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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死亡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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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死亡之名

晚上, 小陸在網上檢索德國地區的打印機供應商資料,從中搜尋17年前即在德國開展業務的廠商,再從中尋找應用熱轉印技術的廠商, 最後鎖定泰克打印機制造公司,接下來再尋找當時泰克在德國的代理商和經銷商。最難的不是查找這些商家的名字,而是有的商家已經消失, 根本無從查找其資料,更不用說去找它的客戶名單。小陸將名單上還在運營的商家名單和聯系電話記下來,想著明天逐一試著聯系一下。

沒想到, 進展還不錯!小陸心情略爽, 站起來伸展了一下腰身,才發現口渴難耐, 決定去廚房找些冰鎮的啤酒或者果汁。

工作人員都已下班, 廚房裏還是燈火通明。外間中央的操作臺上,放著攤開的筆記本和資料, 旁邊放著大半杯紅葡萄酒, 他猜到應該是凱西剛剛坐在這裏寫東西,也許有事臨時走開。

小陸走到冰箱前, 拉開門,手指在一排排的瓶子上掃過,眼神卻不經意間閃過銳利的一瞥, 看向操作臺上的筆記本。他隨手拿了一瓶啤酒,走到操作臺邊上,眼睛盯著筆記本——當前一頁只用阿拉伯數字寫了今天的日期,其餘都是空白的。

他隨手向前翻了一頁, 看到一句英文:耐心點, 才不過七天, 我的身體已開始想念你的味道。F。

凱西走進來,意外地瞪著小陸——小陸擡起眼睛,並不為自己的行為感動窘迫,異常真誠而自然地稱讚道:“你的字真漂亮。”

* * *

第二天是周五,小陸一早就來到東方澤到他的辦公室,在他耳邊低語。

東方澤吃驚地瞪著小陸:“凱西!”

小陸無奈地聳肩:“那句話開頭就是一個B字,畫著三個圈圈很明顯,與藍信簽名非常像。當然,最好還是想辦法把那個筆記本拿到手,做一下正規的筆跡核對,才好做判斷。”

東方澤皺緊雙眉,沈聲道:“這個我來。”

小陸點頭:“下面,我會註意凱西。”

東方澤看了他一眼,猛然想起昨天凱西與大衛的爭執:這與BT這件事有關嗎?他沈思著擡起頭,正看到秦正和大衛一起走出去。

秦正像是感覺到身後他的目光,立刻回頭,燦爛無比地對他笑,還特意眨了下眼睛,用口形說“等我回來”。

東方澤無聲點頭,看著秦正和大衛一行消失在樓道拐角處。他有些煩躁地從口袋裏掏出那只紙折的黑色郁金香,在手裏反覆折著。

小陸驚訝地問:“這是哪兒來的?”

東方澤沈聲道:“這周二,我在秦正的桌子上發現的。從時間上看,與最後這封信的時間點很靠近。只是我想不明白,如果最後這封信是老路易動的手腳,這只黑郁金香怎麽會放到秦正的桌子上。”

他的目光一振:如果有大衛,一切都可以解釋得通。難道,大衛與老路易有關聯嗎?

小陸敏感地看了看秦正和大衛消失的方向,說:“這個比較容易確定。辦法很簡單,調一下樓道的監控視頻。”

東方澤立刻通過人事安排,來到辦公大廈的監控室,調出周二秦正辦公室外樓道的視頻。令人震驚的是,大衛果然在周二當天進出過秦正的辦公室。

東方澤立刻撥通秦正的電話:“你去哪裏?”

秦正笑道:“成天就想著管我啊?放心,有大衛跟我在一起,幹不了壞事。”

東方澤沈默了一下,沈聲叮囑:“要小心。”

* * *

希爾見到大衛帶來的秦正,還是比較意外:“你是中國人?”

秦正微笑:“現在為DB公司工作。”

希爾掩飾著說道:“那當然,不然也不會有今天的見面。我從巴黎趕過來,就是希望向你和藍博轉達BM的歉意。就天津案來講,我方已經與中方溝通過幾輪,我方認為目前的結論是客觀嚴謹的,我方不認為再追查下去會有不同的結論。因此我這次來,一方面是表達我方的歉意,同時再次申明我方立場。希望我們能翻過這一頁,在未來可以有更好的合作。”

他一口氣將所要說的話全部講完,就身體前傾地望著秦正,一副迫切期待貴方結論的架式。

* * *

東方澤在辦公室裏焦躁地踱著步,手裏一直拿著那只黑郁金香,那紙都快被他揉皺了。他看了下手表:四點過二分。

他不想再枉自擔心,果斷撥通陳立的電話:“你知道秦正和大衛去幹什麽?”

陳立腦子裏快速一閃:大衛的動向,東方澤在公司裏一問即知。於是爽快答到:“他們兩個約了BM的法務副總開會。”

東方澤眼神一驚:那肯定是談天津爆炸案的事情!聯想到大衛與凱西的爭執,凱西筆記本裏的B,不知為什麽,東方澤的心開始發慌。

他果斷命令道:“立刻把時間和地點發到我手機上——現在!”

一邊說一邊快步跑到樓前,發動車子,飛一般地沖了出去。

小陸戴著白色頭盔,跨下摩托一聲轟鳴,毫不猶豫地緊緊跟上。

* * *

秦正向大衛一伸手:“筆。”

大衛瀟灑地從西裝口袋裏提出派克筆,秦正在桌子上寫下一個名字,調轉方向推到對面,不發一言地盯著希爾。

希爾一看,臉色頓時就是一變:“你怎麽會知道這個!”

秦正問:“這個人是誰?”

希爾震驚地瞪著他,說不出話來。

秦正緩和一下表情,說道:“在你推進調查的時候,我得到不明來源的情報:有人用這個名字租用了一輛藍鳥汽車,事發當天就在現場。但調查後,我很遺憾地發現,這個人曾經服務於BM公司,只是目前好象不是你方的在冊員工。”

希爾用力咬緊自己的下唇,仍無法掩飾他的緊張,勉強說:“這件事,比你我想像的都要覆雜,現在無法跟你詳細說。我下面還有一個重要會議,只能等我回到總部後,再就此事跟你作進一步說明。”

他的手不安地互握著,兩只腳不時地挪動著。

秦正敏感地意識到:他在焦急地等著自己離開。可現在才四點十分,離會議原本約定的結束時間——五點,還早。

* * *

東方澤和小陸沖進酒店大堂,陳立馬上迎上去。

東方澤問:“大衛呢?”

陳立忙道:“與正總在樓上跟對方開會。”

東方澤快步走向電梯,一邊問:“幾樓?”

陳立跟上:“四樓422房間。”

這時,正值一大群商務團入住,都在排隊等電梯。

東方澤皺了下眉頭,小陸看了眼旁邊的樓梯門。東方澤一點頭,兩人快步走向樓梯。陳立要跟上,東方澤道:“你守在這裏。隨時接應。”

一樓大廳那邊,一個白袍男子從東方澤一進門就震驚地註視著剛才這一幕。等陳立回到大廳時,那名男子已安然坐回沙發,將手插進口袋。

* * *

秦正問:“你下面的會議是幾點的?”

希爾楞了一下,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說:“不急,下面是五點的會議,只是……”

秦正通情達理地起身:“我知道,你有臨時緊急的事務要處理,也許與我剛剛提到的情報有關。所以,我不介意現在離開。只是,我希望明天在你離開前,我可以得到你的明確答覆:這個人是誰?以及,BM是否仍然決定中止調查。我想說明的是,有沒有BM,DB集團都會查個水落石出,並將公之於眾。”

希爾怒道:“你這是在要挾我嗎?我從巴黎趕到這裏,就是為了表明BM集團有誠意攜手DB集團一起解決問題。但是,一味蠻幹去調查所謂真相,並不能得出我們想要的結果……好吧,如果你願意多一點耐心,我一定給你一個明確答覆,希望讓你和藍博滿意。但是現在,請給我一點時間,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馬上處理。”

秦正起身,冷靜地說:“我對現在的進展很不滿意。希望明天你可以給出不同的答案。”轉身向外走去。

大衛尷尬地跟希爾點頭,馬上跟了出去。

他們才到酒店一樓的大廳,陳立迎上前,小聲道:“澤總來了。”

秦正急忙向四下看:“他在哪兒?”

陳立道:“剛剛從樓梯上去。並且,你們才出來,這個希爾就致電客戶部,要求馬上退房,叫車送他去機場……”

秦正耳朵裏聽著,腳下向外走著,眼睛同時四下看著,發現一個身著尊貴白色長袍的大胡子中東人端坐在大堂對面,眼神象鷹一樣地盯著自己——隔著整個大堂近二十米的距離兩人目光相對,秦正立刻從那眼神中讀到意外和猶豫……

秦正一回頭:大廳接待處的掛鐘顯示還差五分鐘四點半。

秦正突然回想起:希爾焦灼的目光,緊張的雙手,咬緊的嘴唇,和不時挪動的雙腳——他在害怕,那是致命的恐懼之下才有的肢體反應!

他猛地一推大衛,轉身沖著樓梯跑去。

陳立慌忙跟上,一連問:“有問題嗎?”

秦正顧不上答,恨不能兩步躥到四樓。

* * *

酒店四樓,東方澤和小陸沿著門牌找到422室。裏面很安靜,東方澤心裏稍安,他向小陸示意——小陸轉到門邊躲好。

東方澤伸手去按門鈴,這時就聽到身後有人叫:“危險——”

接著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推向一邊,隨後房門裏傳出一聲悶響,整扇門被炸裂,門板炸成幾片被氣流沖得沿著樓道飛出多遠才撞到墻上碎了一地!

東方澤驚魂未定,發現秦正壓在他身上,將他連頭帶人死命地抱在胸前,用力之大,幾乎讓他窒息。而在兩人上面是陳立和小陸,將他倆嚴嚴實實地擋在下面。四個人跌成一堆說不出的狼狽,還好躲過氣流沖出的方向,不然一定炸飛出去了。

* * *

辦公室裏,東方澤背對著秦正站在窗前,室內氣壓奇高。陳立和小陸悄沒聲地出去,自覺守在門外。

秦正走到他身後,柔聲問:“有沒有傷到哪裏?”

東方澤搖搖頭,卻沒有說話。

秦正小聲檢討道:“我當時來不及想,情急之下就沖上去了……”

東方澤搖頭,不許他再說。

秦正一看,光服軟沒用,就狡辯道:“這次你不要怪我,我也不怪你,咱倆扯平,行嗎?”

東方澤果然側頭瞪了他一眼:“你還怪我?”

秦正一看有戲,半真半假地責怪道:“你發現有問題,叫小陸或者陳立上去就行了,為什麽你要自己上?什麽時候運籌帷幄、冷靜睿智的澤總變得這麽沖動?”

東方澤不說話了,轉回頭去繼續望天,只用力抿緊了嘴巴,可以看出他的喉結艱難地動了一下。

秦正轉到他前面,伸手摟住他,將他的頭按在自己肩上,哄著他說:“我知道,你也是來不及想。還好,有老天爺保祐我們。”

他感到後怕,東方澤又何嘗不是?

東方澤抵在他的肩膀上,將臉貼在他有些粗糙的花呢夾克上,勉強道:“是,要謝謝老天爺。”

天津那次秦正就已經死裏逃生,那時他只能在華城擔心害怕;可這一次他就在現場,那聲巨響至今還在他耳邊轟鳴不已,他怎能不後怕?不為他自己,只為秦正。當初獨自一人回德國,就是不想再讓秦正以身犯險,他情願這些都只由他承受,而不是秦正。

秦正下意識地去撫摸他左邊的胳膊肘,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他註意到東方澤曾用力地按在那裏,但警察來時卻說沒事,甚至不讓醫生檢查。

東方澤輕聲道:“我沒事。”一邊將手從他的腰後圈過來,就那麽緊緊抱著他,卻不發一語。

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擁抱秦正,秦正的心暖暖的,低聲道:“我知道你怕你哥擔心,要不今晚去酒店,我幫你敷一下?明天就看不出來了。”

東方澤心思單純地回答:“那樣他會更擔心。”

秦正皺了下眉頭,明知道他沒別的意思,這話聽起來還是讓他心虛,只好轉移話題:“你哥若問起來,你準備怎麽說?”

東方澤沈思了一下:“你想我怎麽說?”

秦正見他居然聽從自己的安排,這就是夫唱夫隨嗎?一時心裏好不得意,帶著些“安排”的意味說道:“這是天津案引起的,就說你碰巧過去找我,並不知情,免得他擔心。”

東方澤“嗯”了一聲表示同意。

秦正側過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說:“今天幸虧我跟那個希爾話不投機半句多,提前走掉。我後來想了又想,一定是我走之前你提醒的那句‘小心’在我的下意識裏起了極其關鍵的警醒作用,挽救了革·命挽救了黨……”

東方澤回手捂住他的嘴巴,制止他的胡說八道。

秦正快速親了下他的手心,東方澤慌忙中想收回去,卻被秦正按著在唇上完全動不了。

東方澤要急,秦正鄭重道:“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跟你說出來,不然我會憋死的。”

東方澤低聲道:“你說。”

秦正在他的掌心真誠一吻放下,用兩只手扶正他的臉,正對著他的眼睛,深情地說:“就是因為有風險,我倆才來德國。我不怕隨時從天而降的危險,我只怕,萬一不那麽幸運,我不要帶走任何秘密。我不要你一個人去猜想我的任何事情,我不要你通過別人的轉述才能了解我的情形。沒有人,可以在你我之間;無論生前死後,我們都不需要。好不好?”

聯手才是最強,現在已容不得再有一點閃失。真不想你來歐洲,既然來了,就一起承擔。

東方澤的眼中有瑩然的水氣氤氳,卻目光堅定地說:“好。”

* * *

藍博匆匆趕回賽堡,一進他的專用書房就問:“阿澤怎麽樣?”

跟進來的馬丁忙道:“他沒事,連皮外傷都沒有。警察說,還好他們在樓道的另一邊。我推斷,是因為陳立和小陸就在現場,掩護他和秦正避免被爆炸氣流正面沖撞到。”

藍博將文件包朝桌子上重重一放:“讓秦正馬上來見我。”

一同跟進來的凱西正在幫他掛外套,聽他語氣不善,故意說:“今天真是太危險了,幸虧秦正也沒事,不然阿澤不要擔心死。”

藍博臉色一沈:“你說什麽?”

凱西微笑著說:“你一定沒猜到他倆的關系吧?我當時也嚇了一跳呢。”

藍博目光如炬,盯著她問:“是秦正告訴你的?”

凱西得意地說:“是我撞到他們倆在一起才發現的。”

藍博語氣稍緩:“哦?怎麽撞到的,說來聽聽。”

凱西見他果然很感興趣,就把那天撞到兩人的情景特別詳細地說了一回,還笑道:“阿澤臉皮兒薄就不說了,沒想到秦正平時那麽老練,居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可見他對阿澤是真上心。不過,可以看出,阿澤也是真心喜歡他的。”

奇怪的是,藍博沒有回答,凱西好奇地看著他:卻見他眼中一絲怒氣隱現,不由問:“怎麽?你不高興他們倆在一起嗎?”

藍博瞪著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凱西每天晚上臨睡前習慣喝一杯紅葡萄酒,一般在11:30左右;秦正每天晚上會給東方澤熱一杯牛奶送上去,一般在11:00左右。偏偏這一次,剛好在11:30的時候,秦正和阿澤就在廚房裏被凱西撞破,被凱西撞破就相當於被全家人撞破,這會是巧合?這還用解釋嗎?

藍博的拳頭在桌下攥緊:這個秦正!

* * *

秦正此時正在東方澤的房間裏,與東方澤、陳立、小陸幾人圍坐一起,開始就兩邊案件進展做正式的情報分享和案情討論。

秦正道:“BM不想繼續調查,這次希爾過來表達誠意,是希望DB集團可以接受這一結果,就此放棄。這次的見面周二就確定下來,但具體的時間和地點是在昨天才最後確定。據警察說,這些炸彈是定時炸彈,被預先藏到這個房間裏。所以,這些人一定提前知道會議安排。”

陳立道:“我去調查過,酒店記錄顯示,從訂房、訂機票到訂車,都是希爾自己親自安排的。”

東方澤道:“通常來講,以BM這種實力集團希爾這種級別的高管,這些事情應該由助理代為處理,除非有特別原因——比如他希望保守秘密。”

秦正點頭:“同意!所以不妨假設BM方面除了希爾沒有其他人知道他的行程,我方就只有我和大衛知道。但是別忘記,希爾還約了另一個會議,就安排在我們的會議之後。所以還有第三方的人,知道這個時間和地點——這關鍵的第三方,也許就是想希爾死的人。”

東方澤沈聲道:“爆炸的時間說明,他想炸的不只是希爾。”

秦正只好承認:“是,還有我。”

小陸撇嘴道:“還有大衛。如果不是你提前結束會議,他也在現場。”

東方澤道:“所以,這次的目標就是BM和DB雙方負責天津案的全部核心成員,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令雙方不得不中止對天津案的調查。”

秦正一豎手指:“還有二個細節很重要:當我把那個名字寫給希爾時,他立刻變得非常恐慌,馬上中止我們的談話,並且我一離開就通知退房,所以他應該意識到了危險。我不清楚他是否通知下面的會議取消,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他急於離開酒店,不,他是急於離開這個城市。”

東方澤看著他寫在紙上的名字:“他看到這個名字時,具體有什麽反應?”

秦正認真回想道:“當時我有一種感覺:他怕得要死,絕對是面對死神一樣的恐懼。”

小陸奚落道:“事實證明:他的恐懼沒有錯。”

東方澤沈思著說:“為什麽他一看到這個名字就這麽準確地預見到了結局?”

陳立道:“我查過,這個人是BM前員工,三年前從BM員工檔案上註銷,原因是離職,再沒有其它線索。”

秦正盯著東方澤道:“你說得對!這個名字到底意味著什麽?回到最開始,我原本希望他能通過我們提供的線索查到田中這條線,結果他按我們規劃好的路徑查下來,居然查到這個名字,這本身就說明有問題。而他一查到這個名字,立刻放棄調查。今天,我再給他這個名字,他就被炸死了。也就是說,從一開始,這個名字的出現就預示著一種危險,而希爾是完全明白這種危險。所以,看到我寫給他,他才這麽恐懼。也許,這個名字就預示著死亡。我印象最深的,是希爾看到這個名字之後說的一句話:‘一味蠻幹去調查所謂真相,並不能得出我們想要的結果。’我感覺,他的話沒有說完,而沒說出來的後半句,就是這個名字的真相。”

小陸猶豫道:“聯系今天的爆炸,這個名字帶來的死亡訊號,會不會跟恐·怖·分·子有關?”

秦正眼神一亮:“天津案表面上就是恐·怖·行·動——美國軍方一直披著恐·怖·主·義的皮在做惡。”

東方澤目光一冷:“這樣,就可以說得通了。”

秦正鄭重點頭:“所以,是美國軍方在動手。”

陳立說:“美國軍方通過這次爆·炸來阻止我們雙方對天津案的進一步調查,而這個名字就是美國軍方用恐·怖·主·義的名義威脅BM的信號。如果是這樣,這個名字很可能對BM有特殊含義,比如他們曾經遭遇過的恐·怖·行·動,我會順著這條線索去查。”

秦正點頭:“因此,希爾那句話完整地講出來,應該就是:‘一味蠻幹去調查所謂真相,並不能得出我們想要的結果,反而,可能惹上恐·怖·分·子。’所以,他亟不可待地想要馬上逃離這裏,卻還是沒能走掉。”

他轉向東方澤:“但令我更加好奇的是,你不在現場,怎麽也意識到危險,提醒我‘要小心’——甚至在希爾意識到危險之前?”

東方澤淡然一笑:“回頭我會介紹。剛才,你說有兩個細節?”

秦正恍然:“對對對,還有一點:是一個人——穿那種白色長袍的阿拉伯人,坐在酒店大堂另一邊的沙發上。很奇怪,雖然我確定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但不知為什麽,我的直覺告訴我:我認得他,他也認得我。他出現在這裏,一定是有原因的,並且很大可能,與樓上的爆炸有關。”

陳立一驚:“我居然沒有註意到。我馬上去查酒店的監控,一定把這個人挖出來。”

秦正朝東方澤眨眨眼:該你了。

接下來,東方澤介紹了黑郁金香組織。聽他說到大衛與凱西爭執、大衛進出秦正辦公室,以及秦正辦公桌上的黑郁金香,秦正接過他手裏的黑色紙花,嘴角帶笑道:“太神奇了,這可真是老天的安排,果然是‘天意從來高難問’。”

東方澤白了他一眼:“說人話。”

秦正舉起那只花:“這就是你扔給我的那只白紙折花,那天閑來無事,我順手把它塗成黑色而已,到你眼中竟成了BT組織來警告你的標識,有誰能想得到?並且,由這樣的無心之舉,最後竟預警到了今天的爆炸,世上的事還真是神奇!”

東方澤雖然意外,還是說:“事實證明,大衛同你一道在現場,他應該不是洩露行蹤的人。”

秦正一搖手指:“這倒未必。即便是他透露這次的行蹤,也不見得是他安排這次爆炸,也許安排炸藥的人想順道把他一起除去呢。不過,我倒更感興趣凱西的筆跡。”

小陸忙說:“我只是看了一眼,最好拿到原件去做一次筆跡鑒定。”

東方澤沈吟道:“我還是認為,應該通過打印機這條線索挖出埋藏十七年的BT組織。”

小陸立刻說:“今天我給泰克在德國的所有還活著的經銷商打過一圈電話,查這種老款打印機的維修。”

秦正一打手指:“聰明!”

小陸笑了笑,輕描淡寫地說:“這也沒什麽難的。這個BT把一臺打印機一用十幾年,不說泰克公司十幾年前就被賣給另一家打印機廠商,這種打印機早已經停產,市場上基本買不到這種型號的耗材,假設他們提前購買了可供未來若幹年使用的色帶,但只要是設備,就免不了要維修。所以,我打電話問這些商家是否可以維修這種打印機,不出所料,多數都修不了。我就請他們推薦哪裏可以修,畢竟他們是行業內人士,總歸知道多一些。果不其然,根本他們的反饋,我現在已經鎖定五個地方,有的是正式維修服務點、還有的就是幾個退休的老師傅。明天,我會逐一走訪到。”

秦正仔細打量這些藍色信紙,問:“不過,如果可以維修的話,為什麽這些洞洞的地方,這麽多年都沒修好?”

東方澤道:“從第一封信就有這種洞,說明是這個型號本身的設計問題,不是這臺設備有故障,因此沒可能修好。”

秦正立刻眼神親密地讚道:“好厲害!這麽博聞強志,不愧是領導。”

東方澤嘴角帶笑,故作不屑地白了他一眼。

小陸轉開頭,繼續說:“不過,另一條線索就是路易和喬安娜。目前我們只能靜觀其變,並沒有特別的思路推進。”

秦正皺眉道:“如果最後這封信是老路易偽造的,最壞的結果就是聽憑他把這筆巨款按這個Paypal的地址打過去——他不是有病吧?”Paypal是美國在線支付平臺,通過電子郵件就可以收、付款,並且極難追蹤。

陳立道:“不過,聽小陸的介紹,喬安娜跟老路易之間有矛盾。也許,這會是一個調查方向?我來推進。”

秦正撇嘴道:“他們的矛盾一定是老路易作為一家之主,沒讓這個女人經濟獨立,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不過,要想弄清楚他們之間的矛盾有個捷徑——去問你哥啊,他一定百科全書一樣,給你詳盡的女性心理分享。”他朝東方澤呶嘴,話裏調侃的意味不要更濃。

東方澤立刻斥道:“別鬧!討論正事呢。”

這時,馬丁敲門進來,客氣地說:“秦正,藍博請你去他的書房。”

* * *

秦正一進屋,就發現藍博來意不善,一向炯炯有神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著他,審視的目光象面對一個狡猾的慣犯。

秦正故作鎮定地在他對面坐下,誇張地說:“你可算回來了,這幾天狀況百出,真是太緊張了。”

藍博目光如炬,聲音卻平靜地說:“哦,說來聽聽。”

秦正道:“天津案BM方面又打退堂鼓,我讓大衛安排對方的副總裁希爾來面對面談一次,不想就出了今天的爆炸案——你應該都知道了。很遺憾希爾死於這次謀殺,好在人員傷亡不大。後續來看,BM可能會找上門來,德國警方也會盯上我們,這樣我們下面的工作很難放開手腳了。”

藍博平靜地說:“BM以及德國警方,我會提前打好招呼,不必擔心。”

秦正忙道:“你不擔心就好。”

藍博道:“你沒有事,我很高興。只是,為什麽阿澤會在現場?”

秦正沈吟了一下,果斷擡頭:“我想,你需要更加小心,並且加快進度。”

藍博有些意外,冷靜地問:“什麽意思?”

秦正道:“你知道,他在調查黑郁金香的事情嗎?”然後,將東方澤目前的調查進展詳細介紹,最後說道:“黑郁金香只是個案。事實上,他在擔心你的安危,所以對任何可能給你造成危險的事情都格外敏感,都不顧危險地想要查清楚。如果你計劃的事情不能馬上有結果,我建議,你可以先給他一個正面的解釋,不要再讓他猜疑、不要讓他擔心,不然他會不自覺地將自己暴露在更危險的境地。”

藍博聽得臉色陰沈、眉頭緊皺,最後說:“黑郁金香這件事,我來安排。再有兩個月,我的事情就會有結果,在此之前,我會讓他放心。只是,你也要小心,不要讓他卷入天津案。”

秦正一笑:“放心,我心裏有數。”

這時,藍博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個文件袋遞給秦正,卻不說話。

秦正好奇地打開,頓時臉色通紅:裏面有四五十張相片,全是秦正和詹妮弗在一起的畫面,從咖啡廳偶遇、到街邊“相擁”,甚至最後那次在密室一樣的包間裏,秦正為她放椅子時,上身微傾在她耳邊密語的鏡頭都拍下來了,難道這個密探就站在門外正對著兩人搶拍嗎?就算是專業級的,要這麽敬業嗎?

秦正急道:“這些相片的角度有問題,現場根本不是這麽回事!你這是故意的吧?”

藍博平靜地看著他窘迫的表情:“這個女人是誰?”

秦正氣憤地說:“如果這女人不是你派來的密探,就是你在跟蹤我!”

藍博冷淡地問:“不可以嗎?”

秦正意識到剛才表現太過,語氣緩和了幾分:“倒也不是不可以……”

藍博根本沒想聽他找轍,只道:“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以後,你不會再見到她了。”

秦正一怔,意識到藍博可能已經動手了,急道:“你……最好小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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