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分頭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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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分頭行動
只見兩人在那邊象是熱熱鬧鬧地吵了起來, 接著東方澤捶了秦正兩拳，塞繆爾和藍博相視一笑，再去看時, 那邊已演變成戰爭畫面：東方澤要走，被秦正拉住，東方澤憤怒掙紮, 被秦正用力推到樹上強吻……
藍博臉色一沈就要沖出去，被塞繆爾一把拉住：“你幹嘛？本來就不該在這兒偷看，現在你還想上去是怎麽著？”
藍博一把將他推出多遠, 全然不顧地喝道：“他怎麽敢……”
塞繆爾差點摔倒, 也不生氣，反而好笑地反問：“敢什麽？你看看清楚再發威好不好？你會不會作家長？”
藍博再轉頭, 那邊樹下深深擁吻的兩人, 在晨光下、清風中，看上去無比寧靜與溫暖, 就象秋天裏最美的兩棵生命之樹, 寫意地渲染出豐滿而成熟的深情與依戀。
* * *
當天，陳立將秦正的行李和衣物送過來, 凱西將陳立安排在陸飛的隔壁，陳立得空詢問陸飛離開中國的經過。
小陸很坦誠：“我事先也不知道東方澤要離開，只是那幾天我總有種預感, 可能會出現變故。所以，那天淩晨東方澤一發動小黑，我就知道他可能要行動，立時跟上他。結果到了機場, 那是架私人飛機, 沒有太多空間, 我只好躲到一個大行李箱裏。等飛機起飛後，我才出來。東方澤當然不能把我從窗戶扔出去，只好帶我來德國。不過，他要求我不能向你們透露，你知道他這個人有多刻板，我也沒辦法。”
陳立並不意外，只是一笑，放過這個話題。
晚上射擊室。
東方澤完成訓練之後，藍博帶他來到旁邊的訓練室，遞給他一套運動裝：“你的訓練得加強，從今天開始，你需要練習近身博擊，我會親自培訓你。”
東方澤吃驚地瞪大了眼睛，興奮地問：“為了提高我的體能嗎？”
藍博道：“不，你的戰鬥力需要提高。”
講解基本動作後，藍博試著跟他過招。東方澤對動作的領悟和記憶都很快，只是在應用中有些生硬、甚至不夠協調。一連幾次被摔在地上，東方澤都笑嘻嘻好開心的樣子。盡管藍博怕摔痛他沒怎麽用力，但他這種好心情還是讓藍博跟著莫名地笑起來，問他：“被摔倒了還這麽高興？”
東方澤平時諸事好勝，這時卻笑得象個少年：“你是我哥，被你摔倒了有什麽？”一邊用拳頭試著在藍博發達的肱二頭肌上敲了敲，無限仰慕地問：“哥，什麽時候我可以練成你這樣？”
藍博好笑地說：“我這是在戰場上練出來的，你不需要。”
東方澤好奇地問：“哥，你真上過戰場？”其實他想問：你殺過人嗎？
藍博笑著在他的後背上拍了拍：“我大學畢業服兵役，曾參加聯合國維和部隊，1999年在科索沃和恐怖分子對打過。戰爭中不是體力較量，而是生死對決，每個士兵都全力以赴，要活著實現長官的作戰目標。所以，相對於一個士兵是否有勇氣面對一個生命扣下扳機，一個將軍或者國家是否發起一場戰爭更應直面人道主義的拷問：這些死在戰場的人，無論哪方，他們的死亡相對於戰爭結果，值得嗎？
可是在某些政客的眼中，這些生命的價值無法與石油、美元、黃金甚至所謂的民主相提並論。更可怕的是，這些人把戰爭從戰場上搬到世界的各個角落、甚至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活裏，看看現在無處不在的恐·怖·分子、看看外面游蕩無所的難民、看看大家眼中隨時可能失去生命的恐懼，你能說這裏不是戰場？戰場不一定烽火連天，有可能就是白宮的會議室，甚至就是我們的辦公室，你能問我要不要扣下扳機？不要說恐怖分子，就是那些政客和他們的金主，都不應該被放過。”
東方澤震驚地瞪著哥哥，擔心地問：“哥，你想做什麽？”
藍博安撫地摟著他的肩：“那天，你問我的計劃。我還在考慮，一旦想明白，我會告訴你。我知道，你不喜歡武力，不喜歡軍火生意。”
東方澤猶豫了一下，坦然道：“是的。我認為，在這個世界上，不是誰有錢，誰就可以擁有更具殺傷力的武器去欺淩其它國家。”
藍博笑了笑，說：“我們不做，還是會有其它人去做；而我們不得不做，是從歐洲、以及德國的軍事安全考慮：我們必須存在於這個軍火市場，並且保證我們的技術實力。”
東方澤黯然道：“我明白。”
藍博看出他的情緒，猛然出手，東方澤不出意外地被他整個掀起，摔向地面的時候，藍博在他的後背輕輕按了一下，然後托著他的上身將他放在地上。東方澤全無防備也毫不擔心的樣子，就那樣躺在地上笑起來，笑得燦爛、開朗而單純，就象小時候一樣。
藍博忍不住也笑了，問他：“我發現你在搏擊中基本沒有對抗意識和纏鬥技巧，你小時候跟小夥伴們打架也這樣嗎？”
東方澤好奇地問：“小夥伴們為什麽要打架？”
藍博意外地盯著他，若有所思地說：“你果然是個好學生。”
* * *
周二一早，林鵬在國安辦公室開完例會，回到辦公桌前剛拿起蘋果，桌上的電話就響了，他才拿到耳邊，就瞪大了眼睛——同時閉緊了嘴巴，因為電話裏是秦正的聲音：“別說話，聽我講。”
林鵬“嗯”了一聲，電話這邊秦正放下心來，笑呵呵地問：“周一心情怎麽樣啊？我猜剛剛的會議無聊死了，你一定準備對自己的蘋果展開剿滅戰吧？不過，薇薇安不在，你只能連皮一起吃了，你知不知道，蘋果皮上的細菌和化學物質是洗不掉的，你這樣吃久了自己也會被同化成細菌戰士，不知道到時候薇薇安會不會犯她哥哥一樣的潔癖把你清理掉？”
林鵬一忍再忍、終於忍無可忍，剛要說話，話筒裏秦正話音一轉：“一分半鐘時間到，監聽這麽親密的兄弟對話實在無聊，估計現在是你我的私人時間了：怎麽樣，想我和你東方大哥嗎？”
林鵬剛要說“想”，秦正已口齒伶俐地說了下去：“當然是想啦！正好，給你一個機會表現表現吧？就知道你會說‘好’啦！那我就不客氣啦。在鹹陽閣二樓書房從東向西第二個書櫃第三層左手第一本是中國文聯出版社的《戰爭與和平》，這個版本非常棒，我當時特別喜歡，專門買了一套送給洛遠征作禮物，答謝他之前對我們孔雀集團的厚愛與寬容，但出國前一直忙沒找到機會，你幫我拿給他吧。當然，這禮物雖然看似不重，但送禮什麽的還是很容易招小人眼，你呢要低調一點，小心別讓人看到。我答應他今天就給他，你馬上去取吧，爭取下班前給到他。對了，國際長途很貴的，有事兒還是發郵件吧，用你給薇薇安寫情書的那個私人郵箱吧，別公私不分讓人家笑話。就這樣，拜拜。”電話就掛斷了。
林鵬撓了撓頭，看了看咬剩半個的蘋果，知道剛才那通電話不是幻覺，果斷去鹹陽閣取書。
找到後，立刻回來送到洛遠征辦公室。
洛遠征狐疑地接過來，翻看了一下，正常版本沒有什麽異常，便問：“就這本書？他還說什麽了？”
林鵬道：“讓我削皮吃蘋果，還有以後聯系要發郵件好省國際長途的電話費。當然，要用私人郵箱。”
洛遠征丟給他一支筆：“寫下你的郵箱和密碼，這個郵箱被征用了。”
林鵬出去後，洛遠征馬上登錄郵箱並修改了密碼，然後去收件箱、發件箱、草稿箱查看：果然在草稿箱裏有一封草稿，標題和正文都是“FYI”（謹供參考），附件是一份圖象文件。打開一看，是用手機拍攝的文件，上面通篇都是七個數字一組的密碼。他翻開《戰爭與和平》，按前三個數字對應頁數、中間兩個數字對應行數、最後兩個數字對應列數的方式，翻譯出一封簡短的電文：
德法認為天津爆·炸·案為美國政府所為，作為受害方將展開調查，中方支持還是不介入？
洛遠征眉頭緊鎖，保存文件後，直接刪除草稿郵件，用同樣的密碼邏輯對照那本《戰爭與和平》在白紙上寫完密碼信的內容，拍照後上傳草稿箱：
中方已將此案定性為安全事故，不建議也不支持任何方面再展開調查。
* * *
東方澤安排利奧馬上成立特別項目小組支持隱身無人機計劃，並確定下面需要收集的情報和準備的資料，包括軍機集團在歐洲鷹及梭魚無人機項目上的現有狀況、國際最新無人機市場分析報告、各國在無人機項目上的技術水平及特色、尤其是以色列和中國在這方面的公開及未公開的情報，等等。
這時，大衛敲門而入，笑容可掬地問：“可以參觀一下你的辦公室嗎？”
東方澤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利奧離去後，大衛瀟灑地坐到沙發上：“看來，你對這種項目駕輕就熟，如果不說，別人一定很難相信你在這間辦公室工作還不到兩周時間。”
東方澤淡然一笑：“有事？”
大衛的藍眼睛裏閃著熱情的光芒，熱情洋溢地說：“我來，是希望了解你並且主動提供幫助。盡管我沒有介入軍機集團的日常運營，因為我的血緣和家族背景，藍博更多把我當作一個法國公關專家，但是我一直對政治和軍事有興趣——哪個男人不是呢？所以，我對隱身無人機這種超級酷的尖端武器一直很關註。你知道，神經元是法國主導、歐洲多國參與的無人機項目，盡管它看起來厲害，在軍事專家眼中與美國的捕獵者卻有著不小的差距，但法國在歐洲無人機領域的領導者地位還是很牢固的。所以，我想你在做項目計劃的時候，能充分考慮到這一點，同時，希望我在法國的關系和人脈能多少派上點用場。”
東方澤沈吟道：“軍機集團作為歐航的軍事分部，法國政府和德國政府在其中的權限完全對等。如果發起這個項目，基於現有技術水平來看，的確法國應該發揮更重要的作用。但在神經元項目中，法國甚至沒有讓德國在其中扮演任何角色，這才導致德國目前在這一領域的技術水平與其在其它領域的一貫水平完全不匹配，這也是為什麽我們要發起再次這一項目的原因。”
大衛眨了下左眼：“我深以法蘭西民族為驕傲，但我對你的觀點表示讚同。”
東方澤笑笑，繼續說道：“不過，我明白你的意思，在整體規劃中確實需要考慮周全，不要讓法國這樣的重要夥伴過分敏感、甚至在一開始就變成阻力，這一點的確非常重要。”
“真的重要嗎？”秦正笑嘻嘻地走進來，側坐在東方澤的桌子上，拿過東方澤桌上的咖啡呷了一口，回味道，“就是這個味！我老遠就聞到了，果然逮個正著。”
東方澤習慣地想皺眉，考慮到大衛在場，只好客氣地看著他——秦正自覺地從桌子上下來，踱到大衛跟前，一本正經地問：“你如果在法國這麽厲害，給你個機會發揮一下怎麽樣？”
大衛客氣地說：“藍博說要支持你，我一定盡力。”
秦正誇張地一拍巴掌，笑容滿面地說：“那我就放心了。你知道，德國DB集團和法國BM集團現在還為天津爆·炸·案糾纏不清，往小了說有傷和氣，往大了說可能導致貿易爭端、甚至兩國交惡。無論大小，德法作為歐航最重要的兩大股東，這都不是藍博希望看到的，這就是他交給我負責的項目。”
大衛點頭表示理解，直接問：“需要我幫什麽忙？”
秦正道：“我希望通過你非正式地通知BM集團，這次謀殺擺明了針對藍博，居心太過卑劣、行為太過惡劣，德方絕不會就此放手。如果法國方面不去追查事件的真相，德方就會自己動手，並向國際社會公布調查結果。”
大衛一揚眉頭：“就這些？”
秦正點頭：“是啊！不然呢？你還期望多長篇大論啊？這不是體貼你怕你背不下來嗎？畢竟歐洲青年都是這麽幸福地長大，不用在學習上對腦子下太大功夫，課本都不用背的是吧？”
大衛好笑地看著他，以為他不知所雲、不過是拿閑扯當交際，卻沒發現那邊一直低頭看電腦的東方澤眼中飄過一絲笑意，以及秦正愈發要放飛自我的興奮勁兒，總之感覺氣氛有些不對，那兩人之間有一種悄然會意，將他隔絕在外，分外尷尬。
他起身道：“好，我會把話遞到。你需要我幫你約見對方的負責人嗎？”
秦正一搖頭：“不必。這件事，無論我、還是藍博，都不要出面的好。”
大衛向東方澤打個招呼：“改天一起喝酒！”轉身離去。
東方澤這才擡頭問：“出了什麽問題？”
秦正一笑：“談不上問題，情況有點微妙，畢竟這是幾方博弈，無論中德，最好都不要出面，如果這樣還能拿到證據，方為上策。”
東方澤一笑：“讓法國打頭槍，這主意不錯。”
秦正就問：“你呢？進展如何？”
東方澤繼續看電腦：“還好。”
秦正撅起嘴巴申訴道：“你看，你問什麽我都知無不言，我問你你總是愛搭不理的，不是說好信息共享的嘛？”
東方澤猶豫了一下，緩聲道：“德法在歐盟既是核心夥伴、也是直接對手，即便在歐航公司裏，從商業層面來講，二者也是競爭性合作關系。在無人機項目重啟這樣的重大項目上，雙方勢必爭個頭破血流。客觀上講，法國在無人機技術上是優於德國的，軍火貿易規模上也遠大於德國，他們更應該承擔領導者角色；但這項技術是德國不能放棄的，就是追趕也要追進領先行列，這不僅是生意，更是出於國家安全考慮。哪怕理性上來講應該成全法國，我沒有資格代表德方放棄。”
秦正沈吟道：“哪怕因此，你的家族或許可以從這個生意中全身而退……”
“你！”東方澤意外地瞪著他。
秦正得意地一笑：“我猜對了吧？你說，我是不是你腦電波的讀卡器？”
東方澤敏感地向外瞟了一眼，呵斥道：“別瞎說！我可沒這麽講。”
秦正撇了撇嘴：“哪裏瞎說了？總這麽口是心非都養成習慣了真的好嗎？不過，你哥怎麽想？”
東方澤郁悶地說：“我感覺，他在籌劃一件事，只是他一直不肯跟我說。”
秦正安慰道：“別擔心。你哥的水平，只在你之上、不在我之下，他做事絕對靠譜的。”
東方澤冷冷地一眼刀掃過來：“你說什麽？”
秦正忙跳到安全距離以外，才爭辯道：“我哪裏說錯了？你覺得你在你哥之上嗎？”
東方澤肯定不能說是，只好繼續瞪著他。
秦正又問：“那你覺得你哥可能在我之下嗎？”
東方澤眼神一厲，更不肯說是。
於是，秦正叫屈道：“所以啊，我哪句說錯了你這麽兇巴巴的？”
東方澤說不過他，眼睛一轉，語氣帶上幾分真誠地問：“你對我哥怎麽看？”
一看這問題就帶著鉤子，秦正一邊撓頭一邊小心措辭著說：“你哥能讓賽德裏茨家族中興，擱中國古代，那一定是唐玄宗一樣的人物。不過，我最欣賞的倒是，他不僅在商業上重建一個帝國，面臨美方恐怖打壓時，他敢發起1·24那樣的反擊，而對方毫無底限地制造3·24空難後，他居然一聲令下全線退出美方主導的國際軍火市場，這樣能上能下、能戰能收的魄力，絕對是一代梟雄級的人物。”
東方澤聽得還算滿意，於是揶揄地一笑：“聽起來，好象你還蠻佩服我哥的。難得呀。”算是暫時放過他。
秦正忙討好地說：“所以我說他絕不在我之下嘛，沒說錯吧？”
東方澤怎麽聽怎麽感覺不對味，卻說不出什麽來，只好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轉而接道：“但是……你想說什麽？”
秦正一笑：“領導真厲害，我後面的確還有半句。”
東方澤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說。”
秦正沈默了一下，說：“他與你不同，有些東西，他看得太重了。”
東方澤眼神沈重起來，說道：“是，他是哥哥，是一家之主，他視這個家族為德國的驕傲。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作為這個家族的一員，我有我必須承擔的責任，在回德國之前我就做好了準備，我一定會支持他。”
秦正凝視著他：“我也是。但，路不止一條，有些事情需要時機，而不只是責任和擔當的問題。”
東方澤截口道：“不去做，就永遠不會發生。”
秦正盯著他堅毅的眼神，莞爾一笑：“也是，做什麽不是做，盡人事、聽天命，去做就好。我想起一句話，特別接近真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東方澤笑了笑，想站起身，卻晃了一下，重又坐回椅子上。
秦正嚇了一跳：“你怎麽了？”
東方澤裝作生氣的樣子一動不動地瞪著他。秦正警覺地問：“是頭暈嗎？”
東方澤見他猜到了，就用手按著太陽穴，嘟囔道：“可能這幾天太累了。”其實是這兩天運動量太大，他身體真有點吃不消。
秦正抱怨道：“一定是！你這工作狂的屬性什麽時候能改改？你看，你哥管的攤子比你大多了，也沒見他每天腳不沾地呀，家裏家外那麽多事，他還能吃好、玩好、還交了那麽多女朋友，這才叫水平呢！你能不能跟你哥哥多學學？”
東方澤臉色一冷：“是你想學吧？你是羨慕他日理萬機卻游刃有餘，還是嫉妒他女朋友多啊？有本事你也去找啊！”
秦正一看，這事兒麻煩了，忙道：“我長這麽黑，打著燈籠那些美女也看不到我啊！不過，一碼歸一碼，剛剛說你要好好學習你哥，幹嘛扯我頭上？才來德國一個月就學會偷梁換柱，估計再呆兩天離油嘴滑舌不遠了。”
東方澤本來就頭痛，聽他一通胡扯，氣不打一處來：“我是要好好學——要學就學怎麽收拾你這種游手好閑、不務正業、滿嘴跑火車的人！孔雀的事情你做完了嗎？”
秦正兩步躥出去，遠遠地一疊聲地說：“開工開工！喝完咖啡咱就開工！”
* * *
賽堡一樓右側最裏面的一間是藍博的辦公室，一般家庭成員不被允許進入，除非被傳喚。
塞繆爾走進時，發現藍博正在認真查看一張X光片，不由問：“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藍博象個醫生一樣冷靜地審視著膠片上的骨骼，平靜地說：“是阿澤的。”
塞繆爾走近觀看，擔心地問：“是看出什麽問題來了嗎？”
藍博看了他一眼，安慰道：“別提心。我發現，他的脊椎曾受過很嚴重的傷，這傷幾乎是致命的。”
塞繆爾靠近了，還是看不出什麽，只好說：“我知道你很厲害，但畢竟你不是醫學博士，先不要這樣妄加評斷。”
藍博目光變得沈郁：“就是請醫學專家幫我再三確認過的。”
塞繆爾安慰道：“不管怎麽樣，他現在不是好好的？你不必為以前椒 膛 鏄 懟 睹 跏 鄭 嚟的事情自尋煩惱。”
藍博皺了下眉，說：“這次回來後，他對在中國的經歷一筆帶過，總不肯詳細說。我本不想深究，但這兩天陪他鍛煉，我發現他的身體不好是有原因的，不是他性格好靜所致，而是他的身體曾受過重創，所以不宜參加劇烈運動。”
塞繆爾明白他是在心疼這個弟弟，安慰道：“也許吧，畢竟三十年，可能會發生很多事情。但既然他不想說，你不要給他太大壓力，何不讓舊事隨時光消逝呢？”
藍博盯著X光片，沒有說話。
塞繆爾試著說道：“我記得，他在去年出過車禍，據說從山上摔到谷底，想必是那時留下的傷吧？”
藍博的目光一冷：“我也曾這樣想。但如果是那次受到這樣的重創，一年的時間他根本不可能恢覆到現在這個樣子，並且這一年他基本只能在病床上度過。”
塞繆爾被驚到了，他看著藍博徑直問：“如果你真想知道，為什麽不直接去問阿澤？如果他不想你知道，你為什麽不能尊重他的想法？”
藍博擡起手，輕輕觸摸光片上脊椎處一塊幾不可見的痕跡，沒有說話。
塞繆爾柔聲道：“無論多重，已經愈合了，就不要再去碰這道傷口，才是對他好。”
藍博目光一冷，沈聲說道：“對阿澤，我做不到。”
射擊室，東方澤雙手持槍，子彈一粒一粒穿過射擊靶，留下一顆顆渾圓的彈洞。藍博滿意地看著，不時幫他糾正姿勢。練完後，東方澤很自然地提起運動包，走向旁邊的運動房。
藍博一拉他：“去哪兒？”
東方澤帥氣地甩掉額頭上的汗珠：“近身博擊啊。看你今天能摔我多少次。”
藍博心疼地摟過他的肩膀：“回去休息吧。”
東方澤一楞：“休課一次？我不累。”
藍博說：“你是技巧型選手，不適合朝力量型發展，你看，你的射擊成績上來得多快！所以，你更適合當神槍手。以後，近身博擊不用再練了，每天堅持跑步就好，體能可以一點一點提上來。”
東方澤認真地問：“你不是說我攻擊力不夠嗎？這，跑步也能跑上來？”
藍博揉揉他的頭：“一槍在手，攻擊力還怕不夠？如果想提高體能的話，我看你那個暗衛陸飛的中國功夫頗有造詣，讓他教你練太極吧，還可以內外兼修。”
東方澤一聽，也不堅持：“好，你是教練，聽你的。”
東方澤回到房間，直接進衛生間放一大盆熱水把自己整個泡了進去。自從來德國，他又是學習德語、又是熟悉公司業務、現在還要主導無人機項目，早上要晨跑、晚上要射擊、後來還要近身博擊，他的身體早就吃不消了。只是他生性好強，在新的環境裏不想示弱，更想在這麽強大的哥哥面前好好表現，才能贏得哥哥的信心、從而幫到哥哥，所以在人前他一直硬撐著不露一點痕跡。
可是，每到一天結束終於回到自己的空間裏，他只有用滾燙的熱水才能把疲勞和酸痛和著汗一點一點蒸發出來。半個小時後他強撐著從浴室出來，全身一點力氣都沒有，連衣服都沒換，裹著浴袍撲倒在床上，感覺全身都散架了，臉朝下趴著都不願意換個姿勢，只想盡快睡去，擔心天馬上就亮，又得出去跑步。
門上傳過三下清晰的敲門聲。他沒有動，希望是自己的幻覺。又傳來三聲，他張了下嘴巴，卻沒發出聲音。他有些懊惱地準備再次張開嘴巴……
門開了，一個人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站到他床邊，問：“你睡了嗎？”是秦正。
東方澤放下心來，沒好氣地說：“我如果睡了你進來幹嘛？沒人答應你自己想進就進？”
兩句話沖口而出，卻幾乎消耗掉全部的體力，他閉上眼睛多一個字都不想說，只求這個黑小子快點消失。
秦正沈默了一下，靠近他，將兩只手掌按在他的後腰上，由輕而重、由腰及背地為他按壓。東方澤深深地吐出一口氣，感覺那雙手力度恰到好處地在身上蹍過，肌肉裏的酸痛被一點一點壓迫出來，釋放出疲勞和緊張，身體才由內而外開始真正放松下來。
秦正心疼地看著他癱軟無力的樣子，小聲抱怨道：“那是你親哥哥，有什麽事不可以說？這麽要強幹什麽？又不是贏房子贏地，累成這樣值得嗎？本來就沒幾兩肉，全浪費成碳排放了……”
東方澤閉著眼睛訓道：“閉嘴！再啰嗦回自己房裏自言自語去，別在我這兒浪費氧氣。”
秦正不敢再說，向下按他兩條長腿上的肌肉，按到小腿時，浴袍只到膝蓋，下面光著的兩條小腿雖然又長又直，卻細得讓人心疼，秦正忍不住又開始嘟囔：“你哥到底要幹什麽啊？要你服兵役保家衛國還是去奧運會當業餘運動員？你現在不是好好的，他幹嘛非要讓你這麽運動？也不看看你這體格受不受得了啊！”
東方澤心道：在鹹陽閣你不一樣非要折騰我出去運動？這時惜力不想跟他較真，只道：“提高我的攻擊力。”
秦正一怔，東方澤以為他在擔心，忙道：“不過以後不用練了，我哥說我還是先練成神槍手，提高體能還不如跟小陸去練太極。”
秦正的眼神閃了閃，柔聲哄他道：“別說話了，閉上眼睛休息，感覺會特別舒服。”按完小腿後，接著做足底按摩。
東方澤聲音含糊地道：“我已經很好了，你回去休息吧，免得明天起不來。”
秦正知道他困勁兒上來了，幫他翻過身躺著，扶他半坐起來：“喝了再睡。”
原來，日間見他頭暈，秦正擔心他是晚上睡不踏實，特意熱了牛奶給交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禮他。
東方澤就著他的手喝了，眼睛已經睜不開，身體一倒便睡了，還不忘含糊道：“晚安。”
時間好象一下子回到鹹陽閣每晚的睡前牛奶和晚安，秦正微微笑了，幫他拉好被子，俯身在他額上一吻：“做個好夢。”
秦正出來時，藍博坐在三樓樓梯口的沙發上看書，秦正走過去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順手將杯子放在茶幾上。
藍博看了眼杯子邊上的奶漬：“他的習慣？”
秦正笑笑：“他從小胃寒，有時睡不踏實。”
藍博淡然問道：“他從什麽時候開始胃寒的？”
秦正立時撇清道：“我母親說的，我不是很清楚。”
藍博目光炯炯地註視著他：“也是，你跟他同歲，應該也記不得。”
秦正心中一凜，如實道：“我不是同他一起長大的。”
藍博做出感興趣的樣子：“噢？說來聽聽。”
秦正笑了，特別單純的樣子：“還是不要了。阿澤對你說是什麽樣子，就是什麽樣子，萬一我的口供跟他對不上，他會剝了我的皮的。”
藍博有些意外他這樣“直白”，微笑著又問：“你為了救他差點送命？”
秦正心中一驚，臉上卻一派真誠地說：“沒那麽嚴重。對我來說，保護他是一種本能，就象你對他一樣。”
藍博感受到話中的份量，眼中透出讚許的目光，故意更正道：“我和他是血脈相連的兄弟，應該有所不同。”
秦正一向藏著智慧的黑眼睛此時一冷，從懷裏取出一個金色的真絲軟袋，從裏面掂出一大一小兩枚款式完全一樣的正澤對戒，端端正正地擺在絲袋上，擡起眼睛看著藍博鄭重說道：“是不同。東方澤一諾千金，為了你，他放棄了對我的承諾。我尊重你，是因為你對他如此重要。所以，無論過去怎樣，都不重要。我只希望未來的歲月中，他的生命裏可以有你、有我，不再有缺憾。這是我的心願，也是我的責任。”
藍博凝視著戒指上精致內斂的暗紋及內側壁上華美而飄逸的古體Z，心被莫名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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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兩人在那邊象是熱熱鬧鬧地吵了起來, 接著東方澤捶了秦正兩拳，塞繆爾和藍博相視一笑，再去看時, 那邊已演變成戰爭畫面：東方澤要走，被秦正拉住，東方澤憤怒掙紮, 被秦正用力推到樹上強吻……
藍博臉色一沈就要沖出去，被塞繆爾一把拉住：“你幹嘛？本來就不該在這兒偷看，現在你還想上去是怎麽著？”
藍博一把將他推出多遠, 全然不顧地喝道：“他怎麽敢……”
塞繆爾差點摔倒, 也不生氣，反而好笑地反問：“敢什麽？你看看清楚再發威好不好？你會不會作家長？”
藍博再轉頭, 那邊樹下深深擁吻的兩人, 在晨光下、清風中，看上去無比寧靜與溫暖, 就象秋天裏最美的兩棵生命之樹, 寫意地渲染出豐滿而成熟的深情與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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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陳立將秦正的行李和衣物送過來, 凱西將陳立安排在陸飛的隔壁，陳立得空詢問陸飛離開中國的經過。
小陸很坦誠：“我事先也不知道東方澤要離開，只是那幾天我總有種預感, 可能會出現變故。所以，那天淩晨東方澤一發動小黑，我就知道他可能要行動，立時跟上他。結果到了機場, 那是架私人飛機, 沒有太多空間, 我只好躲到一個大行李箱裏。等飛機起飛後，我才出來。東方澤當然不能把我從窗戶扔出去，只好帶我來德國。不過，他要求我不能向你們透露，你知道他這個人有多刻板，我也沒辦法。”
陳立並不意外，只是一笑，放過這個話題。
晚上射擊室。
東方澤完成訓練之後，藍博帶他來到旁邊的訓練室，遞給他一套運動裝：“你的訓練得加強，從今天開始，你需要練習近身博擊，我會親自培訓你。”
東方澤吃驚地瞪大了眼睛，興奮地問：“為了提高我的體能嗎？”
藍博道：“不，你的戰鬥力需要提高。”
講解基本動作後，藍博試著跟他過招。東方澤對動作的領悟和記憶都很快，只是在應用中有些生硬、甚至不夠協調。一連幾次被摔在地上，東方澤都笑嘻嘻好開心的樣子。盡管藍博怕摔痛他沒怎麽用力，但他這種好心情還是讓藍博跟著莫名地笑起來，問他：“被摔倒了還這麽高興？”
東方澤平時諸事好勝，這時卻笑得象個少年：“你是我哥，被你摔倒了有什麽？”一邊用拳頭試著在藍博發達的肱二頭肌上敲了敲，無限仰慕地問：“哥，什麽時候我可以練成你這樣？”
藍博好笑地說：“我這是在戰場上練出來的，你不需要。”
東方澤好奇地問：“哥，你真上過戰場？”其實他想問：你殺過人嗎？
藍博笑著在他的後背上拍了拍：“我大學畢業服兵役，曾參加聯合國維和部隊，1999年在科索沃和恐怖分子對打過。戰爭中不是體力較量，而是生死對決，每個士兵都全力以赴，要活著實現長官的作戰目標。所以，相對於一個士兵是否有勇氣面對一個生命扣下扳機，一個將軍或者國家是否發起一場戰爭更應直面人道主義的拷問：這些死在戰場的人，無論哪方，他們的死亡相對於戰爭結果，值得嗎？
可是在某些政客的眼中，這些生命的價值無法與石油、美元、黃金甚至所謂的民主相提並論。更可怕的是，這些人把戰爭從戰場上搬到世界的各個角落、甚至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活裏，看看現在無處不在的恐·怖·分子、看看外面游蕩無所的難民、看看大家眼中隨時可能失去生命的恐懼，你能說這裏不是戰場？戰場不一定烽火連天，有可能就是白宮的會議室，甚至就是我們的辦公室，你能問我要不要扣下扳機？不要說恐怖分子，就是那些政客和他們的金主，都不應該被放過。”
東方澤震驚地瞪著哥哥，擔心地問：“哥，你想做什麽？”
藍博安撫地摟著他的肩：“那天，你問我的計劃。我還在考慮，一旦想明白，我會告訴你。我知道，你不喜歡武力，不喜歡軍火生意。”
東方澤猶豫了一下，坦然道：“是的。我認為，在這個世界上，不是誰有錢，誰就可以擁有更具殺傷力的武器去欺淩其它國家。”
藍博笑了笑，說：“我們不做，還是會有其它人去做；而我們不得不做，是從歐洲、以及德國的軍事安全考慮：我們必須存在於這個軍火市場，並且保證我們的技術實力。”
東方澤黯然道：“我明白。”
藍博看出他的情緒，猛然出手，東方澤不出意外地被他整個掀起，摔向地面的時候，藍博在他的後背輕輕按了一下，然後托著他的上身將他放在地上。東方澤全無防備也毫不擔心的樣子，就那樣躺在地上笑起來，笑得燦爛、開朗而單純，就象小時候一樣。
藍博忍不住也笑了，問他：“我發現你在搏擊中基本沒有對抗意識和纏鬥技巧，你小時候跟小夥伴們打架也這樣嗎？”
東方澤好奇地問：“小夥伴們為什麽要打架？”
藍博意外地盯著他，若有所思地說：“你果然是個好學生。”
* * *
周二一早，林鵬在國安辦公室開完例會，回到辦公桌前剛拿起蘋果，桌上的電話就響了，他才拿到耳邊，就瞪大了眼睛——同時閉緊了嘴巴，因為電話裏是秦正的聲音：“別說話，聽我講。”
林鵬“嗯”了一聲，電話這邊秦正放下心來，笑呵呵地問：“周一心情怎麽樣啊？我猜剛剛的會議無聊死了，你一定準備對自己的蘋果展開剿滅戰吧？不過，薇薇安不在，你只能連皮一起吃了，你知不知道，蘋果皮上的細菌和化學物質是洗不掉的，你這樣吃久了自己也會被同化成細菌戰士，不知道到時候薇薇安會不會犯她哥哥一樣的潔癖把你清理掉？”
林鵬一忍再忍、終於忍無可忍，剛要說話，話筒裏秦正話音一轉：“一分半鐘時間到，監聽這麽親密的兄弟對話實在無聊，估計現在是你我的私人時間了：怎麽樣，想我和你東方大哥嗎？”
林鵬剛要說“想”，秦正已口齒伶俐地說了下去：“當然是想啦！正好，給你一個機會表現表現吧？就知道你會說‘好’啦！那我就不客氣啦。在鹹陽閣二樓書房從東向西第二個書櫃第三層左手第一本是中國文聯出版社的《戰爭與和平》，這個版本非常棒，我當時特別喜歡，專門買了一套送給洛遠征作禮物，答謝他之前對我們孔雀集團的厚愛與寬容，但出國前一直忙沒找到機會，你幫我拿給他吧。當然，這禮物雖然看似不重，但送禮什麽的還是很容易招小人眼，你呢要低調一點，小心別讓人看到。我答應他今天就給他，你馬上去取吧，爭取下班前給到他。對了，國際長途很貴的，有事兒還是發郵件吧，用你給薇薇安寫情書的那個私人郵箱吧，別公私不分讓人家笑話。就這樣，拜拜。”電話就掛斷了。
林鵬撓了撓頭，看了看咬剩半個的蘋果，知道剛才那通電話不是幻覺，果斷去鹹陽閣取書。
找到後，立刻回來送到洛遠征辦公室。
洛遠征狐疑地接過來，翻看了一下，正常版本沒有什麽異常，便問：“就這本書？他還說什麽了？”
林鵬道：“讓我削皮吃蘋果，還有以後聯系要發郵件好省國際長途的電話費。當然，要用私人郵箱。”
洛遠征丟給他一支筆：“寫下你的郵箱和密碼，這個郵箱被征用了。”
林鵬出去後，洛遠征馬上登錄郵箱並修改了密碼，然後去收件箱、發件箱、草稿箱查看：果然在草稿箱裏有一封草稿，標題和正文都是“FYI”（謹供參考），附件是一份圖象文件。打開一看，是用手機拍攝的文件，上面通篇都是七個數字一組的密碼。他翻開《戰爭與和平》，按前三個數字對應頁數、中間兩個數字對應行數、最後兩個數字對應列數的方式，翻譯出一封簡短的電文：
德法認為天津爆·炸·案為美國政府所為，作為受害方將展開調查，中方支持還是不介入？
洛遠征眉頭緊鎖，保存文件後，直接刪除草稿郵件，用同樣的密碼邏輯對照那本《戰爭與和平》在白紙上寫完密碼信的內容，拍照後上傳草稿箱：
中方已將此案定性為安全事故，不建議也不支持任何方面再展開調查。
* * *
東方澤安排利奧馬上成立特別項目小組支持隱身無人機計劃，並確定下面需要收集的情報和準備的資料，包括軍機集團在歐洲鷹及梭魚無人機項目上的現有狀況、國際最新無人機市場分析報告、各國在無人機項目上的技術水平及特色、尤其是以色列和中國在這方面的公開及未公開的情報，等等。
這時，大衛敲門而入，笑容可掬地問：“可以參觀一下你的辦公室嗎？”
東方澤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利奧離去後，大衛瀟灑地坐到沙發上：“看來，你對這種項目駕輕就熟，如果不說，別人一定很難相信你在這間辦公室工作還不到兩周時間。”
東方澤淡然一笑：“有事？”
大衛的藍眼睛裏閃著熱情的光芒，熱情洋溢地說：“我來，是希望了解你並且主動提供幫助。盡管我沒有介入軍機集團的日常運營，因為我的血緣和家族背景，藍博更多把我當作一個法國公關專家，但是我一直對政治和軍事有興趣——哪個男人不是呢？所以，我對隱身無人機這種超級酷的尖端武器一直很關註。你知道，神經元是法國主導、歐洲多國參與的無人機項目，盡管它看起來厲害，在軍事專家眼中與美國的捕獵者卻有著不小的差距，但法國在歐洲無人機領域的領導者地位還是很牢固的。所以，我想你在做項目計劃的時候，能充分考慮到這一點，同時，希望我在法國的關系和人脈能多少派上點用場。”
東方澤沈吟道：“軍機集團作為歐航的軍事分部，法國政府和德國政府在其中的權限完全對等。如果發起這個項目，基於現有技術水平來看，的確法國應該發揮更重要的作用。但在神經元項目中，法國甚至沒有讓德國在其中扮演任何角色，這才導致德國目前在這一領域的技術水平與其在其它領域的一貫水平完全不匹配，這也是為什麽我們要發起再次這一項目的原因。”
大衛眨了下左眼：“我深以法蘭西民族為驕傲，但我對你的觀點表示讚同。”
東方澤笑笑，繼續說道：“不過，我明白你的意思，在整體規劃中確實需要考慮周全，不要讓法國這樣的重要夥伴過分敏感、甚至在一開始就變成阻力，這一點的確非常重要。”
“真的重要嗎？”秦正笑嘻嘻地走進來，側坐在東方澤的桌子上，拿過東方澤桌上的咖啡呷了一口，回味道，“就是這個味！我老遠就聞到了，果然逮個正著。”
東方澤習慣地想皺眉，考慮到大衛在場，只好客氣地看著他——秦正自覺地從桌子上下來，踱到大衛跟前，一本正經地問：“你如果在法國這麽厲害，給你個機會發揮一下怎麽樣？”
大衛客氣地說：“藍博說要支持你，我一定盡力。”
秦正誇張地一拍巴掌，笑容滿面地說：“那我就放心了。你知道，德國DB集團和法國BM集團現在還為天津爆·炸·案糾纏不清，往小了說有傷和氣，往大了說可能導致貿易爭端、甚至兩國交惡。無論大小，德法作為歐航最重要的兩大股東，這都不是藍博希望看到的，這就是他交給我負責的項目。”
大衛點頭表示理解，直接問：“需要我幫什麽忙？”
秦正道：“我希望通過你非正式地通知BM集團，這次謀殺擺明了針對藍博，居心太過卑劣、行為太過惡劣，德方絕不會就此放手。如果法國方面不去追查事件的真相，德方就會自己動手，並向國際社會公布調查結果。”
大衛一揚眉頭：“就這些？”
秦正點頭：“是啊！不然呢？你還期望多長篇大論啊？這不是體貼你怕你背不下來嗎？畢竟歐洲青年都是這麽幸福地長大，不用在學習上對腦子下太大功夫，課本都不用背的是吧？”
大衛好笑地看著他，以為他不知所雲、不過是拿閑扯當交際，卻沒發現那邊一直低頭看電腦的東方澤眼中飄過一絲笑意，以及秦正愈發要放飛自我的興奮勁兒，總之感覺氣氛有些不對，那兩人之間有一種悄然會意，將他隔絕在外，分外尷尬。
他起身道：“好，我會把話遞到。你需要我幫你約見對方的負責人嗎？”
秦正一搖頭：“不必。這件事，無論我、還是藍博，都不要出面的好。”
大衛向東方澤打個招呼：“改天一起喝酒！”轉身離去。
東方澤這才擡頭問：“出了什麽問題？”
秦正一笑：“談不上問題，情況有點微妙，畢竟這是幾方博弈，無論中德，最好都不要出面，如果這樣還能拿到證據，方為上策。”
東方澤一笑：“讓法國打頭槍，這主意不錯。”
秦正就問：“你呢？進展如何？”
東方澤繼續看電腦：“還好。”
秦正撅起嘴巴申訴道：“你看，你問什麽我都知無不言，我問你你總是愛搭不理的，不是說好信息共享的嘛？”
東方澤猶豫了一下，緩聲道：“德法在歐盟既是核心夥伴、也是直接對手，即便在歐航公司裏，從商業層面來講，二者也是競爭性合作關系。在無人機項目重啟這樣的重大項目上，雙方勢必爭個頭破血流。客觀上講，法國在無人機技術上是優於德國的，軍火貿易規模上也遠大於德國，他們更應該承擔領導者角色；但這項技術是德國不能放棄的，就是追趕也要追進領先行列，這不僅是生意，更是出於國家安全考慮。哪怕理性上來講應該成全法國，我沒有資格代表德方放棄。”
秦正沈吟道：“哪怕因此，你的家族或許可以從這個生意中全身而退……”
“你！”東方澤意外地瞪著他。
秦正得意地一笑：“我猜對了吧？你說，我是不是你腦電波的讀卡器？”
東方澤敏感地向外瞟了一眼，呵斥道：“別瞎說！我可沒這麽講。”
秦正撇了撇嘴：“哪裏瞎說了？總這麽口是心非都養成習慣了真的好嗎？不過，你哥怎麽想？”
東方澤郁悶地說：“我感覺，他在籌劃一件事，只是他一直不肯跟我說。”
秦正安慰道：“別擔心。你哥的水平，只在你之上、不在我之下，他做事絕對靠譜的。”
東方澤冷冷地一眼刀掃過來：“你說什麽？”
秦正忙跳到安全距離以外，才爭辯道：“我哪裏說錯了？你覺得你在你哥之上嗎？”
東方澤肯定不能說是，只好繼續瞪著他。
秦正又問：“那你覺得你哥可能在我之下嗎？”
東方澤眼神一厲，更不肯說是。
於是，秦正叫屈道：“所以啊，我哪句說錯了你這麽兇巴巴的？”
東方澤說不過他，眼睛一轉，語氣帶上幾分真誠地問：“你對我哥怎麽看？”
一看這問題就帶著鉤子，秦正一邊撓頭一邊小心措辭著說：“你哥能讓賽德裏茨家族中興，擱中國古代，那一定是唐玄宗一樣的人物。不過，我最欣賞的倒是，他不僅在商業上重建一個帝國，面臨美方恐怖打壓時，他敢發起1·24那樣的反擊，而對方毫無底限地制造3·24空難後，他居然一聲令下全線退出美方主導的國際軍火市場，這樣能上能下、能戰能收的魄力，絕對是一代梟雄級的人物。”
東方澤聽得還算滿意，於是揶揄地一笑：“聽起來，好象你還蠻佩服我哥的。難得呀。”算是暫時放過他。
秦正忙討好地說：“所以我說他絕不在我之下嘛，沒說錯吧？”
東方澤怎麽聽怎麽感覺不對味，卻說不出什麽來，只好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轉而接道：“但是……你想說什麽？”
秦正一笑：“領導真厲害，我後面的確還有半句。”
東方澤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說。”
秦正沈默了一下，說：“他與你不同，有些東西，他看得太重了。”
東方澤眼神沈重起來，說道：“是，他是哥哥，是一家之主，他視這個家族為德國的驕傲。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作為這個家族的一員，我有我必須承擔的責任，在回德國之前我就做好了準備，我一定會支持他。”
秦正凝視著他：“我也是。但，路不止一條，有些事情需要時機，而不只是責任和擔當的問題。”
東方澤截口道：“不去做，就永遠不會發生。”
秦正盯著他堅毅的眼神，莞爾一笑：“也是，做什麽不是做，盡人事、聽天命，去做就好。我想起一句話，特別接近真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東方澤笑了笑，想站起身，卻晃了一下，重又坐回椅子上。
秦正嚇了一跳：“你怎麽了？”
東方澤裝作生氣的樣子一動不動地瞪著他。秦正警覺地問：“是頭暈嗎？”
東方澤見他猜到了，就用手按著太陽穴，嘟囔道：“可能這幾天太累了。”其實是這兩天運動量太大，他身體真有點吃不消。
秦正抱怨道：“一定是！你這工作狂的屬性什麽時候能改改？你看，你哥管的攤子比你大多了，也沒見他每天腳不沾地呀，家裏家外那麽多事，他還能吃好、玩好、還交了那麽多女朋友，這才叫水平呢！你能不能跟你哥哥多學學？”
東方澤臉色一冷：“是你想學吧？你是羨慕他日理萬機卻游刃有餘，還是嫉妒他女朋友多啊？有本事你也去找啊！”
秦正一看，這事兒麻煩了，忙道：“我長這麽黑，打著燈籠那些美女也看不到我啊！不過，一碼歸一碼，剛剛說你要好好學習你哥，幹嘛扯我頭上？才來德國一個月就學會偷梁換柱，估計再呆兩天離油嘴滑舌不遠了。”
東方澤本來就頭痛，聽他一通胡扯，氣不打一處來：“我是要好好學——要學就學怎麽收拾你這種游手好閑、不務正業、滿嘴跑火車的人！孔雀的事情你做完了嗎？”
秦正兩步躥出去，遠遠地一疊聲地說：“開工開工！喝完咖啡咱就開工！”
* * *
賽堡一樓右側最裏面的一間是藍博的辦公室，一般家庭成員不被允許進入，除非被傳喚。
塞繆爾走進時，發現藍博正在認真查看一張X光片，不由問：“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藍博象個醫生一樣冷靜地審視著膠片上的骨骼，平靜地說：“是阿澤的。”
塞繆爾走近觀看，擔心地問：“是看出什麽問題來了嗎？”
藍博看了他一眼，安慰道：“別提心。我發現，他的脊椎曾受過很嚴重的傷，這傷幾乎是致命的。”
塞繆爾靠近了，還是看不出什麽，只好說：“我知道你很厲害，但畢竟你不是醫學博士，先不要這樣妄加評斷。”
藍博目光變得沈郁：“就是請醫學專家幫我再三確認過的。”
塞繆爾安慰道：“不管怎麽樣，他現在不是好好的？你不必為以前椒 膛 鏄 懟 睹 跏 鄭 嚟的事情自尋煩惱。”
藍博皺了下眉，說：“這次回來後，他對在中國的經歷一筆帶過，總不肯詳細說。我本不想深究，但這兩天陪他鍛煉，我發現他的身體不好是有原因的，不是他性格好靜所致，而是他的身體曾受過重創，所以不宜參加劇烈運動。”
塞繆爾明白他是在心疼這個弟弟，安慰道：“也許吧，畢竟三十年，可能會發生很多事情。但既然他不想說，你不要給他太大壓力，何不讓舊事隨時光消逝呢？”
藍博盯著X光片，沒有說話。
塞繆爾試著說道：“我記得，他在去年出過車禍，據說從山上摔到谷底，想必是那時留下的傷吧？”
藍博的目光一冷：“我也曾這樣想。但如果是那次受到這樣的重創，一年的時間他根本不可能恢覆到現在這個樣子，並且這一年他基本只能在病床上度過。”
塞繆爾被驚到了，他看著藍博徑直問：“如果你真想知道，為什麽不直接去問阿澤？如果他不想你知道，你為什麽不能尊重他的想法？”
藍博擡起手，輕輕觸摸光片上脊椎處一塊幾不可見的痕跡，沒有說話。
塞繆爾柔聲道：“無論多重，已經愈合了，就不要再去碰這道傷口，才是對他好。”
藍博目光一冷，沈聲說道：“對阿澤，我做不到。”
射擊室，東方澤雙手持槍，子彈一粒一粒穿過射擊靶，留下一顆顆渾圓的彈洞。藍博滿意地看著，不時幫他糾正姿勢。練完後，東方澤很自然地提起運動包，走向旁邊的運動房。
藍博一拉他：“去哪兒？”
東方澤帥氣地甩掉額頭上的汗珠：“近身博擊啊。看你今天能摔我多少次。”
藍博心疼地摟過他的肩膀：“回去休息吧。”
東方澤一楞：“休課一次？我不累。”
藍博說：“你是技巧型選手，不適合朝力量型發展，你看，你的射擊成績上來得多快！所以，你更適合當神槍手。以後，近身博擊不用再練了，每天堅持跑步就好，體能可以一點一點提上來。”
東方澤認真地問：“你不是說我攻擊力不夠嗎？這，跑步也能跑上來？”
藍博揉揉他的頭：“一槍在手，攻擊力還怕不夠？如果想提高體能的話，我看你那個暗衛陸飛的中國功夫頗有造詣，讓他教你練太極吧，還可以內外兼修。”
東方澤一聽，也不堅持：“好，你是教練，聽你的。”
東方澤回到房間，直接進衛生間放一大盆熱水把自己整個泡了進去。自從來德國，他又是學習德語、又是熟悉公司業務、現在還要主導無人機項目，早上要晨跑、晚上要射擊、後來還要近身博擊，他的身體早就吃不消了。只是他生性好強，在新的環境裏不想示弱，更想在這麽強大的哥哥面前好好表現，才能贏得哥哥的信心、從而幫到哥哥，所以在人前他一直硬撐著不露一點痕跡。
可是，每到一天結束終於回到自己的空間裏，他只有用滾燙的熱水才能把疲勞和酸痛和著汗一點一點蒸發出來。半個小時後他強撐著從浴室出來，全身一點力氣都沒有，連衣服都沒換，裹著浴袍撲倒在床上，感覺全身都散架了，臉朝下趴著都不願意換個姿勢，只想盡快睡去，擔心天馬上就亮，又得出去跑步。
門上傳過三下清晰的敲門聲。他沒有動，希望是自己的幻覺。又傳來三聲，他張了下嘴巴，卻沒發出聲音。他有些懊惱地準備再次張開嘴巴……
門開了，一個人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站到他床邊，問：“你睡了嗎？”是秦正。
東方澤放下心來，沒好氣地說：“我如果睡了你進來幹嘛？沒人答應你自己想進就進？”
兩句話沖口而出，卻幾乎消耗掉全部的體力，他閉上眼睛多一個字都不想說，只求這個黑小子快點消失。
秦正沈默了一下，靠近他，將兩只手掌按在他的後腰上，由輕而重、由腰及背地為他按壓。東方澤深深地吐出一口氣，感覺那雙手力度恰到好處地在身上蹍過，肌肉裏的酸痛被一點一點壓迫出來，釋放出疲勞和緊張，身體才由內而外開始真正放松下來。
秦正心疼地看著他癱軟無力的樣子，小聲抱怨道：“那是你親哥哥，有什麽事不可以說？這麽要強幹什麽？又不是贏房子贏地，累成這樣值得嗎？本來就沒幾兩肉，全浪費成碳排放了……”
東方澤閉著眼睛訓道：“閉嘴！再啰嗦回自己房裏自言自語去，別在我這兒浪費氧氣。”
秦正不敢再說，向下按他兩條長腿上的肌肉，按到小腿時，浴袍只到膝蓋，下面光著的兩條小腿雖然又長又直，卻細得讓人心疼，秦正忍不住又開始嘟囔：“你哥到底要幹什麽啊？要你服兵役保家衛國還是去奧運會當業餘運動員？你現在不是好好的，他幹嘛非要讓你這麽運動？也不看看你這體格受不受得了啊！”
東方澤心道：在鹹陽閣你不一樣非要折騰我出去運動？這時惜力不想跟他較真，只道：“提高我的攻擊力。”
秦正一怔，東方澤以為他在擔心，忙道：“不過以後不用練了，我哥說我還是先練成神槍手，提高體能還不如跟小陸去練太極。”
秦正的眼神閃了閃，柔聲哄他道：“別說話了，閉上眼睛休息，感覺會特別舒服。”按完小腿後，接著做足底按摩。
東方澤聲音含糊地道：“我已經很好了，你回去休息吧，免得明天起不來。”
秦正知道他困勁兒上來了，幫他翻過身躺著，扶他半坐起來：“喝了再睡。”
原來，日間見他頭暈，秦正擔心他是晚上睡不踏實，特意熱了牛奶給交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禮他。
東方澤就著他的手喝了，眼睛已經睜不開，身體一倒便睡了，還不忘含糊道：“晚安。”
時間好象一下子回到鹹陽閣每晚的睡前牛奶和晚安，秦正微微笑了，幫他拉好被子，俯身在他額上一吻：“做個好夢。”
秦正出來時，藍博坐在三樓樓梯口的沙發上看書，秦正走過去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順手將杯子放在茶幾上。
藍博看了眼杯子邊上的奶漬：“他的習慣？”
秦正笑笑：“他從小胃寒，有時睡不踏實。”
藍博淡然問道：“他從什麽時候開始胃寒的？”
秦正立時撇清道：“我母親說的，我不是很清楚。”
藍博目光炯炯地註視著他：“也是，你跟他同歲，應該也記不得。”
秦正心中一凜，如實道：“我不是同他一起長大的。”
藍博做出感興趣的樣子：“噢？說來聽聽。”
秦正笑了，特別單純的樣子：“還是不要了。阿澤對你說是什麽樣子，就是什麽樣子，萬一我的口供跟他對不上，他會剝了我的皮的。”
藍博有些意外他這樣“直白”，微笑著又問：“你為了救他差點送命？”
秦正心中一驚，臉上卻一派真誠地說：“沒那麽嚴重。對我來說，保護他是一種本能，就象你對他一樣。”
藍博感受到話中的份量，眼中透出讚許的目光，故意更正道：“我和他是血脈相連的兄弟，應該有所不同。”
秦正一向藏著智慧的黑眼睛此時一冷，從懷裏取出一個金色的真絲軟袋，從裏面掂出一大一小兩枚款式完全一樣的正澤對戒，端端正正地擺在絲袋上，擡起眼睛看著藍博鄭重說道：“是不同。東方澤一諾千金，為了你，他放棄了對我的承諾。我尊重你，是因為你對他如此重要。所以，無論過去怎樣，都不重要。我只希望未來的歲月中，他的生命裏可以有你、有我，不再有缺憾。這是我的心願，也是我的責任。”
藍博凝視著戒指上精致內斂的暗紋及內側壁上華美而飄逸的古體Z，心被莫名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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