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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外魔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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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外魔內鬼

2015年8月6日。星期四。

早上杜主任請秦正和東方澤去辦公室。兩人到時, 東方澤大步流星進了市政大廈,秦正系鞋帶慢了一步,陸飛踱到他身邊, 漫不經心地說:“昨天有個人很逗,非要跟東方單獨說話。”

秦正心中一驚,故作泰然地說:“澤總哪兒是那麽好說話的?”

小陸歪了歪嘴:“他有樣東西好象東方蠻有興趣的。”

秦正盯著他問:“什麽?”

小陸輕描淡寫地說:“一架小飛機。”

秦正立刻警覺起來:“這人長什麽樣?”

小陸一撇嘴:“中年男人, 身材倒挺魁梧,說話音調有點怪,很客氣——客氣得有點兒過分。”

秦正略一思索, 掏出手機, 調出一張相片。相片是從視頻裏拍下來的,清晰度不是很高, 還是可以看得出魁梧的身材、警覺的神態, 只是五官有些不太真切。

小陸肯定地說:“不是這人。身材相仿,但臉完全對不上。”

秦正沈思著將手機收起來。

小陸問道:“這人是誰?”

秦正冷冷地說:“田中。”

只要不是他就好, 盡管, 還是要查清楚,對於東方澤身邊的一切異動, 秦正都絕不會掉以輕心。

秦正進去時,杜主任和東方澤已坐好準備開始了,忙請他坐。

秦正一搖食指, 踱到東方澤的沙發背面站著,對著一櫃子的書做足誇張表情:“杜主任,這些書您是在書店買的,還是在家具店買的?”

杜主任笑道:“看起來裝飾作用更大一些, 是吧?”

東方澤忙幫他往回找轍:“秦正的意思是說:您的書都是宏頭巨著, 收藏起來一定工程浩大。”

杜主任呵呵笑道:“別給我貼金了, 他說得對,辦公室裏擺書絕對不是用來讀的。不過,我的確希望自己有時間能多讀幾本書,提高視野寬度和思考深度。”

東方澤看了秦正一眼,示意他不要追問,秦正微微頷首。杜主任以這種近乎自責的方式開場,兩人都預感到今天的話題會很沈重。

杜主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今天的政府工作會議上,上面對這次股災的救市行動進行了分析並給出初步結論。從7月6日證金公司開始入市操作標志著國家主力下場救市,到今天剛好一個月的時間。從目前的結果來看,指數從一個月前的3900點到今天的3700點,雖然中間幾度重回4000點,但不得不承認,股市震蕩加劇、悲觀情緒依舊、天量股票的股價跌破價值底,可以說,我們的救市行動失敗了。”

他看了看眼前的兩個年青人,盡量保持輕松的語調說下去:“當然,不能僅用一句‘失敗’就將這一行動完全否定,最重要是看我們能否從失敗中汲取了教訓,進而對後面的工作有正確的思路。這次救市行動籌備了萬億資金、各方面動員協調配合、時機也算搶得很及時。之所以功虧一簣,主要有兩方面原因,第一是出現了‘內鬼’。”

秦正一驚,東方澤看了他一眼,秦正忙擺正五官作泰然不動狀。

東方澤轉回頭對著杜主任認真地重覆道:“內鬼?”

杜主任點頭:“我們要求企業積極回購,券商不準出售,再由國家隊下場掃盤,這股市沒道理不升。卻忘記,這裏面是有切實利益的。

國家隊為了穩定市場,必須釋放清晰的單邊做多托底的立場,而高度逐利性的融資盤和部分資金又會利用這種單邊預期而放大市場波動。因為護盤做多底牌的披露,某種程度上,國家隊成了圍獵對象!

有跡象顯示,一部分資金在明確利用國家隊的單邊做多行為,通過短期打壓個股,制造恐慌,之後底部接回籌碼,坐等國家隊救市,然後從中差價漁利。這種行為從某種程度上講,已經不是火中取栗,而是利令智昏的發國難財。

還有一些機構,以救市為名,其實是變相解套之前被套的股票,並未完全按我們救市計劃進行。事實表明,很多券商都是利用救市資金救自己的重倉股,甚至彼此間進行利益輸送。這裏面,就是內鬼把救市的計劃、時間、資金底提前洩露給一些機構、公司和個人,所以有人大發股災財,解套、洗錢、跑路。”

秦正眼神中有一線陰霾閃過,東方澤以詢問的目光看向他,他微微搖頭,看向杜主任問:“知道是誰嗎?”

杜主任目光沈重:“已基本鎖定,但還沒公開,你們出去也不要談這件事。”

東方澤問:“還有第二個原因是……”

杜主任目光更沈重:“內鬼只是個人因素,但這第二個原因,卻是系統性因素。我們一直知道外資在這次股災中扮演了極不光彩的角色,但總覺得中國資本管制如此嚴格,外資所占公司比例如此之低,不可能對中國股市產生實質性影響。但借助S系統這種新型工具,同時外資和內資勾結的情況下,形勢就完全不同,最堅固的堡壘都是從內部被攻破的。”

東方澤的眉頭鎖得更緊了:“內外資勾結?”

杜主任道:“我們曾經有過一次股災,受金融危機影響,為了給中國舉辦奧運會制造混亂,國際游資刻意打壓中國股市。那次更狠,直接從2007年10月16日的6124點跌下來,一直跌到2008年10月28日的1664點,比這一次還要兇險,但歷時259個交易日。而這一輪從6月12日的5170點到今天的3700點左右,還沒有止跌,已經在40個交易日內就跌去了近30%。兩相比較可以發現:本輪牛市的漲速比上一輪牛市的漲速低30%以上,但是回調的跌速卻是上一輪的三倍。究其根源,兩次股災回調最大的不同,就是上一次股災中既沒有融資融券,也沒有股指期貨。”

東方澤不由吸了口冷氣:“您是說,不僅有人在惡意砸中國股市大盤,並且還通過做空獲利?”

此前在中國股市,股民都是希望股票漲價、通過低吸高拋獲利,這就是做多,持做多策略的投資人被稱為“多方”;只有少數人,推斷股價可能會下跌,因此拋出手中股票,等股價低點時再購回,這樣持有同樣數量的股票,但通過高拋低吸也可以獲利,這就是做空,持做空策略的投資人被稱為“空方”。中國股市發展歷史不久,此前沒有系統性做空工具。

杜主任所說的股指期貨,就是一款通過對大盤指數既可以做多、又可以做空、即能雙向操作的工具,這是中國股市第一個可以通過做空股指來獲利的利器。

而融資融券,融資是借錢買股的做多工具,融券是借券出售再回購的做空工具。兩相配合,中國股市自2010年以來,在機制上已相對完善,這也是中國進入國際資本市場的必備條件。

融資融券和股指期貨對於國外資本自是駕輕就熟的手段,但對於中國股市來說,這是一種從未觸及、很少有人在公開層面提及、其實卻是利潤豐厚的盈利模式。

杜主任眼神一黯:“這次股災中,空方重心不在場外配資,而是借股市動蕩,用做空股指期貨的方法擊垮大盤,借助極端恐慌的市場情緒借力打力。同時,在政府救市時,其深谙監管軟肋,讓救市政策毫無作用。這樣深谙金融監管軟肋、在多個維度敢於挑戰政府的,絕不是一般人。

中國最成熟的金融力量應該要算券商。這些券商最了解中國投資者和機構的倉位分布情況以及保證金流入情況,同時券商手裏有大量現貨票券,也就是自營盤,他們如果做空,基本上是十拿九穩的。而這些券商一旦與外資內外勾結,就更可怕。我們已經掌握了充分的證據證明:內資券商賣空現貨、同時外資賣空期指,內鬼與外魔勾結,從而雙向獲利。

基本上可以判定,這次中國股市崩盤,就是毀於中國券商,先是鼓吹大牛市,鼓勵散戶和機構配資,無窮放大杠桿,讓股市投機性暴漲,然後又內外勾結高位做空,不僅操縱市場、惡意做空,更可恨的是配合國外政治勢力打壓股市拆臺亞投行成立,借股災牟利、大發國難財,與叛國無異!”

東方澤一雙清亮的眼睛看著杜主任:“下面,需要我們做什麽?”

杜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為了戰勝空頭,我們提高了中證500股指期貨的賣出持倉交易保證金,對部分惡意做空的賬戶采取了限制開倉的措施,彌補了股指期貨的漏洞,改變了期指空方占優的的局面,同時抓了一批內鬼外魔,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但同時,這也讓大家擔心國家監管會越來越嚴格,市場恐慌氣氛仍重,我們需要給市場一點信心。找你們倆來,就是想你們一起出出主意,看有哪些地方可以借勢?”

東方澤道:“之前判斷這次股災只是資金層面造成的,所以拉起升勢應該就能緩解。但如果是系統性危機,短時間內想重振股市的可能性應該不大,有可能要持續相對長一點的時間。如果這樣,也許我們不能從短期作為入手,而是借此機會從根底裏看可以如何改善我們的資本市場。”

秦正一拍他的靠背,發出“啪”的一聲大響,得意地大聲道:“說得太對了!”嚇了東方澤一跳,雖然面色不動,眼神已近乎兇悍地轉過來:你想幹嘛!但秦正站這個位置偏偏他不仰視看不到,而他又不習慣仰視別人,只能貌似高冷地作罷。

杜主任帶著疑問的目光看向兩人,秦正激奮道:“中國的資本市場是否有問題,可以看一下我們的大盤藍籌股。以中國銀行為例,在6124點牛市中的最高價為7.58元,動態市盈率超過30倍;而今年這輪所謂非理性暴漲的股市裏,其最高點才5.46元,動態市盈率不到9倍。所以,真正有價值的藍籌股股價並不高。但為什麽大家不去投這些大盤藍籌、而要去搶那些中小盤、甚至連業務基本面都不甚了解的股票?

這恰恰說明中國資本市場的一個怪象,就是被稱之為‘股民’的中國投資人。這些人為企業的發展提供資金,可卻從來沒有被當成投資人尊重,而被看成是一群啥都不懂、只知逐利的炒股專業戶。卻不想想,他們既無權幹預商業運營、又無法獲得正當企業發展紅利,怎麽可能通過正常股票投資獲得回報?

以中唐為例,他們在過去十年的發展數以倍計,是股市將他的品牌價值推進了千億俱樂部,但你如果去查它的股東分紅,絕對不到它企業利潤的百分之一!這公平嗎?漢陽作為中唐的大股東,你們最有體會吧?這次股災中唐宣布100億資金回購護盤,但最後只買了不到1.6億元,根本就是敷衍了事,如果不是神舟和漢陽積極回購,中唐股票早跌成白菜價了!但這絲毫不影響那些高管們的心情,反正因股價下跌造成的損失感到肉痛的是股民,與他們沒半毛錢關系!這種完全不顧忌股東利益的經營者,在中國股市不是少數,這樣的上市企業,如何能得到股東及資本的支持?你是股民,你會長期持有它的股票嗎?如果說中國股民沒有‘股東意識’,這能怨這些弱勢的投資者嗎?”

東方澤的目光閃亮,積極地響應道:“資本市場真正的活力應該來自每一個投資人的信心,政府只是監管,優秀企業的合規經營是市場的根基,而這個市場的興衰沈浮,應該由投資人主導。這次股災,也許是一次機會,對癥下藥改造我們的資本市場。真正的救市,不在於我們的海量資金是否短期內托起大盤,而在於我們是否能改變這個市場,令其固本扶元、健康發展,這才是真正的希望所在,無論是對於企業、資本還是股民。”

秦正一打響指:“太對了!這次股災給全球金融市場造成很大的震動,造成對我國極其負面的影響。所以,我們需要向全球資本市場展現的是:中國政府有實力隨時救市,而不予人‘力有不逮’之感。所以,這次救市,不能以失敗告終,但我們對成功有更高的目標,這可能需要更高的智慧、策略和耐心。”

杜主任看到兩位年青人的慷慨陳辭,也隨之振奮起來:“同意!所以,從長期來看,我們需要打造一批真正有價值的企業,培養一批真正有資本及商業意識的股民,這次救市,就不算失敗。當然,我們還是要止跌回升,表現出中國政府的控制力,無論國際輿論如何毀譽,我們不能任由中國資本市場被他們任意牽制。”

東方澤看了秦正一眼,試探道:“從何時開始?下周嗎?”

杜主任輕拍扶手:“下周。”

東方澤道:“我有個建議。既然想樹立新型上市企業,何不從新股開始?正好可藉此給市場及投資人樹立一個新的樣版,以此表明政府再造股市的信心與方向。”

回去的路上,秦正笑道:“沒想到你居然說服了杜主任,這下天域上市有國家隊支撐,其發展未可限量啊!”

東方澤心下高興,還是故作淡定地說:“關鍵還是在於後期發展,希望胡總不負所望。”秦正好笑地看著他:“那可是你挑中的人,我對你從來都信心滿滿。”

東方澤笑著瞥了他一眼,突然問:“方才你想到了什麽?不會是,你知道政府鎖定的這個內鬼是誰吧?”

秦正冷漠地說:“我不知道政府眼中叛國的內鬼是誰,我想到的是另一個人,他的罪不在於他做錯了什麽,而在於他沒有做什麽。一會兒,我要去拜訪一個人。”

東方澤回孔雀大廈後,秦正騎著哈雷趕往金瑞醫院,徑直走向保夫人的病房。

保愛軍果然在,見他來時,臉上沒有一絲驚奇,同他走到病房外面,不發一言,只是坦然註視著他:“你還想問我什麽?”

秦正點點頭:“其實,我早該猜到。你一直阻止清查違規,是因為你知道違規資金雖然不對,但其對中國股市的影響遠沒有那麽大,不是這次股市癲狂的根本原因。作為金融專家,你很清楚在這樣高的指數上跌下來,最可怕的就是國際資本群狼作空中國股市的動力,而我國主導亞投行又給了對方明白無誤的動機,這才是最大的危險。就因為有股指期貨和融資融劵兩大作空利器,即便是政府出馬、政策護行,也無法化解。

而你之所以不能說,是因為你是建立這兩套體系的負責人,這也是你取得今日地位的主要政績。一旦發現這兩套體系存在重大的系統性風險,你絕對難逃其咎,甚至有可能會被追責。所以,你緊張、急迫、焦慮,但你從來沒有給予常市長、證監會和政府主管部門應有的專業預警。”

保愛軍的臉頓時顯得蒼老無比,眼神幽暗地一笑:“你能想到,他們應該也能想到。所以,我不想為自己辯解什麽。我是金融專業出身,從專業上講這兩套體系都沒問題,在國際金融市場上已被廣泛使用。引入這樣一套相對成熟的金融工具,我的確想不到在中國的環境下,可以被外資這樣加以利用。技不如人,我無話可說。唯一汗然的是,令國家損失了那麽多,我百死莫贖。只是,我的妻子病情惡化,應該時日無多,我只希望能陪她最後一段,任打任殺,再無遺憾。”

秦正向房門瞥了一眼:“對於尊夫人,我倒有個問題,不知是不是可以請你來代為回答。”

保愛軍有些意外,還是道:“請說。”

秦正微然一笑,問道:“在這次國家隊下場救市的節骨眼上,有人提前將救市計劃透露給券商,從而導致救市失敗,你聽說了嗎?”

保愛軍臉色一冷:“我已經不問政事,請假在這裏專門陪我愛人很久了,相關救市的計劃我沒有參與,這你是清楚的。”

秦正道:“救市計劃的制定基礎是政府的資金來源決定的資金量、市場盤面的股票情況決定的拯救名單,以及入市操盤的時間表,這三方面的信息都在你的腦子裏。所以,你參不參與討論,都能知道大致的方案。”

保愛軍冷冷地說:“你這是‘莫須有’,恕難茍同。”

秦正一笑:“救市計劃執行前一天,有好幾家券商來拜訪尊夫人,這是巧合嗎?”

保愛軍臉色一變:“時間雖然相近,只可惜他們都是不請自來,確實是巧合。否則,請你拿出證據。”

秦正點頭:“錄像還是錄音?我剛好都有。因為很不巧,國安的人在監控這裏。”

保愛軍驚呆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秦正笑著補充:“還有一件巧合的事,正好跟你一起參謀參謀。5月21日上午我去舉報颶風違規交易,當天下午颶風就止住漲勢、與大盤同步,以此避嫌,你覺得這是巧合嗎?6月10日決定清查配資,6月11日颶風就宣布停牌,因此躲過12日開始的暴跌,這也是巧合嗎?”

保愛軍臉色蒼白,顫聲道:“你這只能說是猜想。”

秦正點頭:“我還有一點猜想:在你過去數年間的資本市場管理功績中,你與外資之間的配合戰應該不少,所以合作起來才會有這麽水乳交融的默契吧?”

保愛軍嘴唇顫抖著喝道:“不許你汙辱我的人格!”

秦正倒有些意外,繼而點頭道:“那就是保夫人了?你這位酷愛奢侈品、並願意在資本市場長袖善舞顯示影響力的夫人,一定從你這裏得到不少‘專業意見’吧?”

保愛軍一時落下淚來:“她身體一直不好,我沒能給她幸福的家庭生活,我自覺愧對於她,所以會盡量滿足她的好奇心。可是,我從來沒想到,她在外面會做這樣損害國家、沒有立場的事情!”

秦正一時無語,只能道:“如果讓你選擇,你一定不會選擇‘出賣祖國’。但對於身邊可能的罪惡你如此無知無覺,我不知道你是遲鈍,還是你本來就懶得有立場。”

多說無益,秦正嘆了口氣,走出兩步,回頭道:“我不知道政府的計劃,不過,我建議你主動自首,不是為了寬大處理,你還是求後半生稍能心安吧。”

保愛軍望著他,老淚長流:“她沒有多少時間了,我只想陪她最後一段……”

秦正呆了呆,看著他蒼老的背影慢慢地踱回病房,方才一聲嘆息,走下樓梯。居然正撞上林鵬,不由問:“你來這裏做什麽?”

林鵬也很意外,笑呵呵地說:“那個小超市老板來這裏看過病。”

秦正一楞:“這麽巧?你看過他的病例了嗎?”

林鵬點頭:“看過,好象他有類風濕,一直在這裏開藥。”

秦正接過他手裏的病例,仔細看著卻不說話。

林鵬問:“這病例我請專業醫生看過,出診紀錄、檢查結果、治療方案,都挺正常,沒有任何問題,我正要把病例還給醫院呢。”

秦正笑笑:“類風濕屬於免疫性疾病,它有一個特別好的地方,就在於它可以沒有明顯癥狀,很多病兆只有在化驗單裏能看出來,一旦有了這種疾病可能終身難愈,要長期服藥……”

他看到林鵬一雙銳利的眼睛變得迷茫,只好幫助他簡單地歸納總結道:“這種病是一個很好的長期看醫生的借口。”他的目光轉向醫院的招牌,沈思著問:“他一直在這家醫院看病?”

林鵬點頭:“他前後換過幾任醫生,最近這兩年的主治大夫是這裏一位叫董健的醫生。”

秦正瞇了下眼睛,眼神中一絲精光閉過:“你見過這位醫生嗎?”

林鵬搖頭:“他上周出國去日本學習去了,說是一年後才回來。”

“那應該就是假吳義的資料被調閱的日期,看來他一獲知就潛逃出國了。”秦正認真看了他一眼,“你還沒看出問題來嗎?”

林鵬一怔,秦正敲了一下他的腦袋:“如果不出意外,VX毒劑就藏在這間醫院。”

林鵬嚇了一跳:“真的?你怎麽知道?”

秦正一邊拔打陳立的電話,一邊解釋:“這種毒劑一定需要專業存放,所以醫院是最好的場所。那個超市老板被派在國安外部蹲守、一抓到就自殺還居然成功了,目前被發現的唯一一次VX使用就是通過他,可見他一定是這個組織的核心成員,與這裏的長期聯系就說明這裏是對方的老巢,你連這一點都想不明白,還幹什麽國安?”

林鵬還沒說話,電話已經接通,秦正快速道:“你馬上回來,有緊急任務給你。”

他掛斷電話,林鵬才轉過彎來,連忙追問:“我讓洛遠征封鎖這裏?”

秦正一敲他的腦袋:“封你個頭啊!你還怕天下人都不知道是不是?”

林鵬看他帥氣地跨上哈雷,忙問:“那我呢?守在這裏嗎?哎,你去哪兒?”

秦正發動車子,嘆氣道:“你去找Vivian吧,看她有沒有指示給你。我有要事,家裏都快起火了你不知道?”話音未落,人已飛出多遠。

林鵬張大了嘴巴:“家裏起火了?我怎麽不知道……”

秦正一路風馳電掣地開回鹹陽閣,三步並作兩步跑上三樓自己的臥室,拉開書案下面的抽屜,拿出一個精致的金屬盒:裏面是空的。

秦正不由吸了口冷氣!

當他知道東方澤的那架小飛機被孔雀王毀掉之後,就有意不再佩戴這個小飛機,而是收在這個盒子。居然真的不在了!

秦正不由想起昨天晚上,東方澤深沈的註視、溫順的表情,還有那句“什麽對你是最重要的”,以及他說“我永遠不希望你後悔”時的認真表情……

秦正不由坐倒在地,心中甚至有些慌恐:那個男人是誰?他到底對東方澤說了什麽?東方澤這個書呆子,一定在較真兒地鉆牛角尖。可是,他到底在想什麽?

他不要再自己一個人去想。

秦正跳起來,大步走出去。

回到孔雀大廈時,東方澤正在開會,秦正一進來,對所有人面無表情地一揮手:“你們先出去,我有事跟澤總說。”

眾人難得見他這麽強勢的時候,超不適應:看來這位正總跟澤總混多久了,難免有時候跟澤總的氣場會串。

眾人退出後,東方澤看著他,眉心皺著,卻不說話。

秦正站到他面前,問:“你見到我的那架小飛機了嗎?”

東方澤瞪著他:就為了這個,你居然把我的工作會議給攪黃了!

秦正索性裝混到底了,就那麽梗著脖子直挺挺地站在他桌前,貌似強硬,心裏卻在猜下面東方澤會怎麽發飆,自己可該怎麽辦?

不想,東方澤目光一緩,從胸前口袋裏拿出一個絲絨袋子遞給他:“你不是一直隨身帶著嗎?為什麽摘下來?”

果然在他那裏!

秦正接過來打開看了看,假意欣喜若狂了親了一下,笑著說:“天太熱了,穿得少,掛這個東西有點孩子氣,所以就收起來。怎麽到了你那裏?”

東方澤淡然道:“撿到的,不可以嗎?”

能去人家櫃子裏的盒子裏揀嗎?

秦正當然不能跟他計較這個,笑道:“可以可以,領導一句話,雙手奉上絕沒問題!”

東方澤盯著他:“沒別的事,我要繼續開會了。”

秦正道:“如果有事,我一定讓你第一個知道。你也一樣,不許單獨行動,好不好?”

東方澤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向椅背上一靠:“小陸對你說了?”

秦正面不改色地出賣隊友,甚至誇張地說:“何止!我的心啊、神啊一直都跟在你身邊,無所不知,你不知道嗎?”

東方澤沒有笑,反而沈默了一下,問:“你擔心什麽?我需要把見過的每個人都向你交待嗎?”

秦正認真地說:“我不想幹涉你,但是我希望,如果你有什麽問題或者想法,可以讓我知道。因為,所有的未來,都是我們兩個人的,我們要一起承擔。”

東方澤出神地盯著他,為他的話打動,脫口道:“好,我答應你。”

秦正心中一暖,就想繞過桌子挨到他身邊。

東方澤手一指:“上班時間,回你自己辦公室。”

下午,陳立就回到華城。

秦正立刻指示他:“VX在金瑞醫院,你馬上潛伏進去調查,切忌打草驚蛇,以防對方狗急跳墻。”

陳立暗驚:“您是怎麽發現的?”

秦正一笑:“你不覺得太多巧合在這個醫院發生嗎?那個超市老板在這裏長期看病,加山在這裏治療,阿魯也被送來這裏急救……”他的目光一暗,沈思著補充道,“保副市長的夫人,居然也在這裏治療。”

陳立道:“我已經初步調查過,這家醫院是私立醫院,名義上是慈善基金創建的,其實質是韓資背景,在華城算是私立中的頭牌,一些達官要人都來這裏看病。下面,我讓蠍子繼續盯在天津,我會親自搜查這所醫院。”

“還有,”秦正豎起一根手指,“你去調一下金茂大廈的視頻,看一下周三在電梯裏單獨見澤總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陳立一驚:“會是誰?”

秦正眼神陰冷:“我懷疑,跟田中有關。”

正在這時,蠍子的短信到了:“截獲情報:田中13日有行動。”

陳立恨恨地說:“雖然不知道這次他又要針對誰,13日只要他一出現就動手,讓他絕對走不出那個小區。”

秦正的目光閃動:“不,這回,我要親自動手。”

陳立嚇了一跳:“您要去現場?”這實在不妥,但他不敢貿然反對。

秦正看了他一眼:“他對澤總下過幾次手,你數過嗎?”

陳立不敢回答。

秦正眼神陰冷地說:“通常,我不殺人。但他,除外。”

2015年8月7日。星期五。

上午,中唐董事會如期召開,討論神舟罷免全體董事會的提案。

一上來,施槐生就先發治人:“請漢陽林總就漢陽與神舟是否是事實上‘一致行動人’進行主動說明,不然,就只能提請證監會進行調查。”

林總皺眉道:“你所謂漢陽與神舟的‘一致行動人’的事實,具體指哪些?”

施槐生下頷微揚,龐士英上場,將一打資料逐一擺放到每個董事的面前。上面,有漢陽林總與方天龍會面的相片,有雙方簽訂某項目的合同,還有新聞中雙方互相支持的報道,厚厚的一打,不一而足。

林總目光一掃,冷聲笑道:“我和方天龍在商務場合見面都算證據的話,美俄兩國該算盟友了。”

龐士英陰陰一笑,不陰不陽地說:“林總,您和神舟的合作可不止一次哦。這合同可算是白紙黑字的鐵證了吧?”

林總輕蔑地瞥了他一眼:“你以前在神舟工作?那你應該知道,漢陽與神舟的合作項目過去五年中不止一個,可惜大多在去年三月份就已經結束了。現在拿出來,能證明什麽?”

現場頓時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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