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神秘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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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神秘味道
秦正一收笑容, 也以公事公辦的語氣回答道：“我已經在證據文件中說明：這事不是田中一個人完成的，田中派他的工作小組成員阿惠和阿魯潛入華飛竊取情報。雖然阿惠、阿魯已死，但阿魯錄有完整的口供, 可以證明這一點。”
妮哈道：“現在的問題是：這裏的田中，與恐怖組織那個田中，怎麽證明是同一個人？”
秦正吹了一聲口哨：“怎麽：他的相片還不足以證明？”
妮哈道：“即便你可以證明相片沒有PS過, 現在的化妝技術、甚至整容技術這麽發達，幾張相片怎麽能證明遠隔千裏的兩個人是同一個人？”
秦正明白了：“你是說：要用DNA來證明？”
妮哈鄭重點頭。
事件發生在四個月前，不要說現場沒有被封閉, 就算有證據也可能早被破壞了, 回過頭再去查能找到有效證據的概率微乎其微，這也是為什麽美方基本認定秦正不可能拿出補充證據的原因。
但妮哈則殷切地看著秦正。
秦正知道她的希望只能寄托在此, 於是微然一笑, 淡然卻無比篤定地說道：“沒問題。什麽時候要？”
妮哈不敢相信他竟然一口答應，這還是今年以來第一次她對男性工作夥伴的合作性和戰鬥力有了信心, 那種“有我在”的信賴感已經很久沒在她的生活中存在了。
她坦誠地回答：“我知道這需要時間, 但相信你也明白，美國總部是沒計劃給你時間的, 最好當然是在他們采取行動前。所以，我只能給你四天時間，也就是下周一, 還在這裏，你能交出來嗎？”
* * *
小陸送漢娜回賽堡後，回來時轉去馬丁那間公寓。他避開樓道裏的監控，閃進房間, 四下檢察, 走到臥室門邊時, 無意間他本能地嗅了嗅門框，臉色不由一變！
* * *
東方澤吃驚地瞪著小陸：“你是說，是那種香水味？”
小陸點頭：“這應該就是昨天晚上嚇到漢娜的那個人身上帶的。”
東方澤站起來，在地上踱著步：“所以，他有可能就是上次從喬安娜那裏偷走證據的人。”
小陸道：“這可以解釋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可能馬丁沒來得及告訴他這間屋子已經暫時讓給漢娜和大衛，所以他習慣性地到這裏休息過夜，上一次偷證據那晚他就是這樣的。”
東方澤吸了口氣，沈聲道：“而他，有可能就是藍信人。”
這時，秦正推門而入，東方澤一顆心放下來，口中卻道：“你怎麽才回來？事情進展得順利嗎？”
秦正猶豫了一下，說：“還可以吧。”
東方澤和小陸對視一眼，秦正敏感地問：“怎麽？有什麽秘密瞞著我？”
小陸只好把上午兩人的推測說了一遍。
秦正叫道：“啊呀，這麽厲害！然後，你們就去送漢娜小美女了？對面臨印度魔剎生死荼毒的我就不管不問了？”
東方澤白了他一眼，小陸解釋道：“本來澤總想派我過去幫你，但是我們都知道陳立一定在，我就是趕過去，也不見得能搶到先機，反而有可能幫倒忙，就像上次酒店炸彈那樣，所以就沒有過去。果然，你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
秦正將手指用力向他點了又點，轉向東方澤時已滿臉笑容地說：“當家的，實在英明！你這樣做就對了。你想想，以我的英明神武、果敢智慧，那個印度妖女算什麽呀？還不是想拿下、就拿下……”
東方澤皺眉道：“就知道吹牛！到底怎樣了？”
秦正不好意思地撓了下頭：“這回沒能成功收尾，看來是沒有完全騙過。當然，他們沒有放棄談判，只是要求我們進一步提供證據：證明恐·怖·分·子田中和諜報分子田中是一個人——要用DNA的方式證明。”
東方澤本想諷刺他“投機取巧沒成功吧”，但看著秦正雖然仍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但眉宇間少見地有些悻悻然的神色，知道事情一定沒這樣簡單，不想再打擊他，反而帶著三分鼓勵的語氣道：“只要他們提出的要求夠具體，對於你來講，應該不算難吧？”
秦正一聽，果然神情一振，眉飛色舞地笑道：“是啊！還是當家的了解我的戰鬥力。只要不是現在就讓我拿出全部證據，對於我秦正來說，還不是小菜一碟！你想啊，拿恐·怖·分·子田中的DNA可以請馬丁幫忙，他在歐洲混這麽久，資源總會有的；關鍵是，當時美·帝·諜·報分子田中雖然潛伏在會館還有那個別墅很長時間，但臨走時把所有痕跡都清理掉了，他在現場的DNA可能會有點難度。”
小陸補充了一句：“時間過了這麽久，現場早都解除封鎖，除非是被警方收集到、並且妥善保管好的證據，其它基本想不都要想，不然就不是自信、而是自欺了。”
秦正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卻也說不出什麽。
這時東方澤盯著秦正，突然問道：“你曾經說，田中後來回去那座別墅又躲了一陣子？”
秦正一激靈：“對！林鵬從他發郵件的IP地址發現他又躲回去了，之後洛遠征再去搜索，只發現了孟菲的帶血衣物！如果是他傷害的孟菲，那衣物上就有可能會殘留他身上的物質！”
東方澤點頭：“而這份證據，應該在警方手上，所以完全有可能妥善保存至今。”
秦正沖上去抱著東方澤一陣搖：“領導，你太英明神武了！我愛死你了。”
東方澤皺著眉頭一把推開他：“站好！你能不能有點正形？這可是辦公室！”
小陸連忙左右巡視、四下他顧。
秦正咳了一聲道：“那個，小陸，你馬上約林鵬，今天晚上我要跟他通話。”
小陸繼續面無表情、裝什麽都看不見，只酷酷地微一頷首。
東方澤道：“今天上午，這邊也有一些進展跟你說一下。”就把漢娜的事情，前前後後介紹一遍。
秦正用手指輕敲前額：“我同意小陸的觀點，這人同上一次盜取證據的人，有可能就是同一個人。但我想像不出，他有什麽必要去恐嚇漢娜？難道只是為了給藍博壓力嗎？並且這個人無論出現在哪裏，就會有藍信的香水味。我推斷，他昨天就在慕尼黑‘傷天害理’，那麽他出沒的地方，有可能還殘留著這個味道。”
小陸一楞，東方澤眼睛一亮：“你是說：我們可以針對幾個目標地點進行排除？”
秦正笑瞇瞇地說：“前幾年的藍信不是都在你手上嗎？我們去弄條警犬，然後鎖定幾個目標，看這個藍信人是不是真的去過，也許可幫我們梳理出整個案件的脈絡。”
東方澤沈思著說：“喬安娜的家裏，馬丁的公寓，還有哪裏？”
秦正一笑：“賽堡可以去試一下，至少讓我們可以放心家裏的安防問題。不過，還有一個地方。”
他沒有說下去，而是望著東方澤不語。
東方澤臉色一沈，輕聲道：“藍博的會議室。”
秦正點頭：“上一次，那個人就是莫名消失在那裏，我一直想知道，他是怎麽人間蒸發的；還有，就是大衛的病房。只是醫院消毒太頻繁，味道可能保留不下來。”
這時，小陸擡起眼睛道：“還有一個地方：那處公園。通常殺人犯會有警報解除後重返犯罪現場的習慣，查缺補漏看有沒有遺留下可疑的證據，雖然還沒有被警方發現，但繼續留在現場卻有可能給未來帶來風險，寧願自己再檢查一回。”
秦正點頭說：“正是。我們一直不明白，那晚他為什麽要殺喬安娜、為什麽要虐殺那個‘難民’？如果警犬真的能覆原他當時的運動軌跡，也許我們離真相更近了。”一邊在手機上寫東西。
東方澤問：“給陳立發信息？”
秦正一笑：“真了解我。我讓他找馬丁要恐·怖·分·子田中的DNA信息，剛好可以讓馬丁給咱們找一條德國黑背警犬，讓咱們玩玩。”
陳立和馬丁一起回總部大樓時，果然帶來了一只半人高、超級威風、殺氣騰騰的“狗警官”杜比！當杜比跟在陳立身後悄無聲息卻威風八面地一亮相，東方澤嚇得一哆嗦，本能地向後一閃！
秦正立刻擋在前面，向杜比打出超威嚴的“停止”手勢，喝道：“你怎麽直接就帶進來了？”
話音未落，東方澤就開始打噴嚏，一開始就停不下來，震得身體都跟著顫。
陳立想起東方澤過敏，連忙把狗帶出去，站在門外說：“抱歉，剛剛著急回來，忘記了。”
秦正一邊幫東方澤拍背，一邊氣不打一處來地說：“抱歉就完了嗎？還不快帶走！”
小陸連忙關上門，蹲下身將手在狗鼻子上揉了揉，連聲稱讚：“好家夥！一看就特專業。”
馬丁得意地說：“那當然！杜比是最優秀的警犬，專門對付毒·品，可是實打實立過戰功的。”
正說著，小陸的手在杜比的背上拍了一拍，倒退著走，逗著它跟著自己向外跑去。
馬丁本來還挺得意地看著小陸逗弄杜比，陳立跟他並立，有意無意地半擋在他身前，和他一起看著小陸倒退著引著杜比沿著樓道跑起來。樓道前面是岔口，左轉是電梯和幾間副總辦公室，右轉是會議室和藍博辦公室。
眼見著小陸引著杜比向右轉去，馬丁本能地一推陳立就要沖上去，陳立猝不及防，下意識地手腕一翻卸了他的攻勢反而拉住他的手腕，嘴上卻道：“怎麽了？”
馬丁後退半步，對著藏在衣領中的對講叫道：“擋住小陸，別讓他進藍博房間！”一邊繞過陳立，快步追了上去。
陳立不能明著擋他，但剛才那一下，時間上已經夠幫到小陸了，他假裝跟在後面一邊跑一邊問：“怎麽了？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馬丁哪顧得上回答，飛一般地沖過去，轉過樓道，只見一名高大的黑人保鏢擋在藍博辦公室門前，手中的槍正對著小陸——果然將他封在了門外。
小陸舉著雙手作“投降”狀，無辜地看著跑近的兩人，朝門裏呶呶嘴：“我只是想把它弄出來而已，這位金牌保鏢是不是誤會了？”
兩人透過玻璃看向門裏，只見杜比半立起來，兩只前爪搭在藍博皮靠椅右手的扶手上，一會兒嗅嗅右扶手，一會兒嗅嗅桌邊靠右的位置，伸著舌頭註視著門外眾人。
帶過警犬的人都知道，這是發現目標的標準匯報姿勢。
* * *
東方澤總算好過一點兒，剛才那一通咳快把他的臟都震裂了。
秦正看著他的呼吸逐漸平緩下來，這才心痛地說：“這個陳立，辦事越來越不靠譜了！下回，我把藥在你辦公室好備一點，提防著點總沒錯。”東方澤喘息略平，氣道：“這是公司裏的辦公室！誰能想到什麽貓啊、狗啊都能帶進來？”
這時陳立已然返回，一進屋就小心地問：“澤總，你好點嗎？”
看著他小心奕奕的樣子，東方澤有氣也發不出來，只問：“怎樣？”
陳立忙道：“那個房間果然有情況。”就把杜比的表現說了一回。
秦正一拍手：“好辦！馬上調樓道視頻看一下，昨天誰進過藍博的房間。”
東方澤立馬去查，但出乎意料的是，昨天除了藍博之外，只有馬丁出入過那間辦公室。
東方澤疑惑地將目光轉向陳立，陳立忙道：“小陸試過，馬丁身上沒有這種味道。”
東方澤臉色微變，一時說不出話來。
秦正忙在他肩上輕拍：“別急，你哥身上平時是沒有這種味道的，如果有，小陸早就發現了。所以，我們不妨換個角度來思考：也許是你哥遇到的什麽人有機會把這種味道留在他身上？”
東方澤臉色一變，秦正馬上辯解道：“我沒那個意思，天地良心，說什麽也不敢拿你哥尋開心啊！”
東方澤陰沈著臉道：“那你是什麽意思？”
秦正道：“你想啊，杜比報的兩處警，一是椅子右扶手、一是辦公桌右邊上，這說明：你哥的右手上可能帶有這種香味。”
東方澤眼神一亮：“所以，他可能跟某個人握手，從而帶上這種味道！”
秦正一笑點頭：“聰明！當然，最有可能是握手，但也不排除你哥故示親善，喜歡拍人家頭或者後背什麽的，因而帶上的也有可能。”
東方澤白了他一眼，回憶道：“他早上從家裏直接來辦公室，基本沒動過，只在中午出去吃飯應酬，之後一天都在那裏寫東西，所以，很有可能是他中午見過什麽人，帶回來這種香味。”
他立刻撥通藍博助理的電話：“你幫我查一下，昨天中午藍博見的是哪家客戶？很重要，我需要馬上知道。”
助理知道藍博對東方澤的授權，只要她知道的，東方澤都可以知道，所以馬上查記錄，匯報道：“抱歉Zenith，昨天中午會議不是我安排的，所以不清楚他去見哪位客戶。我剛剛問過藍博專用車司機，他說昨天中午12點送藍博到美術館附近一家法國餐廳就餐，大約13:15接他回公司。”
東方澤道：“馬上把地址發到我手機上。”不一會兒，地址就以短信的方式發到手機上。
東方澤剛要轉發，秦正制止他，拿過陳立的手機直接拍下來，對陳立道：“你馬上去查，看藍博接觸過什麽人。”
陳立猶豫了一下，秦正道：“放心，我和澤總哪兒都不去，馬上回家，等你和小陸帶來全部信息我們晚上一起討論。”
陳立離開後，東方澤看著秦正：“這麽早回家？”
秦正一邊給他披大衣推著他往外走，一邊撇嘴道：“家裏現在真成了女人天下，有凱西和漢娜，那一定是後宮甄嬛傳的戲碼，咱倆兩個大男人回去湊什麽熱鬧啊？”
東方澤拗不過他，一邊走一邊問：“那我們去幹嘛？”
秦正神秘地一笑：“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兩人將到樓道口，藍博從電梯出來，一看兩人的樣子就問：“你們要去哪裏？”
秦正心裏暗叫點兒真背，還沒回答，藍博眼神在他臉上一轉，已然猜到幾分，當下一拉東方澤：“你倆過來，我有事問你們。”
兩人只好跟他一起去他辦公室，一進門，藍博一邊脫大衣一邊問：“馬丁說你們剛才讓警犬進我的房間，想幹什麽？”
小陸雖然做得隱蔽，但在藍博和馬丁這樣的老江湖眼裏，當然騙不過去。
秦正笑了，被看破他並不意外，難能可貴的是，小陸到底讓杜比成功檢查了藍博的房間，這就是勝利！當下坦然道：“漢娜昨晚被人嚇到了，我們想讓杜比看一下這人還去過哪些地方，不想它鉆進你的房裏來了。”
他故意停住不說，看藍博接還是不接這個球。藍博看到東方澤期待地看著自己，雖然暗罵秦正夠黑，但這個球還不能不接，只好半開玩笑地說：“是我身上有這種味道嗎？至少我不用證明：我不會去嚇漢娜吧？”
東方澤不由笑了，問：“哥，你昨天中午跟誰吃的飯？”
藍博看著他，原本挺敏感的話題，偏生他這話說出來，帶著手足之間毫無芥蒂的親密感，單純的眼神裏更是對哥哥毫無保留的信服，這種誘供的方式還真讓人無法拒絕。
藍博微笑道：“見一位我非常敬重的人，等有機會，我介紹你認識。”語氣中是推心置腹的坦誠。
東方澤笑了笑：“好。”
秦正就勢問：“今天找我倆有什麽事？”他還惦記著快點結束可以離開。
藍博微皺了下眉，說：“上周五，英國剛剛表態支持我們的阿爾法計劃。今天我就得到信報，這兩天英國國防部在同中國密切接觸，議題中就有隱形飛機的合作項目。英國一向在歐洲、甚至全球政治舞臺上以搖擺策略騙取最大利益，我擔心，他們又在故技重施。”
秦正一笑：“所以，你想我們從中方了解英國到底想幹什麽。”
東方澤猶豫了一下，藍博看出他的顧慮，坦然道：“我知道，中國對於你們而言，不同於其它國家，采用竊取的方式去拿關乎國家利益的核心機密實非所願。但利益都是相互的，如果中方了解到英國同時在與德法談隱型飛機的合作，這將有利於中方做出對當下形勢的客觀判斷、進而形成最有利於中方的結論。”
東方澤讚同道：“的確，如果揭穿英國兩面謀利的嘴臉，相信中方不會輕信英國的提議。”
接下來，藍博又詢問秦正與妮哈談判的進展，三人討論了一會兒，等兩人從藍博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七點，看來今晚不可能“另有安排”了，秦正不高興地嘟起嘴巴。東方澤當然看得出來，只當他孩子氣耍小性兒，故意不理他。
回去的路上，秦正被他晾得難受，忍不住道：“在你家裏到底講不講人權啊？”
這話題一聽就是原則性的，東方澤立馬答道：“當然有！你感覺不到嗎？是不是在野黨作久了，老想著撥亂反正要造反啊？”
秦正氣道：“我要是在野黨就好了，至少名正言順‘不平則鳴’。現在卻被欺壓成了‘地·下·黨’，明明一心向著執政黨、完全跟著你的方向走，卻被壓在地心裏幾重大山啊，沒有一點人權可言。”
東方澤聽著心裏是受用的，表面上還是斥責道：“瞎說八道！真壓在地心裏你還叫得出來？再說，你想要什麽人權啊？”
秦正氣道：“我不求‘奴隸翻身得解放、人民當家作主人’的權力，但跟你自由自在相處的權力都沒有嗎？每次都被你哥明著暗著連阻帶擋地，好象防賊一樣，這都什麽年代了，他就是家長也不帶這麽包辦婚姻、包管終身大事的吧？還是說，是你要他這樣做的？”
東方澤本能地護著他哥道：“你瞎說什麽？我哥有這樣做嗎？根本就是你臆測！並且……我怎麽可能要他這樣？”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弱了下來，竟有些難為情起來。
秦正乘機強硬起來，叫道：“好！所以，你哥是不知道我們倆白樺相約的是吧？就算他不知道我們本來就有約定，現在我們的關系已經在家族裏公開，偶爾出去吃個飯、約個會、看個電影，這過分嗎？怎麽在這裏就跟地下黨搞秘密行動似的，只要他發現端倪，肯定給攪黃了！他是不是特別討厭我、特別反對我倆在一起？如果真是這樣，他能明明白白說出來，我們當面鑼、對面鼓地說個清楚嗎？別暗戳戳搞政治鬥爭，行不行？”
每次談到兩人關系，東方澤都有些放不開，這時聽到秦正要跟藍博明著去爭這件事，心裏已是又窘又急，偏偏又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他，一時僵在那裏。
秦正其實也就在東方澤這裏裝強硬，到藍博那裏早熄火了。不過一看東方澤真被唬住了，心裏那個得意呀！
但他也知道，以東方澤的性格不能逼得太緊，不然發作起來最後還得自己收場，於是話風一轉，做出悲天憫人的語氣說道：“我一直覺得，我們現在能這樣守在一起有多不容易，要懂得珍惜。如果你要我忍，我可以忍，無論你哥、還是凱西、還是你家裏的任何成員。只要最後我們能在一起，無論過程有多長、要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說到最後，他轉向車窗外，象要壓抑內心的波瀾起伏，不想被旁邊的人察覺到那份感傷。
一向強勢詭辯、不怕天不怕地的人，一旦露出這種軟弱、甚至有些聽天認命的屈服隱忍，反而更加令人動容。東方澤不由伸出手去，輕輕放到秦正的手背上。盡管他沒有說話，盡管秦正臉對著窗外，但就這樣一個輕微的舉動，令一車的空氣都變得充滿溫情。
秦正翻過手掌，將他的手握到自己暖暖的掌心裏，輕聲問：“怎麽又沒戴手套？”握在溫熱掌心裏的指尖，的確是冰冰的。
東方澤任他握著，仍然目視前方，卻微笑道：“因為不覺得冷。”
秦正用掌心包住他細長的手指，溫柔地摩挲著手指上細致的皮膚，孩子氣地問：“因為我嗎？”
東方澤嘴角一撇，鄙夷的語氣裏還是帶上二分笑意：“自作多情。”
東方澤想將手抽回來好操控加速桿，秦正卻不松手，而是連他的手帶加速桿都握在自己的掌心裏，似乎一刻都不舍得放開。
東方澤感受到他的依戀，貌似無意地問：“周末有什麽計劃？”
秦正心中一動，笑嘻嘻地問：“是說，有計劃領導會批準嗎？”
東方澤淡定地說：“先提交了再說。”
秦正將頭靠到他的肩膀上，舒心地說：“有領導做主的日子，真好。”
* * *
深夜陳立和小陸才趕回賽堡，四人照例聚到東方澤的房間裏。
陳立先匯報道：“我去那家法國餐廳，遺憾的是這家餐廳居然沒有監控，服務生的口風都非常嚴，基本問不出有用的信息。我只好想辦法，去對面的商場把室外對著馬路這邊的監控覆制了一份，你們看：藍博是12:15進去的，1:15點出來的，但進去見了誰，從視頻上看不出來。”
秦正盯著他問：“那你發現了什麽？”
陳立向前快進，一邊指著給他們看：“你們看這裏，有一輛奔馳車，一直安靜地停在那裏。在藍博離開之後、大約1:30的時候，從餐廳裏出來一位老者，對，就是這位！個子不是很高，腰桿筆直，仔細看會發現他右腳有點跛。他一出來，你看，這輛車的司機下來了——”
小陸發出一聲驚呼：“是他！這就是上次我在軍機總部遇到的那個眼鏡男。”
視頻上，這位眼鏡男轉到車那邊，恭敬地為老者拉開車門，老者坐進後，他熟練而沈穩地關上門，警覺卻不露痕跡地四下看了一眼，快速坐進駕駛席，啟動離去。
幾人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半晌，秦正沈思道：“所以，這位老者是有可能令藍博右手帶上香味的人；而這位老者與這個眼鏡男一起行動，兩人身上都帶有這種香味，說明他們都與藍信有關、與BT有關，所以合乎情理的推斷就是：這位老者有可能就是BT幕後的操縱者。”
東方澤盯著他道：“所以，BT幕後真兇正式與我哥接觸，希望就老路易的家產做交易，這可能就是他們殺喬安娜逼我哥跟他們見面的真正目的。”
小陸接著匯報道：“我帶杜比先去了喬安娜家，香水味道在後面花園和喬安娜臥室的窗外，證明那個人應該沒有進入到樓裏面。”
東方澤一楞：“人不是他殺的？”
秦正沈聲道：“看來，還真的是那個難民下的手。”
小陸點頭：“有這種可能。從目前的線索看，可能是那個難民入室殺人，這個人尾隨兇手到公園，然後虐殺對方，是想問出對方的殺人動機。”
秦正皺眉道：“我比較好奇，難道這個人趴在窗戶外面看著裏面那個兇手殺人嗎？”
陳立提醒道：“也許，他趕到的時候，對方已經得手了，他來不及出手阻止？”
秦正對他一點手指：“只能說，有這種可能性。”
小陸繼續道：“在公園裏，因為是露天的環境、過往游人覆雜，加上時間有一周之久，基本沒查出什麽線索。”
東方澤安慰他道：“這不意外。現在來看，我們下一步追查的對象是這位老者，一個可能的線索是追蹤這輛奔馳車，從車牌信息下手。”
秦正搖著手指道：“算是一個線索。不過，這輛車可能是租來的，如果再用的假身份，我們就很難有什麽發現。”
東方澤點頭：“如果這樣，我們只有通過警方從車的行駛記錄裏，看能否查到老者當天的去向，看有沒有其它線索。”
這時，小陸的手機響了一聲，他連忙掐斷，問秦正：“林鵬上線了，你還要跟他對話嗎？”
秦正大喜：“就等著他呢！”
幾人轉到小陸的房間，通過他的游戲專用臺式機進入網游界面，果然林鵬歡呼雀躍地跳了出來。
秦正用小陸的帳號向他說明下一步任務：檢查警方在別墅裏搜到的孟菲殘留物，上面如果有日本男性DNA信息，應該就是田中遺留的，馬上送過來。
林鵬滿口答應，秦正故意問他：“你不用向洛遠征匯報嗎？”
林鵬不好意思地說：“哎，我這不是為了幫你嗎？我知道你很急，洛頭兒不在，要向他匯報，肯定誤你的事，所以我就‘權宜之計’了。”
秦正不由問：“洛頭兒哪兒混去了？”
林鵬神秘兮兮地說：“頭號機密。”
秦正一楞，與東方澤對視了一眼，兩人脫口道：“英國！”
秦正立即問林鵬：“是跟隨一號行動呢，對吧？”
林鵬意外：“你怎麽知道的？”果然一猜就中。
東方澤迅速在手機上搜一號出訪英國的日程及隨行名單。原來這次國事訪問從19日開始，隨行除了政府要員外，還有一票的企業家，政治搭臺、經濟唱戲已經是這一時代的主要戲碼，無論哪個國家，誰都不會懷疑經濟發展才是響應國民需求的首要目標。
東方澤的手指順著長長的企業名單往下滑動，最後停在一個名字上：華飛韓濱。
秦正會意一笑：“所以，隱形飛機的談判對象也是故人啊。”
東方澤沈吟道：“我們去一次英國？”
秦正搖頭：“太敏感，畢竟在對方的地盤上。不如，請洛遠征來安排吧，應該是最安全的。”
這時電腦上林鵬看這邊半天沒有反應，連發了N個表情，緊著追問：“你什麽時候要？”
小陸提醒秦正，秦正想了想，回道：“越快越好，這周能搞定嗎？”
林鵬道：“拿到證據應該不難，但是給你送過去需要時間啊，通過快遞的話，這周基本沒戲，最快下周一！”
秦正眉頭一皺，突然笑了，打字道：“人肉快遞的話，本周就可以到。”
林鵬沒明白，打出三個問號。
小陸敏感地看了秦正一眼，東方澤已然問：“洛遠征能同意嗎？”
秦正一笑：“沒問題。”
在網上發信息道：“你爭取明天拿到，乘後天班機飛過來，秦頭和我都會給你發大獎！”
林鵬嚇了一跳：“我出境？這可麻煩著呢，來不及申請啊！”
他倒不是護照的問題，而是國家安全人員的身份，對於出境管治是非常嚴格的。
秦正道：“你馬上發信息，讓洛遠征找我，就說有重要事情跟他說。其它，你就不用擔心了，交給秦大哥你還不放心嗎？”
林鵬果然熱情頓時高漲，歡呼道：“就是說：周末我就可以見到你、東方大哥和臭小陸了嗎？烏拉烏拉喜馬拉雅……”
秦正得意地回了句：“秦大哥的話也敢懷疑？”完全無視小陸的臉色。
他瞥了眼東方澤帶著笑意的溫暖眼眸，心中一動，快速加道：“記得我們當初說過要一起從天而降嗎？如果這件事你辦得漂亮，秦大哥這周末帶你去滑雪！實現夢想的日子就在眼前，你可要加足馬力、滿血表現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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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正一收笑容, 也以公事公辦的語氣回答道：“我已經在證據文件中說明：這事不是田中一個人完成的，田中派他的工作小組成員阿惠和阿魯潛入華飛竊取情報。雖然阿惠、阿魯已死，但阿魯錄有完整的口供, 可以證明這一點。”
妮哈道：“現在的問題是：這裏的田中，與恐怖組織那個田中，怎麽證明是同一個人？”
秦正吹了一聲口哨：“怎麽：他的相片還不足以證明？”
妮哈道：“即便你可以證明相片沒有PS過, 現在的化妝技術、甚至整容技術這麽發達，幾張相片怎麽能證明遠隔千裏的兩個人是同一個人？”
秦正明白了：“你是說：要用DNA來證明？”
妮哈鄭重點頭。
事件發生在四個月前，不要說現場沒有被封閉, 就算有證據也可能早被破壞了, 回過頭再去查能找到有效證據的概率微乎其微，這也是為什麽美方基本認定秦正不可能拿出補充證據的原因。
但妮哈則殷切地看著秦正。
秦正知道她的希望只能寄托在此, 於是微然一笑, 淡然卻無比篤定地說道：“沒問題。什麽時候要？”
妮哈不敢相信他竟然一口答應，這還是今年以來第一次她對男性工作夥伴的合作性和戰鬥力有了信心, 那種“有我在”的信賴感已經很久沒在她的生活中存在了。
她坦誠地回答：“我知道這需要時間, 但相信你也明白，美國總部是沒計劃給你時間的, 最好當然是在他們采取行動前。所以，我只能給你四天時間，也就是下周一, 還在這裏，你能交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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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陸送漢娜回賽堡後，回來時轉去馬丁那間公寓。他避開樓道裏的監控，閃進房間, 四下檢察, 走到臥室門邊時, 無意間他本能地嗅了嗅門框，臉色不由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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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澤吃驚地瞪著小陸：“你是說，是那種香水味？”
小陸點頭：“這應該就是昨天晚上嚇到漢娜的那個人身上帶的。”
東方澤站起來，在地上踱著步：“所以，他有可能就是上次從喬安娜那裏偷走證據的人。”
小陸道：“這可以解釋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可能馬丁沒來得及告訴他這間屋子已經暫時讓給漢娜和大衛，所以他習慣性地到這裏休息過夜，上一次偷證據那晚他就是這樣的。”
東方澤吸了口氣，沈聲道：“而他，有可能就是藍信人。”
這時，秦正推門而入，東方澤一顆心放下來，口中卻道：“你怎麽才回來？事情進展得順利嗎？”
秦正猶豫了一下，說：“還可以吧。”
東方澤和小陸對視一眼，秦正敏感地問：“怎麽？有什麽秘密瞞著我？”
小陸只好把上午兩人的推測說了一遍。
秦正叫道：“啊呀，這麽厲害！然後，你們就去送漢娜小美女了？對面臨印度魔剎生死荼毒的我就不管不問了？”
東方澤白了他一眼，小陸解釋道：“本來澤總想派我過去幫你，但是我們都知道陳立一定在，我就是趕過去，也不見得能搶到先機，反而有可能幫倒忙，就像上次酒店炸彈那樣，所以就沒有過去。果然，你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
秦正將手指用力向他點了又點，轉向東方澤時已滿臉笑容地說：“當家的，實在英明！你這樣做就對了。你想想，以我的英明神武、果敢智慧，那個印度妖女算什麽呀？還不是想拿下、就拿下……”
東方澤皺眉道：“就知道吹牛！到底怎樣了？”
秦正不好意思地撓了下頭：“這回沒能成功收尾，看來是沒有完全騙過。當然，他們沒有放棄談判，只是要求我們進一步提供證據：證明恐·怖·分·子田中和諜報分子田中是一個人——要用DNA的方式證明。”
東方澤本想諷刺他“投機取巧沒成功吧”，但看著秦正雖然仍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但眉宇間少見地有些悻悻然的神色，知道事情一定沒這樣簡單，不想再打擊他，反而帶著三分鼓勵的語氣道：“只要他們提出的要求夠具體，對於你來講，應該不算難吧？”
秦正一聽，果然神情一振，眉飛色舞地笑道：“是啊！還是當家的了解我的戰鬥力。只要不是現在就讓我拿出全部證據，對於我秦正來說，還不是小菜一碟！你想啊，拿恐·怖·分·子田中的DNA可以請馬丁幫忙，他在歐洲混這麽久，資源總會有的；關鍵是，當時美·帝·諜·報分子田中雖然潛伏在會館還有那個別墅很長時間，但臨走時把所有痕跡都清理掉了，他在現場的DNA可能會有點難度。”
小陸補充了一句：“時間過了這麽久，現場早都解除封鎖，除非是被警方收集到、並且妥善保管好的證據，其它基本想不都要想，不然就不是自信、而是自欺了。”
秦正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卻也說不出什麽。
這時東方澤盯著秦正，突然問道：“你曾經說，田中後來回去那座別墅又躲了一陣子？”
秦正一激靈：“對！林鵬從他發郵件的IP地址發現他又躲回去了，之後洛遠征再去搜索，只發現了孟菲的帶血衣物！如果是他傷害的孟菲，那衣物上就有可能會殘留他身上的物質！”
東方澤點頭：“而這份證據，應該在警方手上，所以完全有可能妥善保存至今。”
秦正沖上去抱著東方澤一陣搖：“領導，你太英明神武了！我愛死你了。”
東方澤皺著眉頭一把推開他：“站好！你能不能有點正形？這可是辦公室！”
小陸連忙左右巡視、四下他顧。
秦正咳了一聲道：“那個，小陸，你馬上約林鵬，今天晚上我要跟他通話。”
小陸繼續面無表情、裝什麽都看不見，只酷酷地微一頷首。
東方澤道：“今天上午，這邊也有一些進展跟你說一下。”就把漢娜的事情，前前後後介紹一遍。
秦正用手指輕敲前額：“我同意小陸的觀點，這人同上一次盜取證據的人，有可能就是同一個人。但我想像不出，他有什麽必要去恐嚇漢娜？難道只是為了給藍博壓力嗎？並且這個人無論出現在哪裏，就會有藍信的香水味。我推斷，他昨天就在慕尼黑‘傷天害理’，那麽他出沒的地方，有可能還殘留著這個味道。”
小陸一楞，東方澤眼睛一亮：“你是說：我們可以針對幾個目標地點進行排除？”
秦正笑瞇瞇地說：“前幾年的藍信不是都在你手上嗎？我們去弄條警犬，然後鎖定幾個目標，看這個藍信人是不是真的去過，也許可幫我們梳理出整個案件的脈絡。”
東方澤沈思著說：“喬安娜的家裏，馬丁的公寓，還有哪裏？”
秦正一笑：“賽堡可以去試一下，至少讓我們可以放心家裏的安防問題。不過，還有一個地方。”
他沒有說下去，而是望著東方澤不語。
東方澤臉色一沈，輕聲道：“藍博的會議室。”
秦正點頭：“上一次，那個人就是莫名消失在那裏，我一直想知道，他是怎麽人間蒸發的；還有，就是大衛的病房。只是醫院消毒太頻繁，味道可能保留不下來。”
這時，小陸擡起眼睛道：“還有一個地方：那處公園。通常殺人犯會有警報解除後重返犯罪現場的習慣，查缺補漏看有沒有遺留下可疑的證據，雖然還沒有被警方發現，但繼續留在現場卻有可能給未來帶來風險，寧願自己再檢查一回。”
秦正點頭說：“正是。我們一直不明白，那晚他為什麽要殺喬安娜、為什麽要虐殺那個‘難民’？如果警犬真的能覆原他當時的運動軌跡，也許我們離真相更近了。”一邊在手機上寫東西。
東方澤問：“給陳立發信息？”
秦正一笑：“真了解我。我讓他找馬丁要恐·怖·分·子田中的DNA信息，剛好可以讓馬丁給咱們找一條德國黑背警犬，讓咱們玩玩。”
陳立和馬丁一起回總部大樓時，果然帶來了一只半人高、超級威風、殺氣騰騰的“狗警官”杜比！當杜比跟在陳立身後悄無聲息卻威風八面地一亮相，東方澤嚇得一哆嗦，本能地向後一閃！
秦正立刻擋在前面，向杜比打出超威嚴的“停止”手勢，喝道：“你怎麽直接就帶進來了？”
話音未落，東方澤就開始打噴嚏，一開始就停不下來，震得身體都跟著顫。
陳立想起東方澤過敏，連忙把狗帶出去，站在門外說：“抱歉，剛剛著急回來，忘記了。”
秦正一邊幫東方澤拍背，一邊氣不打一處來地說：“抱歉就完了嗎？還不快帶走！”
小陸連忙關上門，蹲下身將手在狗鼻子上揉了揉，連聲稱讚：“好家夥！一看就特專業。”
馬丁得意地說：“那當然！杜比是最優秀的警犬，專門對付毒·品，可是實打實立過戰功的。”
正說著，小陸的手在杜比的背上拍了一拍，倒退著走，逗著它跟著自己向外跑去。
馬丁本來還挺得意地看著小陸逗弄杜比，陳立跟他並立，有意無意地半擋在他身前，和他一起看著小陸倒退著引著杜比沿著樓道跑起來。樓道前面是岔口，左轉是電梯和幾間副總辦公室，右轉是會議室和藍博辦公室。
眼見著小陸引著杜比向右轉去，馬丁本能地一推陳立就要沖上去，陳立猝不及防，下意識地手腕一翻卸了他的攻勢反而拉住他的手腕，嘴上卻道：“怎麽了？”
馬丁後退半步，對著藏在衣領中的對講叫道：“擋住小陸，別讓他進藍博房間！”一邊繞過陳立，快步追了上去。
陳立不能明著擋他，但剛才那一下，時間上已經夠幫到小陸了，他假裝跟在後面一邊跑一邊問：“怎麽了？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馬丁哪顧得上回答，飛一般地沖過去，轉過樓道，只見一名高大的黑人保鏢擋在藍博辦公室門前，手中的槍正對著小陸——果然將他封在了門外。
小陸舉著雙手作“投降”狀，無辜地看著跑近的兩人，朝門裏呶呶嘴：“我只是想把它弄出來而已，這位金牌保鏢是不是誤會了？”
兩人透過玻璃看向門裏，只見杜比半立起來，兩只前爪搭在藍博皮靠椅右手的扶手上，一會兒嗅嗅右扶手，一會兒嗅嗅桌邊靠右的位置，伸著舌頭註視著門外眾人。
帶過警犬的人都知道，這是發現目標的標準匯報姿勢。
* * *
東方澤總算好過一點兒，剛才那一通咳快把他的臟都震裂了。
秦正看著他的呼吸逐漸平緩下來，這才心痛地說：“這個陳立，辦事越來越不靠譜了！下回，我把藥在你辦公室好備一點，提防著點總沒錯。”東方澤喘息略平，氣道：“這是公司裏的辦公室！誰能想到什麽貓啊、狗啊都能帶進來？”
這時陳立已然返回，一進屋就小心地問：“澤總，你好點嗎？”
看著他小心奕奕的樣子，東方澤有氣也發不出來，只問：“怎樣？”
陳立忙道：“那個房間果然有情況。”就把杜比的表現說了一回。
秦正一拍手：“好辦！馬上調樓道視頻看一下，昨天誰進過藍博的房間。”
東方澤立馬去查，但出乎意料的是，昨天除了藍博之外，只有馬丁出入過那間辦公室。
東方澤疑惑地將目光轉向陳立，陳立忙道：“小陸試過，馬丁身上沒有這種味道。”
東方澤臉色微變，一時說不出話來。
秦正忙在他肩上輕拍：“別急，你哥身上平時是沒有這種味道的，如果有，小陸早就發現了。所以，我們不妨換個角度來思考：也許是你哥遇到的什麽人有機會把這種味道留在他身上？”
東方澤臉色一變，秦正馬上辯解道：“我沒那個意思，天地良心，說什麽也不敢拿你哥尋開心啊！”
東方澤陰沈著臉道：“那你是什麽意思？”
秦正道：“你想啊，杜比報的兩處警，一是椅子右扶手、一是辦公桌右邊上，這說明：你哥的右手上可能帶有這種香味。”
東方澤眼神一亮：“所以，他可能跟某個人握手，從而帶上這種味道！”
秦正一笑點頭：“聰明！當然，最有可能是握手，但也不排除你哥故示親善，喜歡拍人家頭或者後背什麽的，因而帶上的也有可能。”
東方澤白了他一眼，回憶道：“他早上從家裏直接來辦公室，基本沒動過，只在中午出去吃飯應酬，之後一天都在那裏寫東西，所以，很有可能是他中午見過什麽人，帶回來這種香味。”
他立刻撥通藍博助理的電話：“你幫我查一下，昨天中午藍博見的是哪家客戶？很重要，我需要馬上知道。”
助理知道藍博對東方澤的授權，只要她知道的，東方澤都可以知道，所以馬上查記錄，匯報道：“抱歉Zenith，昨天中午會議不是我安排的，所以不清楚他去見哪位客戶。我剛剛問過藍博專用車司機，他說昨天中午12點送藍博到美術館附近一家法國餐廳就餐，大約13:15接他回公司。”
東方澤道：“馬上把地址發到我手機上。”不一會兒，地址就以短信的方式發到手機上。
東方澤剛要轉發，秦正制止他，拿過陳立的手機直接拍下來，對陳立道：“你馬上去查，看藍博接觸過什麽人。”
陳立猶豫了一下，秦正道：“放心，我和澤總哪兒都不去，馬上回家，等你和小陸帶來全部信息我們晚上一起討論。”
陳立離開後，東方澤看著秦正：“這麽早回家？”
秦正一邊給他披大衣推著他往外走，一邊撇嘴道：“家裏現在真成了女人天下，有凱西和漢娜，那一定是後宮甄嬛傳的戲碼，咱倆兩個大男人回去湊什麽熱鬧啊？”
東方澤拗不過他，一邊走一邊問：“那我們去幹嘛？”
秦正神秘地一笑：“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兩人將到樓道口，藍博從電梯出來，一看兩人的樣子就問：“你們要去哪裏？”
秦正心裏暗叫點兒真背，還沒回答，藍博眼神在他臉上一轉，已然猜到幾分，當下一拉東方澤：“你倆過來，我有事問你們。”
兩人只好跟他一起去他辦公室，一進門，藍博一邊脫大衣一邊問：“馬丁說你們剛才讓警犬進我的房間，想幹什麽？”
小陸雖然做得隱蔽，但在藍博和馬丁這樣的老江湖眼裏，當然騙不過去。
秦正笑了，被看破他並不意外，難能可貴的是，小陸到底讓杜比成功檢查了藍博的房間，這就是勝利！當下坦然道：“漢娜昨晚被人嚇到了，我們想讓杜比看一下這人還去過哪些地方，不想它鉆進你的房裏來了。”
他故意停住不說，看藍博接還是不接這個球。藍博看到東方澤期待地看著自己，雖然暗罵秦正夠黑，但這個球還不能不接，只好半開玩笑地說：“是我身上有這種味道嗎？至少我不用證明：我不會去嚇漢娜吧？”
東方澤不由笑了，問：“哥，你昨天中午跟誰吃的飯？”
藍博看著他，原本挺敏感的話題，偏生他這話說出來，帶著手足之間毫無芥蒂的親密感，單純的眼神裏更是對哥哥毫無保留的信服，這種誘供的方式還真讓人無法拒絕。
藍博微笑道：“見一位我非常敬重的人，等有機會，我介紹你認識。”語氣中是推心置腹的坦誠。
東方澤笑了笑：“好。”
秦正就勢問：“今天找我倆有什麽事？”他還惦記著快點結束可以離開。
藍博微皺了下眉，說：“上周五，英國剛剛表態支持我們的阿爾法計劃。今天我就得到信報，這兩天英國國防部在同中國密切接觸，議題中就有隱形飛機的合作項目。英國一向在歐洲、甚至全球政治舞臺上以搖擺策略騙取最大利益，我擔心，他們又在故技重施。”
秦正一笑：“所以，你想我們從中方了解英國到底想幹什麽。”
東方澤猶豫了一下，藍博看出他的顧慮，坦然道：“我知道，中國對於你們而言，不同於其它國家，采用竊取的方式去拿關乎國家利益的核心機密實非所願。但利益都是相互的，如果中方了解到英國同時在與德法談隱型飛機的合作，這將有利於中方做出對當下形勢的客觀判斷、進而形成最有利於中方的結論。”
東方澤讚同道：“的確，如果揭穿英國兩面謀利的嘴臉，相信中方不會輕信英國的提議。”
接下來，藍博又詢問秦正與妮哈談判的進展，三人討論了一會兒，等兩人從藍博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七點，看來今晚不可能“另有安排”了，秦正不高興地嘟起嘴巴。東方澤當然看得出來，只當他孩子氣耍小性兒，故意不理他。
回去的路上，秦正被他晾得難受，忍不住道：“在你家裏到底講不講人權啊？”
這話題一聽就是原則性的，東方澤立馬答道：“當然有！你感覺不到嗎？是不是在野黨作久了，老想著撥亂反正要造反啊？”
秦正氣道：“我要是在野黨就好了，至少名正言順‘不平則鳴’。現在卻被欺壓成了‘地·下·黨’，明明一心向著執政黨、完全跟著你的方向走，卻被壓在地心裏幾重大山啊，沒有一點人權可言。”
東方澤聽著心裏是受用的，表面上還是斥責道：“瞎說八道！真壓在地心裏你還叫得出來？再說，你想要什麽人權啊？”
秦正氣道：“我不求‘奴隸翻身得解放、人民當家作主人’的權力，但跟你自由自在相處的權力都沒有嗎？每次都被你哥明著暗著連阻帶擋地，好象防賊一樣，這都什麽年代了，他就是家長也不帶這麽包辦婚姻、包管終身大事的吧？還是說，是你要他這樣做的？”
東方澤本能地護著他哥道：“你瞎說什麽？我哥有這樣做嗎？根本就是你臆測！並且……我怎麽可能要他這樣？”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弱了下來，竟有些難為情起來。
秦正乘機強硬起來，叫道：“好！所以，你哥是不知道我們倆白樺相約的是吧？就算他不知道我們本來就有約定，現在我們的關系已經在家族裏公開，偶爾出去吃個飯、約個會、看個電影，這過分嗎？怎麽在這裏就跟地下黨搞秘密行動似的，只要他發現端倪，肯定給攪黃了！他是不是特別討厭我、特別反對我倆在一起？如果真是這樣，他能明明白白說出來，我們當面鑼、對面鼓地說個清楚嗎？別暗戳戳搞政治鬥爭，行不行？”
每次談到兩人關系，東方澤都有些放不開，這時聽到秦正要跟藍博明著去爭這件事，心裏已是又窘又急，偏偏又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他，一時僵在那裏。
秦正其實也就在東方澤這裏裝強硬，到藍博那裏早熄火了。不過一看東方澤真被唬住了，心裏那個得意呀！
但他也知道，以東方澤的性格不能逼得太緊，不然發作起來最後還得自己收場，於是話風一轉，做出悲天憫人的語氣說道：“我一直覺得，我們現在能這樣守在一起有多不容易，要懂得珍惜。如果你要我忍，我可以忍，無論你哥、還是凱西、還是你家裏的任何成員。只要最後我們能在一起，無論過程有多長、要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說到最後，他轉向車窗外，象要壓抑內心的波瀾起伏，不想被旁邊的人察覺到那份感傷。
一向強勢詭辯、不怕天不怕地的人，一旦露出這種軟弱、甚至有些聽天認命的屈服隱忍，反而更加令人動容。東方澤不由伸出手去，輕輕放到秦正的手背上。盡管他沒有說話，盡管秦正臉對著窗外，但就這樣一個輕微的舉動，令一車的空氣都變得充滿溫情。
秦正翻過手掌，將他的手握到自己暖暖的掌心裏，輕聲問：“怎麽又沒戴手套？”握在溫熱掌心裏的指尖，的確是冰冰的。
東方澤任他握著，仍然目視前方，卻微笑道：“因為不覺得冷。”
秦正用掌心包住他細長的手指，溫柔地摩挲著手指上細致的皮膚，孩子氣地問：“因為我嗎？”
東方澤嘴角一撇，鄙夷的語氣裏還是帶上二分笑意：“自作多情。”
東方澤想將手抽回來好操控加速桿，秦正卻不松手，而是連他的手帶加速桿都握在自己的掌心裏，似乎一刻都不舍得放開。
東方澤感受到他的依戀，貌似無意地問：“周末有什麽計劃？”
秦正心中一動，笑嘻嘻地問：“是說，有計劃領導會批準嗎？”
東方澤淡定地說：“先提交了再說。”
秦正將頭靠到他的肩膀上，舒心地說：“有領導做主的日子，真好。”
* * *
深夜陳立和小陸才趕回賽堡，四人照例聚到東方澤的房間裏。
陳立先匯報道：“我去那家法國餐廳，遺憾的是這家餐廳居然沒有監控，服務生的口風都非常嚴，基本問不出有用的信息。我只好想辦法，去對面的商場把室外對著馬路這邊的監控覆制了一份，你們看：藍博是12:15進去的，1:15點出來的，但進去見了誰，從視頻上看不出來。”
秦正盯著他問：“那你發現了什麽？”
陳立向前快進，一邊指著給他們看：“你們看這裏，有一輛奔馳車，一直安靜地停在那裏。在藍博離開之後、大約1:30的時候，從餐廳裏出來一位老者，對，就是這位！個子不是很高，腰桿筆直，仔細看會發現他右腳有點跛。他一出來，你看，這輛車的司機下來了——”
小陸發出一聲驚呼：“是他！這就是上次我在軍機總部遇到的那個眼鏡男。”
視頻上，這位眼鏡男轉到車那邊，恭敬地為老者拉開車門，老者坐進後，他熟練而沈穩地關上門，警覺卻不露痕跡地四下看了一眼，快速坐進駕駛席，啟動離去。
幾人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半晌，秦正沈思道：“所以，這位老者是有可能令藍博右手帶上香味的人；而這位老者與這個眼鏡男一起行動，兩人身上都帶有這種香味，說明他們都與藍信有關、與BT有關，所以合乎情理的推斷就是：這位老者有可能就是BT幕後的操縱者。”
東方澤盯著他道：“所以，BT幕後真兇正式與我哥接觸，希望就老路易的家產做交易，這可能就是他們殺喬安娜逼我哥跟他們見面的真正目的。”
小陸接著匯報道：“我帶杜比先去了喬安娜家，香水味道在後面花園和喬安娜臥室的窗外，證明那個人應該沒有進入到樓裏面。”
東方澤一楞：“人不是他殺的？”
秦正沈聲道：“看來，還真的是那個難民下的手。”
小陸點頭：“有這種可能。從目前的線索看，可能是那個難民入室殺人，這個人尾隨兇手到公園，然後虐殺對方，是想問出對方的殺人動機。”
秦正皺眉道：“我比較好奇，難道這個人趴在窗戶外面看著裏面那個兇手殺人嗎？”
陳立提醒道：“也許，他趕到的時候，對方已經得手了，他來不及出手阻止？”
秦正對他一點手指：“只能說，有這種可能性。”
小陸繼續道：“在公園裏，因為是露天的環境、過往游人覆雜，加上時間有一周之久，基本沒查出什麽線索。”
東方澤安慰他道：“這不意外。現在來看，我們下一步追查的對象是這位老者，一個可能的線索是追蹤這輛奔馳車，從車牌信息下手。”
秦正搖著手指道：“算是一個線索。不過，這輛車可能是租來的，如果再用的假身份，我們就很難有什麽發現。”
東方澤點頭：“如果這樣，我們只有通過警方從車的行駛記錄裏，看能否查到老者當天的去向，看有沒有其它線索。”
這時，小陸的手機響了一聲，他連忙掐斷，問秦正：“林鵬上線了，你還要跟他對話嗎？”
秦正大喜：“就等著他呢！”
幾人轉到小陸的房間，通過他的游戲專用臺式機進入網游界面，果然林鵬歡呼雀躍地跳了出來。
秦正用小陸的帳號向他說明下一步任務：檢查警方在別墅裏搜到的孟菲殘留物，上面如果有日本男性DNA信息，應該就是田中遺留的，馬上送過來。
林鵬滿口答應，秦正故意問他：“你不用向洛遠征匯報嗎？”
林鵬不好意思地說：“哎，我這不是為了幫你嗎？我知道你很急，洛頭兒不在，要向他匯報，肯定誤你的事，所以我就‘權宜之計’了。”
秦正不由問：“洛頭兒哪兒混去了？”
林鵬神秘兮兮地說：“頭號機密。”
秦正一楞，與東方澤對視了一眼，兩人脫口道：“英國！”
秦正立即問林鵬：“是跟隨一號行動呢，對吧？”
林鵬意外：“你怎麽知道的？”果然一猜就中。
東方澤迅速在手機上搜一號出訪英國的日程及隨行名單。原來這次國事訪問從19日開始，隨行除了政府要員外，還有一票的企業家，政治搭臺、經濟唱戲已經是這一時代的主要戲碼，無論哪個國家，誰都不會懷疑經濟發展才是響應國民需求的首要目標。
東方澤的手指順著長長的企業名單往下滑動，最後停在一個名字上：華飛韓濱。
秦正會意一笑：“所以，隱形飛機的談判對象也是故人啊。”
東方澤沈吟道：“我們去一次英國？”
秦正搖頭：“太敏感，畢竟在對方的地盤上。不如，請洛遠征來安排吧，應該是最安全的。”
這時電腦上林鵬看這邊半天沒有反應，連發了N個表情，緊著追問：“你什麽時候要？”
小陸提醒秦正，秦正想了想，回道：“越快越好，這周能搞定嗎？”
林鵬道：“拿到證據應該不難，但是給你送過去需要時間啊，通過快遞的話，這周基本沒戲，最快下周一！”
秦正眉頭一皺，突然笑了，打字道：“人肉快遞的話，本周就可以到。”
林鵬沒明白，打出三個問號。
小陸敏感地看了秦正一眼，東方澤已然問：“洛遠征能同意嗎？”
秦正一笑：“沒問題。”
在網上發信息道：“你爭取明天拿到，乘後天班機飛過來，秦頭和我都會給你發大獎！”
林鵬嚇了一跳：“我出境？這可麻煩著呢，來不及申請啊！”
他倒不是護照的問題，而是國家安全人員的身份，對於出境管治是非常嚴格的。
秦正道：“你馬上發信息，讓洛遠征找我，就說有重要事情跟他說。其它，你就不用擔心了，交給秦大哥你還不放心嗎？”
林鵬果然熱情頓時高漲，歡呼道：“就是說：周末我就可以見到你、東方大哥和臭小陸了嗎？烏拉烏拉喜馬拉雅……”
秦正得意地回了句：“秦大哥的話也敢懷疑？”完全無視小陸的臉色。
他瞥了眼東方澤帶著笑意的溫暖眼眸，心中一動，快速加道：“記得我們當初說過要一起從天而降嗎？如果這件事你辦得漂亮，秦大哥這周末帶你去滑雪！實現夢想的日子就在眼前，你可要加足馬力、滿血表現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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