據。”
秦正平靜地看著她：“就這些？”
聽到他的語氣，妮哈有些意外：“你拿得出來嗎？”
秦正淡然道：“這件案子，所有事實都在眼前，什麽證據都在，只看要不要給你以及何時給你。”
妮哈雖然將信將疑，還是說：“如果這樣，最快你什麽時候可以給到我？”
秦正輕松地說：“想要，今天就能給你。”
妮哈都有些喜出望外了：“今天？”
秦正對她一笑：“不過，你得先給我大胡子的下落，第二天，這些資料就會交到你手上。”
妮哈怒道：“你這是在要挾我！”
秦正點頭：“你不該讓我看出來：你沒有退路了。”
妮哈瞪著他，的確，如果在這次比拼中她落入下風，大胡子絕對會逼得她死無退路，就象大胡子自己當初遭遇的一樣……
妮哈道：“好，你把證據隨時準備好，本周內我會給你信息。”起身離去。
秦正端起茶杯放在眼前仔細端詳，目光中有謎樣的深沈。
陳立悄聲問：“為什麽押上大胡子？”
秦正瞇著眼睛道：“我總感覺，在這次交易中藏在後面的大胡子比妮哈更危險，我需要確定：他到底是誰。”
* * *
回到總部，秦正照例到東方澤的辦公室，東方澤果然在等他，眼睛望著他卻不說話。
秦正哪兒能讓領導發問呢？笑著主動交待道：“那個妖女果然又出幺蛾子讓我補充證據，看來，又得推後一周才能終結此案。”
東方澤盯著他，直接問：“補充什麽證據？”
秦正故意輕描淡寫地說：“就是一些文件什麽的，當家的，你不用擔心，我來搞定。”
東方澤無視他的避重就輕，再問一遍：“補充什麽證據？”
秦正知道不說出來是過不了今天的坎兒，只好道：“田中與總部的通訊及田中對現場的安排。”
東方澤吸了一口冷氣，當時田中躲在天津小區裏，陳立一直沒查出他的具體躲藏地點，因此他與總部的通訊以及如何出入小區、與誰接觸，都沒有落下相關證據，在一開始這就是最大的證據漏洞，沒想到美國軍方果然咬在這裏。
東方澤瞪了秦正一眼：“當初就提醒你，證據不完整肯定是大問題，非要讓人家揪著一樣一樣去補，這有多被動！”
看到秦正不無沮喪的表情，心下不忍，語氣一緩，同情地問：“這下騙不過去了吧？”
秦正苦笑道：“沒想到，美國人沒那麽傻，這回還真有點不好騙。不過，棋局才過半，你怎麽就知道我騙不過去了？哎我說領導，你對我能不能有點信心啊！”
東方澤譏諷道：“是！對你這個人沒信心，對你的騙術也要有信心，是吧？”
秦正笑瞇瞇地湊上前，低聲道：“能把這世上最聰明、最優秀、最驕傲的人都騙到手，這騙子若說自己是天下第二，可有誰信呢？”
東方澤得意地想說“就是”，猛然感覺味道不對，眼神淩厲地削過來，沈聲道：“你說誰是天下第一的騙子？”
秦正暗叫不好，怎麽讓他聽出來了，看來自己嘴巴上的功夫要精進提高，當下道：“都說沒人信了，你怎麽倒信了呢？當然我是天下第一騙子啦。”
東方澤才作罷。
秦正轉過頭低聲嘟囔：“能把天下第二的心都騙走了，不是第一是第幾？不讓人說就當人都不知道，真以為眼睛長那麽大的就他一個啊？不是自欺欺人是什麽？騙術都到這份兒上來，還非要這麽按頭黨硬裝正直這合適嗎……”
東方澤眉頭一皺：“你嘟囔什麽呢？”
秦正忙道：“沒什麽、沒什麽，今天心情真好，我有一種預感，會有好事情發生。”
東方澤通常不理睬秦正這種明顯的胡說八道，但知道秦正今天為證據的事一定會煩，所以抿嘴一笑故意問道：“哦？會有什麽事？”
秦正將手搭他肩上、湊上前去剛要開撩，東方澤手機響了，電話來自中國！東方澤敏感地看了秦正一眼，秦正也緊張地看著他：這個號碼他們都熟悉，來自華城！
東方澤按下免提接通，傳來劉紹南的聲音：“東方，好久不見！”
東方澤客氣道：“劉總，您好。”多一句不說，靜等對方自揭底牌。
果然，劉紹南繼續說道：“昨天，韓濱回國我給他接風，沒想到他帶來了你的消息，我感到很高興。”
東方澤對著話筒微微一笑，卻沒有說話。
劉紹南繼續道：“想不到，你遠赴德國，我們還有合作的機會。”
這句，才是等待已久的信號！
秦正和東方澤興奮地對望了一眼，東方澤忙問道：“您覺得，這個機會大嗎？”
劉紹南道：“我給你電話，自然就是機會很大。”
他們當然知道劉紹南的身份，沒有上面的指令，他一定不會打這通電話。
劉紹南道：“上面對這個合作很感興趣，所以希望與你這邊正式接觸。如今，國際形勢微妙，需要找一種妥善的方式，讓雙方領導可以自然地見面、深入地溝通，希望盡快就此事達成共識。”
秦正眼睛一亮，東方澤知道他一定想到什麽，卻不好當時發問，只得對著話筒道：“您這邊有什麽安排？我方一定配合。”
劉紹南一笑：“今天，你會接到來自中國政府的邀請函。11月2日，在中國華城有一件大事要發生，特別邀請藍博·塞德裏茨先生作為觀禮嘉賓出席這一盛典。希望，到時候你和秦正也可以回來敘舊。雖然你們離開華城發展，但這件大事我很高興你們可以在場，共同見證這一時刻的到來……”
放下電話，正澤對視，異口同聲叫道：“大飛機！”
晚上在賽堡藍博書房裏，藍博看著特快專遞送達的中國政府邀請函，聽著東方澤介紹相關背景、這次去中國的會見方以及主要會談議題，一直沒有說話。他當然知道這種邀請中國政府只對足夠級別的國際友人才會發出，中國在國際日益發揮重要影響力的今天，它所代表的絕不只是一種尊重和榮耀。
他的沈默令氣氛有些緊張，東方澤不由問了一句：“哥，你去嗎？”
藍博笑了：“我弟弟給我掙來的面子和機會，我怎麽能不去？只是……”
他頓了一頓，東方澤緊張地追問道：“是意大利那方面，談得不順利嗎？”
藍博去意大利是希望用意大利取代英國成為阿爾法計劃的核心創始成員，以歐盟各國目前的政治影響力、軍事實力和經濟現狀，意大利的確是排名在英國之後的最佳人選。所幸在計劃實施之初，藍博就預見到英國可能出現問題，因此同意大利方面已有鋪墊。只是後來的發展走勢基本確定是英國，只等布魯賽爾公布計劃，現在說變就變、臨陣換將，既要想到英國方面的阻力，也不難想到意大利在條件上的尚未就緒、甚至主觀上的故作姿態，這一局面翻轉的艱難可想而知。
藍博朗聲笑道：“太順利就說明有問題！不過，你放心，意大利這邊我已經談妥了，他們答應加入，同時在項目細節上已經敲得差不多了。只是，下面我需要就這一變化同德國政府達成共識，之後我需要去巴黎，說服法國方面支持這一變化，周四、周五我應該都不在。所以，這次中國之行就由你來安排吧。周一參加典禮、會談合作意向，周二我就可以回德國。我想安排在周日回去——這樣，我可以去看看你長大的地方。”
他的眼神明亮又溫暖地看著東方澤，東方澤不由開心地笑了，快聲說：“好，我來安排。”
東方澤回到房間時，秦正果然在等著他：“怎樣？你哥答應了嗎？”
東方澤一笑：“周日回去，周一參加儀式、會談，周二返回。”
秦正一下子跳起來：“我們一起回去？”
東方澤笑著點頭：“你提前一點走，可以去看看秦母她老人家。”
秦正一搖頭：“不用，我們一起回去就好，陪你哥嘛，哪能偷跑？”
東方澤笑著白了他一眼，體諒地說：“你自己定吧。下面，我來跟劉紹南安排具體日程，你專註把證據的事情搞定，就不要分心了。”
秦正一聲“得令”，就哼著中國戲曲段子快快樂樂地蹦跶出去了。
東方澤皺眉，這調兒聽著怎麽這麽熟呢？他在腦海中自己熟悉的曲庫裏檢索半天也想不出來，猛然一激靈，大叫一聲：“秦正——”
秦正的臥室裏，陳立看秦正歡天喜地哼著小調兒進來，不好直問，就旁敲側擊著說：“這‘夫妻雙雙把家還’是黃梅戲《天仙配》裏的調子，可有年代了，您也喜歡？”
秦正一笑：“那當然！從小就知道，哼得還對味兒吧？”
陳立點頭稱讚：“地道！我們那個年代，這就是當流行歌曲唱的。”
秦正神秘兮兮地問：“想不想家？這周末，咱們一起回中國省親去！”
陳立驚訝道：“真的？”
秦正得意地說“那當然”，順便把計劃具體說了說，轉而又道：“今天跟妮哈的會談你都知道，我們需要在這周內把證據湊齊，也許真需要重返現場仔細勘察一下，才能挖出證據。所以，你先回趟天津。不過，這樣的話，黑郁金香的案子就不得不放一放了。”
陳立匯報道：“黑郁金香果然神秘，通過我們的內線，還是無法發現這位老者以及那個眼鏡男的任何信息。”
秦正坐在窗臺上一邊折紙一邊道：“藏得夠深，不意外。你不會在公民基礎數據中查吧？”
陳立道：“當然不會，那個數據庫太龐大，並且很難進入。我是通過最近十年的報警記錄來查的，沒有一起與這兩人相關或外貌描述相近的報警。”
秦正無聲地一笑：“這個組織在德國一點案底都沒有，你不覺得奇怪嗎？”
陳立點頭：“的確，他們專門針對貴族遺老遺少的資產下手，那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燈，怎麽可能從來沒向警方求助過？”
秦正冷笑：“孔雀王在華城應該也不會有任何案底吧？”
陳立小心地說：“應該沒有。”
秦正看了他一眼，陳立心中一動：“您是說：他們有內應？”
秦正不屑地撇嘴：“別以為這裏是德國就怎樣怎樣，天底下的生意都是一樣的玩兒法，有什麽新奇？”
秦正想了想，道：“看來只剩下一種辦法——東方澤的辦法。只不過又苦又累又樸實，但應該能走通。”
陳立連忙問：“怎麽走？”
秦正道：“據我們所知，那個眼鏡男至少有三次在慕尼黑：10月6日喬安娜來總部這天，10月11日喬安娜死的那天，和10月20日嚇唬漢娜那天，他都是在馬丁公寓留宿，之後乘飛機離開。”
陳立眼睛一亮：“你是說，把航空公司的數據和酒店登記的數據進行核對？”
秦正點頭：“他有離開的機票信息，卻沒有當地酒店的入住信息，排除掉慕尼黑本地居民，剩下的人雖然為數不少，但這個眼鏡男一定就在其中。然後，你反方向去查這些人的入境時間，我賭這個眼鏡男在慕尼黑停留的時間應該不超過兩天，並且沒有行李，在慕尼黑本地沒有工作紀錄、沒有就診記錄。”
陳立興奮地說：“這些都可能成為追蹤的線索，他一定不會留下案底。沒想到，對方不留案底這一萬全之策，倒成了我方進行排除的有利條件！”
秦正一笑：“然後，調出剩下人的護照信息，一定可以鎖定他。”
陳立遲疑道：“如果他每次使用的護照信息都不相同，我們怎麽辦？”
秦正同情地看著他：“那就只能調機場出關鏡頭和所有護照信息，一張一張地查——按澤總的話講，誰讓這是一個看臉的時代——好看的當道？你最好祈禱咱們不用采取這麽嚴謹踏實的招數吧。”
這時，小陸在門上輕扣：“他上線了。” 說的是林鵬。
出門前，秦正叮囑陳立道：“黑郁金香等我們從中國回來再處理——但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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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正會意一笑：“英國這個老狐貍, 他想幹嘛？是設備選型時采用中方的？還是按中方意志拖延整個項目進程，進而減少中國隱形飛機在歐洲軍火市場的阻力？”
韓濱點頭：“差不多。不得不承認，這個阿爾法計劃有可能把歐洲對隱形飛機的需求本地化滿足, 對中國、美國等其它覬覦歐洲軍火市場的國家都會產生巨大影響，我們當然不希望看到它早日發生。所以，我很好奇, 如果這是東方你的家族在主導，你家族的利益就充分體現其中，你怎麽可能促進中德合作？”
東方澤看著他, 清聲道：“我的家族一直從事軍火貿易, 迫於情形、實非所願，而唯一的解脫之道就是另尋一項足夠強大的業務來取代軍火業務對家族產業的支撐地位。當今民用航空市場, 以美國波音雄踞榜首, 空客名義上是歐航所有，其經營由法國把持, 而中國在大飛機項目上志在必得, 全球航空市場三強鼎立的局面為期不遠。”
韓濱驚訝地問：“難道，你希望你的家族或者德國航空業加入這一競爭嗎？”
東方澤黯然道：“太遲了。於今之計, 德國如果不想缺席這一競爭，唯一的機會也許是同中國達成合作，聯手沖擊第一陣營。我知道在發動機等核心部件上, 中方一直是依賴進口的。”
韓濱眼前一亮：“你是說，中方在核心部件上與德國合作？”
東方澤點頭：“據我所知，中方與德方在三十年前就曾有過密切而深入的航空項目合作，我的家族在航空技術方面的積累, 尤其在關鍵部件方面, 如隱形塗層及發動機方面, 目前在世界而言也是先進之列。如果可以，我們願意與中方建立戰略級合作，以德國航空技術及制造工藝助中方贏得國際大飛機市場，而中方的生意足以支持我的家族退出軍火市場後，仍保持足夠的發展空間。”
韓濱有些興奮起來，忙道：“滋事體大，非我所能決定，但我會對上面做出全面匯報，我願意促成這一合作。”
東方澤道：“我也需要在家族內部達成統一，所以我們回去分頭行動。”
談話中，秦正一直積極而熱切地註視著東方澤，卻不發一言。
回去的路上，東方澤有點不太適應地問他：“今天怎麽不發表奇談怪論了？”
秦正看著他就是一笑，在他錯愕間，突然向前在他的臉上一吻：“當家的，你真是英明而偉大的領導。”
又搞偷襲！東方澤皺眉道：“說人話。”
秦正甜甜地笑道：“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如果中國政府能成為軍機集團最大的生意夥伴，我們倆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回中國、然後在中國主導集團業務了，是吧？”
東方澤莞爾一笑：“英明嗎？”
秦正連豎大拇指：“絕對地啊！”
東方澤卻眉心微皺道：“只是，這件事我需要跟我哥談談，畢竟我還不能做這個主。”
秦正點頭：“沒問題，跟你哥好好談，他一定願意支持你。”
藍博一聽東方澤匯報完，目光嚴厲地盯著他：“你為什麽不提前跟我商量？”
東方澤沈著說道：“你現在也可以否決。但是，我確信對於家族而言，這是一條非常好的出路，我相信你不會妄下決斷。”
藍博被他給氣笑了：“你都沒給我發言機會，就給我備下了‘妄下決斷’的帽子？我是真佩服秦正，他怎麽在你手下活蹦亂跳到今天的？”
東方澤本來一臉“人間正道”，這時繃不住也笑了：“他呀，生命力頑強唄。”
藍博見氣氛緩和了，攬著他的肩膀道：“那作為你的哥哥，我無從選擇只能生命力比他更頑強！不過，你知道這件事最大的障礙是什麽嗎？是北約。”
東方澤一楞。
藍博解釋道：“美國通過北約控制歐洲的防務，挾持歐盟與美國一起對華實施武器禁運。目前歐洲軍火市場疲軟、經濟虛弱，以法國為首的歐洲軍事強國都看好中國在武器方面的大筆預算和相對落後的綜合技術水平，十幾年前就開始多方嘗試，希望用過時的技術從中國那裏賺回大筆的現金。可是，美國仍然通過北約這一過時的軍事聯盟，要挾歐洲各國不能破壞對華武器禁運的約定，連法國這樣強勢的歐洲國家最後也只能作罷。直到今日，盡管歐洲各國對中國的軍費垂涎三尺，但還沒有一人敢破了美國軍事禁運的約定。”
東方澤心下失落，頹然道：“那麽，這個合作是不可能的了？”
藍博安慰地拍著他的後背道：“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只要攻克北約。”
東方澤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哥：“北約是美國在歐洲的軍事存在和政治影響的關鍵布局，他根本不可能放棄，怎麽突破？”
藍博註視著他，篤定地說：“一切，皆有可能。”
東方澤被他的神情驚到，輕聲問：“哥，你在做什麽？能讓我知道嗎？”
藍博一笑：“別擔心。咱們家族從來沒有風險偏好，作為家族負責人，除非無路可走，我不會棋行險招。”
東方澤將信將疑，但知道問他哥也不會說，只好轉而問道：“與中方合作這件事，我們還繼續嗎？”
藍博沈吟道：“英國果然又出賣歐洲同盟。只是，他既然同中方接觸，就不排除他同其它利益相關方接觸。”
東方澤一驚：“你是說……美國？”
藍博點頭：“如果他將此事在背後捅給美國，表面上卻跟我們表示同意加盟，真相只能有一個：美國同意他加入，條件應該是要求他盡量拖延項目的實施，象此前其它歐洲合作項目一樣，無疾而終。”
東方澤皺眉道：“可惡的英國佬！但他是歐盟重要國家，已然接受邀請，我們不能以此為由拒絕他加入阿爾法計劃，不是要眼看著他從中作梗？”
藍博目光炯炯地盯著墻上父親的掛像，冷靜地說：“道不同，不相與謀。機會，只給予真正可以合作的人。”
東方澤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哥：“你是說，拒絕英方加入這一計劃？我們當然不必介意觸怒他，只是會不會因此造成不好的政治影響？”
藍博淡然一笑：“歐盟框架內的合作項目，拒絕歐盟大國的加入，的確有些聳人聽聞。可是，英國不僅將我方利益出賣給美國，還與中方周旋，不知他將歐盟利益置於何地？及時制止他四處漁獵，不僅是給他一個教訓，同時也令中方不至在這次談判中通過德英雙方的博弈妄取最大利益。如果我們與中國最後能達成合作，我希望是在一個相對公平的基礎上。所以，中止英國加入阿爾法的進程，勢在必行！”
盡管東方澤並沒有參與到與各國的談判中，他可以感受到前期與英國博弈的諸多艱難，以及藍博為了將阿爾法定位成“歐盟框架”項目而做出的諸多努力，其中的堅忍、甚至妥協不難想像。可是，當他確定英國非我盟友，即下判斷、拒其加盟甚至不留一絲餘地，其行事決斷之狠厲，正如當初他一聲令下歐航軍機全面退出國際軍火市場如出一轍。
當時僅從這一點上，秦正對他欽佩有加；而此刻，東方澤似乎能感受到秦正當時的心情，望向他哥的眼神裏，象兒時一般充滿仰慕和追隨，只輕輕叫了聲：“哥……”
藍博撫摸著他後腦的短發：“放心，我會處理。你繼續與中方保持接觸，就說我對這個合作非常感興趣。”轉身披上大衣。
東方澤追問一句：“你去哪裏？”
藍博一笑：“意大利。那裏的咖啡不錯，下回哥帶你一起去。”
東方澤看著他大步流星地離去，眼中都是牽掛。
晚上，藍博沒有回家。夜裏，東方澤一個人站在陽臺上，對著漆黑的夜色發呆。
秦正走過去，與他並肩而立，輕聲道：“別擔心。這世上讓我佩服的人不多，他剛好是其中的一個，並且不僅僅因為他是你哥。”
東方澤“噗嗤”一聲笑了：“貧嘴。”
秦正一本正經地說：“我是認真的。因為他是你哥，我決定跟他兵合一處、將打一方。要不然，遇到這樣千載難逢的角色，我是絕對忍不住要一較高下的。”
東方澤瞪了他一眼：“你敢！”
秦正一吐舌頭：“不敢、絕對不敢。應該多謝他是你哥，不然我貿然挑戰再輸了，多沒面子？”
這時後面輕咳一聲，是陳立來匯報工作進展。
秦正示意他走近來說，陳立來到兩人身旁匯報道：“那輛車牌查過了，果然是假的，車子是臨時租用的，用的身份也是假的。”
秦正吹了聲口哨：“全是假的，不必意外。”
陳立又道：“那天那個眼鏡男與老人駕車離開後，在晚上六點去租車行還了車，之後就查不到蹤跡。我去查過馬丁公寓的錄像，樓道裏有他出入公寓的記錄，是晚上十二點到一點之間。感覺，就象回自己家一樣。”
東方澤皺眉道：“看來他同馬丁應該非常熟。”
秦正低聲道：“如果變態首領是你哥‘非常敬重的人’，這位殺手又是馬丁‘非常熟悉的人’，你覺不覺得這變態組織跟你哥這個家族團夥走得太近了？”
東方澤氣道：“你才團夥！”
秦正忙道：“是是是，我跟你哥同一團夥，這總成了吧？”
送東方澤回房間後，陳立隨秦正一起下樓。
陳立悄聲問：“下面，我們是否要想辦法去追蹤那個老人的下落？”
秦正思索著說道：“最好的辦法是通過警方的數據庫去查，但如果通過馬丁，無異提醒對方。”
陳立道：“我們集團倒也有德國警方的暗線，可以試一下，只是不確定能否查到。”
秦正一笑：“不用打伏筆，我又沒讓你立軍令狀。”
陳立心中一凜，這次調查黑郁金香一案，一再反覆、幾無進展，他能感受到秦正的情緒，頓時壓力大增，低頭不敢回話。
秦正視如不見，只道：“一周之內，一定要摘下這朵郁金香——無論是黑色，還是紅色。”
周三一早，秦正就感覺眼皮在跳，東方澤看他神色不對，問他幾次，他都不肯說。才到辦公室，他手機上突然跳出一個信息：老地方十點見。
東方澤見他面色不善，對著手機發呆，不由問：“誰？”
秦正一撇嘴：“印度妖女！”
秦正到時，妮哈已經等在那裏。
他一進來，妮哈就開門見山地說：“總部發現新問題：你的證據鏈不完整。”
秦正挑了下眉：“又來這套！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到底想怎樣？是不是想就這麽拖而不決，達到你方不可告人的目的？老實說，所有證據我都有，現在只是給你們個小樣兒，為了談判而已。如果合作成功，完整證據自然交到你們手上；如果你認為我證據不全，就中止談判結束對話不就完了，各行各是，你還關心我證據鏈全不全——關你屁事？”
他突然變得這樣暴躁、甚至粗魯，妮哈好不意外，忍住氣說道：“賽德裏茨家族與美國軍方繼續對立下去，對雙方都沒有好處。唯今之計，如果能在這件事上講和，雙方都可以把精力放到更值得的地方上。這出戲既然開場了，善不善終都得有個收場，收起你的壞脾氣吧——在這兒無效！”
秦正冷冷一笑：“少來這套！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裝著跟我談判，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早就打起了別的主意。”
妮哈心裏一驚，臉上不動聲色地說：“我不明白你什麽意思。”
秦正突然問：“你那個大胡子朋友最近在忙什麽？”
妮哈佯裝強勢地反問道：“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秦正陰陰地一笑：“因為對你而言，這次談判只能成功。”
妮哈想反駁，但秦正的眼神深深地釘到她的心裏去，令她為貿然反駁心生顧慮，反而道：“那我們就談判，關大胡子什麽事？”
秦正向後一靠，神情倨傲地說：“證據明明全在我這邊，可卻被你的總部一再刁難，我做得太多了。”
妮哈臉色一變：“你想怎樣？”
秦正漠然道：“你把大胡子交出來，算是預付款，我就把下面你總部需要的補充證據，按時按質按量地交給你。”
妮哈沈著道：“你都不知道我需要你補充什麽，就敢誇下海口。”
秦正泰然道：“無論你需要什麽。”
妮哈眉峰一挑：“你當真全部證據在手？還是不過虛張聲勢而已。”
秦正突然探身向前：“要不要我們倆單獨賭一把？”
妮哈本能地想向後避，幸好及時止住，不致露怯倒象被秦正嚇到一般，冷聲喝問：“賭什麽？”
秦正施施然一笑：“我不是說過：把大胡子當預付款。”
妮哈冷冷地說：“這與我們的談判毫不相關，也不是我可以決定的。我看，你還是先把證據拿來再說。”
秦正盯著她的眼睛道：“交易有不同的談法，就當這是我們倆之間的協議。對你而言，可以得到我的充分配合，讓你在這樁案件上完美交易、鞏固你在組織中的地位；對於我來說，只是提前拿到那個大胡子的信息，其餘的並不需要你做什麽。我們各取所需，如何？”
妮哈盯著他，沒有說話，僵持半晌，方道：“恕難從命。”
秦正道：“那就到此為止吧。”幹凈利落地起身向外走去。
眼見著秦正的手已搭在門柄上，妮哈喊了一聲：“等一下！我不相信，賽德裏茨家族真下得了決心就這樣與美方為敵。”
秦正輕蔑一笑：“對手，是不能選擇的。如果從一開始就註定我們會是敵對方，所謂和談，不過是在你方沒有勝算的局部戰場，妄圖用文明的外衣和商業的手段保護你們自私而罪惡的利益。對這樣的無賴玩家，我的耐心從來有限。”
妮哈兇狠地瞪著他，她絕不能在這次證據談判中失利，不，她不能讓這次談判以失敗告終，她只能取得成功，拿到總部期待的全部成果。因為在至關重要的布魯塞爾行動中，她甚至被排斥在外，她的機會就在於此——僅在於此！
妮哈冷冷地問：“說吧，需要我用什麽信息交換？”
秦正一笑，臉上的表情甚至稱得上溫柔：“哪裏可以找到他。”
妮哈冷冷地說：“我要先知道：總部需要的補充資料你是不是拿得出來。”
秦正微笑：“你既然對自己這麽沒信心，那就說說看：他們又想要什麽。”
妮哈道：“上次的資料，的確可以證明恐·怖·分·子田中與美國情報小組成員田中是同一人。但在接下來的證據中，並沒有美國軍方與田中就天津案的任何指令及工作通信。換句話說：田中與天津爆·炸·案並不存在必然聯系，更談不上是由美國軍方指導下進行的情報行為。”
秦正一笑：“你想要什麽來證明。”
妮哈道：“第一、要有田中與總部就這次爆·炸的指令文件；第二、要有田中指揮團隊安排爆·炸的證據。”
秦正平靜地看著她：“就這些？”
聽到他的語氣，妮哈有些意外：“你拿得出來嗎？”
秦正淡然道：“這件案子，所有事實都在眼前，什麽證據都在，只看要不要給你以及何時給你。”
妮哈雖然將信將疑，還是說：“如果這樣，最快你什麽時候可以給到我？”
秦正輕松地說：“想要，今天就能給你。”
妮哈都有些喜出望外了：“今天？”
秦正對她一笑：“不過，你得先給我大胡子的下落，第二天，這些資料就會交到你手上。”
妮哈怒道：“你這是在要挾我！”
秦正點頭：“你不該讓我看出來：你沒有退路了。”
妮哈瞪著他，的確，如果在這次比拼中她落入下風，大胡子絕對會逼得她死無退路，就象大胡子自己當初遭遇的一樣……
妮哈道：“好，你把證據隨時準備好，本周內我會給你信息。”起身離去。
秦正端起茶杯放在眼前仔細端詳，目光中有謎樣的深沈。
陳立悄聲問：“為什麽押上大胡子？”
秦正瞇著眼睛道：“我總感覺，在這次交易中藏在後面的大胡子比妮哈更危險，我需要確定：他到底是誰。”
* * *
回到總部，秦正照例到東方澤的辦公室，東方澤果然在等他，眼睛望著他卻不說話。
秦正哪兒能讓領導發問呢？笑著主動交待道：“那個妖女果然又出幺蛾子讓我補充證據，看來，又得推後一周才能終結此案。”
東方澤盯著他，直接問：“補充什麽證據？”
秦正故意輕描淡寫地說：“就是一些文件什麽的，當家的，你不用擔心，我來搞定。”
東方澤無視他的避重就輕，再問一遍：“補充什麽證據？”
秦正知道不說出來是過不了今天的坎兒，只好道：“田中與總部的通訊及田中對現場的安排。”
東方澤吸了一口冷氣，當時田中躲在天津小區裏，陳立一直沒查出他的具體躲藏地點，因此他與總部的通訊以及如何出入小區、與誰接觸，都沒有落下相關證據，在一開始這就是最大的證據漏洞，沒想到美國軍方果然咬在這裏。
東方澤瞪了秦正一眼：“當初就提醒你，證據不完整肯定是大問題，非要讓人家揪著一樣一樣去補，這有多被動！”
看到秦正不無沮喪的表情，心下不忍，語氣一緩，同情地問：“這下騙不過去了吧？”
秦正苦笑道：“沒想到，美國人沒那麽傻，這回還真有點不好騙。不過，棋局才過半，你怎麽就知道我騙不過去了？哎我說領導，你對我能不能有點信心啊！”
東方澤譏諷道：“是！對你這個人沒信心，對你的騙術也要有信心，是吧？”
秦正笑瞇瞇地湊上前，低聲道：“能把這世上最聰明、最優秀、最驕傲的人都騙到手，這騙子若說自己是天下第二，可有誰信呢？”
東方澤得意地想說“就是”，猛然感覺味道不對，眼神淩厲地削過來，沈聲道：“你說誰是天下第一的騙子？”
秦正暗叫不好，怎麽讓他聽出來了，看來自己嘴巴上的功夫要精進提高，當下道：“都說沒人信了，你怎麽倒信了呢？當然我是天下第一騙子啦。”
東方澤才作罷。
秦正轉過頭低聲嘟囔：“能把天下第二的心都騙走了，不是第一是第幾？不讓人說就當人都不知道，真以為眼睛長那麽大的就他一個啊？不是自欺欺人是什麽？騙術都到這份兒上來，還非要這麽按頭黨硬裝正直這合適嗎……”
東方澤眉頭一皺：“你嘟囔什麽呢？”
秦正忙道：“沒什麽、沒什麽，今天心情真好，我有一種預感，會有好事情發生。”
東方澤通常不理睬秦正這種明顯的胡說八道，但知道秦正今天為證據的事一定會煩，所以抿嘴一笑故意問道：“哦？會有什麽事？”
秦正將手搭他肩上、湊上前去剛要開撩，東方澤手機響了，電話來自中國！東方澤敏感地看了秦正一眼，秦正也緊張地看著他：這個號碼他們都熟悉，來自華城！
東方澤按下免提接通，傳來劉紹南的聲音：“東方，好久不見！”
東方澤客氣道：“劉總，您好。”多一句不說，靜等對方自揭底牌。
果然，劉紹南繼續說道：“昨天，韓濱回國我給他接風，沒想到他帶來了你的消息，我感到很高興。”
東方澤對著話筒微微一笑，卻沒有說話。
劉紹南繼續道：“想不到，你遠赴德國，我們還有合作的機會。”
這句，才是等待已久的信號！
秦正和東方澤興奮地對望了一眼，東方澤忙問道：“您覺得，這個機會大嗎？”
劉紹南道：“我給你電話，自然就是機會很大。”
他們當然知道劉紹南的身份，沒有上面的指令，他一定不會打這通電話。
劉紹南道：“上面對這個合作很感興趣，所以希望與你這邊正式接觸。如今，國際形勢微妙，需要找一種妥善的方式，讓雙方領導可以自然地見面、深入地溝通，希望盡快就此事達成共識。”
秦正眼睛一亮，東方澤知道他一定想到什麽，卻不好當時發問，只得對著話筒道：“您這邊有什麽安排？我方一定配合。”
劉紹南一笑：“今天，你會接到來自中國政府的邀請函。11月2日，在中國華城有一件大事要發生，特別邀請藍博·塞德裏茨先生作為觀禮嘉賓出席這一盛典。希望，到時候你和秦正也可以回來敘舊。雖然你們離開華城發展，但這件大事我很高興你們可以在場，共同見證這一時刻的到來……”
放下電話，正澤對視，異口同聲叫道：“大飛機！”
晚上在賽堡藍博書房裏，藍博看著特快專遞送達的中國政府邀請函，聽著東方澤介紹相關背景、這次去中國的會見方以及主要會談議題，一直沒有說話。他當然知道這種邀請中國政府只對足夠級別的國際友人才會發出，中國在國際日益發揮重要影響力的今天，它所代表的絕不只是一種尊重和榮耀。
他的沈默令氣氛有些緊張，東方澤不由問了一句：“哥，你去嗎？”
藍博笑了：“我弟弟給我掙來的面子和機會，我怎麽能不去？只是……”
他頓了一頓，東方澤緊張地追問道：“是意大利那方面，談得不順利嗎？”
藍博去意大利是希望用意大利取代英國成為阿爾法計劃的核心創始成員，以歐盟各國目前的政治影響力、軍事實力和經濟現狀，意大利的確是排名在英國之後的最佳人選。所幸在計劃實施之初，藍博就預見到英國可能出現問題，因此同意大利方面已有鋪墊。只是後來的發展走勢基本確定是英國，只等布魯賽爾公布計劃，現在說變就變、臨陣換將，既要想到英國方面的阻力，也不難想到意大利在條件上的尚未就緒、甚至主觀上的故作姿態，這一局面翻轉的艱難可想而知。
藍博朗聲笑道：“太順利就說明有問題！不過，你放心，意大利這邊我已經談妥了，他們答應加入，同時在項目細節上已經敲得差不多了。只是，下面我需要就這一變化同德國政府達成共識，之後我需要去巴黎，說服法國方面支持這一變化，周四、周五我應該都不在。所以，這次中國之行就由你來安排吧。周一參加典禮、會談合作意向，周二我就可以回德國。我想安排在周日回去——這樣，我可以去看看你長大的地方。”
他的眼神明亮又溫暖地看著東方澤，東方澤不由開心地笑了，快聲說：“好，我來安排。”
東方澤回到房間時，秦正果然在等著他：“怎樣？你哥答應了嗎？”
東方澤一笑：“周日回去，周一參加儀式、會談，周二返回。”
秦正一下子跳起來：“我們一起回去？”
東方澤笑著點頭：“你提前一點走，可以去看看秦母她老人家。”
秦正一搖頭：“不用，我們一起回去就好，陪你哥嘛，哪能偷跑？”
東方澤笑著白了他一眼，體諒地說：“你自己定吧。下面，我來跟劉紹南安排具體日程，你專註把證據的事情搞定，就不要分心了。”
秦正一聲“得令”，就哼著中國戲曲段子快快樂樂地蹦跶出去了。
東方澤皺眉，這調兒聽著怎麽這麽熟呢？他在腦海中自己熟悉的曲庫裏檢索半天也想不出來，猛然一激靈，大叫一聲：“秦正——”
秦正的臥室裏，陳立看秦正歡天喜地哼著小調兒進來，不好直問，就旁敲側擊著說：“這‘夫妻雙雙把家還’是黃梅戲《天仙配》裏的調子，可有年代了，您也喜歡？”
秦正一笑：“那當然！從小就知道，哼得還對味兒吧？”
陳立點頭稱讚：“地道！我們那個年代，這就是當流行歌曲唱的。”
秦正神秘兮兮地問：“想不想家？這周末，咱們一起回中國省親去！”
陳立驚訝道：“真的？”
秦正得意地說“那當然”，順便把計劃具體說了說，轉而又道：“今天跟妮哈的會談你都知道，我們需要在這周內把證據湊齊，也許真需要重返現場仔細勘察一下，才能挖出證據。所以，你先回趟天津。不過，這樣的話，黑郁金香的案子就不得不放一放了。”
陳立匯報道：“黑郁金香果然神秘，通過我們的內線，還是無法發現這位老者以及那個眼鏡男的任何信息。”
秦正坐在窗臺上一邊折紙一邊道：“藏得夠深，不意外。你不會在公民基礎數據中查吧？”
陳立道：“當然不會，那個數據庫太龐大，並且很難進入。我是通過最近十年的報警記錄來查的，沒有一起與這兩人相關或外貌描述相近的報警。”
秦正無聲地一笑：“這個組織在德國一點案底都沒有，你不覺得奇怪嗎？”
陳立點頭：“的確，他們專門針對貴族遺老遺少的資產下手，那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燈，怎麽可能從來沒向警方求助過？”
秦正冷笑：“孔雀王在華城應該也不會有任何案底吧？”
陳立小心地說：“應該沒有。”
秦正看了他一眼，陳立心中一動：“您是說：他們有內應？”
秦正不屑地撇嘴：“別以為這裏是德國就怎樣怎樣，天底下的生意都是一樣的玩兒法，有什麽新奇？”
秦正想了想，道：“看來只剩下一種辦法——東方澤的辦法。只不過又苦又累又樸實，但應該能走通。”
陳立連忙問：“怎麽走？”
秦正道：“據我們所知，那個眼鏡男至少有三次在慕尼黑：10月6日喬安娜來總部這天，10月11日喬安娜死的那天，和10月20日嚇唬漢娜那天，他都是在馬丁公寓留宿，之後乘飛機離開。”
陳立眼睛一亮：“你是說，把航空公司的數據和酒店登記的數據進行核對？”
秦正點頭：“他有離開的機票信息，卻沒有當地酒店的入住信息，排除掉慕尼黑本地居民，剩下的人雖然為數不少，但這個眼鏡男一定就在其中。然後，你反方向去查這些人的入境時間，我賭這個眼鏡男在慕尼黑停留的時間應該不超過兩天，並且沒有行李，在慕尼黑本地沒有工作紀錄、沒有就診記錄。”
陳立興奮地說：“這些都可能成為追蹤的線索，他一定不會留下案底。沒想到，對方不留案底這一萬全之策，倒成了我方進行排除的有利條件！”
秦正一笑：“然後，調出剩下人的護照信息，一定可以鎖定他。”
陳立遲疑道：“如果他每次使用的護照信息都不相同，我們怎麽辦？”
秦正同情地看著他：“那就只能調機場出關鏡頭和所有護照信息，一張一張地查——按澤總的話講，誰讓這是一個看臉的時代——好看的當道？你最好祈禱咱們不用采取這麽嚴謹踏實的招數吧。”
這時，小陸在門上輕扣：“他上線了。” 說的是林鵬。
出門前，秦正叮囑陳立道：“黑郁金香等我們從中國回來再處理——但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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