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一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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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一筆交易
午餐後, 秦正很紳士地為凱西挪椅子，凱西見他並沒有拿風衣：“你不走嗎？”
秦正道：“是，我要在這裏談點事情, 就不送你回去了。”
凱西走後，秦正坐在那裏翻手機，裏面一張相片拍的赫然便是凱西筆記本上那句英文。
這時, 一個人在秦正的對面坐下：“看什麽呢？靠著手快和對方的信任，就這樣偷拍別人的隱私，是不是不夠紳士？”
秦正擡頭, 正是“詹妮弗”——就是剛才對他飛眼風的印度女服務員, 此時已換下制服，一身長裙、儀態萬方的落坐在秦正對面。
秦正並不意外, 只是一笑：“剛才看你那麽風情萬種地盯著我, 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因為喜歡我才舍不得離開慕尼黑啊。”
“詹妮弗”嫵媚地一笑：“你可以更自戀一點嗎？”
秦正咧著嘴笑出一口白牙：“這叫自信，可以讓男人更有魅力。不過, 今天我不能跟你聊太久, 不然你活著離開慕尼黑的概率會低好多。”
“詹妮弗”笑容不變、眼神一寒：“藍博的手下還威脅不到我。”
秦正裝作好奇的樣子：“你代表誰？”
“詹妮弗”眨著一雙黑眼睛反問：“你希望我代表誰？你不是對我的背景分析得頭頭是道嗎？”
秦正認真地檢討道：“上次貿然分析真是獻醜了，不過, 雖然‘詹妮弗’這個身份以及你在歐航工作這幾處分析有誤，但有幾點還是客觀的：你是印度裔，在美國出生長大。只不過, 這次重新見面，我是不是可以補充幾點來提高評分啊？”
“詹妮弗”微笑道：“對你，總是要給機會的。”
秦正做出心理醫生分析病情的樣子：“你受過軍事訓練，被派往歐洲從事間·諜及恐·怖·行·動, 說明你冷血且陰暗；啊, 還有, 你失戀且獨身，你對這個城市甚至這個國家充滿了敵意和毀滅的欲望——這幾點維持原判。這回，我說得對嗎？”
“詹妮弗” 掩飾著目光裏的詫異，平靜地說：“你說什麽我都不意外。”
秦正一笑：“別這樣，我都說了我會驕傲的。如果真不意外，你在刺探我的底細又被藍博的手下騷擾後，早就消失了，怎麽會重新坐在我面前？”
“詹妮弗”裝作很失望的樣子：“我是有點意外，老路易居然會自殺，這怎麽會把維基解密扯進來？”
秦正笑道：“有什麽奇怪的？既然BM不願意參與進來作為第三方被我們當槍使，維基這樣的虛擬組織更合適來曝光美國這種頭號機密——反正他們被你們威脅慣了，應該不會嚇跑的。”
維基解密雖曝光過很多美國政軍商界的秘密，其創始人一直受到美國FBI的追殺，在厄瓜多爾駐英大使館的地下室裏躲了三年，卻從未妥協過。這個“詹妮弗”果然是了解到老路易遺囑的事情，嗅到這是秦正和藍博遞出來的威脅信號，所以適時出現。
“詹妮弗”冷靜地說：“維基解密對每份告密材料都會嚴格證偽，你有幾分把握可以拿出足夠有說服力的情報讓維基解密相信？就算他們曝光，對於這樣一場事故，我看不出這與美國、與FBI有什麽關系。”
秦正一笑：“維基解密手裏有美國在外的間·諜·名單，不巧，這次恐·怖·事·件就是由一名美方間·諜主導的，這剛好是一種最便捷卻有力的證明方式。”
“詹妮弗”柔美地一笑：“你也說了，這是恐·怖·行·動，即便有個別情報人員可能涉及，這並不能說明就是美方主導的。比如說，這個情報人員被恐·怖·組·織脅迫，甚至這人就是雙面間·諜。你不覺得，由某個人出現，來反過來推導背後的主犯，這證據鏈太單薄了嗎？”
秦正點頭：“你說得好有道理啊！可是，中國政府從頭到尾就沒承認過這是一起恐·怖·行·動，為什麽呢？也許，就因為他們有足夠的證據證明，這本來就是披著恐·怖·外·衣的間·諜行動，而我，剛好拿到了他們的證據。你說，這樣的證據鏈夠強大嗎？”
“詹妮弗”冷冷地說：“你要是下賭場，一定是老千！中國政府手裏有什麽，你都知道得這麽清楚，你以為我會信嗎？”
秦正搖頭嘆息：“女人還真是不好騙啊！”
* * *
辦公室裏，大衛吃驚地瞪著羅伯特：“老路易真的要撤資？全部撤資？”
羅伯特用英國人特有的客觀口吻說著似假似真的玩笑：“我也希望這只是謠傳，沒人比我更清楚，這對UFO業務壓力之大超乎想像。”
大衛急道：“可是，藍博會聽任這件事發生嗎？”
羅伯特聳聳肩：“我沒看出任何端倪他在采取行動，當然只有他本人才有最終解釋權。”
這時，一個電話打進大衛的手機，屏幕上顯示“Fiona來電”。大衛目光陰沈地掐掉，急躁地來回踱步。
羅伯特冷靜地看著他，超級理智地問：“怎麽好象，你比Zenith都重視因此帶來的業務損失。”
大衛回頭盯著他，突然問：“你覺得Zenith這個人怎麽樣？藍博這樣器重他，你覺得他有能力把家族業務看起來嗎？”
羅伯特看著他，慢吞吞地說：“好象，你比藍博都重視這個弟弟的實際工作能力，請原諒我對此表示費解。”
大衛立刻發覺他目光中的探究意味，索性道：“德國人喜歡家族企業，可你不覺得這與現代商業潮流相悖嗎？作為一個職業經理人，這樣空降一個老板在你上面，應該不是一個利好消息吧？”
羅伯特斯文地說：“坦率講，我相信只要能創造價值，在哪個位置上都會獲得合理的回報，這才是現代商業文明的精髓。盡管我不否認，與藍博合作愈十載，我的確有些意外他會突然出現這麽一個兄弟。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麽你看上去比我還要激動？”
大衛氣憤地推開面前的椅子：“算了羅伯特，我們認識得夠久了，我期望得到什麽你會不清楚？”
羅伯特一笑：“總要先成為這個家族的一員，才有可能分享世襲的蔭庇。”
大衛恨恨地說：“我等不及了。我要知道這是不是值得以自由為代價。”
* * *
“詹妮弗”一笑：“當老千，沒前途的。”
秦正笑了：“可是像美國這種驚世大盜，我的確學不來。美國也應該及早收手，不要再以民主和普世價值欺世盜名，而行經濟掠奪、軍事霸權之實，如你所雲，這種表裏兩張皮的騙子營生是沒前途的。只要涉及美國的利益，美國從不介意把任何地方變成人間地獄，看看現在的中東、歐洲和東南亞，你覺得天下人都是傻子嗎？失去信任的美國，還能逞強到幾時？”
“詹妮弗”面不改色：“只有弱者和輸家，才會熱衷於逞口舌之快，可惜與事無補。”
秦正正色道：“中國講‘出師有名’，‘攻無道而伐不義，福莫大焉’，所以對付美國這種兵痞騙子，我會有福報我當然快樂！而你，要記得‘多行不義必自斃’，就算我不出手，那也是死路一條，你跟著老美註定是沒前途的，死後還要下地獄的，只是不知道在你的信仰裏有沒有地獄一說。”
“詹妮弗”譏諷道：“我倒想跟著你這正義之師屢敗屢戰，可惜只要有美國在，中國永無出頭之日，你讓我信心何來？”
秦正故作詫異地說：“哎呀，你可真是健忘：今年7月8日美國航空網絡癱瘓，在自詡最強大的互聯網安全方面，美國可是在全世界面前裸奔過，這教訓看來還不夠深重啊，還是美國臉皮太厚真拿來當衣服穿啊？對不起，我暴粗口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詹妮弗”沖口道：“所以，天·津·爆·炸是不是也要算中國‘多行不義’的結果呢？”
秦正臉色一沈：“你承認了？”
“詹妮弗”臉色一變，故作泰然地一笑：“我不明白你什麽意思。”
* * *
大衛走進東方澤的辦公室，小陸也在，大衛笑著說：“好難得在這裏能見到你！”
東方澤微笑，沒有說話。
大衛等了下，發現小陸沒有出去的意思，想著在辦公室堵到東方澤不太容易，就毫不介意地坐下道：“藍博是不是給你安排太多工作？不過，這是他一向的風格，誰讓這個老板太精明呢。”
東方澤微微一笑：“如果老板不精明，為他工作不是更心慌嗎？”
大衛附和道：“有道理！藍博是個強大的老板，不過，你和他的風格不一樣，沒有那樣強勢、主觀，是因為受中國儒家文化的熏陶嗎？”
小陸象看怪物一樣看了他一眼，轉過頭去裝作看書架上的書。
東方澤本來想說“內聖外王”，但英語翻譯起來好麻煩，懶得回他，只問：“找我有事？”
大衛道：“其實，我們算是一家人，但一直沒有機會彼此了解，所以很想跟你多交流。不過，今天來找你還真有事請教。我聽利奧講，阿爾法項目沒有推進？”
東方澤敏感地看了他一眼，問：“你問這個幹什麽？”
大衛道：“這是最近的一件大事，我是家族事務委員會成員，想了解一下進展，你不會介意吧？”
東方澤平淡地說：“需要的時候我會做進展通報，應該在12月份下次家族事務委員會的會議上。現在，很抱歉，還真是無可奉告。”
大衛故作開朗地一笑：“是為了保密，還是沒有進展所以無可奉告？”
東方澤微然一笑：“對你而言，有差別嗎？”
大衛友好地說：“你別誤會，我是來提供支持的。如果你需要，我相信我可以幫到你。”
東方澤嘴角一挑：“比如說？”
大衛一聳肩：“我知道，你現在的壓力很大。一方面軍機集團這邊阿爾法毫無進展，另一方面家族業務那邊也出了問題。你不用奇怪，老路易的遺囑已傳得天下皆知，施陶分貝格家族資產撤出，對UFO業務的影響之大不難想像。而你，剛剛從藍博那裏接手這塊業務，肯定不想一上手就是這樣的局面。”
小陸眉頭一皺，東方澤不動聲色地問：“所以，你打算怎麽幫我？”
大衛看了小陸一眼，小陸無動於衷，而東方澤仍然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大衛只好說：“UFO在德國的市場份額不錯，但從整個歐洲市場來看，只有10%的家族資產加盟。不用說你也能想像，法國家族資產在歐洲來講都是一個大頭，而我的家族在法國歷史上是有過輝煌的記錄，至今仍有極為龐大的人脈網絡。我相信，我可以幫你牽線搭橋，打開法國家族產業市場，不僅能彌補老路易造成的業務下滑，甚至推動UFO快速增長。”
東方澤點點頭：“如果能這樣，是大功一件，你希望我怎樣回報你的支持？”
大衛略一猶豫，決定坦誠以見：“相對於其它家族事務委員會成員，我加入的時間稍短，所以藍博一直沒有給我足夠大的平臺來發揮我的才幹，只能介入一些項目的協調工作。既然藍博說以後由你來負責家族事務委員會工作，我希望可以單獨主導一塊業務。”
東方澤已經明白他的心思，低頭整理桌上的文件：“現有業務管理模式雖然未必是最科學的，但坦率講，我對好上加好的改良措施沒有興趣。如果你想獨當一面，基於你的能力和野心，開創出一塊新的業務，我願意支持你。比如說，你認為你有能力發展法國家族業務，我可以成立獨立的法國事業群，但你要拿出實施計劃及業務目標，來證明這塊業務的價值，值得我們這樣去調整。”
大衛尷尬地笑笑：“可是，無論是SFO還是UFO，甚至軍機集團，也不是現在負責人創建的，還不都是藍博打下來的江山任命他們去管理的嗎？”
東方澤道：“你剛剛也說，這導致你沒有機會發揮你的才幹。如果這種方式限制了人才的發展，我們就要改，就要從現在改。對嗎？”
大衛悻悻地走了出去。
小陸問：“他到底想幹嘛？”
東方澤冷冷一笑：“他肯定是看中了道格拉斯叔叔那塊SFO業務，增長壓力不大，以家族內部資產為主，在家族內部會有很高的話語權。他如果同漢娜結婚，一定會覬覦這個位置，所以今天來試試我的口風而已。我讓他自己打天下，就是讓他死了這份心思。”
小陸笑道：“他一定覺得你比藍博好說話。不過，漢娜是道格拉斯的女兒，他是未來女婿，想要繼承這個位置，也無可厚非。”
東方澤看了他一眼：“不懂就問。即便是女婿，也只能繼承資產，而家族管理委員會的職位，是不可以繼承的。”
小陸悻悻地點頭：“所以，他才心裏沒譜，要在你這兒討個定心丸。不過，你這麽一口回絕他，你覺得他會怎麽做？”
東方澤冷漠地看著大衛離去的方向：“他是一個眼高手低、誇大其辭、沒有原則的人，這是管理者的大忌。我希望，他什麽都不要做——做得越多，錯得越多。”
大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立刻打電話：“Fiona，昨天你找我有事？抱歉，我不方便回你，相信你一定能理解，千萬不要因此懷疑我對你的思念，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見到你，還有你談的那筆交易……”
* * *
印度餐廳裏，秦正平靜地對“詹妮弗”說：“你當然明白：美方想偷中國大飛機的情報被中方截獲，中方將計就計整盅美方航空網絡以示警告，美方惱羞成怒制造天津爆炸報覆中方。作為當今最強的兩大軍事力量，直接沖突對誰都沒有好處，中方隱忍不說，就同美方在7月份並不揭穿攻擊方是一樣的道理。但這一過程中，同時被美方設陷的還有德國DB公司和法國BM公司，BM被你們嚇成縮頭烏龜，但德國和DB集團一定要查個明白、討個公道，而不是白白被犧牲掉。”
“詹妮弗”故作理性地說：“憑你可能拿到的證據、以及DB集團和德國現在的實力，有可能與美方抗衡嗎？德國總·理·莫·克自己被曝遭美方監聽又能怎樣？中方就算明知道是美方所為，也只能啞巴吃黃連宣布是安全事故了事；□□那麽個人英雄主義，明知道美國發動伊拉克戰爭的理由根本不存在，他就是去聯合國連諷帶刺又怎樣，還不是不了了之？所以，這是美國的時代，根本不存在可以與之抗衡的勢力，你還要以DB集團、還是賽德裏茨家族的一己之力試一下螳螂擋車的感受？”
秦正譏諷地一笑：“原來，你們很清楚自己有多滅絕人性啊！其實，剛剛你說的一切，都在說明一個事實：美國在作死的路上已以跑得夠遠了。所以，不一定是德國、也不一定是中國，不必在今天、甚至也不必急在明天，誰知道哪一件會成為壓倒美帝的最後那根稻草？所以，我們要一直努力。”
“詹妮弗”玩味地一笑：“對你，能有什麽好處？”
秦正微笑：“我覺得會很好玩。我很想看看，美國在全世界面前被剝去人道文明的外衣，露出恐·怖·思維軍·國·主·義的真實嘴臉，是不是應該在國際軍事法庭上向全世界被蒙蔽的人民謝罪？”
“詹妮弗”冷冷地說：“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你先玩完了，豈不可惜？”
秦正點頭：“比如周五那顆·炸·彈，對嗎？原來是你放的。真的很及時，可惜還不足威嚇到我，反而提醒我要加快進度，並且不要信賴任何一個可以被美國威脅到的個體或者機構，要找到一個相對獨立的體系以確保這份證據能被公之於眾——維基解密堪稱完美之選。我想，這就是今天你重新出現在我面前的原因。”
“詹妮弗”瞪視了他十秒，莞爾一笑：“既然你這麽聰明，我們談筆交易吧。如果你有把握能拿出足夠有說服力的證據，與其白捐給維基解密，不如先跟我這邊試試，也許能談個好價錢。”
秦正調侃道：“跟美女談生意，總要有點風度。你說吧，你能出個什麽樣的價錢，看是否能讓我心動。”
“詹妮弗”只好先亮底牌：“如果你能證明你的證據足夠，我方可以放棄下面的大單，不阻止歐航‘阿爾法’計劃的實施。”
秦正黑黑的眼睛閃著光，露出雪白的牙齒，迷人地微笑道：“你真大方！這果然很有誘惑力，不過，還不足以表現出你方對這份情報應有的重視和誠意。”
“詹妮弗”平靜地說：“你還想怎樣？”
秦正沈吟道：“除了生意，我還想要人。”
“詹妮弗”有些意外：“什麽人？”
秦正道：“二個條件：第一、美方需保證以後不再動賽德裏茨家族和歐航的人；其次、把這個人交出來。”他將一張相片推到“詹妮弗”眼前：正是那個白袍阿拉伯人。
“詹妮弗”雖然刻意掩飾，她眼中的震驚還是沒能逃過秦正的眼睛。
秦正愈發堅定地說：“告訴我，他是誰，這生意才有得做。”
不然，談都不要談。
“詹妮弗”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故作強硬地說：“你不僅自戀，還自大。誰給你這份自信，與我討價還價？你還是乖乖地證明你的證據值我出的這個價錢，虛張聲勢沒有用，不然我還真沒決心跟你做這筆生意。”
秦正笑道：“你本來就不是我請來的，不過，我這人喜歡爽快。在維基解密公開的資料裏，田中雄一是歐洲恐怖組織成員；中方有足夠證據，證明他是美方竊取中方大飛機計劃的間諜；我還能證明，田中雄一是你方指派實施天津爆炸案的主犯。這，是否足以證明美方制造天津案的真相？”
“詹妮弗”截口道：“好，兩周之內你給我證據：證明這個田中雄一是我方間諜，並拿出他主導天津案的證據和美國的指令文件。我就答應你：不僅不阻止‘阿爾法’，從此不再動賽德裏茨家族和歐航的人。”
秦正面不改色，朝相片一呶嘴：“你忘記一條：把這個人交給我處理。”
“詹妮弗”意外地瞪著他，突然嫵媚一笑：“好，正好我對他沒什麽好感。”
“詹妮弗”起身欲走，秦正突然叫道：“等一下！打了這麽多次交道，可以請教芳名嗎？”
“妮哈。”“詹妮弗”嫵媚地笑道，“妮哈·卡普爾。”
秦正一笑：“這才象個印度人的名字，作人不可以忘本，哪怕你再看不起你自己。”
* * *
凱悅酒店，一位穿著長風衣的男士徑直走向前臺，客氣地問：“請問，Jack在嗎？”
前臺小姐微笑著問：“您找哪位Jack？”
風衣男士道：“他在前臺工作，上周五還在這裏上班。”
前臺小姐客氣地說：“抱歉，可以知道是什麽事情嗎？”
風衣男士道：“是私事。”
前臺小姐道：“很遺憾，他今天不當班，幫不上您了。”
這時，旁邊一位男服務生看了這邊一眼。風衣男士故意慢慢地走出大門，那位男服務生果然跟了出來，叫住他道：“你找Jack什麽事？他已經辭職了，從上周五離開後就再沒來上班。前兩天打他電話沒人接聽，今天我再拔，居然關機了。”
風衣男士忙卷起一張百元鈔票不著痕跡地遞過去，一邊問：“我是他叔叔——你知道他的住處嗎？”
風衣男士快步走向停車坪，鉆進一輛奔馳車裏。
陳立坐在駕駛席上，立刻打著火問：“怎麽樣？”
風衣男士遞給他一張紙條：“他辭職了，這是他的地址，不知道是不是還在。”
這位風衣男士正是在德拉格普靈澤森伊麗莎白酒店扮成大堂經理騙過東方澤的那位男士，他是孔雀集團在德國的暗線：布朗。
* * *
秦正趕回辦公室，習慣性地從東方澤辦公室門外兜一圈，意外發現東方澤居然在：“咦，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我還以為不到下班你就在外面漂呢！”
東方澤瞟了他一眼：“你去哪兒了？”
秦正趕緊解釋：“哎，我那是出去公幹，可不是出去玩啊！”
東方澤隨口問：“中午跟誰吃的飯？”
秦正聲音有點兒弱：“凱西——不過，我是為了調查筆跡，你看看我一出動就拿到了吧？”立時主動地把筆跡相片遞過去。
東方澤拿出藍色信箋，全神貫註地做對比：“雖然乍一看，是有點象，但細節還是略有不同。”
秦正靠在他身邊，頭跟他的頭湊在一起看：“是。雖然都是畫圈兒，這個筆跡比較娟秀，應該出自女性；而信上的要有力一些，應該出自男性之手。”
東方澤皺眉不語，隨意一瞥，發現相片中筆記本旁邊露出的桌布上用印度語寫著餐廳的名字，眼神一變斜著削向正湊在旁邊的秦正：“只見了凱西？”
秦正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一準露餡兒了，雖然不確定哪兒露的馬腳，卻快速在心裏推算了一下欺騙成功的概率，斷然坦白道：“那個詹妮弗又出現了——這個餐廳是凱西定的，她一定是跟蹤我們來著。”
東方澤將他的手機向桌上一丟：“然後呢？”
秦正超低姿態地伸手接住，自覺交待道：“她假裝成服務員，等凱西走後，就來找我談判。原來她就是美國軍方派來的，周五的爆炸也是她安排的。”就將他與妮哈的對話詳細說了一回。
一談到正事兒，東方澤語氣和緩下來，理性地討論道：“看來，美國人的確怕這個消息對外披露，所以你的計謀得逞了。只是，老路易遺產給維基解密跟這事兒有什麽關系？”
秦正面不改色地說：“純屬巧合吧？這也是為什麽我沒有料到她今天會出現的原因。老實說，要知道她會出現，我就不該約凱西出來。”
東方澤點頭：“是，最好不要節外生枝。不過兩個星期後，你準備拿什麽給她？”
秦正笑道：“放心，早都準備好了。”
東方澤斜睨道：“真的？又想騙人吧。”
秦正故作神秘地一笑：“人和人之間就不能有點信任？這樣吧，你請我喝酒，我就立馬全盤招供。”
* * *
慕尼黑老城區一座古舊公寓樓的三樓，昏暗的房間裏妮哈在電腦上寫郵件。這時，房門無聲開啟，妮哈本能地握緊藏在坐墊下的□□。
進來一個四十歲上下的魁梧男人，一把醒目的胡須遮住了大半張臉，基本看不出其它任何特征。妮哈松開槍，繼續寫郵件。
大胡子警覺地關上門，輕蔑地說：“沒有男人的女人，總是缺乏安全感。”
妮哈問：“尾巴清理掉了嗎？”
大胡子淡然道：“我出手，自然消失得了無痕跡。”
***
陳立和布朗來到地址上Jack家的門外，長按門鈴卻無人應達。
布朗負責警戒，陳立小試牛刀輕松打開房門。
房間裏幹凈、整潔，卻空無一人。電源被切斷，冰箱空空，仿佛一段時間內都不打算住人。
布朗用目光請示：要搜查嗎？
陳立微微搖頭，在房間裏轉了轉，停在床邊：床頭櫃下靠近地面的高度，一個電源插座上插著正在充電的手機，因為整個房間斷電，手機電量耗盡已關機。
* * *
妮哈冷漠地說：“你怎麽還沒走？他們已經發現你了，你還是少惹麻煩。”
大胡子冷冷地說：“你不出賣我，他們就不可能認出我。”
妮哈道：“別那麽自信，他們已經拿到你的相片，下面希望你不要再自以為是貿然行動。”
大胡子自負地道：“他們對那張相片印象越深刻，越不可能抓到我。倒是你，從秦正那兒套到什麽信息了？”
妮哈冷淡地說：“希望這是我最後一次提醒你：我不需要向你匯報。”
大胡子冷笑道：“那你應該清楚：我也不需要向你匯報。所以，以後少玩兒這種背後告狀的把戲，總部只看誰能更快達成目標。女人什麽時候可以不要這麽幼稚？”
妮哈臉上一僵道：“我是總部指派這次針對DB行動的負責人，如果不是看在你的資歷上，你擅自行動，我就可以處決你！”
大胡子輕蔑地說：“只怕你不敢、也沒這個實力動我，所以才向總部告狀吧？只可惜，總部並不認為我的計劃有問題；相反，你的行為只會讓總部確信：你不過是怕我爭功。”
妮哈反駁道：“你的辦法就是炸死本來就已經放棄調查的希爾，引起警方和DB的警惕不說，反而給秦正提供了諸多線索，甚至誘發他打起維基解密的主意——對我方而言，維基解密遠比BM更難對付。如果你把這視為成果，我相信，總部應該已經讓你清醒了。之所以這次總部沒有處理你，只不過當下是用人之際，希望你好自為之。”
大胡子惱羞成怒：“那是意外！總部只是不滿意這個結果，並不是反對爆·炸本身。你根本就不了解秦正和東方澤，對付他們倆只有一個辦法最有效：直接炸死。我的計劃萬無一失，只是我至今想不明白，秦正為什麽會突然警覺、提前離開那個房間。不然，只要他一死，DB根本拿不到中國警方掌握的那些證據，只能不了了之，這才是從根本上解決這件事的辦法。而你用了這麽長時間、花費這麽多周折，還不是要犧牲我們在歐洲軍火市場的利益來交換那些證據？如果說愚蠢有些失禮，至少這是最平庸的對策。僅從這一點來看，你就該有自知之明，不要再試圖跟我爭，因為你根本不配。”
妮哈迎視著他挑釁的目光，冷靜地說：“總部批準的是我的方案。因為即便秦正死了，如果中方握有這些證據就是對我方的潛在威脅，要阻止這份證據交給維基解密，我們絕對不能冒這個風險。總部的目的是把這些證據徹底銷毀，至於生意以及其它利益，我們想要，隨時可以翻盤。當然，這是戰略性思考，沒有格局、短視且平庸的頭腦是無法理解的。”
大胡子用鼻子發出一聲譏笑，妮哈不給他機會，直接道：“總之，總部命令：下面沒有我的同意，你不許擅自行動。”
大胡子冷笑道：“好，我就給你兩周時間，如果秦正根本沒打算跟你做這筆交易，到時候我再出手。事實會證明：只有男人的腦子裏才有戰略性思考。”
妮哈不接他的話茬兒，問：“總部說：你拿到了新情報？”
大胡子只好回答：“剛剛了解到，DB在阿爾法項目上進展緩慢，奇怪的是他們好象並不急，目前是藍博自己在游說各國政府。只看到他四下出擊，但具體進展無人知曉。”
妮哈微皺雙眉，沈吟道：“的確有些奇怪。藍博戰略收縮後，軍機業務等米下鍋、家族業務面臨下滑，他怎麽可能不急？只怕……”
她目光驚起。
大胡子問道：“你想到了什麽？”
妮哈盯著他，緩緩道：“中國有一句古話，叫‘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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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後, 秦正很紳士地為凱西挪椅子，凱西見他並沒有拿風衣：“你不走嗎？”
秦正道：“是，我要在這裏談點事情, 就不送你回去了。”
凱西走後，秦正坐在那裏翻手機，裏面一張相片拍的赫然便是凱西筆記本上那句英文。
這時, 一個人在秦正的對面坐下：“看什麽呢？靠著手快和對方的信任，就這樣偷拍別人的隱私，是不是不夠紳士？”
秦正擡頭, 正是“詹妮弗”——就是剛才對他飛眼風的印度女服務員, 此時已換下制服，一身長裙、儀態萬方的落坐在秦正對面。
秦正並不意外, 只是一笑：“剛才看你那麽風情萬種地盯著我, 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因為喜歡我才舍不得離開慕尼黑啊。”
“詹妮弗”嫵媚地一笑：“你可以更自戀一點嗎？”
秦正咧著嘴笑出一口白牙：“這叫自信，可以讓男人更有魅力。不過, 今天我不能跟你聊太久, 不然你活著離開慕尼黑的概率會低好多。”
“詹妮弗”笑容不變、眼神一寒：“藍博的手下還威脅不到我。”
秦正裝作好奇的樣子：“你代表誰？”
“詹妮弗”眨著一雙黑眼睛反問：“你希望我代表誰？你不是對我的背景分析得頭頭是道嗎？”
秦正認真地檢討道：“上次貿然分析真是獻醜了，不過, 雖然‘詹妮弗’這個身份以及你在歐航工作這幾處分析有誤，但有幾點還是客觀的：你是印度裔，在美國出生長大。只不過, 這次重新見面，我是不是可以補充幾點來提高評分啊？”
“詹妮弗”微笑道：“對你，總是要給機會的。”
秦正做出心理醫生分析病情的樣子：“你受過軍事訓練，被派往歐洲從事間·諜及恐·怖·行·動, 說明你冷血且陰暗；啊, 還有, 你失戀且獨身，你對這個城市甚至這個國家充滿了敵意和毀滅的欲望——這幾點維持原判。這回，我說得對嗎？”
“詹妮弗” 掩飾著目光裏的詫異，平靜地說：“你說什麽我都不意外。”
秦正一笑：“別這樣，我都說了我會驕傲的。如果真不意外，你在刺探我的底細又被藍博的手下騷擾後，早就消失了，怎麽會重新坐在我面前？”
“詹妮弗”裝作很失望的樣子：“我是有點意外，老路易居然會自殺，這怎麽會把維基解密扯進來？”
秦正笑道：“有什麽奇怪的？既然BM不願意參與進來作為第三方被我們當槍使，維基這樣的虛擬組織更合適來曝光美國這種頭號機密——反正他們被你們威脅慣了，應該不會嚇跑的。”
維基解密雖曝光過很多美國政軍商界的秘密，其創始人一直受到美國FBI的追殺，在厄瓜多爾駐英大使館的地下室裏躲了三年，卻從未妥協過。這個“詹妮弗”果然是了解到老路易遺囑的事情，嗅到這是秦正和藍博遞出來的威脅信號，所以適時出現。
“詹妮弗”冷靜地說：“維基解密對每份告密材料都會嚴格證偽，你有幾分把握可以拿出足夠有說服力的情報讓維基解密相信？就算他們曝光，對於這樣一場事故，我看不出這與美國、與FBI有什麽關系。”
秦正一笑：“維基解密手裏有美國在外的間·諜·名單，不巧，這次恐·怖·事·件就是由一名美方間·諜主導的，這剛好是一種最便捷卻有力的證明方式。”
“詹妮弗”柔美地一笑：“你也說了，這是恐·怖·行·動，即便有個別情報人員可能涉及，這並不能說明就是美方主導的。比如說，這個情報人員被恐·怖·組·織脅迫，甚至這人就是雙面間·諜。你不覺得，由某個人出現，來反過來推導背後的主犯，這證據鏈太單薄了嗎？”
秦正點頭：“你說得好有道理啊！可是，中國政府從頭到尾就沒承認過這是一起恐·怖·行·動，為什麽呢？也許，就因為他們有足夠的證據證明，這本來就是披著恐·怖·外·衣的間·諜行動，而我，剛好拿到了他們的證據。你說，這樣的證據鏈夠強大嗎？”
“詹妮弗”冷冷地說：“你要是下賭場，一定是老千！中國政府手裏有什麽，你都知道得這麽清楚，你以為我會信嗎？”
秦正搖頭嘆息：“女人還真是不好騙啊！”
* * *
辦公室裏，大衛吃驚地瞪著羅伯特：“老路易真的要撤資？全部撤資？”
羅伯特用英國人特有的客觀口吻說著似假似真的玩笑：“我也希望這只是謠傳，沒人比我更清楚，這對UFO業務壓力之大超乎想像。”
大衛急道：“可是，藍博會聽任這件事發生嗎？”
羅伯特聳聳肩：“我沒看出任何端倪他在采取行動，當然只有他本人才有最終解釋權。”
這時，一個電話打進大衛的手機，屏幕上顯示“Fiona來電”。大衛目光陰沈地掐掉，急躁地來回踱步。
羅伯特冷靜地看著他，超級理智地問：“怎麽好象，你比Zenith都重視因此帶來的業務損失。”
大衛回頭盯著他，突然問：“你覺得Zenith這個人怎麽樣？藍博這樣器重他，你覺得他有能力把家族業務看起來嗎？”
羅伯特看著他，慢吞吞地說：“好象，你比藍博都重視這個弟弟的實際工作能力，請原諒我對此表示費解。”
大衛立刻發覺他目光中的探究意味，索性道：“德國人喜歡家族企業，可你不覺得這與現代商業潮流相悖嗎？作為一個職業經理人，這樣空降一個老板在你上面，應該不是一個利好消息吧？”
羅伯特斯文地說：“坦率講，我相信只要能創造價值，在哪個位置上都會獲得合理的回報，這才是現代商業文明的精髓。盡管我不否認，與藍博合作愈十載，我的確有些意外他會突然出現這麽一個兄弟。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麽你看上去比我還要激動？”
大衛氣憤地推開面前的椅子：“算了羅伯特，我們認識得夠久了，我期望得到什麽你會不清楚？”
羅伯特一笑：“總要先成為這個家族的一員，才有可能分享世襲的蔭庇。”
大衛恨恨地說：“我等不及了。我要知道這是不是值得以自由為代價。”
* * *
“詹妮弗”一笑：“當老千，沒前途的。”
秦正笑了：“可是像美國這種驚世大盜，我的確學不來。美國也應該及早收手，不要再以民主和普世價值欺世盜名，而行經濟掠奪、軍事霸權之實，如你所雲，這種表裏兩張皮的騙子營生是沒前途的。只要涉及美國的利益，美國從不介意把任何地方變成人間地獄，看看現在的中東、歐洲和東南亞，你覺得天下人都是傻子嗎？失去信任的美國，還能逞強到幾時？”
“詹妮弗”面不改色：“只有弱者和輸家，才會熱衷於逞口舌之快，可惜與事無補。”
秦正正色道：“中國講‘出師有名’，‘攻無道而伐不義，福莫大焉’，所以對付美國這種兵痞騙子，我會有福報我當然快樂！而你，要記得‘多行不義必自斃’，就算我不出手，那也是死路一條，你跟著老美註定是沒前途的，死後還要下地獄的，只是不知道在你的信仰裏有沒有地獄一說。”
“詹妮弗”譏諷道：“我倒想跟著你這正義之師屢敗屢戰，可惜只要有美國在，中國永無出頭之日，你讓我信心何來？”
秦正故作詫異地說：“哎呀，你可真是健忘：今年7月8日美國航空網絡癱瘓，在自詡最強大的互聯網安全方面，美國可是在全世界面前裸奔過，這教訓看來還不夠深重啊，還是美國臉皮太厚真拿來當衣服穿啊？對不起，我暴粗口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詹妮弗”沖口道：“所以，天·津·爆·炸是不是也要算中國‘多行不義’的結果呢？”
秦正臉色一沈：“你承認了？”
“詹妮弗”臉色一變，故作泰然地一笑：“我不明白你什麽意思。”
* * *
大衛走進東方澤的辦公室，小陸也在，大衛笑著說：“好難得在這裏能見到你！”
東方澤微笑，沒有說話。
大衛等了下，發現小陸沒有出去的意思，想著在辦公室堵到東方澤不太容易，就毫不介意地坐下道：“藍博是不是給你安排太多工作？不過，這是他一向的風格，誰讓這個老板太精明呢。”
東方澤微微一笑：“如果老板不精明，為他工作不是更心慌嗎？”
大衛附和道：“有道理！藍博是個強大的老板，不過，你和他的風格不一樣，沒有那樣強勢、主觀，是因為受中國儒家文化的熏陶嗎？”
小陸象看怪物一樣看了他一眼，轉過頭去裝作看書架上的書。
東方澤本來想說“內聖外王”，但英語翻譯起來好麻煩，懶得回他，只問：“找我有事？”
大衛道：“其實，我們算是一家人，但一直沒有機會彼此了解，所以很想跟你多交流。不過，今天來找你還真有事請教。我聽利奧講，阿爾法項目沒有推進？”
東方澤敏感地看了他一眼，問：“你問這個幹什麽？”
大衛道：“這是最近的一件大事，我是家族事務委員會成員，想了解一下進展，你不會介意吧？”
東方澤平淡地說：“需要的時候我會做進展通報，應該在12月份下次家族事務委員會的會議上。現在，很抱歉，還真是無可奉告。”
大衛故作開朗地一笑：“是為了保密，還是沒有進展所以無可奉告？”
東方澤微然一笑：“對你而言，有差別嗎？”
大衛友好地說：“你別誤會，我是來提供支持的。如果你需要，我相信我可以幫到你。”
東方澤嘴角一挑：“比如說？”
大衛一聳肩：“我知道，你現在的壓力很大。一方面軍機集團這邊阿爾法毫無進展，另一方面家族業務那邊也出了問題。你不用奇怪，老路易的遺囑已傳得天下皆知，施陶分貝格家族資產撤出，對UFO業務的影響之大不難想像。而你，剛剛從藍博那裏接手這塊業務，肯定不想一上手就是這樣的局面。”
小陸眉頭一皺，東方澤不動聲色地問：“所以，你打算怎麽幫我？”
大衛看了小陸一眼，小陸無動於衷，而東方澤仍然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大衛只好說：“UFO在德國的市場份額不錯，但從整個歐洲市場來看，只有10%的家族資產加盟。不用說你也能想像，法國家族資產在歐洲來講都是一個大頭，而我的家族在法國歷史上是有過輝煌的記錄，至今仍有極為龐大的人脈網絡。我相信，我可以幫你牽線搭橋，打開法國家族產業市場，不僅能彌補老路易造成的業務下滑，甚至推動UFO快速增長。”
東方澤點點頭：“如果能這樣，是大功一件，你希望我怎樣回報你的支持？”
大衛略一猶豫，決定坦誠以見：“相對於其它家族事務委員會成員，我加入的時間稍短，所以藍博一直沒有給我足夠大的平臺來發揮我的才幹，只能介入一些項目的協調工作。既然藍博說以後由你來負責家族事務委員會工作，我希望可以單獨主導一塊業務。”
東方澤已經明白他的心思，低頭整理桌上的文件：“現有業務管理模式雖然未必是最科學的，但坦率講，我對好上加好的改良措施沒有興趣。如果你想獨當一面，基於你的能力和野心，開創出一塊新的業務，我願意支持你。比如說，你認為你有能力發展法國家族業務，我可以成立獨立的法國事業群，但你要拿出實施計劃及業務目標，來證明這塊業務的價值，值得我們這樣去調整。”
大衛尷尬地笑笑：“可是，無論是SFO還是UFO，甚至軍機集團，也不是現在負責人創建的，還不都是藍博打下來的江山任命他們去管理的嗎？”
東方澤道：“你剛剛也說，這導致你沒有機會發揮你的才幹。如果這種方式限制了人才的發展，我們就要改，就要從現在改。對嗎？”
大衛悻悻地走了出去。
小陸問：“他到底想幹嘛？”
東方澤冷冷一笑：“他肯定是看中了道格拉斯叔叔那塊SFO業務，增長壓力不大，以家族內部資產為主，在家族內部會有很高的話語權。他如果同漢娜結婚，一定會覬覦這個位置，所以今天來試試我的口風而已。我讓他自己打天下，就是讓他死了這份心思。”
小陸笑道：“他一定覺得你比藍博好說話。不過，漢娜是道格拉斯的女兒，他是未來女婿，想要繼承這個位置，也無可厚非。”
東方澤看了他一眼：“不懂就問。即便是女婿，也只能繼承資產，而家族管理委員會的職位，是不可以繼承的。”
小陸悻悻地點頭：“所以，他才心裏沒譜，要在你這兒討個定心丸。不過，你這麽一口回絕他，你覺得他會怎麽做？”
東方澤冷漠地看著大衛離去的方向：“他是一個眼高手低、誇大其辭、沒有原則的人，這是管理者的大忌。我希望，他什麽都不要做——做得越多，錯得越多。”
大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立刻打電話：“Fiona，昨天你找我有事？抱歉，我不方便回你，相信你一定能理解，千萬不要因此懷疑我對你的思念，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見到你，還有你談的那筆交易……”
* * *
印度餐廳裏，秦正平靜地對“詹妮弗”說：“你當然明白：美方想偷中國大飛機的情報被中方截獲，中方將計就計整盅美方航空網絡以示警告，美方惱羞成怒制造天津爆炸報覆中方。作為當今最強的兩大軍事力量，直接沖突對誰都沒有好處，中方隱忍不說，就同美方在7月份並不揭穿攻擊方是一樣的道理。但這一過程中，同時被美方設陷的還有德國DB公司和法國BM公司，BM被你們嚇成縮頭烏龜，但德國和DB集團一定要查個明白、討個公道，而不是白白被犧牲掉。”
“詹妮弗”故作理性地說：“憑你可能拿到的證據、以及DB集團和德國現在的實力，有可能與美方抗衡嗎？德國總·理·莫·克自己被曝遭美方監聽又能怎樣？中方就算明知道是美方所為，也只能啞巴吃黃連宣布是安全事故了事；□□那麽個人英雄主義，明知道美國發動伊拉克戰爭的理由根本不存在，他就是去聯合國連諷帶刺又怎樣，還不是不了了之？所以，這是美國的時代，根本不存在可以與之抗衡的勢力，你還要以DB集團、還是賽德裏茨家族的一己之力試一下螳螂擋車的感受？”
秦正譏諷地一笑：“原來，你們很清楚自己有多滅絕人性啊！其實，剛剛你說的一切，都在說明一個事實：美國在作死的路上已以跑得夠遠了。所以，不一定是德國、也不一定是中國，不必在今天、甚至也不必急在明天，誰知道哪一件會成為壓倒美帝的最後那根稻草？所以，我們要一直努力。”
“詹妮弗”玩味地一笑：“對你，能有什麽好處？”
秦正微笑：“我覺得會很好玩。我很想看看，美國在全世界面前被剝去人道文明的外衣，露出恐·怖·思維軍·國·主·義的真實嘴臉，是不是應該在國際軍事法庭上向全世界被蒙蔽的人民謝罪？”
“詹妮弗”冷冷地說：“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你先玩完了，豈不可惜？”
秦正點頭：“比如周五那顆·炸·彈，對嗎？原來是你放的。真的很及時，可惜還不足威嚇到我，反而提醒我要加快進度，並且不要信賴任何一個可以被美國威脅到的個體或者機構，要找到一個相對獨立的體系以確保這份證據能被公之於眾——維基解密堪稱完美之選。我想，這就是今天你重新出現在我面前的原因。”
“詹妮弗”瞪視了他十秒，莞爾一笑：“既然你這麽聰明，我們談筆交易吧。如果你有把握能拿出足夠有說服力的證據，與其白捐給維基解密，不如先跟我這邊試試，也許能談個好價錢。”
秦正調侃道：“跟美女談生意，總要有點風度。你說吧，你能出個什麽樣的價錢，看是否能讓我心動。”
“詹妮弗”只好先亮底牌：“如果你能證明你的證據足夠，我方可以放棄下面的大單，不阻止歐航‘阿爾法’計劃的實施。”
秦正黑黑的眼睛閃著光，露出雪白的牙齒，迷人地微笑道：“你真大方！這果然很有誘惑力，不過，還不足以表現出你方對這份情報應有的重視和誠意。”
“詹妮弗”平靜地說：“你還想怎樣？”
秦正沈吟道：“除了生意，我還想要人。”
“詹妮弗”有些意外：“什麽人？”
秦正道：“二個條件：第一、美方需保證以後不再動賽德裏茨家族和歐航的人；其次、把這個人交出來。”他將一張相片推到“詹妮弗”眼前：正是那個白袍阿拉伯人。
“詹妮弗”雖然刻意掩飾，她眼中的震驚還是沒能逃過秦正的眼睛。
秦正愈發堅定地說：“告訴我，他是誰，這生意才有得做。”
不然，談都不要談。
“詹妮弗”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故作強硬地說：“你不僅自戀，還自大。誰給你這份自信，與我討價還價？你還是乖乖地證明你的證據值我出的這個價錢，虛張聲勢沒有用，不然我還真沒決心跟你做這筆生意。”
秦正笑道：“你本來就不是我請來的，不過，我這人喜歡爽快。在維基解密公開的資料裏，田中雄一是歐洲恐怖組織成員；中方有足夠證據，證明他是美方竊取中方大飛機計劃的間諜；我還能證明，田中雄一是你方指派實施天津爆炸案的主犯。這，是否足以證明美方制造天津案的真相？”
“詹妮弗”截口道：“好，兩周之內你給我證據：證明這個田中雄一是我方間諜，並拿出他主導天津案的證據和美國的指令文件。我就答應你：不僅不阻止‘阿爾法’，從此不再動賽德裏茨家族和歐航的人。”
秦正面不改色，朝相片一呶嘴：“你忘記一條：把這個人交給我處理。”
“詹妮弗”意外地瞪著他，突然嫵媚一笑：“好，正好我對他沒什麽好感。”
“詹妮弗”起身欲走，秦正突然叫道：“等一下！打了這麽多次交道，可以請教芳名嗎？”
“妮哈。”“詹妮弗”嫵媚地笑道，“妮哈·卡普爾。”
秦正一笑：“這才象個印度人的名字，作人不可以忘本，哪怕你再看不起你自己。”
* * *
凱悅酒店，一位穿著長風衣的男士徑直走向前臺，客氣地問：“請問，Jack在嗎？”
前臺小姐微笑著問：“您找哪位Jack？”
風衣男士道：“他在前臺工作，上周五還在這裏上班。”
前臺小姐客氣地說：“抱歉，可以知道是什麽事情嗎？”
風衣男士道：“是私事。”
前臺小姐道：“很遺憾，他今天不當班，幫不上您了。”
這時，旁邊一位男服務生看了這邊一眼。風衣男士故意慢慢地走出大門，那位男服務生果然跟了出來，叫住他道：“你找Jack什麽事？他已經辭職了，從上周五離開後就再沒來上班。前兩天打他電話沒人接聽，今天我再拔，居然關機了。”
風衣男士忙卷起一張百元鈔票不著痕跡地遞過去，一邊問：“我是他叔叔——你知道他的住處嗎？”
風衣男士快步走向停車坪，鉆進一輛奔馳車裏。
陳立坐在駕駛席上，立刻打著火問：“怎麽樣？”
風衣男士遞給他一張紙條：“他辭職了，這是他的地址，不知道是不是還在。”
這位風衣男士正是在德拉格普靈澤森伊麗莎白酒店扮成大堂經理騙過東方澤的那位男士，他是孔雀集團在德國的暗線：布朗。
* * *
秦正趕回辦公室，習慣性地從東方澤辦公室門外兜一圈，意外發現東方澤居然在：“咦，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我還以為不到下班你就在外面漂呢！”
東方澤瞟了他一眼：“你去哪兒了？”
秦正趕緊解釋：“哎，我那是出去公幹，可不是出去玩啊！”
東方澤隨口問：“中午跟誰吃的飯？”
秦正聲音有點兒弱：“凱西——不過，我是為了調查筆跡，你看看我一出動就拿到了吧？”立時主動地把筆跡相片遞過去。
東方澤拿出藍色信箋，全神貫註地做對比：“雖然乍一看，是有點象，但細節還是略有不同。”
秦正靠在他身邊，頭跟他的頭湊在一起看：“是。雖然都是畫圈兒，這個筆跡比較娟秀，應該出自女性；而信上的要有力一些，應該出自男性之手。”
東方澤皺眉不語，隨意一瞥，發現相片中筆記本旁邊露出的桌布上用印度語寫著餐廳的名字，眼神一變斜著削向正湊在旁邊的秦正：“只見了凱西？”
秦正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一準露餡兒了，雖然不確定哪兒露的馬腳，卻快速在心裏推算了一下欺騙成功的概率，斷然坦白道：“那個詹妮弗又出現了——這個餐廳是凱西定的，她一定是跟蹤我們來著。”
東方澤將他的手機向桌上一丟：“然後呢？”
秦正超低姿態地伸手接住，自覺交待道：“她假裝成服務員，等凱西走後，就來找我談判。原來她就是美國軍方派來的，周五的爆炸也是她安排的。”就將他與妮哈的對話詳細說了一回。
一談到正事兒，東方澤語氣和緩下來，理性地討論道：“看來，美國人的確怕這個消息對外披露，所以你的計謀得逞了。只是，老路易遺產給維基解密跟這事兒有什麽關系？”
秦正面不改色地說：“純屬巧合吧？這也是為什麽我沒有料到她今天會出現的原因。老實說，要知道她會出現，我就不該約凱西出來。”
東方澤點頭：“是，最好不要節外生枝。不過兩個星期後，你準備拿什麽給她？”
秦正笑道：“放心，早都準備好了。”
東方澤斜睨道：“真的？又想騙人吧。”
秦正故作神秘地一笑：“人和人之間就不能有點信任？這樣吧，你請我喝酒，我就立馬全盤招供。”
* * *
慕尼黑老城區一座古舊公寓樓的三樓，昏暗的房間裏妮哈在電腦上寫郵件。這時，房門無聲開啟，妮哈本能地握緊藏在坐墊下的□□。
進來一個四十歲上下的魁梧男人，一把醒目的胡須遮住了大半張臉，基本看不出其它任何特征。妮哈松開槍，繼續寫郵件。
大胡子警覺地關上門，輕蔑地說：“沒有男人的女人，總是缺乏安全感。”
妮哈問：“尾巴清理掉了嗎？”
大胡子淡然道：“我出手，自然消失得了無痕跡。”
***
陳立和布朗來到地址上Jack家的門外，長按門鈴卻無人應達。
布朗負責警戒，陳立小試牛刀輕松打開房門。
房間裏幹凈、整潔，卻空無一人。電源被切斷，冰箱空空，仿佛一段時間內都不打算住人。
布朗用目光請示：要搜查嗎？
陳立微微搖頭，在房間裏轉了轉，停在床邊：床頭櫃下靠近地面的高度，一個電源插座上插著正在充電的手機，因為整個房間斷電，手機電量耗盡已關機。
* * *
妮哈冷漠地說：“你怎麽還沒走？他們已經發現你了，你還是少惹麻煩。”
大胡子冷冷地說：“你不出賣我，他們就不可能認出我。”
妮哈道：“別那麽自信，他們已經拿到你的相片，下面希望你不要再自以為是貿然行動。”
大胡子自負地道：“他們對那張相片印象越深刻，越不可能抓到我。倒是你，從秦正那兒套到什麽信息了？”
妮哈冷淡地說：“希望這是我最後一次提醒你：我不需要向你匯報。”
大胡子冷笑道：“那你應該清楚：我也不需要向你匯報。所以，以後少玩兒這種背後告狀的把戲，總部只看誰能更快達成目標。女人什麽時候可以不要這麽幼稚？”
妮哈臉上一僵道：“我是總部指派這次針對DB行動的負責人，如果不是看在你的資歷上，你擅自行動，我就可以處決你！”
大胡子輕蔑地說：“只怕你不敢、也沒這個實力動我，所以才向總部告狀吧？只可惜，總部並不認為我的計劃有問題；相反，你的行為只會讓總部確信：你不過是怕我爭功。”
妮哈反駁道：“你的辦法就是炸死本來就已經放棄調查的希爾，引起警方和DB的警惕不說，反而給秦正提供了諸多線索，甚至誘發他打起維基解密的主意——對我方而言，維基解密遠比BM更難對付。如果你把這視為成果，我相信，總部應該已經讓你清醒了。之所以這次總部沒有處理你，只不過當下是用人之際，希望你好自為之。”
大胡子惱羞成怒：“那是意外！總部只是不滿意這個結果，並不是反對爆·炸本身。你根本就不了解秦正和東方澤，對付他們倆只有一個辦法最有效：直接炸死。我的計劃萬無一失，只是我至今想不明白，秦正為什麽會突然警覺、提前離開那個房間。不然，只要他一死，DB根本拿不到中國警方掌握的那些證據，只能不了了之，這才是從根本上解決這件事的辦法。而你用了這麽長時間、花費這麽多周折，還不是要犧牲我們在歐洲軍火市場的利益來交換那些證據？如果說愚蠢有些失禮，至少這是最平庸的對策。僅從這一點來看，你就該有自知之明，不要再試圖跟我爭，因為你根本不配。”
妮哈迎視著他挑釁的目光，冷靜地說：“總部批準的是我的方案。因為即便秦正死了，如果中方握有這些證據就是對我方的潛在威脅，要阻止這份證據交給維基解密，我們絕對不能冒這個風險。總部的目的是把這些證據徹底銷毀，至於生意以及其它利益，我們想要，隨時可以翻盤。當然，這是戰略性思考，沒有格局、短視且平庸的頭腦是無法理解的。”
大胡子用鼻子發出一聲譏笑，妮哈不給他機會，直接道：“總之，總部命令：下面沒有我的同意，你不許擅自行動。”
大胡子冷笑道：“好，我就給你兩周時間，如果秦正根本沒打算跟你做這筆交易，到時候我再出手。事實會證明：只有男人的腦子裏才有戰略性思考。”
妮哈不接他的話茬兒，問：“總部說：你拿到了新情報？”
大胡子只好回答：“剛剛了解到，DB在阿爾法項目上進展緩慢，奇怪的是他們好象並不急，目前是藍博自己在游說各國政府。只看到他四下出擊，但具體進展無人知曉。”
妮哈微皺雙眉，沈吟道：“的確有些奇怪。藍博戰略收縮後，軍機業務等米下鍋、家族業務面臨下滑，他怎麽可能不急？只怕……”
她目光驚起。
大胡子問道：“你想到了什麽？”
妮哈盯著他，緩緩道：“中國有一句古話，叫‘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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